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今日个能不能再去上台表演一番?自昨晚姑娘弹奏一曲后,很多人慕名前来,现在大厅里可挤满了人,啧啧,那盛况,毫不亚于飘音阁的乐圣。”
我扶额,只会一首曲子的半调子拿什么去表演啊摔,这不是赶着让自己去露馅么。
“妈妈,物以稀为贵,我若是天天这样表演,那些人只怕就感觉没那么稀罕了。”
她略沉思一会,很快又欣赏的看了我一眼,连连点头,“姑娘说的也是,再好吃的东西也经不得天天吃,那行吧,姑娘先休息着,妈妈走了。”
终于要走了,我暗喜,“妈妈您慢走诶。”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身笑眯眯的看着我,“既然昨晚没睡好那现在快躺床上休息,别累坏了身体。”
等等,床上?我昨天不是谁在美人榻上么?怎么会跑到床上去了?不会是我自己梦游吧?或者,是他抱我回床上的?
我揉了揉有些疼的额头,算了,别自作多情的想多了又犯花痴。
被吵醒后也没了睡意,梳妆打扮完毕后,我偷偷从后院溜了出来,轻车熟路的到了飘音阁乐圣所住的地方。
乐圣还像往常一样焚香坐在琴边,看见我来后,原本清明的眉眼皱了皱,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什么叫我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我不理解他的话。
他拉过我的手腕,眉头越陷越深,说话的语气带着些许的怒气,“这些年他是怎么教你的?”
整个屋子的气氛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虽然见过乐圣才两面,不过他那过于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让我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对什么事情都是极为淡然的,可是他刚才竟然生气了?而且还是那么莫名其妙的生气?特别他最后那一句话,我就更加听不懂了。
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我弱弱的从他手中抽回手,纠结着怎么开口是好。
他垂眸盯着我,“他不会教你以后我来教你。”
“啊?”教我什么?弹琴么?
“你坐下,我先帮你疗伤。”他的语气陡然柔和下来。
我被乐圣这一连串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到底在生什么气,而且还说帮我疗伤?他还会治病?
“那个……我能问一个问题吗?”我小声的开口。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算作允许。
“刚才您口中的‘他’是谁?”
“这个不重要,先坐下,别乱动。”他指了指床,示意我过去。
他似乎不大想多说的样子,尽管满心疑惑,但也不好多问,乖乖的按他指示坐到床边,不过怎么坐怎么别扭不自在的样子。
乐圣随后走了过来,“把鞋子脱了。”
“哦。”
我把鞋子脱下盘腿坐好后,乐圣来到我身后,随即感受到背后贴过一个温热的掌心,然后一股热流进入体内。没过一会,原本来有些气喘难以呼吸的胸口舒畅许多,软弱无力的四肢也顿觉有了力量。
“好些了吗?”耳边传来一个暖如春风的声音。
我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胸前传来一阵清凉,睁眼便见眼前一张容貌若画的面孔,而那张面孔的眼睛,却盯着自己的……胸前?
乐圣显然没注意到我的窘迫,淡淡的点了点头,“伤好的差不多了,你可以起来了。”
我随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昨天还泛着青的手掌印没了踪影……
高人啊……一下就把我的伤给弄好了,膜拜!
我扯了扯衣领,穿好鞋后,朝乐圣说了这次来的目的,“先生,我这次来,想请您再多教几首曲子。”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身走到琴边坐下,“这次我不止教你弹琴,还教你怎么用琴来杀人。”
他说杀人的时候,那神情与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再为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疑惑的问道,“用琴杀人?”
那么笨重的东西,还不如板砖好使呢。
“刀剑可以作为武器,琴音一样可以作为武器。”他眉眼未动,手看似随意的来回的在琴弦上拨弄几下,只见“咻咻”的几声响,前面两个朱漆柱顿时多了三道锋利的口子,再突然“砰”的一声响,放在桌上的花瓶四分五裂。
我顿时惊住了,这也行?心里产生了股不小的阴影,听他弹琴绝壁是天下最为享受却也最为危险的事情。
“你要记住,你的血是尘世中最为尊贵的血,一点一滴都不能够白白流掉。”他表情严肃,字字锵锵有力。
这个……我也不想流啊,可是打不过肿么破。
他停住手中的动作,起身来到我面前,垂眸注视着我,“这世上不应该有人能够让你流血。”沉默片刻,他语气陡然变得异常凝重,“忧儿,你切记,千万不要学你母亲一样爱上任何人,外在的伤口可以愈合,可心一旦流血了,那谁也帮不了你。”
他这话里的意思……是认识我母亲?
“先生,您见过我母亲?”我迫不及待,欣喜却又忐忑的问道,“我母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乐圣负手而立,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背对着我久久没有说话。空气一片诡异的沉寂,我心情复杂的站在他身后,静静的站着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终于他转过身,重新走到琴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琴音清清冷冷,婉转低沉,听的我心里莫名的一痛,淡淡的悲伤涌上心头。可是让我纳闷的是,自己并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悲伤。
一曲完毕,他素白的手指按住琴弦,久久沉默,可清灵的琴音却还在我耳边一直回荡,耐人寻味。
“这曲《昔阳》是你母亲曾经所作,你过来,我教你弹,你要听清楚,我只会再弹这一遍,以后都不会再弹,至于你能不能学会,那都是你的事情。”
原来刚才那首听起来想让我哭的曲子是母亲所作,可是母亲为什么要作出如此忧伤的曲子,难道她曾经很不开心么?
“你认真一点,全神贯注的听。”他叮嘱。
我走了过去,盘腿坐下,乐圣像上次一样从背后握住我的手拨弄着琴弦。他的身子一如既往的没有温度,很凉。
琴音悠扬婉转,如梦如幻,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处于现实中还是幻想里。
“感受到心痛的滋味了吗?”耳边突然想起乐圣清悦的声音。
心痛?确实,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受,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是被刀割疼痛难忍。
“喜欢这种感觉吗?”
我木讷的摇了摇头,“不喜欢。”
“如果不想以后会有这种感觉,你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爱上任何人。”
我点头,“先生的教诲,忘忧铭记于心。”
“弹琴之时,气息要随着音调起伏,高则高,低则低,琴音周围的气体便会自然而然的凝聚再指尖,此时你再借之发力。你仔细看着,我示范一遍。”
乐圣说着,手指似乎随意的拨弄两下,“嘶”的几声响,面前的红色帷幔顿时四分五裂,化为碎片。如花瓣一般从空中洋洋洒洒的飘了下来。
“你试试。”乐圣放开我的手,示意我自己来一遍。
我懵懵懂懂的照着他的样子弹了两下,可却什么反应也没有。
乐圣似乎无奈的微叹一口气,重新握住我的手,一个音调一个动作的耐心教着,“手指弯一点,用力,无名指松开,拇指向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在他的教导下,我总算能像模像样的在抚琴之时射出几道气流,不过威力并没有乐圣那般大。
“若想如我一样杀人于无形,除了弹琴的指法,还需足够的内力。你骨骼不错,天赋尚高,但自幼贪玩,基础没有打牢。我现在传入一些内力在你体内,只是我的内力与你的身体会有产生些排斥反应,我教你心法口诀,你回去后按我说的调息,一晚上后便能融于一体。然后你再试着按我教你的方法弹琴,多练习几次,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看着眼前那个超然脱俗的身影,我喉咙动了动,关于母亲的事情,我有很多问题要问,可是看见他漠然的表情,又有些不敢打扰,也就礼貌的告辞,“先生,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拜访。”
他看也不看我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回冬香画舫的时候,莺歌燕语,好不热闹。
行至半路,一个明丽的身影朝我迎了过来,是月荷,之间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罗裙,衬得人很是清新脱俗。
“无忧妹妹你可算回来了。”月荷一见我就把我拉到一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姐姐找我何事?”
月荷把我拉到一边,“妹妹今日个白天不在,可出事了。”
我微微皱了皱眉眉头,不过马上又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瞧把姐姐给着急的,到底何事?”
“是无愁妹妹,事情是这样的,今日个无愁妹妹在院中行走的时候,被一个俊公子看上了,要拉着她陪酒,可是无愁妹妹不同意。那公子不依,无愁妹妹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把人给砸晕了,现在那位俊公子还躺在姑娘房里没醒呢。”月荷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喘气的。
我暗暗吐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砸晕了,没把人给弄死,算是不错了。
“妹妹还不赶快过去看看,若是那公子醒了要告无愁妹妹可怎么得了。”
我连忙点头,“多谢姐姐,我这就去,这就去。”
赶回房间的时候,小破孩和晓兰正一脸沉郁的坐在桌边,晓兰见我回来后,几乎是一刹那的跳了起来,“姑娘您总算回来了。”说着,神色担忧的往床边瞟了一眼。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床上睡了一个人,正要走过去一探究竟,小破孩却拉住我的手,用只有我们两人听见的声音道,“是他。”
是他?哪个他?
我疑惑的走了过去,当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吓了一跳,我去,怎么会是他?埋怨的看了小破孩一眼,真是的,下手这么重干什么,不知道他不会武功么。
“那个,晓兰你可以退下了,这里有我。”我吩咐。
晓兰迟疑片刻,点了点头,“那好吧,姑娘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就是。”
“嗯。”
晓兰关上门后,我瞪了眼小破孩,没好气的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小破孩显然不满我的态度,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理会我。
我转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低头对视着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你为什么要打晕他?”
“谁叫他总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拉着你的手不肯放?”我疑惑不已。
萧瑾他不是这样的人啊,小破孩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毕竟是个还没发育的小屁孩子,萧瑾怎么会对他有兴趣。
“我怎么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小破孩“嗤”了一声,“谁知道你的老情人那么不中用,我又没下多重的手,到现在还没醒,切。”
我狠狠得敲了敲小破孩的头,“你小点声,别让他听见了,就你中用行了吧。”
“咳咳……”一声咳嗽在空气中响起,“忧儿,是你吗?”
我恶寒,跟小破孩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深意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嗯,补上昨天的一千字,快十点了,不晓得待会还可不可以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