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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丰饶之风(完)

作者:扎姆科特 当前章节:134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当晚·城主府。

贝姆特专注地浏览从占领区送来的收获名单,攸地一只白皙的小手抽出一张,拎到他脑门的位置:“唔……成果不错嘛。”

“伊莉娜姐姐?”贝姆特不无意外地瞅着身后的人,“我还以为你出去了。”

“嗯?”

“中午我们去接轩风他们时,你不是突然跑得没影么?”

伊莉娜吃吃笑起来:“因为我怕被从前的主人看到嘛。”贝姆特眼中精光一闪:“她果然是南城的公主?”

“没·错,贝迪想怎么样?”

“按我的原意,是想杀了她,可惜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而且她也失去继承人的资格,对我们没威胁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伊莉娜淡淡一笑,这个笑容与她稚嫩的脸蛋一点不搭配,精明而犀利,“我服侍了她三年,她的性格和能耐,我非常清楚。”

“你的意思是,她对我们有威胁?”贝姆特眼神一寒。伊莉娜跳上扶手,背靠弟弟,一手把玩他的头巾尾端,懒懒地道:“嗯,也有可能是相反的情况。”

“?”

接收到弟弟投来的困惑目光,伊莉娜笑容更深,灰绿色的双眼也如蒙了层雾般,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不用担心,就像你说的,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所以不妨再观察一段时间。”贝姆特颔首赞同。

伊莉娜毫无预兆地环住他的颈项,咯咯笑道:“轩风小姐回来了,贝迪高不高兴?”没有回音,但是伊莉娜清楚地看到弟弟脸上等同默认的喜色,捏捏他的耳朵:“你啊,真不坦率。高兴就找人家聊聊嘛,缩在这里,谁会知道。”

“要用什么理由?我们之间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了。”

“那些都是事实啊,有什么好顾忌的。”

贝姆特发出接近呛咳的咳嗽声:“胡、胡说八道!”伊莉娜点他的脸颊:“还不承认。”

“伊莉娜姐姐!”

“好啦好啦。”伊莉娜宣告放弃。这个弟弟从小脸薄,尽管长大后好了很多,逼急了仍旧受不了,还会引发强烈的反弹,她可不想弄巧成拙。

“有件事要告诉你。”再次发挥登峰造极的岔开话题功夫,伊莉娜正色道,“那个叫狄克的男孩……”

“有问题是吧?”贝姆特也不着痕迹地顺着她的思路走。

“哟!你看出来了?”

“倒不是他的外表有什么破绽。”贝姆特坦承,“是一个小疏漏。我后来又问了那个守卫,他说那男孩是‘摔’进魔法阵的,可是他出现时,却是站着。”伊莉娜笑道:“贝迪好仔细,我是纯粹凭第六感。”

“看不出他的真面目吗?”

“完全看不出,底子也是。”伊莉娜两手一摊,难得表现出挫败,“他的气息隐藏得太好了,要不是一种连我自己也讲不明白的感觉,我真的会相信他是个普通的小男孩。”贝姆特沉吟道:“费路迪亚他们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就真相大白了。”

“不趁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杀了他吗?”伊莉娜比比窗外。

“打草惊蛇就得不偿失了。他不像有恶意,犯不着主动惹他。何况,有血魔和提拉的英雄在他身边,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招。”

“顺便测试看看那位英雄是否有真本事?”

贝姆特但笑不语。伊莉娜一手揉乱他亚麻色的短发:“你这狡猾的家伙!”

******

“真是破烂的藏书室。”

将第九本古籍塞回书架,帕西斯骂骂咧咧。终于得以变回原样喘口气的刃雾不解:“怎么说?虽然比不上卡萨兰的,这里的藏书也满丰厚了。”

“看清楚,这些书多半是抢来的。”帕西斯晃了晃手中缺角的书,“而且都没整理过,这样要我找到何年何月?”

“嗯……”

“算了,改天到罗兰那儿查。华尔特的儿子是被鲁西克带走的,他那里应该会有记录。”帕西斯跳回地上,收起光翼,摸黑朝大门走去。刚推开门,就听见一个压低的呼唤:“狄克!狄克!”

赶紧把门关上,跑开几丈远,帕西斯才应道:“我在这里,杨阳姐姐!”

闻声而来的人停下脚步,脸上掠过难以名状的神色,然后缓缓走近,蹲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怎…怎么了?”帕西斯被她看得毛毛的。

杨阳不答,伸手捏住他的小脸蛋,凝神观察,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即逝的愠意,她确定了,松开手,一字一字道:“索贝克。”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等于承认,可见银发青年受打击的程度。

“从来没有小孩能认出我的性别,我也没说过我是女的。”杨阳略带不悦地点点他的鼻尖,“你可真会装,把我们骗得团团转。”帕西斯的自信瞬间恢复:“嘿~~我装得挺像吧?”

“嗯,不过,你是怎么变得这么小的?幻术应该做不到这地步。”杨阳纳闷地比对他的身高。

“商业机密,恕不外泄。”帕西斯摇摇食指,咧开大大的笑脸,随即足尖轻点,身子轻飘飘地浮起,一双半透明的雪白光翼在清冷的夜晚空气中展开,“既然被识破了,这一轮的游戏就结束了,下次我会挑战更高难度的扮相。”

“等等,索贝克。”杨阳拉住他的手,诚恳地道,“留下来吧!肖恩已经知道你是他的旧识,你又何必再装?就算你不肯露出真面目也无妨,我们保证不用真实之眼看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旅行,好吗?”

帕西斯默然半晌,道:“宁静的心情,对我而言是最大的敌人。”

“呃?”

“和你们一起旅行,会让我耽于快乐,使我变得软弱,最终毁了我自己。”月下的稚嫩脸庞浮起一丝丝的忧伤,但片刻间,这抹脆弱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毅然抽出手,帕西斯笑道:“告辞。”

******

“什么!!狄克是索贝克!!?”

被同伴挖起来,赶到客厅,打着呵欠睡眼惺忪的众人一听见这个惊暴的消息,鸡飞狗跳、鬼哭狼嚎,惟独肖恩一点不吃惊。

“你发现了?”杨阳瞥了他一眼。

“有点感觉,他走了?”

“嗯,放心,他还会再出现的,以更匪夷所思的面目。”

“天哪,天哪。”昭霆还沉浸在震撼的余波里,抱头呼喊。希莉丝嘴角抽搐,回忆起帕西斯扑进自己怀里吃豆腐的一幕:“他可真会演戏。”轩风一脸无法置信:“真的吗?他真的是索贝克?也就是说,索贝克是个小孩?”

杨阳好笑地道:“怎么可能,当然是变的!但到底是怎么弄的,他没告诉我,说是商业机密。”耶拉姆最先镇定下来,陷入深思:“他这样跟着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变装逗我们好玩?”昭霆回过神:“咦,不是为了肖恩吗?肖恩说他认识索贝克啊。”

“不过,我也觉得他很神秘,虽然不像有什么居心。”想起帕西斯在走廊上的话语,杨阳敛眉沉吟,突然看向一人,“维烈,你认识他吗?”

对哦!怎么忘了维烈!余人的视线也集中到魔界宰相身上,其中以肖恩的目光最为复杂,有期待也有畏缩。维烈看了他一会儿,转过头:“你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算了吧。”

“我……”肖恩一窒,情不自禁地咬紧下唇。

“这么说你果然认识他!”杨阳和希莉丝异口同声。轩风连连追问:“他是帅哥吗?是帅哥吗?”众人无言,不约而同地采取无视态度。

“总之,他没有恶意,你们不用担心。”

语毕,维烈不再开口,摆明了不想谈下去。轩风不死心地缠着他问帕西斯的长相。杨阳环顾了一圈,睁大眼:“月呢?”

除了趴在维烈大腿上酣睡的伍菲,人人面面相觑。轩风冲口道:“他不是和维烈一间吗?”

“没有!没有!”维烈剧烈摇头,红着脸澄清,“自从我出来后,他就和我分开睡了!”

“那他去哪了?这么晚。”昭霆一句话让众人紧张起来,正忙乱的当口,响起一个他们熟悉的柔和嗓音:“我在这里。”

“月!”

黑发祭司站在玄关,神情有些疲惫,雪白的长袍下摆沾满尘土,与他平日一丝不苟的形象大相径庭。肖恩脑中灵光一闪:“你去解封印了?”

“嗯。”月拖着步子走到最近的椅子坐下。看出他的内在远比外表疲累,杨阳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药包,泡了杯提神的香草茶给他。

“谢谢。”一杯茶下肚,月苍白的面容泛起红晕,这才娓娓道来,“我本来想去解的,可惜没有成功。”

“何必呢!你可以叫我一起去嘛!”肖恩叫道。月白了他一眼:“那里有很多精密的法阵。怎么能让你这种粗手粗脚的家伙去。”肖恩委屈地扁嘴。维烈沉稳地道:“那不能解开的原因是什么?”

“首先我解释一下封印的原理。”未免叙述过程有人插口提问,月干脆从头讲起,“索美维禁区你们都知道吧?那里是封锁水气的地点。水气可以通过负能量或火元素驱逐。我就是在赫拉特附近布下结点,释放本不属于这个地区的负能量,将水气赶到索美维山脉,封印在早就准备好的魔法阵里。而在负能量的影响下,这里的土地会逐渐贫瘠,加上空气干燥,水源缺失,就形成一个恶性循环的荒凉区。而这小子(他指指肖恩),虽然打破了索美维山脉的禁区,但西城本土的负能量并没有消失,水气就回不来。如果不是外围的结界没坏,水气早就散开,即便负能量消失西城也恢复不了原样。”

肖恩愧疚得抬不起头来。希莉丝不忍心,道:“那么,只要负能量消失,问题就解决了?”

“理论是如此。”月微微蹙眉,状似烦躁地拨弄杯柄,“我本来不想通过这个途径,因为我料到用天杖做了这样的事,众神不会放过我,就在一个山谷…今天的赫拉特附近布下大型的净化法阵,可是我刚刚去看——”一段懊恼的沉默覆盖了话尾。

“怎么?”众人一齐追问。

“全是村庄和农田,法阵一个也没有了。”

“什么!”一片惊呼,肖恩叫得尤其大声:“你怎么不施加防护魔法?还有在外围设结界?!”月狠狠瞪视他:“我做了!我都做了,所以才奇怪!”

“可能是自然因素吧。”维烈安抚,“在自然的力量前,任何魔法都是无用的。”轩风担忧地道:“那现在怎么办啊?”

“只有召唤天杖,用它收回负能量了。”月只片刻就冷静下来。青色的双眸却沉淀着犹豫,掠过维烈苍白的脸,转向肖恩,欲言又止。

“月,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不可以!”月正要开口,维烈打断,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不可以,月!别逼他想起来!”

“这一段我已经想起来了啦。”肖恩摆摆手,笑道,“只是不太清楚,零零落落的,所以才问月,你不用紧张。”维烈绷紧的双肩却没有丝毫放松:“你…想起来了?”

“哎呀,不过是和你干了一场罢了,又没死,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

杨阳等人听得目瞪口呆。肖恩一边敲脑袋一边回忆:“而且是我主动出手……耶!怎么会这样?还有,那个时候的你好像杨阳哦,第一次想起来时,我差点呆掉。”

“是降魔战争时吗?”杨阳首先反应过来,兴奋地喊道。

“应该是吧——哎,言归正题……”肖恩还没说完,被好几个大嗓门吼住:“什么言归正题!继续说!”

“就这点了啦,我说过零零落落的。我记得我拿着天杖朝维烈攻去,后来怎么样,以及我是怎么得到天杖的,全不知道。”

维烈如释重负。余人则是哀声叹气。十分失望。

月淡淡地道:“我知道你怎么得到天杖,一定是众神选中你,让你继承它。”

“哎?”不止肖恩,杨阳等人也愣住了。

“天杖是两件神圣器之一,制衡众神的存在,却被那些神明转交给人类,用来对付魔族,因为他们自己无法使用。第一代神子,也就是天杖的继承者是我。我被剥夺资格后,他们选择了你。”

******

天未亮,杨阳就翻身坐起,穿衣下床。

清晨的空气格外干冷,刺得皮肤非常不舒服,直到踏进庭院,感受到迎面扑来的绿色气息,杨阳才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四下环视,挑中一颗大槐树,走过去用粉笔画了个箭靶。

自从在遗迹里失而复得神弓后,她就每天抽空苦练,以免再出现上次那样惊险的情况。

射第三箭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上头传来:“真用功,这么早就起来练习。”

“城主!”

杨阳大吃一惊,险些脱手让箭射出。只听得一阵树叶急响,声音的主人已稳稳落地。高大的身材,端正的五官,小麦色的肌肤,如鹰般锐利的灰眸,不是贝姆特是谁?

“你刚刚在上面?”杨阳手指树梢。贝姆特似笑非笑:“是啊,你的观察力还不够哦。”

红晕染上苍白的脸颊,杨阳瞥了眼对方的衣服,更是羞愧:白色,这么显眼的……

“嗯,老实的模样也很像维烈。”贝姆特眯着眼笑了:“昨晚睡得好吗?”杨阳也不知不觉回以笑容:“哈哈,床是很舒服,不过和大家讨论到半夜,根本没睡多久。”随即诧异自己的多话,这个青年似乎有着让人卸下心防的魅力。

“这样撑得住吗?”

“啊?撑得住,我一向这么早起来,习惯了。”杨阳以聊天的口吻道,“你呢?不会昨晚就睡在树上吧?”

“怎么可能,那样我不要冻死。”贝姆特被她逗得笑出声,闲散地靠在树干上,“我是爬上去看日出的。”杨阳眼睛一亮:“是吗?视野一定很好吧!”

“嗯哼,在我城,只有这个自然景观足以自豪了。”年轻的城主噙起一抹复杂的笑意,目光飘向远方。黑发少女看着他,欲言又止。

“对了。”贝姆特回过神,眼中射出明犀的光芒,“那个叫狄克的男孩你们要留心。昨晚费路迪亚和费路迪尔传回消息,的确有一家三口被盗贼袭击,但是那个丈夫和孩子都被杀死了,这是被贼头掳去的妻子亲眼所见。也就是说,你们身边那个,是冒牌货。”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事实上,他是我们认识的人,而且他已经走了。”杨阳不无尴尬地道,毕竟帕西斯和他们之间的“游戏”,把本来无关的人也牵扯进来了。贝姆特的眼神变得深邃:“认识的人?你们和他不熟吧。”

“咦?是的,是不熟,我们连他的真名也不知道。”

“那最好小心点,不要太接近他。那一家三口被袭击时,妻子当场被□□;丈夫和孩子是后来才被拉出车子,乱刀砍死,所以那人必然是袖手旁观了这幕惨剧。”贝姆特轻描淡写地道。因为他是外人,不好太深入评判对方的朋友,但这席话,也足够让杨阳听得冷汗涔涔而下。

“索贝克……”她艰难地挤出声音,“应该不是坏人。”

贝姆特看了她一会儿,笑起来:“日久见人心,你也不必太挂怀了。何况有维烈和肖恩在,那小子也伤不了你们。”杨阳展颜而笑:“他恐怕比城主年纪还大,叫他小子可不妥当。”

“啊!是吗?真看不出来。”

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杨阳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道:“我也有件事要告诉城主。”

******

原本众人商量的结果是偷偷解开封印,顶着无名英雄的名号一走了之,却被月推翻:“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事了?如果不告诉那个城主,施行正确的护养,不出几年土地还是会荒废!别忘了,这里可是贫瘠了一千多年!”

于是,众人只好让贝姆特知道,至于具体怎么安排,就由他决定吧。

坐在席上,西城城主难掩激动之色,良久才道:“有把握吗?”

“呃——”肖恩讷讷着不敢看他。月坦然道:“如果是我做,有十分把握,但既然是这家伙,你就要做好失望的心理准备了。”

“月!”肖恩生气地喊道,自信被激起,迎视贝姆特的视线,“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好。”贝姆特笑了笑,环顾众人,“你们有什么要求吗?我的意思不是指报酬,这样的礼物已经不是财物能报答的了,但是不回报点东西,我实在很难心安。”杨阳不假思索地道:“请城主为我们守秘!我们不想出名!”肖恩以小鸡啄米式的点头附和她的条件。

贝姆特忍不住叹气:“我不想瞒你们,失败的话,你们肯定出不了名;但成功的话,我无论如何努力都瞒不住。”除了月和希莉丝,人人相顾愕然,显然没有料到。

“这是当然的,你不用理会他们的白痴要求。”月也不怕引起公愤,依然语不气人死不休,“只要你自己不动心,还有放出点烟幕就行了。”贝姆特颇为意外地审视他,半晌笑道:“好。”

“那个,请问是什么意思啊?”肖恩不解地问道。希莉丝半是宠溺半是无奈地睨了他一眼:“意思是,至少在西城境内我们是不用担心了。”

“不错。那么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何时可以进行?”

“在城门口给我们一块场地就行,至于何时进行,要看这家伙何时召唤得出天杖。”月凝视自己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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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工作并不止清理场地这么简单,月还花了半个时辰绘制魔法阵,有防止力量发散的,有保护施术者的,末了,还是不放心,对维烈道:“以防万一,你来维持防御结界吧。”

出乎众人意料的,有「血魔」之称的青年迟疑了一下,道:“我们一起比较好。”

月微微挑了挑眉,用风系魔法「传音术」道:“有人会来捣乱吗?”维烈几不可察地苦笑:“可能。”

“那我主持,你辅助好了。”月转过身,示意肖恩站到法阵中央。

被人围观的感觉实在很差,肖恩不自在地走到指定的地点,两手圈嘴大声道:“月——我好了!接下来怎么做?”闻言,包括贝姆特在内,西城的观众都踉跄了一下。虽然他们也不是抱着百分之百的希望,可是这个样子,也太不可靠了吧!

“你是神子,天杖必然会回应你的呼唤。”月的语调一贯的冷定,眼底却荡漾着深切的感怀,“这固然是我的愿望,但又何尝不是你的愿望。”

肖恩默然,心情沉淀下来。

他既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圣人,从来没有什么济世救民的伟大想法,但是……如果西城变得富饶的话,那种将怨恨迁怒到无辜的婴儿身上,逼得母亲只能淹死自己的孩子这样不幸的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吧?

怀抱着小小的希望,棕发青年开始吟唱不知何时出现在脑中的咒文:

“开言,解印,记忆镂刻于时间,在扭曲的回廊里重拾语言;光流,夜动,文字付诸于思绪,以灵魂歌颂奇迹的诗篇;无限交错,在时流的缝隙间窥视一切;重启大地的脉动,永久之壤即是安息之壤;开放沉落的水滴,流动之海亦是不动之海;可视的火焰之舞,闪光与黑暗并存;规律的风之轨迹,在四方静默中运行……”

正当众人被青年充满韵律的声音吸引的时候,七色的魔法障壁闪动了一下光芒,同时维烈迅速结了个手印,无声无息地消失。

灰色的空间铺展开来,一道白影挣扎似的晃了晃,勾勒出轮廓。栗色的短发与蓝色的眼珠,约莫7、8岁大的男孩,却挂着与可爱的脸蛋不相符的狂怒之情,一霎不霎地瞪着这个灰色空间的制造者。

“维烈,我真不敢相信你会做出这种蠢事。”

帕西斯取下左腕的幻象手镯,让刃雾叼在嘴里,右手一拉,撕下一片灰色的帘布,将刃雾抛了出去。这是个无言的警告,示意——再不放人,我要杀人了。

“抱歉,我不会让你出去的。”

“……”银发青年眯了下眼,解除了幻术的他并没有抽长,依旧是孩童的模样,秀丽的五官更为讨喜,身周却飘浮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狞恶气息。

“我实在不想慢条斯理地跟你解释。”一字一字,仿佛压抑沸腾的杀意,“天杖这一出世,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我知道。”维烈竭力保持镇定,效果却不是很理想。

一声轻笑,清澈而动听,却在语尾漏出一丝不稳,象征主人的心境:“知道?知道你还拦我?”

“帕西尔提斯,时代不同了。这个时代没有东方学舍,也没有英雄王。”

“放屁!”假象的平静被怒吼打破,“你以为野心家只有从前有?每个时代都有野心家!”维烈提高嗓门:“即使如此,有我们保护……”

“我就是在保护他!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给我闭嘴!一开始就拥有强大力量,超脱于命运的你怎么会明白命运的残酷!我早就发现了,肖恩师父在重复过去走的老路!时代又一次把他推往人前!这一次比上次还糟,连退路也没有——他不可能再死一次!所以我才不想让他出名,你却……保护?你弄清楚敌人的含义再来说这两个字!别忘了,当初害肖恩师父形迹暴露的是他真心帮助的民众!而嫉妒他要杀他的,是他的好友!”

“可是…这是肖恩的希望。”维烈的音量小下来。帕西斯绽开一抹苦涩意味多过嘲讽的浅笑:“不分轻重的家伙,把钱偷偷塞进他的口袋让他资助贫民和让他出这样大的风头,根本是两码子事!好了,我不想同你废话,马上打开这个异空间,不然,即使是你我也照杀不误!”

维烈只犹豫了一瞬,就坚定地道:“不。”

银发青年周围的杀气突然消失了,就连笑容也是淡淡的,优雅的,温暖犹如三月的春阳,却让人感到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

“你好像对自己的不死之身很有自信。”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手指,实则熟悉这具幼嫩的身体,“要不要打个赌,维烈?我赌我的剑快得过你的魔法,硬得过你的魔核。”

魔界宰相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流经下颚,汇聚成水珠,在他脚下形成一摊水渍。属于武者的威压糅合了奇妙的狂气,彻底震慑住他的灵魂。

“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勉强挤出细微的颤音,“我不让你…伤害他……”

“伤害?”帕西斯一怔,气势淡了些。维烈得以大口喘息,把话说完整:“来不及了……你现在出去,也来不及阻止,只会引起反噬,伤到肖恩。”狂暴的怒火再次窜烧起来,迸出齿间的单字针刺般尖利:“你——”

就在维烈以为会被大卸八块时,杀气再一次消失了,不同于刚才,这次并非收敛,而是怒火燃尽后的无力。

“罢了,是我信错你,反正也不是没有解决方法,不是第一次失去……”

“帕西尔提斯?”

澄碧的眸定定注视他,异样的忧伤也异样的羡慕:“真幸运,出生就有力量的生物。”

清脆如碎冰的声响震撼鼓膜,几片灰色的裂片落下,露出一个白色的空洞。帕西斯收回拳头,最后看了他一眼,是饱含恨意的一眼:“记住,维烈,你不但害了肖恩师父,也害了我。”

红发青年呆呆站在原地,苍白的脸庞交织着迷惑与无措。他确实不懂,不懂那个眼色,不懂对方的话,因为他是魔界宰相,命运之外的存在。尽管看了无数的潮起潮落,花开花谢,但从未真正涉足俗世的他,如何体会得到滚滚红尘中的众生的悲哀与痛苦?

******

一跳出异空间,帕西斯就从刃雾那儿拿回手镯,用原来的样貌出现在两名东城密探面前。

“回去告诉罗兰,不许对肖恩·普多尔卡雷出手!”

语毕,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他飞快地划了个法印,直接将他们传送回伊维尔伦,随即看向远方的人群。一道光柱正冉冉上浮,旋绕着五颜六色的魔法符文,构筑成华丽而壮观的景象。在那道逐渐变粗的雪白光柱中,有某样东西缓缓成形。

******

啪!

茶杯打翻在桌上,沾湿了尚未批阅的奏折,桌后的人却似毫无感觉,牢牢握着右手,神情恍惚。见状,一旁的大神官发出讶异的低呼:“大人!?”

没有回答,投诸于虚空的视线也没有丝毫摇晃,冰蓝的眸焦距涣散,苍白的唇吐出不同于平日的深沉声音:“天杖……出世了……”

话音刚落,罗兰痛哼了一声,骤然回神,摊开手,一个鲜红的印记映入他困惑的视野,一个钥匙形状的印记。

******

似曾相识的感觉流遍全身,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浮上,褪色的,破碎的记忆……

「肖恩·普多尔卡雷。」

高高的祭坛上,美丽的女性略带伤感地俯视他,「你真的决定了吗?」

总是挂着明朗笑意的双唇,一反常态地勾起讥讽的弧度:「都赶鸭子上架了,还来假惺惺地确认!」

「我们不知道贤者们对你说了什么。」说话声来自女性身旁的男子,全身被黑色的斗篷裹得密不透风,兜帽却掀了下来,露出漆黑的长发与清雅的面容,「你确实有选择的权利。」

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迷惑,在来回的审视间,褪去敌意。

「那个,对不起。」他搔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因为那帮老头实在太讨厌了,就以为你们也不是好东西。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不可以解释一下?」冥王夫妇不约而同地轻笑出声。

「当然可以。」生命女神温柔地道,「简而言之,我们希望你能够继承其中一件神圣器,封印魔族,这不是你的使命,只是因为你是人类中少见的强者,可以承受得住神圣器的力量。」

「那预言是怎么回事?」棕发青年瞪大眼。

「咦?那只不过是个启示,我们给人类的方向……」

「可恶可恶!」肖恩愤慨大喊,用力践踏脚下的地面,「就因为这样,我和莉的一生都被毁掉了!」

普路托和秦蒂丝莫名其妙,魔族肆虐艾斯嘉已有近千年,虽然他们众神日子过得糊里糊涂,但人类应该很困扰,不断乞求众神庇佑,所以他们指定了肖恩这个神子,让他继承神圣器,为何他那么不情愿,他不愿意消灭杀死他同胞的敌人,同时获得救世主的美名吗?

不过,使用神圣器确实有性命之虞,也会消减寿命,当两位神祇说明,并为预言一事道歉,肖恩勉强压抑住怒气:「不关你们的事,是人类自作聪明。」

「……」

「我可以拒绝吗?」

两位神祇为难地对视,半晌,普路托苦笑道:「可以,不过这样,我们就要去找别人了。」肖恩抿了抿唇,硬着心肠道:「我…我管不了这么多。他们都叫我救世主,命运之子,可是我自己再清楚不过,我只是个平凡人,本事虽大,头脑却简单得很,老是给身边的人惹麻烦,这次也是,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莉他们就不会被抓起来,我也不会站在这里。所以……结论一开始就出来了,我只能接受,但是我不是为别人!不是为世界!是为我重视的人们!」

「肖恩,你是我们选中的人,我们并不希望你痛苦,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们可以还你自由。」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肖恩洒脱地笑了笑,眼神清澄如水,「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用一个臭名声,换那些孩子的幸福人生也不错。神子就神子吧,虽然我和魔族没有深仇大恨。」

秦蒂丝叹了口气,道:「那么,你愿意继承哪一样?天杖与你的个性比较合,世界之钥更有助于你封印魔族。」

「就天杖好了。」

眼前的景象在刹那间被漂白,肖恩下意识地遮住眼睛,巨大的能量波冲击着他的身体,化为光的漩涡,拖着他往能量的中心移动,不知过了多久,烧灼肌肤的烫痛感渐渐冷却,他迟疑地放下手,看到一件不可思议的物事。

那是把十字型的权杖,杖柄尾端用各种宝石修饰成日光轮,由内向外发射。中央为珍珠,外圈按顺时针方向分别是石榴石、紫水晶、蓝宝石、钻石、祖母绿、猫眼石、红宝石、橄榄石、玛瑙、琥珀、苍玉和璧玺,极为华丽。

杖身部分则是黑曜石打造,衬着精致的银线,更添高贵。

肖恩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触摸权杖,一个非男非女的声音顿时响起:『又见面了,誓约者。』

“……天杖?”

『是我,很荣幸你还记得。』

“我对你没好感!”肖恩气呼呼地嚷道,“你逼我和维烈打,害他差点死掉!”

『请原谅,但也是你违约在先——你没有完成你的职责。』

“我可没答应任何事!我只同意做你的主人!”

『狡猾。』天杖咋了咋舌,『算了,和上一位誓约者比起来,你还算是比较负责任的,性格也更加合我胃口——那么,作为再次见面的礼物,我来恢复你的记忆吧。』

“呃?”肖恩一愣。天杖以一种带着优越感的语气道:『我主宰‘解’的力量,哪怕是冥神的封印,我也能轻易解开……』

“不要!”

『……你真是个胆小鬼耶。』

“不是胆小鬼不胆小鬼的问题,你这破烂十字架!”肖恩火大地骂回去,“你根本不明白,每次我想起一点时,那种心也好像被撕裂的感受!”他深吸一口气,让情感沉淀,仿佛走马观花般,回想一千年来的经历。

“再等一段时间。”

『咦?』天杖诧异他态度的突变。

“我是笨,但还不至于看不清真相,维烈不是自私的人,他要我恢复记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可能是责任,可能是义务,所以总有一天,我必须想起来,现在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请你等到那一天。”

天杖沉默片刻,道:『好。』

******

听不见同伴与神圣器之间的交流,众人只看到华美难言的十字架悬浮在青年的胸前,随着一声巨响,白光暴涨,一种难以形容的变化飞快蔓延开来。

空气的味道变了。

原本干燥的气流渗入清新的水气,舒爽而怡人,以棕发青年为中心汇集,形成巨大的漩涡,层层往上,夹杂着无数光的微粒,晶莹闪烁宛如光的洪流,最终化为一条直冲天际的龙卷,旋转良久,豁然暴散,冲向四面八方,席卷了整个西方大陆。

除此之外,景色的变化也显而易见,一层薄薄的绿意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虽然没有花香,却有了草木特有的清爽气味,水气浓郁得令人直想打喷嚏,视界一片亮晶晶的光点,像是露珠也像是细雨。众人看着这一切,好半晌才如梦初醒,有的捏脸颊,有的咬嘴唇,有的揉眼睛,还有的蹲下来抚摸地面。

“是苔藓……”

说话的人眼眶微湿,不,应该说,每个围观的民众都激动得无法自己。

肖恩脱力地坐到在地,剧烈喘息,汗如雨下。杨阳等人飞奔过去,担忧地问道:“没事吧?”

“没事。”肖恩回以灿烂的笑靥,随即低下头,凝视手背。蜜色的肌肤上,有个烙印般的黑色图案,和天杖的形状一模一样。

******

“好了,完事了,一切也玩完了。”

从不知名的彼方,传来自暴自弃的低语。

“别这么悲观,帕西斯。”刃雾劝道,“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小鬼,你有力量改变你和他的命运,所以,别再垂头丧气了。”帕西斯收回远眺的目光,幽幽地道:“也许是我杞人忧天吧。”

“没错!别多想,免得疯病发作!”

扑通!妖兽被无情的主人丢下树,跌得灰头土脸。

可恶!刃雾在心里咒骂,爬起来喊道:“去跟罗兰解释一下!你只扔给那两个间谍一句命令,叫他情以何堪!”刚露出一点笑意的帕西斯全身僵硬,神情阴郁地转过头。

“我没脸去见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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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之月28日黎明,被西城人民视为救世主的一行人,以非常不符合身份的姿态,悄悄溜出城主府的后门。

“轩风,你真的不改变主意吗?”杨阳握着友人的手,眉间尽是不舍。

“嗯。”轩风也流露出浓浓的离愁,却不掩坚定之色,“我想通了,跟着你们,我永远只是累赘,所以我要留在这里,努力学习剑术。”

“真可惜哩。”肖恩和希莉丝齐声叹道。昭霆大叫:“讨厌~~为什么!要走一起走啊!”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面。”耶拉姆白了她一眼。维烈莞尔:“是啊,会再见面的。”

“维烈是第二次了呢。”杨阳勉强一笑,仰视他清俊的脸庞,“下次见面……是黑头发了吧?”

“嗯,我会尽快回来,和你们一起旅行,成为你们真正的同伴。”魔界宰相的语气极为坚决。银发青年的话提醒了他,不真正踏进世间,体味“人”的喜怒哀乐,也许最后他谁也理解不了,谁也救不了。

杨阳有些诧异,正要询问,被伍菲打断:“我也是!我也会和维烈哥哥一起来!”

“你给我乖乖待在摩耶!”

“呜~~”

月催促道:“该走了吧。”遭来众人怨怼的瞪视:“重色轻友。”

“不是!”素来毒言毒语厚颜冷面的祭司难得脸红了一下,略带不自然地道,“既然后会有期,就不必磨磨蹭蹭了。”众人这才缓和颜色。

一直默默旁观的西城城主微笑道:“感谢之类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祝你们一路走好。”

“也谢谢城主的关照。”杨阳压着昭霆的后脑勺鞠躬行礼,余人也有样学样。

“哎哎,维烈,月,等等。”轩风一手一个拉住准备先行的两人,“离开魔界后,要第一个来见我哦!让我看看扎姆卡特!”转过头,再嘱咐杨阳:“路上见到索贝克,务必用真实之眼看他的长相,以后跟我说!不,直接带他来见我!”

“是~~”杨阳和维烈口不对心地应道。月更是连回答也懒得回答。几位佣兵团长不满地道:“大姐头,你太不像话了,有了首领,还朝三暮四!”

“哎呀,这是两码子事啦,我是纯欣赏,纯欣赏!”

听了这席话,杨阳等人一致朝贝姆特投以同情的目光。

做这个女人的假冒男朋友已是超级可怜,何况还真的有意思……兄弟!你保重!

“他们为什么都用那种眼光看着我?”

目送黑发少女一行,年轻的城主丈二摸不着头脑。原南城满愿师掩嘴娇笑:“呵呵,这个你就不要深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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