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重生之深宫嫡女》作者:元长安【完结 番外】(2015.12.21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重生—深宫嫡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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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元长安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7

琅环追进去劝:“咱们别跟二太太一般见识,她心里不痛快才跟咱们找茬。左右咱们临哥儿保住了,一顿宴席的事而已,王妃别理她。论不舒服,她才真是不舒服的那个,再怎么折腾也白搭。”

“一顿宴席而已?”张六娘重复丫鬟的话。这怎么是一顿而已呢,这是她第一次在王府里正经办宴席,和长平王面和心不和了这么久,好容易因为姑母的介入让王爷放低了姿态,答应了吃她的宴,这顿饭,对她有多重要,二太太不知道,大太太甚至母亲都不知道,难道琅环也不知道吗?

她幽幽地看着琅环。

琅环被瞅得有点发毛,勉强笑了笑:“王妃,段二嫂不是来了么,她以前的确跟赵三家的置办过秋芳宴……”

“我知道。你去吧,让我自己待一会。”张六娘挥手打断了丫鬟的劝慰。

琅环担心的看了看主子,迟疑退了下去。自从进了王府,她发现主子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渐渐多了,性子似乎也和以前有了些微不同。服侍了主子好几年,她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根本还没摸透主子的脾气。这让她十分沮丧而惶惑。

剔透的水晶帘子随着琅环的离开而轻轻摆动,悉悉索索的响着,将日光映成多彩的颜色。张六娘瞅着那帘子静静的笑,却是嘲讽的笑,至于嘲讽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并且不愿意想。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当初嫁妆里添了这幅价值不菲的帘子,她曾经在夜深人静的夜里偷偷幻想过,想着曾经读过的诗。嫁过来的时候将近秋天,在卧房里挂了晶莹剔透的帘子,和长平王坐在一起隔帘望月,该是多么静好的画面。

以前和要好的姐妹私下说悄悄话,议论京中年轻的公子王孙,免不了会说起皇子。大家都说太子长得不像轩昂男子,若不是占着储君的位置,比永安王可要差远了。永安王玉树临风的,又好雅事,待人又谦和有礼,是难得的翩翩君子。至于长平王……大家的意见是,他是皇子里头最好看的一个,也是最对不起他自己长相的一个,沉溺在脂粉堆里,整日不务正业,还三天两头的生病。

可即便是这么说,曾经见过长平王的人,谁也不会否认他的风仪的确出众。张六娘亲眼看见过有的小姐妹一边议论着七皇子的不妥当,一边忍不住脸红。

至于她自己,因了皇后侄女的身份,她进宫的次数比较多,且曾见过长平王在猎场上弯弓搭箭的姿态。乌骓银甲,她一眼瞥过去,目光就再也移不开。那年她十岁,对一切还都懵懵懂懂,可是猎场上的高天碧草,秋风鸿雁,却成了她自记事起见过的最漂亮的画面,当然,还有高天碧草之下,被风吹起了束发的绸带,一箭射下两只飞鸿的长平王。

宫里下了赐婚的旨,皇后姑姑很恼火,可她却暗自庆幸。面上不敢露出喜色来,暗地里,没人的时候,还是不由会弯起嘴角。不管是权衡利弊之后最好的出路,还是为了记忆里猎场上的画面,她都对这场婚事很满意,出嫁前一夜未曾阖眼,天不亮起来上妆,特意敷了较厚的粉遮蔽眼下的浅青,好不让新郎看出她的羞涩的激动。敷完了,却又担心是不是妆太浓,会被笑话。

可是谁想得到呢,最终他却连盖头都懒得给她挑,洞房之夜他和她分床,哪里还会在意她是不是眼下有青,脸上的粉是不是太厚。他完全都不拿正眼看她!

夜夜分床,她忍了,侧妃过门他不给她脸,她也忍了。他对皇后的安排心怀芥蒂,对她也怀着警惕,她理解,觉得时间长着呢,总可以慢慢来。然而,然而家里乱糟糟的事,却容不得她慢慢来了。

大伯父膝下无儿无孙,作为长房要承爵,没有子孙是不成的,于是要和兄弟们过继孙子。二伯父的儿子生了一堆女儿,膝下无子,不成,就只剩了她们三房和七娘的四房。她的哥哥有儿子临哥儿,七娘的哥哥也有儿子丰哥儿,过继哪一个?谁能愿意自家孩子被过继。

原本皇后不满意四房,柿子捡软的捏,大伯父就想过继四房的丰哥儿。可自从她进了长平王府,七娘要进永安王府,事情就慢慢变得不一样了。再到她过门一个月都没有真正理家掌事,皇后的态度越发起了变化。前次嫂嫂送信来,说大伯父已经露了要过继临哥儿的意思,让她赶紧帮着想想办法,不能让大伯父真的动手。

想办法,她能想什么办法,嫂嫂不过是让她赶紧占上风罢了。她在长平王府一日站不住脚,亲侄子就要成为别人的孩子,她们三房,也就面临没落的未来。

而当她近乎蛮横地在王府行事,重得姑母青眼,大伯父开祠堂过继了丰哥儿之后,和四叔家的梁子也就扎实的结了下来。丰哥儿的生母是二伯母的侄女,所以今天二伯母才要找她麻烦,拖她的后腿。

不管是向前还是向后,往左还是往右,她都要面临这种不如意。去哪边,做什么,她都没的选,无法由着本心所喜,随心所欲。

一场花宴而已,她都办不畅快。

所以,除了对着曾经偷偷幻想的水晶帘子笑一笑,她还能怎么样?

“想别的有用吗?”她对自己说。

等到段二嫂那边把主要的菜肴都置办好了,太阳已经快要沉到远山之下。张六娘对着没能被盘盏填满的桌子微微一笑,吩咐丫鬟去请王爷和侧妃。

琅环在一旁解释:“时间有点紧,虽然不如以前咱们在家时候的菜多,不过段二嫂还在做着,一会主子们吃着,其他东西也就陆续上来了。奴婢刚刚尝过了,段二嫂做的味道和赵三家的差不多。”

张六娘让把每个盘子里的东西都拣出来一丁点,自己尝了尝,没说什么。琅环偷偷冒汗。其实……口味差得远了。

长平王和如瑾同来,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张六娘远远看见两人含笑说话的神态,垂了眼睛。

“多谢王爷赏脸。”她上前去迎,一面吩咐丫鬟,“琅环,让她们将热汤端过来吧。”

宴席摆在花架子底下,藤架下罩了一层轻软的霞影纱隔绝落叶小虫,纹饰精美的八角桌子,三椅围拱。长平王一边落座一边随口问:“你那丫头叫什么名字,郎黄?蓝唤?”

“王爷听错了,是琅环。仙家书室,琅环福地。”张六娘笑着解释。

“噢,是这两个字。”长平王沉吟,“这名儿不好。”

251 江北之乱

张六娘一愕,继而笑着问,“……我小时候随便给她起的名儿,的确是有些不妥,不过那时候年幼,倒是没想那么多,这些年叫着习惯了也就没改。王爷觉得不好,不如您给她改一个?”

琅环就福身说:“求王爷赏脸赐名。”

主仆两个态度恭谨,长平王一点也没客气,径直道:“你这丫鬟能识得几个字?敢用天帝藏书之所为名,徒惹人耻笑。而且听起来颇像‘郎还’,不知道的就要误会是在思念离人了。”

张六娘面红耳赤,连如瑾也暗暗皱了眉,当着别人的面,却也不好驳斥他,只得任由他胡说八道。

琅环深深低着头,耳根子也是红的,又低低的重复一句“求王爷赐名”。其他的,她也不能顺着长平王的意思附和。名字是主子起的,顺着王爷说,就是贬低主子了。

长平王抬头看了看早已无花的紫藤架子,“就叫藤萝吧,花开了勉可一观,结了果还能入药治病,算是有用的。”琅环不敢说什么,跪下受了新名,脸上还得带着感激的喜色。张六娘也跟着道谢,长平王却说,“不用谢,这东西虽是有用,吃多了也要中毒。”

这可真是不怕得罪人,如瑾在一旁听得无奈,暗想他可别一时兴起又要给别的丫鬟改名,若真找到吉祥等人头上,她可不答应。

好在长平王也没理会别人,改完名就坐倒在了椅子上,桌上盘碗齐整,服侍他的内侍上来一一试尝。张六娘请如瑾入席,等着内侍验东西的时候,介绍起桌上的吃食来。

“这个是琼华饼,捡着颜色最正的白桂花入馅,以捣碎的花汁和面,蒸出来趁热吃是香糯的,凉了之后又是另一个味道。这个是胭脂素鱼,豆皮里裹了胭脂点雪和香料,拿弯头剪子细细剪出鱼鳞来,用淘了花汁子的水上锅蒸,起锅时淋上一杯花茶,香味就出来了……”

如瑾一路听着,一路看桌上盘盘盏盏的菜蔬,很完整的席面,一眼望去什么都有,细看了,都是鲜花做的主料或配料,闻起来也没有油腥气,再听了张六娘的讲解,越发觉得精巧。该是玲珑心肝的人才能想出来的办法。

等着张六娘说完,那边内侍也试完了菜,张六娘亲自倒了酒奉给长平王。长平王说:“换茶吧,昨日喝多了,晕得很。”

“那也好,王爷若要读书,吃酒是有妨碍的。”张六娘又换了茶。

如瑾便也不饮酒了,三个人在藤架之下吃了一席素食。半途中内侍来禀,说贺管事来了,长平王就点点头让他直接进院。正直壮年的管事一路走进来,虽然是目不斜视,也让丫鬟们避之不及。

如瑾早就领教过长平王这种所谓的不拘小节,没放在心上,依旧吃自己的饭。身后吴竹春倒是没什么,吉祥是有些发窘的,微微侧了侧身。对面张六娘的丫鬟们纷纷低了头,显然对外宅管事跑到内院里来十分不适应。若是男仆都往内宅跑,还要内侍们做什么呢?

贺兰行个礼禀报说:“京外庄子秋收完了,收成只有往年两成,庄头来讨王爷的示下看该怎么分。另外他弟弟从南边跑货回来,说老家那边有灾,想让他忙完这边回去看看,您看要不要放他去呢?”

如瑾暗忖,这都是什么芝麻事,也值得特意跑进内院里来打扰主子吃饭。不过……她侧头瞅了瞅贺兰,这个管事面色沉稳,态度认真,回事的语气也是不紧不慢,不像是行事没章程的人。想来该是有什么缘故。她埋头继续吃东西。

长平王放了筷子,张六娘立时递了帕子过去给他擦手,一面略带疑惑的打量贺兰一眼,想必也是在犯嘀咕。不过和如瑾一样,她也没说什么。

长平王慢慢的擦手,擦完了,才吩咐贺兰说:“收成给庄户们分下去,有富裕再交上来。让庄头在外头等着,一会我去问问他详细。”

“是。”贺兰躬身要退下,长平王叫了他说,“回去将内院的账目整一整,完了交给王妃,以后这部分你就不用管了,按时拨钱进来就是。另外给侧妃也誊一份,她和王妃一起管。”

贺兰领命去了,如瑾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张六娘,发现她也正在打量自己。如瑾就转目过去点了点头,张六娘笑了一下,朝长平王说:“多谢王爷信任。待妾身拿了册子看过,有什么不懂的再去问蓝妹妹。”

如瑾道:“还是直接问贺管事吧,府里的事我和姐姐一样,两眼一抹黑。”

长平王说:“你们商量着学,可随时叫了贺兰进来问。”

张六娘点头应了,想了一想,最终忍不住开口说:“王爷,内宅外宅毕竟有别,以后贺管事等人若是要进来,事先知会一声为好,让该避的人都避开。”

“嗯?本王觉得甚为不便。”

“……王爷,若是让外人知道,终究不大好听。内院里丫鬟乐女这么多,传出个什么风都与王爷声名有损。”

长平王侧目:“能传出什么风?”

张六娘语塞。明摆着的事,他是故意装糊涂吗。难道还让她仔细解释男仆和女仆轻易能见面该有什么样的后果?

长平王说:“本王这宅子历来是如此,也没听过什么不入耳的话。你把自己的丫鬟管好就是了。”

如瑾哭笑不得,这算什么话啊,指着鼻子说张六娘的丫鬟不检点?果然张六娘脸色微变,十分难堪。长平王站了起来,“这席面不错,等六哥回来就这么办吧,将他们一家子都请过来。”

张六娘只好站起来答应,如瑾就也放了筷子,盥口拭手,算是吃完了。长平王领着人大步而去,如瑾不能吃完了拍拍屁股就走,回头让吉祥几个帮着张六娘的丫鬟收拾桌子,这是礼貌。

张六娘说:“不用妹妹费心,让她们做就是了。”说着命云芍领了几个木桩子收拾。如瑾看香缕琅环都不动手,便也没坚持。

张六娘叫琅环去重新沏茶,叫了名字之后才恍觉叫错了,忙又改了“藤萝”,这两字一出口,琅环脸色就讪讪的,毕竟新名字比旧名字难听太多了,好像长在野地里没人搭理的杂草。张六娘倒是还算如常,带了如瑾在院子里散步消食,一面说起管账的事。

“妹妹在家时就打理内院,我是没有这等经验的,还要妹妹多帮衬。”

如瑾笑说:“我家不过几口子人,事少,我也是帮着母亲而已,拿主意管事的还是她。所以若真说起来,还不比姐姐出身贵门大户,即便没亲手管过什么,光是看也看出六七成的功力了。”

“你倒谦虚。”张六娘也笑,“那么我们就一起摸着石头过河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一起挨王爷的训去。”

……

外院书房旁边的回廊水榭里,四面隔扇全都大开,晚风习习吹着,长平王见了前来讨示下的毛庄头。

毛庄头单名一个旺字,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三角眼吊着,山羊胡子稀稀拉拉,黝黑的脸上皱纹密布,憨憨低着头,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整日侍弄黄土秧苗的农人,尤其是身上那打着补丁的粗布大褂,出现在金玉满堂的王府里显得特别不合时宜。

长平王席地坐在凉簟上,顺手从矮几上的果盘中捡了一个李子,一丝不差丢在毛庄头脑门正中,“你这身打扮是来商量收成的,还是来哭穷要银子的?好歹你是个庄头,穿得像个叫花子招摇过市,存心让人笑话本王是不是。”

毛庄头嘿嘿一笑跪在地上磕头见礼:“王爷明鉴,实在是今年收成不行,大家糊口困难,家当都变卖着买粮食了,小的能穿整齐体统的衣裳出来已经算是不错,乡里有些人连裤子都一家子轮流穿一条呢。”

长平王侧目,一抬手,索性将整盘李子都甩在了他的头上。

圆溜溜几近桃子大的贡李骨碌碌滚了一地,毛庄头一边磕头一边眼疾手快的将附近几只李子收在怀中,那速度和街上杂耍练把式的也不遑多让了。几只大李子就装了个满怀,弄得他胸前圆咕隆咚,像是刚刚生产奶水满盈的妇人。长平王身边几个内侍忍不住憋了笑,连花盏这么积年历练的老成人都弯了眼睛,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可毛庄头却丝毫不觉丢脸,反而一边偷眼向上瞧着长平王,一边以为别人看不到似的,飞速朝旁边挪了几寸身子,然后一伸手,又将那边的几个李子捞在了怀里。

大约是他那衣服实在质地不好,也可能是补丁没缝结实,就见一个李子突然撑开补丁掉了出来,扑通一声砸在地上,接着又是两个掉出,慌得他手忙脚乱赶紧去捂,一边还说:“多谢王爷打赏,这果子可真好,带回去供了土地爷再分给大家吃。”

长平王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真想笑,总之是嘴角弯了弯,继而招呼花盏:“去,把今天的果子每样给他拿一半回去,让他好好的给土地爷上供。”

花盏笑眯眯的应声而去,长平王又叫小双子:“找身能见人的衣服出来,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给他找齐了,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才叫‘整齐体统’。”

毛庄头来不及起身,一叠声的磕头道谢,好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三角眼光芒乱放,从一个黑瘦的憨老农立时变成了铺面里最精明油滑的账房先生,“王爷,小的赶了半天的路,一直还没吃饭呢,求王爷赏点什么剩菜剩饭,打发打发小的。”

长平王斜眼看他:“你还想要什么?”

毛庄头嘟嘟囔囔“……儿子要娶媳妇,还没凑够聘礼。家里那口子刚把棉衣给了乡里刚生孩子的年轻媳妇,自家今冬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哈,真是打秋风来了。”长平王又点了几个内侍出去,提银子的,找衣服的,还有去厨房库里称米面的。毛庄头不住嘴的道谢,身子都快趴地上了,被点到的内侍们无不努力憋着笑,直到走出去才敢放声。

屋里只剩了两个内侍,贺兰也退出去了,毛庄头这才爬了起来。

“王爷,江北有信。”借着将怀中李子掏出来重新放进盘中的机会,黑瘦老头将一张原木色的纸放在了矮几上。

那纸和矮几颜色极其相似,薄薄的,别说远观,就是走近了也不容易分辨出来。长平王垂眸,一目十行阅完了,虽然一直含着笑,整个人的气势却变了。

“六哥啊,急什么。”

挥袖碰翻了茶盏,温热碧绿的茶水泼在纸上,那纸便渐渐的融掉了,一片纸屑也不曾留下。

毛庄头嬉皮笑脸凑在案前说话,看见的人只会以为他又在厚着脸皮讨什么东西,可他嘴里吐出的事,却和他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搭调。

“……头天六王爷召了江北三省布政使过去议事,第二日席上谁穿的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喝了什么茶,谁得了王爷的笑脸,谁让王爷碰了软钉子,全都一丝不差走漏了出去,弄得三省上下官吏人人皆知。席间六王默许出兵镇压荆化县暴乱的提议,也一夜之间被当地灾民知道了,结果刚得稳定的情势急转直下,当日就有两乡近千人进城围了县衙,荆化的县令从狗洞里逃出去得以幸免,一个师爷被当场打死了,衙头重伤,役吏们都被关进了牢里,现在县衙整个被灾民当成了据点占领,县城里家家关门闭户不敢出门,店铺都被抢空了。”

长平王笑问:“那县城五十里外就有驻军,怎么不见驰援。灾民进城之日,守城门的兵卒都干什么去了。荆化县……要是本王没记错,那是太子妃堂嫂的乳母的老家罢?”

毛庄头三角眼一扬:“王爷好记性。”

“却也难怪六哥着急了。”

长平王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在案上随意画圈。泼洒的茶水溶化了信纸,变成絮状的汤药一般的颜色,长平王修长的食指就蘸着那汤子在桌面点点画画。

“六哥在西北走一圈,发发钱粮而已,一群御史上蹿下跳歌功颂德,连阁中都有人给他说话,母后最近笑得皱纹都变深了,太子殿下怎么能安坐东宫,伸手过去捣乱是必然的。”

毛庄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焦黄的大门牙,“太子这手出的狠,太平盛世久了,皇上最见不得什么请愿骚乱之类的事,何况是围攻县衙,打死胥吏。”

任何一个地方的官府受到威胁,都是对统治者最大的挑衅。

长平王问:“那个逃走的县令什么履历,回去找来给本王看看。”

“这个小的早就想到了,已经查过。”毛庄头嘴咧得更开,细细回禀道,“那县令是裕隆六年的同进士,在京里熬了几年没出路,好容易过考挤进了翰林院,还没高兴几天就得罪了人,被一脚踢到荆化那等穷乡僻壤去受苦,这次更是险些将命送在里头。听说他钻了狗洞之后,一路吃尽苦头跑到州府,进府衙时还被看门的当叫花子打了一顿,甚为狼狈。”

“当年他得罪了谁被踢出京的?”

毛庄头眼睛一眯,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得罪的是宋侍郎的门生。”六部只有一个侍郎姓宋,兵部的宋直,永安王的岳丈。

“因为什么事?”

“嘿嘿,到一个名伶那里吃酒,撞在一起,口角了几句。”

“伶人?还有这个爱好啊。”

毛庄头眼睛简直眯成了一条缝,舔舔嘴唇说,“他那个被灾民打死的师爷,年未及弱冠,唇红齿白,风流俊秀。”

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长平王对毛庄头的猥琐表情侧目而视:“所以你想好怎么办了?”

毛庄头点头如鸡啄米:“王爷早就教导小的们,只要有用,无论什么人都可以用,而且坏人往往比好人更得用。小的时时不敢忘记王爷金玉良言。”

长平王不搭理他油嘴滑舌的马屁,说起另一件事:“辽镇那边的消息让人勤快着点报过来,别漏了。六哥动了嫡系官吏,消息一到,太子大概也不会袖手,总要绞在一起角力一番。文官怎么斗都不妨事,军队不能有异动。”

“小的明白。”宋王妃父亲是兵部侍郎,庆贵妃娘家盘踞辽镇边军多年,若是文斗改了武斗,那可要捅了天。

水榭不远处的夹道上立着贺兰,正在那里教训小厮。带着两个内侍,搬了一大筐新鲜瓜果的花盏笑眯眯走过来,看见贺兰站住脚。“贺管事和小孩子生什么气,扔给下头人教训就是了。”

贺兰拍了那小厮一巴掌,回头笑道:“这群兔崽子一贯不长记性,每次弄得我冒火才罢休。我不及花公公会调理人,手底下一个一个都不盯用。”

“嗨,你就是心慈手软太过了,跟我们似的动不动就拿板子出来拍屁股,任什么人也都调理好了。不瞒你说,原来在宫里,我也是这么着被师傅打出来的。”花盏一边说着一边带人朝前走。

贺兰叫住了他:“公公且慢,王爷里头生着气呢,缓一会再过去比较好。”

这么着,后来回返的小双子、六喜等人,都一一被贺兰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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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头毛旺直到戌末才从水榭里出来,手里提着个布兜子,原来塞在怀里的贡李全都装在了兜子里头,若是被日常打扫水榭的仆人开了,一准能认出来那兜子是用琴台上的桌布系成的。

走到夹道附近,贺兰早就不在那里了,但花盏一众人谁也没往前凑,都等在那里,等着里头出人来叫他们过去。见了毛庄头出来,花盏上下打量他,笑着问:“庄头要走了?看您老这模样,倒不像是受了王爷的火。”

毛庄头眼珠子一转,嬉皮笑脸的迎上去作揖:“花公公在这儿吹风凉快哪?您领着徒子徒孙不进去,原来是怕撞上王爷发火呀。嘿嘿,实不相瞒,小的别的本事没有,哄人的本事一流,任谁发了多大的火都能立时给他熄了。上一刻打雷下雨,下一刻就能日头高照。”

花盏甩了一下拂子抽在毛庄头身上,笑骂:“老货惯会耍嘴!既然立时能熄,怎么耽搁这么久出来,倒让我们好等。咱家没空听你耍嘴皮子,王爷赏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一样样点清了带回去吧。”

毛庄头摸着被拂子抽到的肩膀,眼睛往后头内侍们拿着的瓜果衣衫上乱瞄,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样子,嘴里还胡说个不停:“公公这一下抽的人真是舒服,有空您再给小的抽两下子,小老儿一身的毛病就全都治好了,回去给您立个长生牌位在堂屋里,上头就写‘妙手回春’四个大字,子子孙孙都供奉着您。”

花盏啐了他一口,抱着拂子直往水榭里去了,后面跟班小双子笑着踢了毛庄头一脚:“快走吧,再杵这里卖嘴小心师傅扒你的皮。”

毛庄头被踢了也不以为意,裤子上一个大脚印子都不带掸灰的,又跟小双子说:“公公上回要蟋蟀,我回去让人进山抓了好多,捡着漂亮的养在笼子里,这回全都给您带来了,才刚进门时就让人送您房里去啦。”

这回临到小双子抽他了:“快别提你那些破玩意,咱家刚才去看了,一个个半死不活的,光漂亮有什么用,得能掐能打的才行,你们这群土包子什么也不懂,赶紧把那堆虫子都拿回去,别在府里吵人。”

“啊?不行吗?那我回去再让人捉,下回送来一准合您的意。”毛庄头一边翻腾赏赐的衣裳,一边赔笑脸,“公公给派辆车吧,这么多东西我两只手提不走呐。”

“去去去,找贺管事去。”

“那您让这几位公公帮我把东西抬到大门口成不成?”

“让贺管事给你找人,咱们要伺候王爷去了,别在这里挡道。”小双子带人一溜烟往前去追花盏,不搭理毛庄头的恳求。惟独一个内侍停下来说:“甭在意那狗腿子的嘴脸,东西你先放这,去找贺管事派人给你抬,车肯定也有,总之不会让你抓瞎。今儿个天晚了,不如住一宿明早再回去。”

“哎,哎,多谢喜公公。”毛庄头哈腰道谢。

这内侍正是六喜,说完了话,也跟着朝前往水榭里去了。小双子还没走远几步,耳朵里听见“狗腿子”几个字,冷笑两声,“什么东西,不是师傅宽宏,咱家早剁了你喂狗。改日犯在咱家手里,可别怪咱心狠手辣。”

其他内侍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

凤音宫。

皇后最近心情还算不错,被选秀赐婚等事惹起的烦恼渐渐淡了,宫里嫔妃们谁起谁落,哪个侍寝的次数多少,虽然不尽然全能掌控了解,但大体也都在正常的容忍范围之内。在后位上坐了这么多年,皇后早已对这些事习以为常,举重若轻的处理着,平衡着,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如果庆贵妃不时时甩脸子说风凉话,那就更好了。

这一日嫔妃们请安散去,各处来讨示下回话的人也都陆续走了,凤音宫里归于平静,蓝汪汪的天高高在上,日光明媚,天气不冷不热,无端让人心情舒畅。皇后坐在屋里,临窗榻桌上摆着各色丝线绒绳,正对着花样册子打络子。

这种事原不用她亲自动手,针工局里有专门精通络子的宫女,再不然本宫里秋葵底下几个人也很是手巧,什么繁复的花样都拿得起来。但是,这是皇后的爱好。闲来无事的时候,或者心情郁结的时候,手里编着东西她才感到妥贴心安。若是心情好了,更愿意打一些颜色鲜亮的东西出来。

这天她打的是一只蝴蝶。将长线两头钉在藤垫上,手里拿着各色丝线往来编织,蝴蝶的翅膀,身子,连眼睛触须都是要编出来的。就只见她满手攥了许多条金线珠线,往来穿梭翻挑,或钩或抹或捻,有时候还要用牙齿咬了线辅助两下,不一会,大半个蝴蝶就编了出来,活灵活现的金翅凤蝶,只需再往下编两条凤尾,一副漂亮的蝴蝶络子就要完工了。

秋葵端了新沏的茶来,悄无声息的在旁边瞅了一会,轻声笑道:“娘娘的手艺越发好了,针工局里最巧手的也及不上您,就是偶然有一两个能勉强过得去的,编出来的东西也没您的大气华美,因为她们几辈子也学不来您的气度。”

皇后忍不住笑了,手底下却没停:“跟谁学的贫嘴薄舌,敢拿本宫打趣。”

“怎么是打趣,奴婢说得可是真心话。”秋葵将热茶轻轻放在桌角,见皇后兴致不错,就说起刚刚得来的信,“七王爷在家读了好几日书,今天也没例外。”

“今儿读的什么?”

“《洪光政要》,说是前陈太宗时候的政务国策之类的记载。”

“哦,本宫知道。”皇后咬住一根金线在上头编凤尾的垂翎,眨眼间编完了,左右看看,又开始编另一根,“老七这功用得太过了,这才几日,换了好几本史书策论,几乎每天看一部了。那么多的字,有的一部好几本,就是煮来吃也吃不了这么快,何况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摆明了让人说他装腔作势,不是真看。”

秋葵笑说:“不管怎么说,看书总比不看好,到底是个上进的样子,也不枉娘娘将六小姐给了他。说起来也是咱们六小姐的本事,以前皇上不是没说过七王爷,哪一回他真的改了?弄得这些年皇上都不怎么搭理他。这不,咱们六小姐才进府,王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皇上一说他就知道听话,显见是六小姐贤良有本事,知道规劝管束夫君,而且也管得住。”

“她要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就别做本宫的侄女。”皇后手指翻飞几下,整个蝴蝶尽都编成了。

秋葵称赞不已:“这要是拿到花前挂了,一准能引得真蝴蝶飞来,除了娘娘,谁还能编出这样的荷包来。看这颜色十分配金与黄,娘娘是给皇上打的吧?奴婢记得皇上有件浅色的便服,围了那条石青盘龙纹的腰带,挂这个倒是正合适。”

皇后先前还笑眯眯听着,后来见说起皇上,脸上就露出一丝少见的腼腆来,“皇上不一定愿意挂,蝴蝶的样子到底有些媚气。”

“哪里媚了,娘娘打的一派雍容气,和寻常蝴蝶不一样,挂上了除了好看就是好看。下午奴婢往御前送鲜羊汤去,顺便就给皇上送了这个。”说着回身就去柜里找匣子,要把络子装起来。皇后也没说什么,任由她去找,低头又从盛放零碎珠玉的檀木匣中挑出两颗浑圆的东海珠,在荷包底下缀了,拎起来看看,觉得甚为满意。

放了络子,皇后想起别的事来,就问:“老七除了在家看书,他府里没有别的事吧?”

“没有,六小姐将姬妾们管得老老实实,府里清明多了。这几日六小姐正在理王府的旧账,一面接手内宅各处事宜了。”

“那蓝氏还安分?”

“安分,王爷委了她跟着六小姐处理内宅,她只以六小姐为主,自己不胡乱行事。”

“倒是比她那堂姐强些。”

秋葵找了个一尺多长的香檀匣子过来,比了比大小正合适,看皇后不反对,就将络子盛了进去,一面说:“就算不比她堂姐强,见了她姐的下场,她也不敢起别的心思了。安分就好,若是不安分,六小姐也不是糊涂人,还能让她得了势么,娘娘只管宽心就是了。”

“自然宽心,不宽心的只有七娘那边。”皇后叹口气,“教了这么久,本宫看她还是那个样子,和她娘一个模子刻的,小家子气,只给张家丢脸。”

秋葵自然得劝:“七小姐年岁还小呢,娘娘帮衬她两年就好了,在家里有四太太宠着她,进了王府,由不得她不将事事都从头学起,历练一段时间肯定要好得多。”

“进了王府就让她少回家,她那个娘,没的带坏了孩子。”皇后说起四弟妹就心里发堵,口气也不好起来,“过继她一个孙子,倒像割了她的肉,若不是本宫镇着,她险些要把国公府翻过来。孩子到了大哥那里难道会有苦吃么,日后承了荫封,岂不比在她手里强得多,鼠目寸光。”

“哪能人人都有娘娘的心胸。”秋葵赶紧说些高兴的事,“近日御史翰林们递了好多折子称颂娘娘国母之风呢,娘娘省吃俭用救济灾民,史上有几个皇后能做到娘娘这样。四太太眼界小,您自然不和她一般见识。”

提起这个皇后兴致稍微好了点,顺势想起出京的永安王:“本宫若没有一点心胸,早就住不稳这凤音宫了。来日老六回来,本宫要好好褒奖他一番,他娘怎么不讨喜是她娘的事,本宫不会因此疏远了他。”

“娘娘圣明。”

……

被皇后评为“不讨喜”之人的媛贵嫔,自从要了张七娘做永安王的媳妇,不久就又病了,皇帝去了她那边几次,几次都未得留宿,后来政务一忙也就渐渐丢开手。媛贵嫔每日一副汤药,自己窝在崇明宫里休养调理,也不出门见人。

这一天晚上却来了拜访的客人,是静妃。

“好些日子没见姐姐,身体好了么?”静妃进门就寒暄,一副来探病的热络架势。

媛贵嫔靠坐在床上正捧卷,见她来了要起来行礼,静妃赶紧上前按住了她,顺势坐在床边锦凳上,“跟我客气什么,若是来了就招你下地问礼,那我以后还真不敢来了。”

媛贵嫔笑着谢过她,放下书与之闲聊起来。不过没聊了几句,就露出了疲惫的神态。

静妃就说:“姐姐这身子得好好养着,这才说了几句话就累了,实在让人焦心。”又指着床边的书,“养病要紧,就别看这东西了,养好了身子有的是时候看。”

媛贵嫔笑笑:“怠慢娘娘。”

“什么怠慢不怠慢,我不过是闲得发慌到处走走,打发时间罢了。恰好走到姐姐宫前,就来跟姐姐说说话,倒没想到姐姐身子这么虚,累着你了,是我的不是。”

“娘娘说哪里话,你愿意来跟我闲聊解闷,我高兴还来不及。”

静妃站起身来,“我还是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歇着,等过阵子好了咱们再聚……”说着话,她突然看见床钩子上吊着的梅花络,不由随口称赞道:“这络子打得好,手艺精巧极了,松花配着葱绿颜色也娇嫩。”

媛贵嫔道:“这东西挂我床头许久了,往常娘娘来时倒没注意,却不是什么好东西,丫头们随便用绒线打的。”

静妃将那络子握在手里细看,一面笑道:“你道我怎么突然注意起这个来?原本我也不在这上头留心,是打今日才开始的。”

她突然停住不说,只管看着媛贵嫔笑,媛贵嫔就顺着她口气问:“这却是什么缘故,娘娘要钻研女工了?”

“可不是我要钻研,是皇上感了兴趣。”静妃一甩帕子,“姐姐不知道,皇上今日收了一个新人,长了一双极好的巧手,刚承宠,就将皇上身上戴的零碎物件换了个遍,荷包扇坠玉络子,件件都是她的手艺。皇上看起来颇为满意,今儿戴着走了半日,大家这才注意起来。”

媛贵嫔恍然,就说静妃无事不登三宝殿,寻常不会来寒暄探病,原来是为了这件事特意跑一趟。媛贵嫔养病,对外头事也并非一无所知,今日的事早就听说了,不过被静妃瞅着,也只得问一问:“今年才选了秀,皇上又从哪里收了新人呢?”

“选秀又能顶多少用,满宫里嫔妃得有一半都不是选秀上来的。不过这次么……倒也有些与众不同。”静妃掩口一笑,压低了声音,“是从清和署出来的舞姬,姓萧,是那晚中秋宫宴上献舞的其中一个,今儿中午被召去了御前,下午就封了充衣。”

正八品充衣,在满宫嫔妃里位份虽低,但一个舞姬以此起步,也未免太高了些。宫里不成文的惯例是,正八品到从九品,充衣,答应,御女,采女,这四等位份是给初入宫的平民女子用的,资质出身好一点的可以是充衣答应,若是稍差,封成御女采女的都有。平日要是哪个宫女受了宠,自来也是从御女采女做起,能以答应起步的都不多。而这个比平民和宫女皆不如的舞姬一上来就成了充衣,难怪静妃要刻意来说。

不过媛贵嫔听了,倒没露出什么诧异之色,反而摇头笑道:“想必是难得的女子了,可惜我不能出门,一时无法得见。舞姬出身,女工还能出类拔萃,该是个玲珑人物。”说着轻轻咳嗽了几声,面上疲惫更甚。

静妃忙让宫女端水来,瞅着媛贵嫔喝了平复之后,才叹气说:“我还是快些走了,不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耽误你休息。你养着,我改日再来。”

媛贵嫔没有挽留,欲待起身相送,被静妃按住了,她就只在床上欠了欠身,让宫女妥贴送客人出去。静妃临走的时候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道:“姐姐没见过萧充衣,可也跟见过差不太多。她长得呀,和七王的侧妃实在很像,改日姐姐一见,保准立时能认得出。”

媛贵嫔微怔,那边静妃已经摇摇摆摆地走了,寝殿里安静下来,恢复了往日惯有的宁静。

贴身侍女送了客人回返,看见媛贵嫔默坐在床头,上前轻声说:“娘娘,是奴婢疏忽,忘记打听萧充衣的长相。”

“这倒不怪你。皇上戴了她的手工,又是舞女出身,光这两样就足以惹人注意,莫说是你,本宫也没想起要问一问她的长相,只以为是个美人罢了。”

媛贵嫔努力回忆中秋宫宴上的舞姬们,想来想去,除了领舞的,其余人长得什么样子全然不记得,更不知道是哪一个长相酷似长平侧妃。“你有印象么?”她问侍女。

侍女也是摇头。

媛贵嫔轻声笑:“好几支舞,几十近百个舞姬,谁耐烦一个个辨认样貌去,倒是难为皇上挑得出来。”

侍女迟疑:“娘娘……会不会是巧合而已……”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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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 闻风不动

“本宫倒希望是巧合。”媛贵嫔掀开了盖在腿上的被子,穿鞋下了地。

侍女赶紧上去扶,“娘娘小心被风闪着,今年秋天虽然天热,毕竟还是秋天,早晚风凉呢,您这盖了半日被子捂着,乍下地可要受凉。”

“哪儿就那么娇嫩了,本宫这病几成是真,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怕什么凉风热风的。”

媛贵嫔手脚利索地走到书案前去了。案上摆着抄到一半的琴谱,先前研的墨还没干透,侍女见主子坐到了案前,也只得过去帮着研墨,将之前的残墨收拾干净了,重新在端砚上滴了两滴清水,拿着墨锭慢慢打圈。

媛贵嫔等墨的工夫,侍女说:“幸亏静妃娘娘日常不在笔墨上留心,不然往这边过来一看,该知道娘娘先前并没有躺在床上了。”

媛贵嫔笑笑:“你当她真没注意?这宫里要说眼睛最尖的,莫过于她了,眼尖了才能到处钻空子。她必是看见了,只是没点破。”

“那可……”

“怕什么。”媛贵嫔慢条斯理打断了侍女的焦虑,“本宫就算是真病了,你当她们不以为是装的?这宫里就是有许多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谁点破,谁是傻子。”

侍女想到了什么,眼睛往南边瞟:“那这宫里最傻的……”

“可不就是她。”

崇明宫的南边,是庆贵妃寝宫的方向,主仆两个想的是同一人。侍女琢磨了一会,抿嘴道:“若说这个,潋华宫那位也有一些了,有时候看着她,倒是真有点像南边那位。”

侍女不敢点名,媛贵嫔是没顾忌的,就说,“宁贵嫔一路顺风顺水,难免有些傲气,也有艳羡庆贵妃的意思在,行事说话就学了三分。她要是生个孩子出来,再进一步,谁说不会成为第二个庆贵妃呢。”

“可……她快有两个月没进春恩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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