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年轻,可要分和谁比。这两届秀女姿容出色的不少,她亦是韶华将尽了。本宫看她似乎是醒过味来了,这些日子以来,跟底下新人走得还算亲热。”
侍女点头:“嗯,听说云美人刚和皇后请示不久,说现在住的地方太阴潮,想换一个敞亮点的屋子,宁贵嫔就说潋华宫还有空房子。只是皇后还没点头。”
“若要求得什么事,总要付出一些代价。宫里这么大,住得不如意的人这么多,皇后又凭什么单为云美人点头?而且她们要住在一起,也未必只是因为屋子阴潮。想让皇后答应,总要拿出点诚意。”
“娘娘是说……”
墨磨好了,媛贵嫔提笔蘸了墨,一笔一笔继续抄琴谱。抄完两页,觉得腕子有些酸了,这才放下笔抬头:“宁贵嫔祖父各地布政使做了几任,眼看到了告老之年,还未能进京入阁,而宁贵嫔在宫里靠着美貌家世一路走到正三品,再往前也艰难了。宫里宫外向来一体,她想自成一路,谁也不靠,却是打错了主意。安国公府再不济,皇后总在凤椅上坐着,压制一个布政使不容易,若真要压,却也有办法。”
侍女若有所思,“皇后这么做有些险呢,万一宁贵嫔翻脸投了庆贵妃,那边不是又多了一条助力。”
“庆贵妃不是什么人都肯接——而宁贵嫔,她想成为庆贵妃,却未必肯屈居庆贵妃之下,若真要选,大抵她会选皇后。”
“皇后……皇后娘娘最近对咱们这边……”侍女有些担心,“若是宁贵嫔投了过去,她恐怕容不下主子与她并列。”
媛贵嫔笑:“怕什么,宁贵嫔一时半会不会选边。皇后对本宫么,早晚都会走到这一步,却是与旁人无关的。”
“静妃娘娘今晚过来,挑拨的意思很明显。”
“不用理她,老十还小,她想搅浑了水让大家自相残杀,给她清干净道路,这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宫就是再笨,事情也还没走到最后一步,会受她的挑唆么?等稷合回了京城,他越是风光,本宫越是安全。皇后要抢儿子,也不会挑这个节骨眼儿。”
侍女笑着点头:“总之不管皇上纳了什么相貌的新人,都与咱们无关。”
“嗯,再研些墨出来,本宫写完这篇。”
崇明宫里墨香四溢,内殿只有一个侍女在前,外头来往做事的也都轻手轻脚,风和秋虫的声音传进屋子,美人觚里插着鲜花,玉山炉里燃着出云香,人到中年却风华犹在的女子坐在灯下抄书,在这暮色沉沉的宫廷里,颇有一番难得的闲适意趣。
而同时的凤音宫中,气氛却沉闷地犹如山雨欲来。
皇后晚饭只吃了几口,晚间来请安的嫔妃们过来点个卯,谁都没敢多留,再不通透的也知道今日最好别触霉头,早早散了。因为,随着清和署舞姬萧氏承宠获封的消息传开的,还有皇后给皇帝送过蝴蝶络子的事。
大多人都知道皇帝午睡时召了萧氏侍奉,下午不但下了封赏,腰间盘龙带上挂的几样荷包坠子,还多了新宠的手艺在上头。
那里可没有皇后的蝴蝶络子。
若说蝴蝶太女气不庄重,所以皇帝不肯带,那也说不过去,见过的人都知道,萧氏打的络子里有个海棠花模样的,就在皇帝腰间挂着。遇到这样没脸的事,哪个女人不生气?何况还是脸面很重要的后宫之主。
皇后在人前倒是一概如常,大家来请安,她就笑着说话,还主动问起两个新晋嫔妃的饮食,颇为和蔼。但熟悉她性子的人却是知道,她最生气的时候,脸上也是带笑的。于是机灵的领头,众人俱都散了。
皇后回内殿,瞅着榻桌上未曾收拾的五色丝线出了一会神,正装也没脱,直接盘膝上了榻,攥了一把金丝银线,五指翻飞起来。
粉蝶,黄蝶,燕尾,蓝翎,白斑,透翅……一个又一个活灵活现的蝴蝶编织出来,大大小小摆满了桌子,皇后一声不出闷坐了一个时辰,将藤匣里的彩线全都用完了。
除了秋葵,谁也不敢到跟前去,里外宫女内侍们全都谨小慎微的,最爱说笑的几个也都闭紧了嘴巴,老老实实干活,干完就早早下去。唯有秋葵还能在内殿里服侍,可也不像之前那么敢说话了。
那络子可是她建议送到御前去的。
终于皇后遍完了一匣子线,手里没了东西,整个人也像老了几岁似的,一直笔挺的背脊渐渐弯曲,慢慢靠在了迎枕上,然后瞅着一桌子蝴蝶默默不语。
秋葵鼓了半日勇气,上前试探着商量:“娘娘,快三更了,让奴婢服侍您歇下吧?”
皇后没做声,只管瞅那些五颜六色的蝴蝶,脸色木然。
秋葵跟着沉默一会,最终跪了下去,“都是奴婢的错,奴婢送东西也不会说好听话,让人钻了空子,让娘娘丢了脸。奴婢该死,求娘娘责罚!奴婢愿意去浣衣局!”
“你去浣衣局有什么用,就算是去刷恭桶,事情就能挽回了?”皇后终于说了话,转过脸盯着心腹侍女笑。
“奴婢……奴婢这就去安排,定会解决了萧氏,绝不留后患。”秋葵额头触地。
“萧氏死了,皇上就能戴本宫的络子?”皇后讥诮的扬了扬眉,“没准怜香惜玉,睹物思人,还要天天挂着那海棠花络子满宫里走。”
秋葵不敢接话。
皇后长出了一口气,叫她起来,一挥手,将榻桌上编好的络子全都扫在了地上。色彩斑斓铺了一地的漂亮蝴蝶,一动也不动,像是深秋里僵死的尸体。“枉本宫带了你这么多年,这时候不说琢磨那萧氏为什么能起来,尽想些没用的!”
秋葵一身汗,头也不敢抬,只伏在地上说:“奴婢查了,宫宴那晚皇上突然离席,十几个舞姬没来得及退出,萧氏就在里头,想是那时候被皇上看见了。她是个有心的,听清和署的人说,今日被传召,她特意将平日打的络子挑了最好看的戴在身上,故意去御前露脸……”
“这么说来,倒是本宫撞在了她身上,无巧不巧成了她的垫脚石。”
“不是,娘娘,她的教司说她舞姿不出众,只是长得还过得去,能拿出手的也就是一点女工,性子又野,前途是堪忧的。”
皇后冷笑一声:“长得好,女工好,性子野,光凭这几点就是有前途,哪来的堪忧一说?越发不长进了,什么话都肯信。本宫让你琢磨萧氏如何能起来,你就琢磨出这些?”
“……”秋葵不敢再说什么。
“站起来!本宫瞧不上窝囊的。”秋葵只好站起,深深垂了头。
皇后数落她:“那萧氏再带手工,再恰巧借了本宫的势,也得有皇上的传召才能作数。皇上只在宫宴见了她一面,隔了好几天,怎么就突然想起要传她,你到底想过没有?”
秋葵当然想过,只是有些话,她轻易不敢说,见皇后动了真怒也不得不说了,免得被主子认为是窝囊到底。“娘娘,是襄国侯今天送了家乡的土仪进宫……”
皇后眼中冷光一闪,“送的什么?”
“一些皮子和吃食,不是什么好东西,库上的人收了报上去,皇上看都没看。”
那就是说临时起意了。
皇后沉着脸坐了半晌,脸色越来越难看。襄国侯头前送东西,皇帝后脚就召了酷似侯府小姐的舞姬,这两件事就算本身没有半分关联,一旦传出去,任谁都要浮想联翩。外人的嘴可以堵,但她一想起中秋宫宴上皇帝和七王侧妃说话的情景,心里就难免犯嘀咕。
若真是……
她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皇帝手书,“德仪”两个斗大的字映着烛火,颇为刺目。
“明日传那萧氏来见本宫。”
“是。”
秋葵应着,别的却也没敢说。她发现主子似乎是忘了,新承恩的嫔妃次日拜见中宫之主是规矩,并不用特意传召。
……
宫廷有时封闭如铁桶,有时又漏风如筛子,端看是什么事。
顶尖的主子们没有刻意封口,底下人又谈资甚浓的事情,就传播得比较快。这日下午皇帝封了一个舞姬,晚间,小搓的言官御吏已经开始悄悄相聚,或者自己关门在家琢磨,考虑要不要递个折子上去说点什么。说与不说,怎么说,都是技术,不在京里混个三五七八年,寻常人根本摸不着门道。
血气方刚的愣头青这时候很容易头脑发热,写个什么妖姬祸国的谏言书上去劝皇帝收敛,不要什么女人都往龙榻上弄。不过一般这种人也不会有可靠的消息来源,真正能从内廷得消息的不是防着他们,就是伺机利用他们,所以到了这日晚上,萧充衣的名号还仅限于一部分人知道,愣头青们懵懵懂懂一无所知。
锦绣阁内寝的床上,长平王端坐,面前摆着几道已经写好的上书。这天正是和手下碰头的日子,恰巧宫里有了这样的事,唐允那边不仅整理好了相关消息,还顺道让笔杆子写了几封折子出来,相当于是模子了。若要用的着,就去找人照着这个口气鼓噪。
长平王将那几封折子飞快扫完,沉吟一瞬,问道:“萧氏什么脾性?”
唐允禀说:“在清和署人缘不好,敢和教司顶撞,挨了罚下次照旧。曾经有人祸害她,给她下泻药,差点没了半条命,她好了之后,那个下药的有次在池子里失足,救上来就成了傻子,这事和她有没有关系说不好,王爷若是需要知道,容小的再去查。”
“查查也好,不过不必强求,查不到就算了。”长平王将几个折子收在一起又丢给了唐允,“暂且留着,用不用,看看再说。萧氏若是本事不济,本王花那个心思作甚。”
唐允接了折子妥贴收好,忍不住劝道:“王爷若用,宜早不宜晚。小的得了一张清和署里的舞姬画像存底,这是摹本。”他从袖中掏出一幅绢纸展平,呈在床前。
一旁贺兰瞄了一眼,慢慢垂眸。若不事先告知,他真要以为是府里侧妃的肖像了。唐允说得没错,宜早不宜晚,皇帝要是真起了那个心思,还是扼杀在初始比较好。
长平王瞅着那画像看了一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唐允又道:“只等王爷点头,小的立刻能推进造势,以舞姬狐媚惑主开始,舆论尘嚣日上时,再透出萧氏的样貌……”接下去的话他没说,毕竟关系到主子颜面。
贺兰不由暗自点头。唐允做起这些事来越发熟练,短时间内就能想出直击的办法。若要让皇帝灭了心思,最好不过是先让大家全都知道他的心思,言流一起,皇帝只能反其道自证清白,说不定还会被苍蝇似的言官逼出厌恶之心来。否则,时日长了,事情还真不好说。宫里龌龊之事历朝历代举不胜举,纲理伦常有时相当淡薄。
只不过,这是主子家事,当属下的不便说得太清楚。
长平王呵呵一笑:“本王说了,暂且看看情势。这法子先留着,另外你在挑个人来备用。如果萧氏有本事,倒是可以换了思路。”
唐允抬头,对上主子幽沉的眼,转瞬明白了。“小的回去就办。”
关亭上来禀报他那边的事,长平王听着,偶尔问上两句,萧氏的事就算暂且揭过。待到三人从暗格里告退,内寝的灯却没熄。长平王坐在床上姿势没变,默了一会,突然起身下地,直出外头去了。
值夜的内侍惊起,鞋都没提上就追了出去,“王爷您这是去哪?三更鼓都敲过了,夜里有露水,您好歹披件衣服,小心着凉啊!”
长平王一言不发,迈着大步往院子外头去,弄得那内侍叫苦不迭。花盏等人陆续也醒了,匆匆忙忙起身,七手八脚穿戴了赶在后头,一看长平王是往辰薇院的方向去。
花盏抓着外衣往前赶,没系好的帽子跑掉了也顾不得管,好容易追上去要给主子披衣,长平王两步出去又把他甩下了。
“王爷,王爷,您不顾惜自己身子,这么着过去,也会把侧妃吓着的。她每天睡得早,这时候正酣沉呢,半夜惊醒了恐怕会影响身体呀。您好歹停一停,病还没好利索,明儿御医来问诊若是发现什么不妥当,奴才吃不了兜着走,怎么跟皇上皇后交待呢……”
他这里絮絮叨叨的边跑边劝,长平王就像突然出门似的,突然住了脚。转过头,瞅着花盏笑:“谁说本王要去侧妃那里?”
花盏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长平王这一笑,冷森森的,可把他吓了够呛,骨头都冻凉了。他惊魂未定低了头,赶紧告罪。长平王从他手里接了外衣披上,扭身继续朝前走。
“本王要去书库翻典籍,正好饿了,去拿宵夜来。”
花盏赶紧吩咐跟上来的内侍们去通知厨房,自己一溜烟追了上去。自从几日前王爷开始看书,就特意将外院书房里的好多八百年不动的厚部头搬进了内院,说是取用方便,在辰薇院东边不远的空屋子里存着。花盏暗道,看书是好,大半夜起来折腾也有点过分了。
------题外话------
tangyali1,smile1220,wuchengying,梓颜,chuqiuzhiye,madmei,18088834568,谢谢你们。
254 私下探病
早起如瑾听丫鬟禀报,说王爷在书库里待了半夜,现在还没出来,如瑾就让人送了汤粥过去。菱脂回来说,在书库门口遇见王妃跟前的藤萝了,也是过去给王爷送早饭的。
如瑾还没适应藤萝这个名字,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琅环。吉祥问她:“你和人家打招呼了么?”
“打了,姐姐告诉我们要跟舜华院的人以礼相待,我都记着呢。”菱脂回答。
“那她和你说了什么没有?”
“藤萝姐问我送的是什么,我说是粥和小菜,她说她送的里头也有这些,还有蒸饼和点心。”
“那么你说什么呢?”
菱脂道:“我没说什么,等了一会,里头王爷说饿了,双公公就把王妃和我们送的吃食都拿进去了。”
吉祥忍俊不禁:“你又犯傻了。藤萝的意思是她比你送的东西全,你就尽可拿回来了,不用跟她一起送双份。你倒好,不但不接她的话,还跟她一起站着等,可不是傻么。”
屋里人都笑,如瑾说吉祥:“你别教坏了小孩子,说不定藤萝根本没那个意思。”
吉祥道:“藤萝平日见了咱们颇有些傲气,而且戒备得很,别人说这话兴许无心,她可全然不是。”
圆乎乎的菱脂眨着眼睛立在那里听,“吉祥姐,我做错了吗?”
吉祥点点她脑袋:“你没做错。就算她直接说出来不让你送,你也得给咱们主子办差,不能听她的。”
如瑾笑说:“你们别当菱脂心眼少,有时候憨人做憨事,比聪明人还管用。”
她早就看出两个小丫头都很纯良,荷露稍微机灵一些,菱脂说话做事就跟她的长相一样,圆头圆脑,看着就是老实孩子,但主子吩咐的事从来都是执行到底。这样的秉性,如瑾倒不想教给她太多弯弯绕绕了。
吃了饭收拾过后,如瑾去跟张六娘请安连带告辞。昨日已经打了招呼,她今天要回蓝府,外头车都已经备好了,只等上车。
张六娘说起昨晚:“妹妹听到动静没有?王爷半夜起来去书库,正好经过你那里。”
“我睡得沉,没有听到。”如瑾说的是实话。
张六娘说:“这次就算了,以后妹妹尽可让底下人警醒一点,晚上别睡死了,再听到王爷去书库的动静就知会一声,你出去劝一劝,想办法把王爷劝回去睡觉。看书好是好,可也不能伤了身体,我这边离着远也没办法时时盯着。”
如瑾心想,长平王身边那群人走路全都没声音,除非单单派了人站在辰薇院门口守着,靠眼睛来看,不然光凭耳朵听,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跑到书库去?不过张六娘既然开口,她就答应着是了。
张六娘又提早晨送饭:“我着人送了满满一食盒的东西,王爷却没动,原封又送回来了,说没胃口。这是更伤身了,挑灯夜读,白天怎么会有精神有胃口呢。”
如瑾汗颜。从关心长平王这点来说,她好像比张六娘差了些……
张六娘还知道送去的饭有没有被吃,她是完全不知道,丫鬟把食盒子收回来径直送去了厨房,她忘了问一声王爷吃了多少。早起去送饭,也不过是因为书库离辰薇院太近,不送饭太不合适。
正想着,张六娘问道:“妹妹,你送的粥王爷吃了没?”
“……忙着来给姐姐请安,没来得及问丫鬟,我还不知道。”如瑾尴尬笑了笑,连忙转移张六娘的注意力,说,“花公公他们定会伺候王爷吃饭的,姐姐不用担心。”
张六娘端详如瑾的神情,暗忖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王爷吃了她的,她不好意思说?可惜王爷跟前的人一早晨都没机会离开左右,得不到准确的信,不过怎么看,张六娘都觉得如瑾那些微的尴尬是因为隐瞒真相。
“一会我再派人去问问吧,王爷要是还不吃饭,我亲自做点什么给他送去。”
如瑾随口接道:“我在厨艺上没有天分,抱歉不能帮姐姐了。”说完了就想结束闲聊,提起回娘家的事,张六娘却问起别的:“妹妹最近身体如何?进府时候不短了,吃住都习惯吧?”
如瑾只好暂时压下回家之事,先回答人家的关心:“习惯,姐姐照顾有加,我一切都好。”
“嗯。”张六娘点点头,笑看如瑾,“我大概是换了住所的缘故,到现在也没适应过来,晚上睡不安稳,连带着身子也有点发虚,这点不如你多了。最近,小日子也有些不准。”
如瑾感觉到张六娘的目光亮了几分,似被日光映照的湖面,闪闪晃眼。“要么,请御医来府里看看吧?”她客气的建议。
张六娘说:“过些日子看看再说吧,说是身子虚,可毕竟也没有显眼的毛病,御医来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小日子这种事……兴许是因为别的。”
如瑾微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谈及私密事,就算都是两人贴身的丫鬟,她也不习惯。张六娘却问:“妹妹的小日子准么?”
如瑾低了头。
“妹妹害羞什么,这里又没别人。”张六娘掩口笑笑。
如瑾心念转动间已经知道她这半日绕着弯为的是什么,一味作羞涩状不回答,怕是以后还会有麻烦,索性告诉了她也没什么,便抬头,羞赧笑了笑,低声说:“以前不大准,这半年来好多了,尤其这两个月的确挺准的。”
张六娘含笑的眼中波光闪动,“看来妹妹和我不同,换了住处也没有不适应。”
“姐姐还是早些叫御医来看看为好。”
出了张六娘的院子,如瑾直接朝二门那边坐车去。方才笑了半日,她觉得脸酸,自打出门就立刻收了笑容,脸色比平日还冷清几分。吴竹春留在王府照看屋子,跟回家的是吉祥,让随侍的关亥几个内侍慢了脚步退后一些,吉祥低声说:“这才几天,王妃就在意起这种事来了。”
如瑾一路朝前走,没答话。
她并不在意张六娘的试探,也有信心应付以后可能会出现的麻烦,可是,这样的感觉实在糟透了。
刚刚在家过了几天稍微舒服的日子,进了王府,又要面对种种事端。现在只是初始,张六娘还没在府里如鱼得水,一切都在试探揣摩之中,大家笑脸对笑脸一团和气,以后呢?从张六娘现在的表现和她皇后姑姑的性情来说,以后,只会更和气——不过那和气只是一层笼布,揭开了,底下藏得都是发霉的点心。
想过上舒心的日子怎么就那么难?
马车一路从长平王府驶向蓝府,车夫本想绕道从人少僻静些的路走,可以顺畅些,如瑾却吩咐不必,她想在繁华的街市上看一看,让熙攘的人潮洗刷心头涌上的阴郁。
有内侍和披甲护卫跟随的马车,不必吆喝什么,行人自然会避让出宽敞的路来,就算迎头碰见其他车轿,停下让路的也是对方。顺顺当当拐上热闹大街的时候,叫卖吆喝呼朋引伴的声音扑面而来,如瑾特意掀开了车帘子,让那些复有生气的吵闹嘈杂尽皆涌进车中。
“嘿——又甜又脆的麻子李糖瓜——”
“快些快些,台上已经响了锣,再耽搁会儿第一场要唱完了!”
“娘,我想买糖人,还有那个小鼓……”
“韩兄别来无恙啊,前日燕子楼摆酒相聚怎地不见你来?”
“哎小兔崽子又来偷老娘包子,吃一擀面杖先!”
……零零碎碎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如瑾慢慢闭了眼,靠在挡壁上,尽情享受市井里琐碎又新鲜的生息。那一声一声的吆喝,她不用看,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鲜活的场景,贩夫走卒,文人泼妇,宫廷王府的人从来不拿正眼相看的百姓,才是真正的生活所在。
侯府,宫廷,王府,兜兜转转的,她总是摆不脱朱门高墙,被隔绝在温暖的烟火之外。
“……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贫者缘。”突然有醉酒之人路过车旁,手里酒葫芦摇摇晃晃,酒气直冲到车里来。那人高声扯着破锣嗓子唱着,踢踢踏踏趿拉着鞋子,一直走到街那头去了。车里回荡着酒香和歌声,如瑾翘了唇角,低声跟着他念。
“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
傲世之人淡泊富贵的诗句,如瑾念来,也觉深和心意。天家侯门的荣耀,又哪里比得上一壶清酒一束桃花的闲野意趣。若是有一天,能完全脱去身份负累,和亲人过上悠闲和美的生活就好了。
……
回到家里,蓝泽像前几次一样笑眯眯迎接归家的女儿。如瑾看他头上没了药带子,就问:“侯爷头疼好了么?”
“好了大半了,这几日睡觉都安稳多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古人诚不欺我也。”
蓝泽心情很好,如瑾听得无奈。自从指婚的圣旨下了之后他的笑容就一天天多起来,听说最近还出了几回门,跟一些京里闲散勋贵搭上了交情,相聚喝酒谈诗书,如瑾让人打听了那几个勋贵,知道都是和朝中势力联系不紧密的寻常人,也就随他去了。这位侯爷若真是能交上一些酒肉朋友,将心思都转移到吟诗作画倒腾古玩当中去,总比没事就琢磨怎么奋进让人安心。
“上次回来见了侯爷的诗,写得比以前越发好了,不知最近又有新作没有?”如瑾把话题往这方面带。
蓝泽从案头拿起一张纸,“这几日没写诗,画了一张画。”
“哦,笔力雄浑,颇见功底。”如瑾作势端详一阵,恭维着。
“不愧是瑾儿……不愧是侧妃,有眼光。”蓝泽本想开句玩笑,却脱口说错了称谓,中途又改口。他现在不再叫女儿的名字,都是侧妃侧妃的叫,如瑾叫他侯爷,他也不像以前那么着恼。按他的话来说,这是位份规矩摆着,一丝不能乱。
如瑾跟他实在没有什么可谈的,随便聊了几句就去见母亲了。
秦氏带着女儿在院门口迎接,她这几天正受凉染了风寒,没好利索,脸色还有些黄黄的。如瑾扶着她回屋,仔细询问吃了什么药,感觉如何,秦氏一一解释着。屋里没有外人,孙妈妈笑说:“姑娘放心吧,昨日崔领队带凌先生来请脉了,现在用的方子是凌先生的,吃了两顿,太太感觉好多了。”
如瑾微惊,“凌先生来过?”
“是啊,还带来了产后调理的方子,原来是他之前写的,备着给太太换方,结果咱们没人去拿。他昨日来,又改了几味药的分量。”
如瑾心里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自从他那次挑明了话,再也没有联系过她。而她也没联系他,虽然说是可以做朋友,但到底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他人在京城,她出嫁那天街头热闹的景象定是知道的吧?所以当她进王府之后收拾好心情,准备问候一句时,想来想去,终究是没有实行。后来,越拖越久,也就越找不到由头。而且她一直没想好该不该继续打扰他,是否让他渐渐淡忘比较好呢?
却没想到,他还在写药方,等着她派人去拿。她的母亲病了,他还亲来诊脉。
秦氏握了女儿的手:“那位凌先生与咱们母女有莫大的恩情,这样的话原本不该我说,可是……”
如瑾抬头,看见母亲眼中的疼惜和了然。
“瑾儿,他这次来,比以前瘦了,神态言语倒还如常,可我看着,眼底有黯淡之色,即便他笑着也掩不住的。”秦氏认真的看着女儿,柔声说,“他和我们家本来没有交情,却肯屡屡帮忙,不管是为了什么,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你现在已经不在家里了,还让他这么遮人耳目的来去,对他……”她停了一下,斟酌词句,最终说,“这对他并不是好事。你年纪还轻,还不知道年年岁岁的煎熬和消磨。”
“母亲?”如瑾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母亲对她和凌慎之联系的细节并不知情,只是寥寥两次见面,就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曲折么?
------题外话------
winnie宁,北语缺,文之含2013,对愁眠,rourou,cyy990226,xiaying1970,jyskl521,yang6760356,jjll99,18988882588,姑娘们,谢谢:)
255 家长里短
“母亲,我和他之间并无逾越之事。”
秦氏宠溺的笑笑:“母亲说这些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养大的女儿我还不知道么,是最安分守礼的人。只是这世上有些事啊,无论面上怎样,心里头是另一番景象滋味的。”她用柔和的目光端详女儿神色。
如瑾从没有和母亲讨论过这类事情,不免面上微红,不过心里并没有因为被母亲窥破私事而感到发慌,依然镇定的说:“凌先生是心中有数的人,女儿更知道路该怎么走,日子长了总会磨去旧事,您的意思女儿明白。待我回去问一问王爷,请个好御医来关照您的身体,凌先生那边就暂且不让他来了。若是以后时过境迁,他能看淡过往的时候,再走动不迟。”
秦氏轻轻摇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却也没有真明白。”她停了一会,继而笑道,“不过这些事,明白与不明白都是一样,你现在是王府的侧妃,是皇家的人,其他的话就不用母亲嘱咐了。只是凌先生那边……”
“母亲,女儿想明白了,既然暂时不见面,咱们却不能忘了他的恩情。他人还在京城,女儿会让人暗地照看着,以前似乎有人找过他的麻烦,若是再遇上事,女儿着人替他解决了就是。”
这样做之于他的恩情来说,虽然不能对等,但相比继续正常往来,似乎这样更好。是暂时断了走动让他渐渐淡忘,还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依然往来联系?如瑾选择了前者。
她本能的想让凌慎之走远一点,因为她现在身在皇家,若是出了什么状况,不愿波及他。
秦氏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不过你在王府行事不便,还是我安排吧。我看那护院领队很肯帮忙,让他暗中派人去好了。”
如瑾不知该怎么解释。崔杨二人肯帮忙,并非因为他们是蓝家的护院……她赶紧阻止母亲这个想法。
让崔吉去照看外面的郎中,若是长平王知道了,该怎么想?以前请人家偷偷进府是为了治病救人,长平王那种完全无视规矩礼法的人,自然可以容忍并理解。但若是长期照看凌慎之,如瑾不确定长平王会作何想,下意识的觉得不该让他知道。
“母亲且别管了,这事我来安排。崔领队和凌先生关系莫逆,若是托了他办,他定然会将咱们暗中照看的事告诉凌先生,反而不好。”如瑾随口找个理由搪塞了母亲,回头却又发觉自己能用的人实在是少。
以前常常托付崔吉和那些护院,可他们都是长平王的人,不算是她自己的人手,一旦遇到不能让长平王知道的事,就一筹莫展了。如瑾意识到培养人手的重要。以后该在这上头留心才是。
眼下,她让丫鬟传信给何刚,让他没事就悄悄去凌慎之那边看看,暂且照看着。
然后她单独叫了崔吉。“很感谢领队带凌先生过来给母亲看病,不过,以后若不是凶险之事,领队还是不要带他来了。”
崔吉沉默了一下,依然像以前一样直直的看人,然后说:“嗯。”
如瑾又询问以前的伤员现在情况如何,崔吉说都无碍,然后告辞出去。
寒芳带了几幅新作的绣活来,如瑾将这几日改动的两个花样也交给了她。寒芳看了便拍手:“姑娘这么一改,果然好看了许多,咱们的花式本来就跟市面的大路货不同,经了姑娘的手越发耐看了。”家里这些亲近人,上下都改不了口,还是称呼如瑾为“姑娘”,而不是“姑奶奶”或“侧妃”。
寒芳高兴得很,如瑾看着也欢喜,笑说:“不过是学了几幅前人名画,偷点意趣而已,你可别诳我。”
“怎么敢诳姑娘?每次送给绣娘们的花样都让她们好一顿夸呢,彭掌柜也说咱们的东西有前途,让绣娘们紧赶着多做一些,等铺子开了张好防备着货不够卖。”
寒芳嘻嘻哈哈的说着,语速很快。她这段时间比以前活泼多了,有向蔻儿靠拢的意思,显见是对绣品铺子十分上心,乐在其中。如瑾很乐意看到她这样的转变,寒芳以前有些闷,说话做事都谨小慎微的,能全付身心投入到喜欢的事情里头,人也变得开朗了。
彭进财来了,交待铺子的进展。“跟房东定了两年的租约,他想一齐收够了租金,我劝着订下了每半年给一次钱的章程,一来是咱们没钱给两年的,二来就算有也不能全压在租金上,用在进货上头才能看见进项。现下门面收拾到一半,下月挑个好日子就能开张。江南搭船进来的货前日到了,东家亲自去看看也行,若没空去,我这次带了几件样品过来给您过目。长期固定的绣娘暂时定了五个,另有一些可以临时叫来帮忙的,以后看着生意多少再酌情添减。”
他一项一项说得很详细,如瑾听了暗暗点头,越发知道贺姨娘介绍对了人。只是他这样有头脑做事又踏实的人,光给他一个小小的铺面着实有些委屈。不过什么事情都是一步一步走的,如瑾现在也没有更多的事要交给他,而且也想借此看看他是否耐得住。
“彭掌柜辛苦了,能短时间将事情安排的这么妥贴,真是出乎意料,我很满意,倒是觉得委屈了您。”
彭进财笑道:“东家说哪里话,我并不觉得哪里委屈。很长时间没有经营,乍然得了机会做起来,心里欢喜还来不及,务必要将事事都做好了才对得起自己,哪有空想别的。再说东家以前也说过,绣品铺子只是开始,所以我也必须把这里做好了,以后好厚着脸皮跟东家揽别的事。”
如瑾微笑。这个人机敏中带着实诚,坦白里又有狡黠,肯踏踏实实做事,又不隐晦自己的野心,真是难得。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要比和不愿意透露心思的人放心多了,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肯开口要,这才能长久。
遂说:“那么就拜托掌柜了,我也盼着生意兴隆的一天。江南那批货让谷妈妈和寒芳去掌眼吧,她们比我绣活精道得多。你带来的几样我看看就是。”
彭进财从随身的粗布褡裢里掏出几件帕子荷包等小件的绣活,呈了上来,“另有一些大点的挂饰、帘子、幔子,这次一时带不过来,不过花样差不太多。”
如瑾拿过几样东西细看,有色泽鲜亮的,也有淡雅温婉的,都是针脚精致图案活泼的好活计,除了布料丝线不是上等货,单论绣工来说,已经是不错了,不由称赞起来。
彭进财说:“临行前我特意让进货的去街上转了几天,将京城里同等的铺面都逛了个遍,还去大宗售卖的集市上看过,让他记清了大路货样,进货时就挑着京里没有或稀少的东西进。”
如瑾笑道:“果然掌柜有心。大路货虽然也有进来的必要,但咱们手里银钱不多,没办法面面俱到,先拣着稀有的才是。”
“东家说得没错。若是大路货,就在布料针脚上留心,若是稀少花样,料子差一点倒也无妨。只不过去进货的到底不是行家,以后要是有机会,让谷妈妈或寒芳跟去掌眼才好。”
“嗯,这个可以,等生意好一些了就让行家去转转。”现在手头银钱不够,路上多个人也要好多嚼用的,而且女子路上要有护卫随行,又是花销,只能等铺子进项稳定了再说。
如瑾越来越发现彭进财大事小事都拿得起来,像布料针脚这种细节都能想的明白,有思路,的确不是一般的市井生意人,经营的想法也往往跟她不谋而合。像她这样不能随心所欲出门的人,还有什么比雇佣一个妥贴的掌柜更省心呢。
“女伙计定下了么?”
“定了,就是上次跟东家提过的铺面后头巷子里住的那个,夫家过世多年的阮嫂子,先前她儿子不愿意让她出来抛头露面,阮嫂子人不错,我特意找她儿子阮虎谈了一次,阮虎已经同意了。”
“阮虎多大,是做什么营生的?”寒芳有次出去教绣活碰见过阮嫂子,回来说起,说她人很好,如瑾对其倒是并不担心,只不过既然家里有独子,这个独子也要考虑到。若是个爱惹事的,以后难免波及铺子。
彭进财说:“那孩子才十七,生的一副粗大身板,现在城南一家武馆里当杂役,脾气直了些,不过是个孝顺孩子。他娘要给他攒说媳妇的钱,这才到咱们铺子里上工。”
武馆?如瑾还未曾接触过这类行当的人,顿时想起别的事。她沉思着,彭进财以为是她在担心,就说:“东家放心,这孩子虽然混在武馆,自己却是不爱惹事的,知道寡母不容易,听话孝顺,不会带累咱们铺子。”
如瑾感兴趣的是别的,问起:“武馆具体是做什么的?”
彭进财意外,不过生意人的习惯让他很快熟练的回答起来:“武馆各家不同,有的只收徒教习武术,有的会带着弟子靠功夫吃饭,承揽一些类似保镖护院之类的事,阮虎在的那家就是也学武也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武馆,都跟什么人打交道呢?”
“主要是一些富户小吏,高官贵门也有,不过很少。大多时候上头人用武馆都是处理一些不太光彩的事。”
这个如瑾明白。富贵一点的人家自己会养护院,轻易用不着武馆镖局。她点点头说:“阮嫂子既然是你定下的,我自然没什么不放心。不过我对武馆很好奇,下次你若方便就带了阮虎来见我,我问他几句话。”
彭进财应了,又好心的嘱咐说武馆其实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如瑾明白他的未尽之意,笑笑没说话。
送走了彭进财,贺姨娘来见,笑问此人如何。
如瑾笑道:“多谢姨娘的举荐,这个人再合适不过了。改日铺子开了张,我要单独请姨娘一顿以作酬谢。”
贺姨娘很高兴,嘴上却说:“能帮着姑娘……能帮着姑奶奶就好,说起来也是帮了彭进财,我不过中间搭句话,当不得姑奶奶酬谢。”
“是一定要谢的。”如瑾拉了她进明玉榭去见秦氏,一面聊起家里的内务。出嫁前如瑾曾托她给母亲帮手,渐渐的,这些日子她也像从前那样帮着管事了,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只是依旧不往蓝泽跟前凑,大概是彻底凉了心。
小囡囡被乳母抱着正在秦氏跟前,青苹端着一碗甜汤,一勺一勺喂给她,温柔细致的神情像是暖阳下的春水。如瑾看了,觉得将她指给妹妹再合适不过。
日头好,飞云领着碧桃和冬雪将箱子里的皮货棉衣拿出来晒,免得受潮。看见如瑾进来,碧桃丢下手里的东西过来相迎,抱怨着“姑娘半日去了哪里,好容易回来一趟,连个人影都不让我们看见”。
如瑾笑问:“很想我?那么我一会回王府,你不如跟了一起走。”
“姑娘别拿奴婢开心,明知道去不了。”
“若是真的呢,若是你可以进王府,一直陪着我呢?”
碧桃张大眼睛:“姑娘……您说的是真的?”
如瑾笑而不语,碧桃渐渐激动起来,“真的能跟姑娘回去吗,您可别骗人啊,我要回屋收拾包裹了。”
蔻儿抱着一捧花从外头进来,听见后头的话,忍不住上前问:“碧桃姐姐要跟姑娘去王府?”她瞅向如瑾,乌溜溜的眼睛里隐有雀跃。
如瑾从她怀里拿过花,笑说:“你就别想了,就算带,我也不会带你过去。你在家好好的陪囡囡玩,跟着青苹学本事,等她过几年放出去嫁人,你得担起大丫鬟的事来,知道么?”
蔻儿略有失望,不过还是乖顺点了头。那边廊下正喂囡囡的青苹听见“嫁人”二字,顿时红了脸,嘴唇张了又张,不过终究没说话。
冬雪走过来,跟碧桃问同样的问题:“姑娘真要从家里带人去吗?奴婢不是不想服侍太太,不过自打在青州时跟了姑娘,蒙姑娘教书识字,奴婢心里感激,却没机会报答,就连去年都是一直在青州没能过来伺候您。这次要是去王府,奴婢愿意跟姑娘同去,您能带上奴婢吗?”
碧桃忍不住扶了如瑾的胳膊:“奴婢真去收拾包裹了啊?一会就跟了车走,您可别说是逗我们玩。”
贺姨娘在旁笑道:“这几个丫头心都野了,姑奶奶快带了她们出去放风吧。”
廊下晒太阳的秦氏听见,招手将如瑾叫道身边:“怎么突然提起带人来,不是只能带两个丫鬟么?”
如瑾就说起长平王跟皇后求的恩典,秦氏顿喜,“这是好事。你带两个陪房去吧,总要用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