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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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收拢好的嫁妆一共装了八抬,来接妆的打头内侍是张德,另有一个礼部官员作为统领。老内侍积威持重,很妥贴的指挥着宫里和王府的下人们接过了妆抬,并且给了蓝泽很大的尊重,说话有商有量的,把蓝泽弄得满面红光。要不是觉得女儿的嫁妆着实有点少,就要觉得一切圆满了。

仿佛老天听到了他内心的呼唤似的,迎妆队伍要出府时,府门外突然又来了一队人。

进来的是刘衡海府上的大管家,之前跟着刘家人来过蓝府,熟门熟路走到正院给蓝泽行了礼,当着内侍张德和礼部官员的面说:“总算没误了侯爷的事。您之前托我们老爷给大姑娘办的嫁妆都齐了,因为过运河漕关时耽搁了时候,我们老爷还以为要有负所托,可喜昨夜紧赶慢赶到了京郊,小的们没敢耽搁,天亮城门一开就赶紧到侯府来,终于赶上了迎妆的队伍。请侯爷示下,是您验看盘点了东西再让他们迎走呢,还是直接并入迎妆队里?”

一番话解释清了原委,张德等人没什么,蓝泽却听得一愣一愣。

他什么时候托刘衡海给女儿办嫁妆了?

刘府管家躬身请他:“侯爷随小的去门外看看东西?”

蓝泽木然点头。

张德等人自是不需要跟去的,就在院子里等。那刘府管家引着蓝泽一路向外,一边解释清了这是刘衡海特意的馈赠,感谢腊月时蓝家护卫帮忙的。

蓝泽非常意外。

腊月那事他不知道详细,更不知道如瑾养着一批人在刘府出了力,还以为是明面上的蓝家护卫立了功呢,不过那几个跟去刘府的明面护卫都亡在那里了,他也来不及找人细问经过。听了刘府管家的话,还真以为是那几人的功劳。

“这怎么敢当……”蓝泽看见满满五大车的东西,惊得瞪眼。

刘府管家说:“侯爷请别推辞,务必收下,不然小的回去一定被我家老爷严惩,您就当可怜小的了。我家老爷说,再多东西也抵不过人命,这点子物件也难偿侯爷的情意,您别嫌少。”

怎么会嫌少?蓝泽暗中算了一下,这几车东西就是紧趁着装也能成八抬嫁妆,若是宽松些,凑十六抬也是可以的。比他们原来准备的可多多了。

蓝泽觉得受之有愧,不好意思收,刘府管家软磨硬泡,最终搬出了迎妆的:“礼部那位老爷和宫里公公们可都听见了,知道还有嫁妆要接,您让我们回去,一会他们问起来新到的嫁妆在哪,可要怎么回答呢?”

蓝泽踌躇,“要么……你们留下一车罢了。”

“这不行。”府门口也有内侍站班,刘府管家指了指他们,“都看着呢,您全收下别为难小的,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回头跟我们老爷当面说,实在不行您再付给他银子都成,只容小的将东西留下。”

话说到这个地步,蓝泽勉为其难的收了五车东西,叫来下人规制箱笼,真的凑出了十六抬。于是将女儿的嫁妆一下涨到了二十四抬。再加上寂明和皇后的赠赐,这份嫁妆抬出街面上,任谁都要交口称赞了。

至于转头付给刘衡海银钱的事,蓝泽后来倒是真说过,不过刘衡海拒绝接受,而且他自己手里真是没钱,于是渐渐的拖了下去,到最后也没付诸实践。

那都是后话。这眼前的事,就是迎妆的队伍加派了人手,将二十四抬嫁妆敲锣接进了长平王府。

一路走过街市,路边的百姓们听说是皇子侧妃的嫁妆,当头还有寂明大法师加持过的佛莲,一传十十传百,围观者甚多,将整个迎妆队伍弄得速度慢吞吞,直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王府门口。

到达之后还有尾随而来的百姓追着看,全都被府外的卫兵拦在街角。

这些人都是虔诚的香客信徒,之前寂明出山只在小范围的贵族之中流传,底下的百姓并不知道,这下听说有佛莲过街,一个个全都跑过来,只为看那佛莲一眼,盛况空前。

张六娘在府里听说,对着府门的方向发了半日的呆。

234 请行家法

张六娘住的地方是王府内宅中路的正屋,因为庭中遍植木槿,名为舜华院。此时正值花期,张六娘一身粉玉色的衣裙往院子里一站,人面与花相交映,正是一景。

不过周围可没有观景的人,只有她随侍的丫鬟。

“王妃,午后暑热熬人,咱们屋去吧?”琅环见主子脸色不大好,细声劝说。

张六娘没理她,又站了一会,侧耳细听:“什么声音?”

有年轻女子的喧哗吵闹声传进院子,且越来越近,琅环冲小丫鬟使个眼色,打发人去查看。不过还没等那丫鬟走出去,大开的院门外已经出现了穿红着绿的一群女子。似乎是没想到舜华院这里会开着门,也没想到张六娘正站在院子里往外看,这群人瞥见正室王妃,叽叽喳喳的嬉闹声停了一下。

张六娘跟前的乳母章氏正陪在跟前,见了这情景,几步走到了门外,板了脸。

“各位姑娘,说话走路都要稳重端方,莫让人笑话。幸好王妃午睡起了,不然你们这样一吵,岂不惊了她?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不会安安静静的像个淑女样走路么?”

这群女子都是王府里没有名分的姬妾,还有几个是琴女舞女,章乳母认不全,但知道这府里除了自家主子就没有地位高的女人了,身为王妃的乳母,自然能对她们加以颜色。

众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有一个穿着蓝绫衫子的姑娘开口说:“这位妈妈午饭吃的什么,吃出好大的脾气来,下回再要教训我们劳烦想个好理由,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午睡,咱们王妃不至于这么喜欢睡觉吧?”

章乳母脸色铁青。

“你们懂不懂得上下尊卑,敢拿王妃说嘴。”

“我可没拿王妃说嘴,是您先提起她的,也是您说她日头西斜了还要午睡,关我们什么事。”蓝衫子姑娘眼皮一翻,伶牙俐齿的回嘴。

“你、你叫什么名字?”章乳母在安国公府是积年的老人,上下都给她几分薄面,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要在安国公府,这样顶撞她的人早就被管事妈妈们拖去打嘴了。

“你管我叫什么,不知道我是谁就胡乱耍脾气抖威风,你才来几天,府里的路还认不清呢吧?”

其他姑娘笑嘻嘻的看着两人打嘴仗,没人帮腔,也没人劝。

章乳母觉得这简直是要反天了,哪家的姬妾敢跟主母的嬷嬷这样说话。她觉得非得行家法立威不可。

张六娘带着丫鬟们走过来。她看看站在自家门前的十来个女子,发现大多都不认识,大婚的次日长平王曾召来几个姑娘给她请安问礼,想必那几个是府里地位较高的。听说还有许多女人,但她进府时候短,还没认全。

她看到人群中有一个见过的面孔,就冲着那人说:“你们要做什么?”

至于和章乳母拌嘴的那个姑娘,她没有给正眼,以她的身份,自不能降低姿态和无礼姬妾说话。

被问到的女子越众而出,梳着云顶髻,露出光洁宽阔的额头,一双大大的杏眼带着笑意,规规矩矩的福身行了个礼,回答说:“我们要去前头看蓝侧妃的嫁妆,听说有皇后娘娘特赐的大玻璃砖镜,大家去过个眼瘾。”

章乳母在一旁听得眼角直抽抽。

“祝姑娘,和王妃说话要自称婢妾。”她忍不住提醒。

刚才那个和她拌嘴的蓝衫子姑娘就说:“祝姐姐和王妃说话,你插什么嘴,有你说话的份么?”

章乳母狠狠咬牙才忍住了回嘴的冲动,她不能再跟这丫头对嘴了,太失身份。她转头看向张六娘,示意其拿出主母的款来。

张六娘只当没看见她的眼神,瞥了那蓝衫姑娘一眼,问祝姑娘说:“这位是谁,性子很活泼。”

祝姑娘笑道:“是锦瑟院的窈娘,弹得一手好琵琶,常被王爷称赞。”

原来是个琵琶女伶。

章乳母五内翻肠,自己竟被一个连婢女都不如的乐伎抢白了。

张六娘听了,只略略一点头,并没有追问窈娘对自己乳母不敬的事,只朝祝姑娘说:“那你们去吧。”

祝姑娘应了,拉起窈娘,招呼了众人朝外走。

章乳母发急,不过当着外人又不能驳回张六娘的吩咐,直等那群花红柳绿的姑娘绕过几丛花木看不见踪影了,才皱眉道:“王妃,您不能这么宽和,您才是这府里的正室主母,怎么能让她们在眼前对嘴对舌的叫嚣,尊卑都没了。以前这府里是没有女主人,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野惯了,您得把规矩一样一样的立起来才行,老这么乱下去哪里还像个王府了。您看那个琵琶女,见了您礼都不行一个,还有祝姑娘也是,跟您你来我去的成什么体统!”

“我心里有数,嬷嬷且别管了。”张六娘回身往院子里走。

章乳母觉得王妃一点都没数,跟在后头继续进言:“您是不是觉得她们在府里日子比您长,又受过宠,惩治她们怕王爷怪罪?这事您想左了,您是王妃,惩治谁不是您说了算,况且初来乍到,您得立威站住脚,以后才能辖制众人。您要是不想让人说严苛,老身替您办了就是。府里女人再多,您恩威并施,分拨亲疏,理顺了也不是难事。您现在只需要将满府里的人都见一见,然后慢慢调理,到时候……”

“嬷嬷别说了,我渴了,去端茶来吧。”

张六娘打断了乳母的喋喋不休。

当着琅环几个的面,章乳母觉得面子上有些下不来。香缕主动去端了茶过来,递给章乳母。章乳母看看张六娘的脸色,知道不宜再劝,奉了茶,安静站到了一边,暗自琢磨是不是要回去找太太说说,不能任着主子这样下去。

张六娘坐到了回廊的美人靠上,对着日头下的花影默默不语。

府中女人们热热闹闹的去看嫁妆,她怎能毫无芥蒂?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们大大咧咧的打她门前过,嘻嘻哈哈的吵闹,当面说什么皇后赏赐的大镜子,一举一动都在打她的脸。

她是正室,侧室的嫁妆进门,也该由她亲自过目,这群女人却等不及嫁妆进内宅,火急火燎的就要跑去前头看,成什么事了。

而且皇后是她的亲姑姑,给别人的赏赐比给她的那份还多,祝姑娘当面提起来,不是在笑话她么?

她才过门几天,受这样的气,怎么可能不窝心,怎么不想行使主母的权力!

可是她能么,敢么?夫君连续几夜和她同屋分床,她睡了两晚的椅子,第三天才有了一张卧榻。她算什么主母。

……那你们去吧。

她只能由着姬妾女伶们随心所欲。

什么时候她才能威严端肃的说一句,都给我站住,哪儿也不许去!

……

如瑾在嫁妆出门之后才听说刘府运来五车东西。

她顿感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啊,定是怕她阻拦,刘家伯父伯母才闹了这么一出,哄着糊涂的蓝泽收了东西。

怪就怪晋王旧宅太大了,她在内宅最里头待着,听到前头的消息都要隔一段时间,拦都拦不及。

待拿到了那五车东西的清单,如瑾更是头疼,林林总总的用具摆设大件小件,算下来怕不要两三万银子?这人情可让她怎么还。

赶紧写了一封言辞诚恳的信件送去了刘府,对刘衡海夫妇表达了深深的感激。除了感谢其他的话也不能说了,东西都收了,还推辞个什么劲儿,唯有暗自下决心日后寻机还了这份情意。

有了这笔人情债,她更加期盼着绣品铺子能早日开起来。

大江大河也是一滴一滴的水汇聚而成,铺子虽小,好歹是个起步。

那个彭进财办事的速度很快,这没几天,就将那天商量的人事都做了些眉目出来。彭母来见贺姨娘,带来了街坊妇人们的绣品样子,并伙计和采买的候选名录,清清楚楚标识着每个人的来历能力家庭状况等等,可以看出彭进财做事的细心周到。

如瑾将绣品样子交给谷妈妈和寒芳去挑选,自己握着伙计名录细看,没有挑拣,直接让彭母带回话给彭进财。

“我没见过这些人,所以让他忖量着挑吧,有事我只找他。另外,待客卖东西的伙计最好找女的,谁家有可以出来抛头露面又能说会道的妇人,本分的,懂绣活的,招到店里去做事,月钱可以给高一点。我这边就去一个采买的小三子,其余事就不管了。”

寒芳那边挑了八个绣品样子,彭母就带着回去了。

铺面还没找好,这急不来,得找合适的才行。进货也要等搭船那家启程,时间仓促,在出嫁之前如瑾是看不到铺子开张了。

她叫来寒芳,将开铺子的事透露给了她:“你来做我的挑梁绣娘,以后定花式出样品,指导其他绣娘手艺,都要一力承担。”

寒芳又惊又喜,有点茫然,“姑娘我……行吗?”

“怎么不行,这铺子伺候的是平头百姓,前阵子我买回来的绣品你不也看见了,都是这等铺子里的东西,手艺和你差得多了。你来挑梁,绰绰有余。”

谷妈妈闻讯后很是高兴,热络的劝寒芳:“你就答应了姑娘,你不行,还有我呢。我绣布了了,指点你们还是可以的。”

如瑾就说:“您老不说我也要请您的。”

谷妈妈呵呵的笑,似是十分开心徒弟有了这份前程。

如瑾和府里管事们打了招呼,说以后谷妈妈和寒芳是伺候她的专职绣娘,一概差事不应,只专心刺绣,若是上街去买针线布料,或者找其他绣娘切磋技艺,谁也不准拦阻。

临出嫁的头一天,蓝泽在府里摆宴请客。

如今蓝家不同往日,王韦录倒了,又和皇家攀了亲,大小京官们不管私下里如何,明里都给了一些面子。有应邀来赴宴随礼的,也有自己不来只打发了下人来送礼的,场面不算太热闹,但外院水榭里也摆了三五桌酒席,觥筹交错,算是过得去了。蓝泽头上勒着药带子穿梭在宾客之中提酒,神采飞扬。

内宅里,没有官宦女眷前来,大家都是送的贺礼,隆重一些的遣了年长的嬷嬷过来道贺。这也难怪,蓝家自从入京后跟谁也没深厚来往过,这次如瑾许的只是长平王,又不是永安王那种名声才干都不错的皇子,而且上头还有安国公府压着,官太太们不便热络前来祝贺,不缺礼就够了。

秦氏对于能否和官眷们走动不太在意,上午打发了几家派来的嬷嬷之后,下午在内宅里摆了酒宴,让阖府婆子丫鬟都轮流来吃酒。一来是对众人的犒赏,大家同喜,二来也是给女儿出嫁暖场,临嫁之前没有一场热闹的摆宴,怎么也是说不过去的。

唯一的亲戚刘家这日正在给旧宅的主屋上梁,一团忙乱,所以也只打发了家人来道贺。没有外人,蓝府的仆婢们团团做了极大桌,没上没下的行起酒令,倒也热闹得紧。

秦氏邀了贺姨娘,和孙妈妈几个陪着女儿在屋里吃酒,楼下院子里传来仆婢们笑闹的声音。“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贺姨娘笑叹。

秦氏饮的是果子酒,一坛子下去都不会醉的,但她喝了一杯酒就开始含泪。

贺姨娘赶紧说:“太太这是舍不得姑娘,在跟前养了十几年,眼看着姑娘从一点点长成这么大,要嫁到别人家去了,怎么能不心疼呢。”

秦氏拿帕子擦眼睛,自己笑话自己,“看我,好好的日子添晦气。来,瑾儿多吃点,都是你爱吃的菜食,以后要是馋了就回家来吃。”

孙妈妈将醋鱼、金丝果子等等布到如瑾的盘子里,满满堆了老高。

如瑾很明白母亲除了舍不得,更多是对自己的担忧。只是此时此刻,提那些没用且伤神,不如只做不知。她笑着吃东西,也给母亲等人倒酒布菜,贺姨娘在一旁帮衬凑趣,渐渐缓和了气氛。

小囡囡坐在乳娘怀里,对着满桌子好吃的流口水,不时啊啊的叫上两声,偶尔还露出生气的模样,似是对大家吃好菜而她只能喝奶饮粥表示不满,逗得屋里人全都好笑。

蓝如琳突然来了。

还带来了少爷蓝琨。她牵着蓝琨的手昂着头穿过院子里的酒席,在丫鬟婆子们纳罕的目光中坦然进了秦氏的屋子。

照看蓝琨的品霞跟在后头,一脸无奈。

“大姐姐的好日子,我们来敬酒。”蓝如琳依然是一身扎眼的红衫红裙,头上簪钗也都是珊瑚的,从头红到脚。

她径自走到桌边拿起了酒壶,拿了一个备用的空杯子倒满,朝如瑾咧嘴一笑。

“大姐,祝你以后进了王府,年年今日,岁岁今朝。”

八岁大的蓝琨跟在她身边,童稚的声音也跟着说:“祝大姐当侧妃顺心遂意。”

贺姨娘皱眉,孙妈妈皱眉,满屋子人看着她们没有高兴的。这哪是来祝贺,是找气来了。

明知道如瑾是侧室,蓝如琳还要穿着大红跑来,蓝琨那“侧妃”二字咬的可真重。

秦氏看着庶子庶女,招手让人在席上添了椅子,“坐。”

蓝如琳拉着蓝琨顺顺当当坐下,左右看看席上的人,笑说:“咱家什么时候改的规矩,主子奴才能同席了?母亲,您眼睛红着,想是哭过?放心,大姐她自幼比我们强,不会像我们一样没有好下场的。被赐死,被休弃,她都沾不上边儿。”

秦氏清冷的瞅她:“你是来恭贺的?”

“那是当然,我就是来恭贺大姐新婚之喜。”蓝如琳晃晃头,耳坠子左右乱颤,“说起来叫大姐还真有点不习惯,一这么叫,就想起原来的大姐。可惜她尸骨早寒透了。”

秦氏将手中筷子放了下去,抬起脸,吩咐孙妈妈:“去请家法来。”

孙妈妈起身就走,须臾带了一个粗壮的婆子进来,手里捧着盛放竹板的托盘。

蓝琨年纪小,明显露了慌张,蓝如琳说:“怎么,大喜的日子我来给嫡姐道贺,太太要打我?这是哪门子家法。”

秦氏说:“就是我的家法。打吧,带到院子里去打,让大家看着。”

“你……你敢!”蓝如琳蹭的站了起来,可是为时已晚,那粗壮婆子上来就反剪了她的双臂,丝毫不费力气拖着她去了院子。

满院子吃酒的仆婢们都停了手,纷纷站起来避到一边,有吃多了酒浑噩糊涂的还大着舌头问是怎么回事,旁边的人将之拽起来解释几句,那人就拍手。

“打吧,打得好,这五姑……哦不,这三姑奶奶早就该打了,我看着都觉得腻歪。”说着还要去帮手,被边上人连忙按住了。

秦氏和如瑾站在窗下往下看,还让品霞带了蓝琨扒窗子瞅着。

孙妈妈又叫来两个婆子将蓝如琳按在春凳上,沉着脸问她:“三姑娘自己挑,是打手还是打身子?”

蓝如琳张口就骂:“你这老乞婆子,你敢动我一指头试试,你算个什么东……”

孙妈妈拽过她的手,一板子毫不犹豫落了下去。

蓝如琳大叫,疼得眼泪乱掉,嘴里却还不依不饶的骂人。孙妈妈就一板子一板子的打,三下,五下,八九下……

蓝如琳的叫骂渐渐停了,只剩了哀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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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未知隐秘

满院子丫鬟婆子看着她挨打,没一个上来相劝。

蓝如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能擦,孙妈妈打一下,她就哆嗦一下。自她从丁家被抬回来,在床上躺了好久才能下地,这些日子饭食吃得都少,还不如吃药多,原本微润的身子瘦得跟竹竿子似的,现在被牢牢按在春凳上,就像裹着丝绸的木头放在上面。

秦氏冷着脸站在窗里,眼都不眨一下,显然是被气狠了。

如瑾出嫁这档事,她当母亲的本就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桩桩件件觉得委屈了女儿,好容易大家热热闹闹吃顿饭,蓝如琳还要来搅合,于是连日来积聚的难受就像是涨满了河堤的大水,蓝如琳将堤岸捅了个口子,大水就全都倾泻了出来。

秦氏不叫停,孙妈妈就打。如瑾转目看蓝琨。

这孩子两只手紧紧抠住窗框,咬着嘴唇看姐姐挨打,脑门上正冒汗。

如瑾就说:“琨弟怕什么?我还以为你胆子很大。有胆子闯进来给我添堵,没胆子看人挨打么,要是那板子落在你自己身上呢?”

蓝琨缩了一下脖子。

知道怕就行。

如瑾示意品霞将他的身子扳过来,“你看着我。”

蓝琨低着头。这孩子眉目长得像蓝泽,粗眉大眼,鼻子和嘴巴却像生母董姨娘,薄薄的嘴唇和尖下巴与胞姐蓝如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瑾看着他,就想起董姨娘母女。

这孩子自从来了京城,发现母亲和姐姐都不见了,问身边的婆子丫鬟们,没人告诉他详细,最多只说她们去寺庙里修持给老太太祈福。八岁大的孩子已经懂了很多事,显然是觉察出事情不对,整日闷闷的,一点儿小孩子的生气都没有。

如瑾对他说:“你琳姐和你说了什么,一进屋你便带着愤恨,太太短了你吃穿吗,我打骂过你吗?”

蓝琨死死咬着嘴唇,低头就是不言语。

院子里竹板子啪啪的声音和蓝如琳的哀叫传进来,他的脑门一直没停了冒汗。

如瑾说:“我不管你听了什么歪话,也不管你心里在琢磨什么,更不管以前董姨娘是怎么从小教导你的,我只告诉你一样儿,想在这里像个少爷似的长大成人,就乖乖的读书做人,太太自不会与你为难。可你要是想些斜的歪的,那就也跟你的姨娘姐姐一样,去寺庙里修持吧。”

蓝琨猛然抬起头,小小的脸上流露出不忿。

如瑾一点都不想照顾他的情绪,径直告诉他,“别以为你是侯府里唯一的儿子,觉得旁人不敢将你怎样。我将话放在这里,有我在一天,侯爷也是不顶用的,你除了乖顺没有别的出路。不信你便试试,看我要将你打发去寺里,侯爷会不会拦,能不能拦得住。”

蓝琨瞪大了眼睛,黑漆漆的眸子里迸发愤怒的光芒,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捏起了拳头。

如瑾淡淡的看他。

屋子里没人插话,窗外蓝如琳的哀叫声越来越小。有只小山雀扑棱着翅膀落到了窗前花枝上,滴溜滴溜的叫了两声。

风夹着暑热透进屋子,蓝琨眼睛里的光芒渐渐萎顿下去,咬着嘴唇又低了头。他脚下的地面上,落了两滴晶莹的水珠子。

“你去吧,以后好好看书写字,不许再起什么心思。”

如瑾示意品霞将他带走。品霞上前,想要将他抱起来,如瑾说:“让他自己走。”

蓝琨一声没吭,转头出了门。品霞匆匆朝秦氏如瑾行个礼,跟在后头追了出去。如瑾从窗边看着,看到蓝琨路过院子里挨打的蓝如琳时,脚步一丝没停,也不管周围仆婢们的眼光,飞快地出去了。

秦氏让孙妈妈停了手。按住蓝如琳的婆子们放开了她,她却歪靠在春凳上站不起来,捧着挨了打的又红又肿的手掌涕泪横流。

如瑾隔着窗子冲满院子的人训话:“三姑娘做错事,母亲罚了她是应该的,但你们不许跟她没有尊卑。包括大少爷在内,府里谁要是慢待了她们两个,别说我不答应。”

一众丫鬟婆子齐齐应诺。

蓝如琳被人抬着送回了自己院子,屋内屋外的宴席继续。

碧桃嘟囔:“三姑娘真是自讨苦吃,席前好好的请她她不来,非要自己过来闹一场,领了板子回去才安心。真打量人不敢将她怎样呢。”

蓝如琳就是这样的性子,自来是不管不顾的闹,闹出事来自己又解决不了。打了就打了,量她也只能在自己屋里摔摔东西,如瑾不再管她,扶着母亲重新入席,让丫鬟们将冷掉的菜重新热过,然后跟母亲商量:

“董姨娘和蓝如琦的事情暂时不告诉蓝琨了,只让他以为她们在庙里就是。被撵去寺庙里虽然不好听,但总比私逃好得多,他日后渐渐大了,知道有那样的娘和姐姐,没法抬头做人。”

秦氏应允,“他是自小被董氏带坏了,可笑侯爷以前生恐我对他的儿子做什么,不让我教养,以后长歪了却也怪不着我,我管这孩子吃饱穿暖就是。”

如瑾知道母亲对蓝泽一直怀有强烈的不满,不过她想的是另一回事。被逐出的蓝泯一家不算,蓝家到自己这一辈分是真的没什么人了,难道真就这么没落下去不成?

她细细的劝母亲,“琨弟还小,再教养几年看看,说不定能改过来。孩子就像是小树,到了谁手里就被修剪成什么样子,他以后要是真能成器,我这辈里好歹也算有个男丁。以前在青州他还上过几天学,这回来了京城也不能耽误了,给他请个好先生是正经,我一会就打发人去跟侯爷说。”

“这倒也是。”秦氏想起自己无子,如果能把蓝琨教养好了,以后也是给女儿们找了一个助力,只不过这孩子毕竟已经八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改过来,要是找个贤德的先生教导,说不定也许还有希望,“只是侯爷在京里认识的人少,想找合适的恐怕不容易。”

如瑾说:“这可不能让侯爷找。只跟他打个招呼,找人的事我揽下了,他不会驳我。”

要让蓝泽去找先生,还不定找回什么样的人来,把蓝琨教的更歪也说不定,如瑾可不放心交给他。

热好的菜重新端上来,于是这个话题告一段落,贺姨娘说笑了几句缓和气氛,如瑾陪着母亲继续吃饭,院子里头的席面也重新开始,丫鬟婆子们又开始吵吵闹闹的行令拼酒,除了晚上要当班的,不少人都喝得醉醺醺。难得主子放话让大家高兴,又是喜事,哪有不凑趣的呢。

却说那蓝琨被品霞带回去后,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里闷着,不吃不喝过了半日,眼看着太阳落山,似乎是忍不住了,这才叫来一个小丫鬟问话,“侯爷知道我三姐挨打了吗?”

小丫鬟才七岁,很茫然的摇头说不知道,回头就把话告诉了品霞。品霞亲自去跟蓝琨说:“侯爷早就知道了,还发话让三姑娘好好反省,以后不许再胡乱行事。少爷,咱们以后少跟她来往吧。”

蓝琨不相信,品霞接着说:“侯爷刚还打发人来告诉了,让少爷这阵子好好温一温以前的功课,等过些日子会有先生来坐馆。”这是如瑾的话带给了蓝泽,蓝泽同意了。

蓝琨皱着眉头,默默坐了回去。

品霞很快将蓝琨的表现知会了如瑾。如瑾笑了笑:“他这是等着侯爷给他出气呢,不料侯爷没理他。我今日吓唬了他一阵,暂时让他知道厉害,以后还要慢慢的捋顺才行。”

这孩子在董姨娘跟前太久了,得好好的管一管。

在家里的最后一晚,如瑾依然住在明玉榭。院子里的酒席撤了之后,残余的酒香混着四处花香,在晚风里醺醺的飘着。

天上挂着大月亮,金黄浑圆,不点灯笼院中也是透亮。如瑾将几个大丫鬟和管事婆子们叫到跟前,又事无巨细的方方面面叮嘱一番,开始大家还笑盈盈的听着应着,后来如瑾连让值夜的添灯油、厨房的菜不要太咸免得伤了太太身子这样的话都说出来,碧桃青苹领头就哭了。

“姑娘,您别管家里了,有我们在呢,一切都按着您在家时的规程。倒是您自己以后要小心啊,到了王府不比家里,身边人少,许多事自己想着点儿。”

其他人也跟着掉眼泪,有个葛婆子笑着劝道:“姑娘们快别哭了,大喜的事,好好的把姑娘送走才是,你们这一哭可不让姑娘更舍不得家里了。”

这个婆子以前只是管内宅人事的一个副手,来京路上遭了刀光,那晚她是为数不多的表现镇定的人,如瑾重新掌家后就将她提拔了起来,此时是内宅的大管事了。

如瑾随着她笑了:“我这一走,你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太太那边你多和孙妈妈商量,轻易别让太太自己劳神,她产后身子一直虚着,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调养好。”

“姑娘放心,奴婢知道轻重。”

如瑾说:“我以前很羡慕祖母跟前有钱嬷嬷那样的膀臂,太太身边孙妈妈要照看她的身子,许多事顾不到,希望你能多分担一些家事。”

这是许了很高的地位。葛婆子深深福了一礼:“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然后是身边的几个丫鬟,如瑾将青苹给了妹妹,又觉得青苹和那乳母都太老实了,恐怕小孩子被带的呆板,又将活泼好动的蔻儿分了过去。碧桃和冬雪都拨给秦氏屋里帮忙,算是给她们都找了出路。

散了众人,如瑾去延寿堂辞别祖母。

老太太依然愣愣怔怔的,和她说十句她不一定能明白一句,金鹦扶着她坐在床上,银鹦在一旁打扇,如瑾就陪坐在一边,不管她听不听得懂,将自己明日就要出嫁到王府的事情仔细告知了一遍。

老太太喘气时嗓子里呼噜呼噜的响,眼睛半眯着,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坐着睡着了。如瑾说了半日不见回音,叹口气,起身对着她端端正正的跪下磕了三个头,算是出嫁前的道别。

第三个头磕完正要起身,老太太突然张开了眼睛,直愣愣的瞅着孙女。

“祖母?”

“你回来啦。在王府好不好?”老太太突然说话,却是没头没脑的。

如瑾很长时间没听见她说这么完整的话了,一时忘了站起来,赶紧回应:“祖母您明白孙女要去王府了?”

老太太仔细的端详如瑾,自顾自的点头:“嗯,穿得体统多了,那耳环是羊脂玉的?好,好,看来永安王爷待你不错。”

金鹦银鹦都是苦笑,如瑾哭笑不得,看来老人家还是不清醒啊,把她当成蓝如璇了。

“祖母,孙女是如瑾,要去长平王府,不是永安王府。”

“不是永安王府?”老太太很困惑,攒着眉头问,“那你去了哪里?你敢不听我话私自行事。”

如瑾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

她无奈的站了起来,拍拍裙上的微尘,老太太突然发了火:“跪下,谁让你起来的。走的时候怎么和你说的,大丫头不顶事死了,你是吃干饭的?你去长平王府做什么,长平王不是被赐死了吗,还是你们侯爷揭发的。”

金鹦银鹦都吓了一跳,赶紧扶着老人家低声劝:“老太太您醒醒,这是咱们原来的三姑娘,不是东府大姑娘,您糊涂了,被赐死的是晋王,咱们住的地方还是原来的晋王府呢,长平王可是当今皇子,您别乱说。”

如瑾纳罕的看着祖母。

她竟然知道蓝如璇死了?那她这半日的话是在和谁说?

……走的时候怎么和你说的。

……看来永安王爷待你不错。

……你敢不听我话私自行事。

如瑾突然想起了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如意。如意跟着蓝如璇陪嫁去永安王府,难道并非只是自己自作主张,还有老太太在背后……

难道是老太太觉得长孙女未必能长久,特意派了如意过去吗,听她方才的言语,莫非还嘱咐了什么事?

可蓝如璇被赐死了,陪嫁丫鬟陷在王府里还会有好日子吗,现在都不知道还活没活着了。老太太心里挂念着什么呢。

金鹦银鹦不住的苦劝着,老太太却十分激动的数落如瑾,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一边数落,一边严重的咳嗽。

“我先出去,这样下去不成,你们快把老太太哄劝住。”如瑾觉得自己不能在站在这里刺激祖母,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她转身去了外间。

老人家大声的咳嗽和含混不清的责骂,夹着两个丫鬟的劝说不断传进耳中,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候才渐渐止住,再过一会金鹦出来禀报:“睡下了。”

如瑾松口气,嘱咐说:“以后你们好好照顾着,太太和我都不会亏待你们,若是有什么难办的事可以递信到王府去找我。”

金鹦应下,如瑾想了想,又说:“以后老太太要是再说令人费解的话,也一并报给我。”

她带着丫鬟们离开了延寿堂,回去的路上不断琢磨着祖母方才的言语。总觉得有什么事仿佛应该想通了,可认真一想,那些念头又如游鱼一样荡了开去。

算了,不管它。她看看东府的方向。

蓝如璇已经没有了,东府一家也搬去了池水胡同的老宅,这偌大的宅院里空空荡荡,再也没有蓝泯等人的痕迹。即便老太太曾经和丫鬟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商量,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对于现在这些人,以及未来的日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和着如水的月色回到明玉榭,如瑾给刘雯、佟秋水、江家五小姐怀秀各自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作为出嫁前对闺中挚友的道别。

封好了信,端砚之中仍有墨迹,信纸也还没用完。她握着笔停了一会,最终抿了抿唇,蘸上墨又写了一封。写好了,装在信封里,信封上写了一个“凌”字。

这次她没有修改笔迹,用自己原本的真实笔法写了半页纸,都是对凌慎之满满的感激。

几封信交给了碧桃,然后再由何刚送出去。她在给凌慎之的信里写,以后大概不需要他帮忙传递消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能随意见面,她希望他无论以后做什么,在哪里,都能在遇到困难时想起她这个朋友,只要给何刚递个信,她必定全力相助。

她其实知道这些话说与不说都是一样,但除了这些,其余的她也说不出来了。

月亮走过了中天,夜风送来一些凉爽,这是她在家中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我们家乡那边的风俗,女儿出嫁,要请一个全福之人来帮忙料理事情,嫁衣钗环也要由她经了手再往身上穿戴,还要跟去男方家里主持撒帐,这样能给新婚的小两口带来福泽。”

秦氏睡不着,拉着女儿这一头那一头的闲话家常。

皇族商氏发端于漠北,那边没有这个风俗,所以皇家娶妇自然不需要什么全福人。如瑾笑说:“那就请母亲将我的嫁衣钗环都过一遍手吧,与其请别人,女儿更愿意沾您的福气。”

杜鹃红的嫁衣在灯下鲜亮的闪着光,金色丝线绣着花团锦簇的吉祥纹样。秦氏拿在手里,眼神黯了一下。女儿,终究是没穿上大红色。

------题外话------

呼~终于交代的差不多了,其他的等婚后再说,咱们先来点肉汤。今天还有一章

236 敬茶之礼

迎新的轿子在午后离开蓝府。

这是先皇时候定的礼仪,为了显示正侧有别,正室一概在早晨起轿,侧室在午后天黑之前,至于没有正式名分的,午后的任何时辰都可以,有的人家规矩大,低等婢妾都在天黑后才接入府中,上次蓝如璇入永安王府就是遵的这个礼。

如瑾坐在轿子里头补眠,偶尔被十字街口的鞭炮声惊醒一下,然后接着睡。

昨夜和母亲聊得太晚了,她实在是困得紧。幸好内务府没有像上次张六娘出嫁那样沿路不停的放炮,否则她真是要头疼死了。

轿子很宽敞,垫褥也很软,总之没人看得见,她干脆横卧在了宽大的座椅上,垫了一个四方迎枕在身下,斜歪着假寐。

一路上不断有百姓围观这个迎嫁队伍,听说是被寂明大法师惠赐了莲花的新娘子,观者甚众,将队伍的行进速度拖得很慢,到了长平王府的时候日头都已经坠到天边去了。

如瑾被喜娘叫醒的时候没有遮盖头,张开眼睛看见金色的阳光透进轿子,微微怔忡了一下,继而才想起自己该下轿了。

“侧妃请快些,莫误了时辰。”喜娘一脸古怪的看着在轿里睡觉的新娘子,悄声提醒。

如瑾忙抓过盖头遮到头顶,由喜娘引着站在了庭院中。

她嗅到馥郁的花香。透过盖头下方的空隙,看到青石砖上雕刻的精美花纹。一朵一朵的莲花瓣,她的绣鞋踩在上面,一路踩到了屋子里。

如瑾不知道自己身在什么地方,只听见有内侍在念颂吉祥祝词,然后被喜娘引着下跪磕头,礼敬天地人君。

这套礼仪很繁复,不过时候并不长,很快她便又被引进了内堂,穿过后面的后堂门,又上了一个内宅里行走的软轿,不多会到了另一个花香浓郁的院子。

进了屋,喜娘温和的说:“请侧妃稍事歇息。”

如瑾有点疑惑,不去给王爷王妃行礼吗,还没到她歇息的时候吧。

但是喜娘将她引到椅子上坐着就离开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屋里有人在走动,还有轻轻的磕碰声,很细微,像是在桌子上放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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