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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王宫夜宴(下)

作者:扎姆科特 当前章节:149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创世历1038年净之月8日,诺因偕同杨阳一行从下界首府里那出发,搭空浮舟前往上界。临行前,冒险家们都换上正式的礼服。希莉丝不用说是穿得最得体的一位,耶拉姆穿得最别扭。

杨阳穿的是一件淡黄色的雅致连身长裙,上身罩白色蕾丝短外衣,戴着黑色的及腰假发。诺因对她的打扮毫无感触,倒是吉西安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朝他投以“真是便宜你了”的目光。

一出站台,就看到两排长龙直延伸到街道尽头,都是衣着鲜亮的迎接人员。其中三名骑士牵着三匹毛色不同的骏马来到诺因、耶拉姆和朱特面前,行了个英姿飒爽的军礼。

另有两个骑士驾来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车门上刻着咬剑的狮子和百合,正是王室的徽章。车身高大而宽敞。盛装的侍从打开车门,放下垫脚的锦踏——显然是为四位女士和穿长袍的宫廷术士长准备。

“等等。”杨阳抓住诺因的斗篷一角,制止他上马的动作,“陪我坐马车吧。”

诺因一怔,看出她有什么话要说,无视骑士为难的脸色,放开缰绳,坐进了马车;然后是杨阳等人。耶拉姆和朱特流畅地骑上马匹。

指挥仪仗队的队长朗声道:“全体敬礼!”两排骑士严格地执行长官的命令,翻身上马,整齐划一地抽出佩剑,向车内的王储行最高礼。四名狮鹫骑士同时升空,吹响号角。

这是凯旋的声音,迎接胜利者的礼节。在沸腾的气氛中,围观的民众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诺因无聊地嘀咕:“又在搞噱头了。”昭霆几时见过这样的排场,兴奋地探头探脑;莎莉耶跟着好奇地往窗外看;希莉丝就有气质多了,端坐得稳稳当当,偶尔朝热情的市民挥手致意;杨阳更为平静,专注享受桌上的茶点。

“你有什么事?”等马车行了一段距离,诺因问道。

“我先旨声明。”杨阳把白瓷茶杯放回茶碟,竖起食指,“你绝对不可以透露我的真实身份,随便你怎么假造我的背景——还有你们。”她接连注视昭霆三人:“只准叫我‘阳’。”

“为什么?”吉西安奇道,“成为殿下的未婚妻可是无上的光荣。就算是假的,也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假戏真作。”他开始帮助上司。

“我有心上人了,我不想他误会。”

特大号爆弹,诺因和吉西安目瞪口呆,不知情的莎莉耶也面露讶色。

“你…你有心上人了?”诺因好不容易恢复说话的能力,一脸不可思议。杨阳不禁好笑:“我有心上人很奇怪吗?我又不是什么丑八怪。”

“没有啦。”诺因镇定下来,不是滋味地撇撇嘴,“只是奇怪你这么强的女人,有哪个男人会被你看上而已。”

“哎呀呀,诺因,你太高估我了,他可比我厉害多了。”杨阳实话实说。诺因浮起兴味之情:“是吗?那我倒想见见。”吉西安怜悯地看着他:殿下,你不用强颜欢笑,也不必泄气。俗话说未婚的女性是黄金,已婚的女性是钻石。把那个情敌踹得远远的,夺回芳心就行了。

沿着主干大道前进,很快就到达位于中央广场的王宫,与贺加斯总神殿,旧元帅府一起矗立在晨晖下。骑马的两人首先下马;接着,昭霆三人在吉西安的扶持下一一下车;最后是诺因和杨阳。骑士们再次行礼,等候在广场上的仪仗队成员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徐徐打开的绘金红木巨门里,一个黑衣青年在群臣的簇拥下走出,淡金的短发随着优雅的步伐流光闪烁,宛如冰雪的蓝眸似清澈也似幽深,令人琢磨不透。看到站在政敌身旁的少女,漾开一抹暗色的涟漪:“杨小姐?”

“罗兰城主!”杨阳同样惊讶,随即想起对方现在是国师,当然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认识?”诺因来回扫视两人,满心意外。罗兰自嘲一笑:“她嘛,算是我的师公。”他已经得知在纺织之都发生的事,干脆抖出来算了。

“师公!!!?”听见的人都踉跄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诺因和吉西安先回过神,用一种肃然起敬的眼光打量杨阳:“请问你多大年纪了?”

“不是啦!别听他瞎说!”杨阳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我今年才十七、不,十八岁,跟他也毫无关系!”

“呵,我是开玩笑的。”乐得她不认,罗兰自在地推翻先前吓死人的发言,直视诺因,“进来吧,我们的大英雄,陛下等你很久了。”诺因露出讽刺意味浓厚的笑意:“劳您亲自迎接,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这是为臣的分内义务。”得体地回应,罗兰侧过身,让他先行。这时,肖恩终于忍耐不住,用宿主的身体踏前一步,关切地问道:“罗兰,你的师父……”

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金发青年漠然回首:“他很好,只要不在你身边。”肖恩咬着唇垂下头。既伤心徒孙的疏离,也担忧徒弟的现状。希莉丝不忍地搭着他的肩膀,给予无言的安慰。

这群人的关系可真够复杂。吉西安冷眼旁观,暗暗盘算要做一番调查。诺因的感想就单纯多了,执起他的手:“你没事吧?”

本来被同性握住手绝对是件不快的事,但如果这个同性长得和某人的养女一模一样,情况又不同了。肖恩窝心地笑了笑,让宿主重掌身体的控制权。

“我没事。”杨阳回以感谢的微笑,主动将手绕过他的臂弯,“我们进去吧。”罗兰没有遗漏两人的亲密,心念电转:看来这次满愿师的事情是瞒不住了,不过,这对我只有利没有害。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拉克西丝身穿滚银绒的华贵皇袍,双腿微微交叠坐在翡翠王座上,闲散的坐姿却散发出无比的威严,一手持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膝头。罗兰率先行了一礼,站到她下首左边的位置。群臣也在走道旁列位,恭谨下跪。杨阳和昭霆都不适应这种场面,只是一个有伴扶着,心情就安定些;出身富豪又年纪小的莎莉耶还好;希莉丝更是泰然;耶拉姆则一贯的面无表情;朱特在没人注意到的空挡,和上司交换了一个眼色。

“诺因参见陛下。”年轻的王储深鞠一躬,姿势优雅流畅。黑发少女提起裙角,默默行了个屈膝礼。这是恶补的结果,倒也有模有样。

“不必多礼。”乌发结辫的摄政王抬了抬手,翠绿的眸子隐含笑意,掠过每个人,定在杨阳身上,“恕我眼拙,这位不就是维烈宰相的千金吗。”

群臣哗然。诺因和杨阳愕然抬首;昭霆等人也瞠目结舌;惟独吉西安一派悠闲自若。瞥见他的表情,诺因恍然大悟,狠狠瞪视王座上的姑姑,眼中透出杀气:这居然是个早就设定好的局!

哼哼哼,你不是要闹嘛,现在我看你怎么闹。拉克西丝绽开挑衅的笑容:要么就接受你自己选择的人,要么就连同我为你选择的人一并接受,你只有这两条路。

从吉西安和朱特传回来的报告,她可以肯定侄子只是把人家当成一个比较特别的朋友,但她自己对这个“侄儿媳”可是满意极了。性情温和大度,又是那个身份超级不简单的“奴隶”的附体,有顶级盗宝者焰和青做后台——这么有价值的结婚对象,全世界到哪里去找?反正她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准备赶鸭子上架了。

真是的,竟然给她塑造这种假身份。杨阳苦笑不已,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绝妙的点子。一来,她和维烈本来就长得像;二来,维烈也不会拆穿她,因为那样等于说她攀权附势,欺骗世人。

一时间,大殿里窃窃私语声不断。群臣都知道今晚宴会的真实目的,也得知诺因带了位秘密情人回来,本来都在担心会不会发生什么血腥事件,不料奇峰突起,没背景的女孩摇身一变为西城宰相的千金,而摄政王也表现得愿意接纳。

如果和西城联姻,绝对是一大臂助,既安内又攮外,当下就有不少老臣出列表示欢迎。

该死!老妖婆为什么会同意?阳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冒险家啊!诺因心乱如麻,想了半天想不出好计策,只能垂死挣扎:“陛下恐怕搞错了,维烈宰相才二十出头,怎么可能有阳这么大的女儿。”

“呵呵,乖侄儿,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有个词叫‘驻颜有术’。你看姑姑我不也貌美如花,青春永驻吗?”

青春永驻你个头!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怪物!诺因用视线剜着亲人。

“总之——”可怜侄子快内出血了,拉克西丝适时拉下胜利的帷幕,“我竭诚欢迎你的到来,杨小姐。今晚是诺因的订婚宴会,虽然耳闻你和他两情相悦,但别的小姐的心情也要照顾到,我希望你能表现出符合未来王妃的风范气度,让所有人肯定你。”

“是。”杨阳只简短地应了一声,心绪同样混乱。事情发展成这样,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澄清嘛,对不起诺因;不澄清嘛,对不起神官。难道真的是情义难两全?

……算了,今晚表现得差点,把资格取消就好,想来诺因也不愿意娶我。杨阳偷瞄身旁的人,正好对方也在看她,紫水晶似的瞳闪着焦虑和征求意见的光芒。

目光交汇间,默契达成:名为“打倒拉克西丝,争取婚姻自由”的计划。

心安定下来后,两人不自觉地靠得更紧,互相支持鼓励。看出其中的真意,拉克西丝在心里冷笑:哼哼哼,你们还太嫩了啊,小羊,乖乖领受还可以少吃一点苦,既然不识相……

罗兰始终不言不动,俊美的面容罩着无色的帘幕,只有眼底悄然划过一缕寒光。

******

“接下来去哪?”

好不容易熬过觐见,杨阳问拉着自己走下台阶的男子。

“去见我妹妹!”诺因飞扬的语调充满了快活和迫不及待,“我叫她帮你准备一套礼服。躲在她那里,也省得老妖婆派人来罗嗦不休。”

“昭霆他们呢?”

“安啦,侍女会帮他们打理得妥妥当当。关键是你,不赶快逃,老妖婆一定会揪住你,把你塑造成最完美的新娘。从衣服到舞步,每个细节都吹毛求疵。”

杨阳打了个寒噤,随即严词交代:“也不许让我出丑哦!比如打扮得很奇怪之类,办法我们可以另外想。”诺因转过头,怒道:“我才不会这么恶劣!莉莉安娜也不会赞成我做这种事!”

“是是,对不起嘛。”被他凶得一缩,杨阳小声道歉,心道:这人变脸真快。

才感叹,诺因的表情又转为洋洋得意:“我们只要半途跷跑,把烂摊子丢给老妖婆就行了,那些女人的家族会拉不下脸。这就叫做‘不战而胜’……你干嘛这么看我?”

杨阳正欣赏他的“变脸绝技”欣赏得起劲,随口道:“看你好看呗。”

轰!诺因白皙的脸蛋涨得通红,心跳头一次逃出掌控,色厉内荏地低吼:“胡、胡说什么!”语毕,硬邦邦地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前进,却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紧张,自然也没留意到身后的人偷笑的脸。

真是纯情呐。杨阳超然地想,对自己堪称恶劣的挑逗毫无反省之意。

纯情的男人是不可以招惹的,尤其当纯情还加上“霸道执着”作为注解。日后,杨阳会用自己的亲身经验体会这个道理。

总神殿就坐落在王宫旁边,无视守卫的通报,诺因直接杀进内部,朝妹妹的房间飞奔。最后真的是“飞”一般的速度,杨阳几乎是足不点地地被他拎着走,暗叹「恋妹狂」的称呼果然不是冤枉他。

“莉莉安娜!”诺因好歹敲了敲门,“我进来咯!”

“哥哥!?”

坐在窗前修剪盆景的少女惊喜地起身,放下剪刀,两手展开跑过来,扑进兄长的怀抱。

好……好像。杨阳啧啧称奇。除了发色,这对兄妹的五官如出一辙,连身材也很相似。

“咦!”越过兄长的肩膀看到她,莉莉安娜惊讶地眨了眨眼,“哥哥,这位小姐是谁?”诺因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拉过杨阳:“我来介绍,这位是阳,我的好朋友——阳,她是我妹妹莉莉安娜·蒂明克·德修普。”

“你好。”杨阳绽开友善的笑容,为见到一个美女由衷的高兴,即使这个美女长得和她身边的美男一模一样。

朋友?不像啊,哥哥从来不带异性来的。这女孩的气质,也不是爽快粗鲁,合哥哥胃口的那型。满脑子问号,莉莉安娜反射性地行了个屈膝礼:“你好。”

诺因简略地叙述来意,使莉莉安娜更加好奇:“哥哥,这么说,你和杨小姐不是恋人?”

“废话!我们是哥们!”

“我们是朋友。”

莉莉安娜听出兄长的口气有着虚张声势的成分,而杨阳是发自肺腑,眼神变得深邃,做出赶人的手势:“好吧,我要帮杨小姐换衣服,你出去。”

关上门,她亲热地执起杨阳的手,走向铺着洁白桌巾的小圆桌,笑道:“我们先喝杯茶,坐一会儿。”杨阳犹豫地看着门板:“放诺因一个人不要紧吗?”刚刚被赶出去时还一副弃犬的模样。

“呵呵,不要紧的,过会儿他就会和姑姑的部下打得不亦乐乎了。”莉莉安娜掩嘴直笑。杨阳也忍俊不禁,大方地坐了下来。莉莉安娜用独门技法泡茶,递给她一杯。杨阳有心理准备地接过,但还是用尽全力才咽了下去。

不愧是味痴兄妹。见对座的人津津有味地喝茶,她暗暗抹汗。

“你的名字就是杨吗?”闲聊了几句,莉莉安娜开始一一问出内心的困惑,“这应该是姓吧。”杨阳温和地笑道:“事实上,我的名字也是阳,阳光的‘阳’。”莉莉安娜脸色一变:“杨阳!?那你是——”

与此同时,连接内室的门打开,跑出一个十三四岁,浑身□□的少女,深蓝的长发和雪白的肌肤上全是肥皂泡。一个狼狈的侍女跟在后面:“雷奇,你还没冲水啊!”

“讨厌,我不要洗澡。”蓝发女孩发出略带生硬的声音,一脸依恋地扑向银发王女,“莉莉!”半途定住,一双圆滚滚的大眼溢满惊奇。

“杨阳!”

“你……”黑发少女猝不及防地被抱了个满怀,意识还停留在刚才的一刻,“你叫雷奇?”不会吧!不会是那只雷奇?

“对,雷奇,诺因的雷奇。”小狼龙变回原形在她膝上滚了一圈,又化为少女,抱住她蹭啊蹭,“诺因好奇怪,后来就忘了你,我告诉他,他还听不懂。”

“果然是你。”莉莉安娜站起来,眼里流动着感激的泪水,“谢谢你,杨小姐,谢谢你救了我哥哥。”杨阳不好意思地笑了:“没什么啦,我也只是把他从河里捞起来,反而是他救了我好几次。”

“你太客气了。唉,你对他有救命之恩,哥哥却忘了你,真是——”

杨阳听得一头雾水,思忖:这么看来,莉莉安娜和雷奇都不知道史列兰的存在。莉莉安娜突然面露欣喜:“莫非,哥哥想起来了?”

“呃,不算吧。”

“怎么会……”莉莉安娜叹了口气,失望地坐下,“算了,你们能再相见,就很有缘分了。”杨阳只是干笑,心想我和诺因的见面完全是我千里迢迢追来的,我和史列兰的邂逅才是真正的缘分。

史列兰……史列兰……难道他二十四年的生涯,只有诺因一个朋友?

想起黑发青年孤寂的神情,总是问着“是什么”的天真无知,分别时悲伤不舍的眼神,杨阳心脏绞痛,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杨小姐?”莉莉安娜注意到她的异状,以为是兄长的缘故,连忙拉着她往内室走去,“来来来,我们来试穿衣服。我的衣服对你可能大了点,还需要时间修改呢。”

******

当晚,整个王宫灯火通明,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更是亮得犹如白昼。三盏巨型水晶吊灯上燃烧着上千枝蜡烛,和飘浮的魔法光球,殿柱上镶嵌的夜明珠一起将室内妆点得流光溢彩,华丽非凡。精心打磨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四壁装饰着豪华的手织挂毯。面容姣好的侍女如彩蝶穿梭,端茶送水的侍从也穿得异常光鲜;更不用说衣冠楚楚,极尽奢华之能事的宾客了。

拉克西丝依然穿着皇袍,慵懒地斜坐在王座上,接过心腹递上的香槟啜饮,猫儿般的碧眼环视四周,带着深深的笑意:闲杂人等基本上都到齐了,现在就等主角们一一出场。

仿佛呼应似的,门口的接待大声通报:“国师罗兰大人和伊维尔伦满愿师兰冰宿小姐到!”

随之亮相的男女宛如画中走出的壁人。男性一身极为正式的礼服,式样复杂到让人怀疑是怎么穿上去的,内有十层夹袍,外罩及地披风,宽大的袖管和袍角都滚着金边。一举一动,充满君王的威仪和气度。

挽着他手臂的女性则相反,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单层的晚礼服剪裁合宜,典雅大方;茶色的秀发披散肩头;肤白胜雪,神情清冷,就像从天而降的冰雪女神。

“你还能走路吗?”冰宿小声问。

“我觉得我像一只粽子!”罗兰的回音夹杂着切齿声。碍于国师的身份,他不能穿他那套黑色的军礼服,只能穿拉克西丝为他准备的衣服。而如果不是她品位太差,就是在恶整他!

冰宿的语气微微一沉:“忍着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罗兰恢复了一贯的温文浅笑:“嗯。”反正,这种恼人的情况持续不了多久了。

“诺因殿下和杨小姐到!”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门口,原本喧闹的宴厅顿时安静下来。凭心而论,这一对并没有罗兰和冰宿耀眼,却有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男性身穿代表元帅身份的沉红色军装,肩披衬有金色肩章的漆黑斗篷,清秀的五官却掩不住军人特有的凛然气势。身材挺拔,英气勃勃。

女性一袭造型简单的丝缎白礼服,却在领口、腰部和裙摆营造出红色的渐层效果,看起来就像个温暖的小太阳,柔化了身旁人的冷厉;身后还垂缀朦胧的长纱,显得飘逸而优雅。

踏着和谐的步子,两人穿过众宾客让出的道路,来到台阶下,同时行礼。

“呵呵,免礼。”拉克西丝笑眯眯,标准丈人看媳妇,越看越喜欢,抬手指了个方向,“诺因,和小姐们打声招呼吧,然后选一位做你今天的舞伴。”这话再明白不过。

诺因连扫也懒得扫一眼,牵起杨阳的手走下舞池,把一干名媛淑女气白了脸。有些慌张地,乐队开始奏乐。

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跳舞,杨阳不免紧张,虽然事前已经练习过。但渐渐的,她的姿态放开,舞步也自然起来。眼前的人舞技说不上有多么高明,举手投足,却有一种熟悉的力度和卓然,修长匀称的身姿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更是相像。

共舞的身影旋转出优雅的同心圆,裙摆如涟漪荡开,和斗篷交叠展现出迷人的风情。忍受不了诱惑,其他男女宾客也纷纷下场加入舞蹈。

“你在看谁?”抬手让舞伴转圈时,诺因一字一字道,紫眸射出犀利的怒意。杨阳吓了一跳,脸上泛起窘红:“对…对不起。”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喂,你很罗嗦耶。”也被他高压的口吻弄得有点不悦,杨阳没好气地道,“我保证不再走神行了吧。”诺因绷着脸不吭声,突然拉着她走出舞池,随手一扔,走向那些淑女站的地方。

杨阳目瞪口呆,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哭笑不得:这男人未免也太孩子气了!

只因为她不小心想起心上人,无意间把他当成替身,就赌气丢下舞伴。虽然的确是她失礼在先,但他就不能有点风度,有点气量?

另一头,拉克西丝也为侄子幼稚的行为扼腕,差点捏碎了权杖。

这臭小子,我非把他※○&¥……(太过粗暴,以下省略)

算了,等他气消了自然会回来。没有道歉的打算,杨阳背转过身,悠哉游哉地走到餐桌旁,品尝各色佳肴。见状,一直盯着她的诺因气得浑身发抖:她居然一点也不在意!

等啊等,又等了几分钟,诺因再也克制不住,甩开一个紧缠着他不放的北城公主,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要踏穿地板一样用力。蓦地,他瞪大眼,一声提醒滑到嘴边。

比他更早察觉异常,肖恩用宿主的身体投出三把刀叉,打落了两枚银针和一只瓷盘。碎裂的声响是一道警讯,会场内的气氛刹时紧绷。

“有刺客!”

尖叫迭起,人群立刻混乱起来,你推我搡,朝门口涌去。三个假冒侍女就混在里面。肖恩呸了一声,轻巧地跃上餐桌,边跑边用「扩音术」喊道:“统统给我待在原地!”

话音刚落,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越来越亮,最后爆射出闪电似的刺眼光辉,延伸为一把声威赫赫,长约数十米,造型华丽张扬的大刀,斜斜劈下。

轰隆隆!连同大门在内,半堵墙壁坍塌,碎石瓦砾都被游丝般的电花烧得焦黑,三名刺客坐倒在这片废墟中,满脸呆滞。宾客的状态也差不多,除了在角落里抱头无声哀号的昭霆等人。

“你们最好给我安分点,老子心情不好。”

老…老子?终于有少数心脏较强的客人回过神,呆呆看着那个手持大刀,两脚张开站在桌上,姿态宛如女王的黑发少女。先前温和闲雅的气质荡然无存,只有满满的好斗和狠戾。

“这里!”感觉出杀气,肖恩甩手放出一发压缩气弹,轰碎了天花板,同时眼角瞥见一个刺客踉跄爬起,向外逃窜,不假思索地追上去:“哪里跑!”

到此为止,棕发青年尽管彻底破坏了宿主的形象,好歹还称得上神威凛凛、气宇轩昂,可是接下来就不对了——他忘了杨阳穿的是裙子,还是那种裙摆老长的裙子。

第一、第二下,非常幸运,平安无事;第三下,中奖,原本灵活的身影以一个优美的平沙落雁式坠落,好巧不巧就位于自己砸出来的大洞下面。

哐哐哐!石屑纷飞,烟尘弥漫,一座小山包顷刻间出现,再次令众人看傻了眼。

“杨阳——”

凄厉的呐喊驱散了微妙的喜剧气氛,中城城主面无人色地拨开人群,跌跌冲冲地跑到碎石前面,颤抖了片刻,拼命抡拳拍打,“杨阳,回答我!回答我!”血液横飞,伴随着一声声越来越绝望的哀求。

“殿下!”吉西安第一个反应过来,抢上前用吃奶的力气拖开他,“你疯了!?”

“不要!放开我!”

“你们快把石头搬开!”另一个反应快的罗兰帮忙吉西安钳住显然已经失去理智的某人,略带慌乱地指挥还呈痴呆状态的侍从。众人机械地照做,很快清空了最上面的碎石。

一只苍白的柔荑从缝隙里探出,然后是披头散发的人体,身上闪烁着淡淡的青光。以为尸变的人们吓得惊叫,有见识的却看出她施加了魔法防御。

“史列兰……”杨阳一眼就认出那个满手是血,脸色死白的男子是谁,心疼地想要站起来安慰他。

黑发青年晃了晃,虚软地跪坐下来,肩膀抖动了几下,呜哇一声哭起来。

宴厅里再次充斥着死一般的寂静。

“别哭,别哭。”杨阳手忙脚乱地爬过去,像母亲疼惜孩子一样抹去他脸上的血和泪,柔声呵哄,“我没事,都是肖恩不好,吓坏你了。来,吸口气,乖,不怕。”

“我…我好怕。”史列兰抽抽噎噎地控诉,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好怕好怕,你突然就……我好怕你会像米尔希一样不在,呜呜……”

虽然不知道米尔希是什么人,杨阳还是听出言下之意,心更是碎成一地,恨不得把冒失的寄宿者千刀万剐,将他紧紧搂进怀里:“不要哭了,我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史列兰哽咽着点头,也抱住她。

“殿…殿下?”吉西安再迟钝也发现不对了。拉克西丝更是豁然站起,厉声喝道:“你是谁?”

史列兰一震,抬起头,哭得梨花带雨的清秀容颜衬着惊惶无助的双眼,益发惹人怜爱,连拉克西丝也气势一馁。杨阳护住他,一字一字道:“他也是你的侄子,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的……侄子?”拉克西丝匪夷所思地重复,半晌,恍然大悟,用惊天动地的音量吼道,“诺因,还不滚出来!管好你的剑!!”

剑?杨阳愕然,只见怀里的人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接着被熟悉的霸气取代。

“……这个混蛋。”用手背擦干泪痕,诺因握着剑柄起身,刻意不看她,尴尬地道,“你跟我来。”

******

风波的源头离去后,宴厅里呈现出灾难过后的气氛。陆陆续续有人动弹,但都是一副受惊过度,大脑当机的模样。

原来魔封的性格是这样的啊。最镇定的罗兰在担起国师的责任恢复现场的秩序时,还有空感叹一番。吉西安才和拉克西丝商量了几句,就被一群老臣包围。无一例外是弹劾“杨阳”的粗暴行径,要求取消她候补王妃资格的激烈声明,令两人头痛不已。

该死!那笨蛋干嘛那么起劲!我有安排宪兵和魔法师,要他强出头?听得火大,拉克西丝不禁骂起人来。

宴厅对面的沙龙里,诺因关上门,直截了当地道:“你就是杨阳?你说认识的人,是史列兰?”难怪他想不起来,那段记忆根本就不是他的!

杨阳不答,只是盯着他染血的手背:“你的伤,治一下比较好。”唉,史列兰太冲动了。

“没事。”诺因甩甩手,露出一个讽笑,“你既然救了我的身体,会不知道吗?我的伤能瞬间痊愈。”杨阳张大嘴,半天合不拢来:怎么会!这不是魔族的能力吗!

诺因突然皱起眉头,咬牙道:“吵死了。”

“咦?”

“这小子,哭得吵死了。”诺因解下佩剑,正要递给她,脸一板,近乎凶狠地道,“不许瞧不起他!”

“我才不会!”比他更大声地吼回去,杨阳一把抢过魔封剑,心疼地拍抚,“史列兰、史列兰……”原来如此,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透过剑鞘,细微的呜咽直接流入脑中,接着是明显经过压抑的抽气声。对她的呼唤,久久不作回应。

“怎么没声音?”杨阳焦急地问,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诺因眯起眼,立刻猜出半身的心思:“笨蛋!还想装到什么时候?穿帮了就穿帮了,有什么好怕的!”杨阳清晰地感到剑震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只字片语传出,只有让人酸楚的啜泣。

“诺因。”

“我知道我知道。”黑发青年叹了口气,按住门把,“他就拜托你了。”杨阳拦住他,直视他的双眼:“手,还是洗一洗吧。”

卡萨兰城主只是看了她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杨阳独自站在静下来的沙龙里,耐心地等候,双手始终牢牢抓着剑柄,传递出温柔的抚慰。半晌,终于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杨阳。』

“!”黑发少女心弦战栗。这个声音……她第一次发现有人能把高贵清冽的气质完全体现在音质上,如同冬日泼打在冰上的水滴,清亮又透明;又像是月光的结晶碎裂的声响,冰澈而空灵。带着令人心悸的魔力,仿佛能让积雪消融,岩石哭泣,荒原绽放出楚楚动人的小花。

一抹梦幻般的笑意缓缓浮现。

“史列兰,你的声音,真好听。”比诺因好听多了。

魔封抽噎了一下,悲伤稍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生气?』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我骗了你。』

“傻瓜。”杨阳叹笑,将他抱在怀里,剑柄贴着脸颊,“你有说过自己是人吗?你还问我如果知道你不是人,我还会不会对你这么好。当时我怎么回答的?唉,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我居然把诺因的皮相套在你身上,你一定很伤心吧?”

『嗯。』史列兰沮丧地道,『我好怕你会讨厌我,我是魔剑,他们都说我是魔王的剑。』

“笨蛋!什么魔王的剑!就算你真是魔王的剑,魔王也不会是坏人!”单看维烈就知道魔王绝对邪恶不到哪里去。

『真的吗?』史列兰展颜。杨阳笑着拍拍他:“没错,所以以后别再自卑了。不管你是人也好,剑也好,我都不在意,只要你是你。”史列兰再次哭起来,只是这次是喜极而泣。

抱着破涕为笑的魔封剑走出房间,杨阳不意外地看到诺因两手环胸倚着墙,一脸等得不耐烦的表情:“好了?”

“好了。”话音刚落,杨阳感觉到一股惧意,安抚道,“不怕不怕,诺因不会凶你。”从对方先前的反应,就可以看出他非常重视史列兰,也是把他当人看待。

“哼!”诺因粗暴地抢过佩剑,大吼大叫,“我不凶你?想的美!等着脱层皮吧!你当我是她,会宠你宠上天?!”杨阳没有劝阻,反而轻笑起来。青年这个样子就像教训顽劣孩子的父亲一样,张牙舞爪下没有任何实质的怒气,只有满满的关爱。

把半身系回腰间,诺因迈开大步,准备找个地方好好训斥他一顿,杨阳喊住他:“等等,诺因。”

拔下真王的荣耀,她微笑递出:“这个还你吧,已经没用了。”

诺因全身一震,转过头,眼中射出复杂难明的光芒。杨阳不禁缩了缩,心里涌起莫名的慌乱。

“送你,这次是我送你的。”抛下一句,年轻的城主一阵风似的离去。目送他的背影,黑发少女不知所措地呆站了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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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王宫乱成一团的时候,冒险家一行躲进客房,从友人那儿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此诺因非彼诺因。”昭霆感叹。耶拉姆老实地承认错误:“我们误会他了,事后会跟他道歉。”莎莉耶双手合十,兴致勃勃地问道:“那个史列兰,真的那么可爱吗?”

“只有更可爱没有不可爱。”喝了口自泡的玫瑰红茶,杨阳笑道,“他就像个单纯的孩子,一定会和你投契的——对了,希莉丝,你们这些诺因的亲朋好友,都从来没注意到他吗?”言下有些不悦。

红发少女尴尬一笑:“我们是知道他是自我意识剑啦,一开始也想跟它说说话,但诺因谁也不让碰。”

这…这家伙。杨阳暗暗生气:就算他重视史列兰,也不该把他当囚犯啊!

“不过我们也有不对,大家只是贪新鲜才想碰它,不是真心想和它做朋友,毕竟它是魔王的剑。”

“这是谣言!”

“不是谣言,历史书上写着……”希莉丝的争辩被打断:“记录未必是真实的!维烈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众人默然。杨阳自觉口气太重,缓和颜色:“总之,我希望大家都能接纳他,至少不要用有色眼光看他,因为他真的是个好孩子。”昭霆和莎莉耶首先响应;半晌,希莉丝和耶拉姆也点了点头。

“对了,朱特跑哪儿去了?”杨阳这才发现少了一个同伴,左顾右盼。

“他啊,早就回去向他的主子复命了,大概以后都不会和我们一块儿旅行了。”希莉丝耸耸肩,用吸管啜饮柳橙汁,“倒是肖恩,阳你没骂得他太狠吧?毕竟他也是好心。”杨阳若无其事地道:“我罚他一个月不许用我的身体吃饭。”

好……好狠。众人咋舌,对棕发青年致以由衷的同情。

“我们何时走?”耶拉姆问了个现实的问题,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村子了。杨阳迟疑片刻,道:“还没决定。私心里,我是想多陪史列兰一段时间,而且诺因的事也没解决,不如你们先回去吧。”

“要走一起走。”昭霆一口否决,拍拍师兄的肩膀,“别急,村子又不会跑掉。”耶拉姆微微一笑,算是默允。希莉丝暗自盘算:看来我也要做好动身的准备了。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肖恩身上的魂凭术破除。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听到敲门声,离得近的昭霆跑去开门,看清来人,尖叫道:“冰宿!邱玲!”

“稀客稀客。”杨阳欣喜地起身,拉出两张椅子,“快请进——昭霆,把门关紧。”

东城满愿师谨慎地布下隔音结界;北城满愿师蹦蹦跳跳地走进房间,绽开坦率无伪的热情笑靥:“我们是第一次面对面谈话吧,我叫邱玲,她是冰宿,你们呢?”

“杨阳。”黑发少女颔首为礼;棕发少女精神地挥手:“昭霆,严昭霆!”

“久仰。”茶发少女在靠背椅上坐下,接过茶杯啜饮,坐姿优雅,举止高贵。杨阳看得叹服,心想应该是专门训练的结果,由衷庆幸自己不用受这种苦。

“唉,可惜轩风不在,不然我们五个就是正式重聚了。”邱玲坐到友人身旁,惋惜地道。昭霆大方地递给她一盘点心,奇道:“她在西城啊,你们不知道?”

“在西城!?”

冰宿眼底闪过一道了然的光弧,神情有着微微的释然。邱玲关怀地询问友人的近况,末了拍拍胸:“太好了,她平安无事,我和冰宿都很担心她——对了,当初掳走你们的是谁?你们又是怎么逃出来的?”杨阳制止想要回答的昭霆,笑容坚定:“抱歉,他是一个对我们非常重要的人,恕我们不能透露有关他的任何事。”

“哦。”邱玲有些失落。

莎莉耶一直瞧着冰宿,着迷她清冷高雅的气质,这时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都不说话?”冰宿合上眼,放下茶杯,不带感情地道:“我在等她叙完旧,然后可以说正经事。”

“呃——”众人汗颜:好…好冷静的人。

杨阳察言观色,挖掘出一丝被隐藏得极深的好意,亲切地道:“是什么正经事呢?”冰宿睁开墨绿色的双瞳,直直注视她,一字一字道:“你们赶快走吧。”

“咦?”杨阳没反应过来。希莉丝脸色微变:“出了什么事?”

“不是出什么事的问题,是会出什么事的问题。你们真的以为没人会看出你们是满愿师?只要一个参与召唤仪式的法师,就能感觉出来。如果不想牵扯进政治斗争,就赶快走吧。躲得远远的,像以前一样。”一口气说完,冰宿在心里叹气: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帮她们。今后,她恐怕会和四个同学站在对立立场,甚至兵戎相见。

杨阳和昭霆手足冰凉,委决不下。耶拉姆正要开口劝说,又响起重重的敲门声,只是这次不等有人开门,来人就大喇喇地闯进来:“阳!”

“诺因!”杨阳惊呼,更加慌乱。中城城主诧异地看向冰宿和邱玲,想起什么似的道:“兰小姐,刚才我在走廊碰到国师,他在找你,好像很急的样子。”

“我马上去。”冰宿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到玄关时,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眼包含了许多意味,“告辞。”邱玲踌躇了会儿,还是选择跟在她后面。

“满愿师怎么会跑到你们的房间来?”诺因显然刚从校场回来,满头大汗,一身军服脏兮兮的,抄起杨阳面前的茶就喝,一点也不避嫌。

“大概是年龄相近,比较谈得来吧。”杨阳随口糊弄过去,同时升起愧疚之情,为欺骗眼前的人,“那个,诺因……”黑发青年奇怪地看着她:“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接到师兄警告的眼色,杨阳叹了口气:“没事,史列兰怎么样?”诺因笑了:“被我刷一顿还有不好的?对了对了,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明晚重新举办宴会。”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杨阳愣了三秒才回过神:“这么挥霍,国库不透支吗?”

“这是罗兰要伤脑筋的问题。”

“你们欺负他。”

诺因嘿嘿一笑,并不否认,随即沉下脸,凝重地道:“总之,老妖婆是铁了心要你做我的未婚妻了,我们快快避难,上莉莉安娜那儿。”杨阳摇头叹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诺因。她的耐心总会告磐的,到时就会采取非常手段,你就不能和她好好谈谈吗?”

“那女人会听我说话才有鬼!”诺因啐了一声,牵起她的手,一脸和避难不符的阳光灿烂,“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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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视众多大臣的劝阻,罗兰硬是把上一场宴会留下来的物资全部重新包装后拿出去——除了残羹剩饭。而不是另选场地,另外布置。一边忙得昏天黑地,一边忍不住诅咒:我靠!还什么普天同庆,再举办一场崭新盛大的晚宴,不废物利用,你们等着吃西北风吧!操※◎+¥$……

幸好,无论多么郁闷,他还有个情人可以捏捏小手,抱着吃吃豆腐,让心情平衡。

而诺因这两天也是过得乐不思蜀,左有温婉可人的妹妹,右有温柔大度的朋友,还有只小狼龙可以逗弄,有把剑可以聊天,差点就忘了订婚这回事,直到莉莉安娜拿出裙子。

杨阳上次穿的那件虽然洗好了,但基于轰动效应不能再穿,这次莉莉安娜为她修改的是一件桔红色的洋装。褶皱很多,整体感觉却非常清新可爱。还准备了一套珍贵的钻石首饰,一一戴上,轮到耳针时,诺因劈手夺过:“这个不用!她戴我送她的就好!”

“可是一个不对称耶。”

“我不也一个。”

“……”莉莉安娜拿这个不讲理的哥哥没办法。倒是杨阳笑着赞同:她觉得耳针尖尖的怪可怕,还是红宝石耳坠亲切。

好不容易搞定,银发王女站在神殿门口目送他们远去。杨阳不舍地回头:“莉莉安娜不去吗?”

“她是神职人员,不能参加任何世俗的活动。”

“是吗。”杨阳轻叹,再次转过头。沐浴在星光下,莉莉安娜一身白衣的身影仿佛溶入背后纯白的建筑,却有一种莫名的凄冷,浓浓地扩散开来,“神殿的生活一定很寂寞吧。”

“所以我才把雷奇扔在那儿啊。”诺因为自己两全其美的主意洋洋得意。杨阳无奈地一指点在他额心:“你呀。”这些天的相处已经让她彻底体验到这个男人有多□□。

“干什么点我?”诺因撇嘴,并没有生气,反而有点遗憾刘海留得太密,感觉不到她肌肤的触感。

“点你是个差劲的哥哥。”

“我才不差劲!我最爱莉莉安娜了!”诺因激动地反驳,“我什么都可以为她做!什么都可以给她!”杨阳看着她,欲言又止。这毕竟是对方的家务事,她身为外人不好插口。

看出她的心思,诺因皱起眉头:“有什么话就直说,难道你现在还不把我当朋友?”杨阳情不自禁地笑了,握紧他的手:“慢慢来吧,我也有事情瞒着你。”她暂时不想挑战这个男人的忍耐底线,上次的教训够深刻了。尽管他的脾气是属于发过即忘,但难保发作时,她不会被拆碎。

“你有事情瞒着我?”果然,某人的语气开始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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