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卡萨兰满愿师杨阳的回忆录《在异世界的日子》,第七章 开篇。第345章 第三百十七章战曲再鸣(一)
自从王都攻防战结束之后,两支联军就进入了暂时的休战期。当然谁也没闲着,一方忙着占领化,另一方整顿会合,在艾斯嘉大陆的东西两边形成对垒之势。
如今,东城已经并吞了南北两城和中城的东境,可以说全境的三分之二都纳入了金发征服者的羽翼之下,但中西联军没有降伏的念头,依旧积极备战。
而只有少数人知道,还有第三股不容小觑的势力潜伏着,那就是以夏尔玛大陆西琉斯王国二皇子列文·嘉兰诺德·奥斯卡的双眼注视这里,实际身份是魔神的席恩·奥古诺希塔。
时代的水流被搅混,掺进了不可预知的变数。即使面对混沌的未来和强大的异生命,凡人们还是尽己所能,赌上愿望、勇气、信念和骄傲,持续决定至高王权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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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之月底,东城城主罗兰·福斯正式迁都首府里那,东境下属十六郡中有十四个宣布并入版图,新成立的联邦政府开始下派地方官员。通商情况良好,驻军秩序井然,东帝国初具雏形。其中还有一段小插曲,大规模瘟疫笼罩的北三省被王都派遣的圣职者净化,人员重新流入,红石山脉由特派官员监管,进行开采作业……
“那个该死的金发小子!”
失去家园的矮人在会议室里咆哮。翻看文件的人类军官不带感情地道:“摄政王陛下确实默许你们住进红石山脉,但是并没有明文纪录,也没有发居民证。罗兰城主接管了东境后,这样的行为是合法的。”
佛利特吹胡子瞪眼睛。没理会他,苍穹军团实质的指挥官——副团长亚法·维恩布鲁克朝撑着腮帮,明显在发呆的幽灵上司投出专门准备的凶器,用能够让沸水降温的语气道:“请回魂,阁下。”
肖恩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连睫毛也没动一下。肯定这次症状严重,亚法向佛利特使了个眼色。义不容辞的矮人高举斧头柄往酒友的头顶敲下,他个矮,必须先爬到桌上才能做到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哇!”肖恩哀叫一声,眨眨眼看清脸色不善的两人,还是没半点危机意识,“很痛耶,佛利特。”
“阁下,您长得不像艺术品,摆出静态的沉思模样只会凸显您的愚蠢。”亚法毒辣地冷讽。肖恩缩了缩肩膀,他对这个副官有一种从徒弟鲁西克起就深入心底的畏惧感。
“我…我在想事情……”
“您的大脑不会考虑比今天的晚餐更伟大的事情,是不是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学习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军团长更有意义?”
招架不住部下的词锋,肖恩难得聪明地转移话题:“亚法,你看看这个。”说着,飞速掏出一张纸,在桌面摊平。
“哦。”矮人和人类不约而同地赞叹出声,这是张很传神的画作,寥寥几笔就勾勒出神韵。虽然画技还不成熟,但该把握的分毫不差,也可能是被画人太有存在感的缘故。
亚法保守地评价:“很有气质,这位是谁?”肖恩苦笑:“我哥哥。”
“……恕我直言,和您不像。”生性冷静的副官也因为冲击停顿了一秒。佛利特更是差点拔下胡子:“是那个变态!?”
“你不要老是叫他变态啦。”肖恩生气地抗议,以复杂的神情端详纸上的人,“这是杨阳寄给我的,他又用了别人的身体,迪斯卡尔殿下恐怕凶多吉少,这样下去不行。他还袭击了杨阳他们,把维烈打成重伤——我们不能总是被动。”
“别告诉我,您要弑兄。”亚法恢复镇定,冷冷扫了他一眼,“当时的事我也有耳闻,没想到是您哥哥干的。详细情形我也不想追究,重点是您不该透露这么重大的秘密。”
“没关系啦,你口风很紧。”肖恩将内情简述了一遍,道,“亚法,我需要你的协助。”
“我自认没有屠神灭魔的能耐,阁下。”年轻有为的军人还沉浸在太过曲折离奇的事实里。棕发青年用力拍桌:“不是啦!你听我说完!我要去抓他,抓不住他就同归于尽,那这里就……”
“您知道他在哪儿?打得过他?以为他不会杀您?”亚法连问几个问题,狠狠甩下通牒,“我不会批准的!现在是非常时期!别想胡来!”
肖恩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劝说,怔怔出神,像注意到什么以前没发现的重大突破:
“对了,席恩一直没杀我……他明明那么恨我……”
“这不是废话,杀了你就不能折磨你了。”佛利特嗤之以鼻。肖恩握紧拳头:“不对!他不想杀我!他是恨我,想让我吃尽苦头,报复我没在他受苦的时候救他,但他从来不想杀了我!史列兰说过他的愿望,他不肯承认,因为我们已经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我不能原谅他,他也不能原谅我——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杀我!”
佛利特和亚法被他绕晕了,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肖恩起身,炯炯有神地瞪着他们:“你们不懂吗?他杀不了我!也不会允许别人杀我!他心里还是在乎我的,哪怕这份情比不上他的恨!”
“所以你要挟这个优势杀他?”亚法难以置信地反问,惊讶上司竟然会有这么残忍冷酷的居心。佛利特摸着长须,迟疑地道:“听你这么一说,他是不是希望你原谅的?”
肖恩一窒,在房里来回踱步,半晌重重摇头,仿佛要斩断某种无形的羁绊:“不行,我不能原谅他。要是原谅,我怎么对得起帕尔、莉、玛丽他们?他犯下的恶行也早就不容于世了,只有彻底的死亡是他…我们共同的归宿。”
“就算您要死,也请考虑一下活着的人。”亚法双手环胸,打心底不赞同,“他是神,是魔王,能和平解决有什么不好?在大局面前,一切私情都可以放下。还是你们非要争一口气,继续连累无辜的人?何况,他毕竟拯救了世界,功大于过,也不用您制裁。”
“你懂什么!你又不是当事人,当然说得轻松!”肖恩大怒,琥珀色的眸子爆发出真正的恨意,“我的徒弟被他害得死的死惨的惨,他们每个都是我的宝贝,你还叫我原谅他?我没宰了他就算客气的了!也不是他拯救世界,是莉!是莉一千年来支撑世界树!”
这一刻,肖恩不愿承认如果不是兄长强迫,他不会让养女担起世界之相的责任,菲莉西亚自己也不会愿意,咬牙切齿,喘了会儿粗气,颓然坐下:“其实我恨自己多些,是我笨,没发觉我们的感应被切断了。但我也恨他,为什么连一点余地也不留给我!”
他比任何人都不想恨他啊!
那个和他同卵而生,最最亲密的双胞胎哥哥。
“那家伙是个自虐狂。”佛利特咕哝——明显故意把退路截断,狠成这样也不容易。亚法蹙起眉,他不赞成上司的做法,但也没法反对:“讨论这些也无济于事,但是休想我会批准您请假,西城的军队马上要到了,需要您交涉。”这只米虫还有点用处。
“……亚法,你不觉得比起待客,世界的存亡更重要么?”肖恩哀怨地瞪他。
“不觉得。”亚法斩钉截铁地驳回,“因为您压根不是救世主的料,您连个军团长也当不好了。”肖恩被刺得心汩汩流血。佛利特又用斧头柄敲敲他:“喂,小男子汉他们没事吧?”
“啊?史列兰?他们没事,就维烈受了点伤,砍伤他的还是个精灵。”说实话,对友人肖恩倒不如何同情。无论兄长犯了多大的罪,也不该折磨他千年。说不定席恩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维烈就要负主要责任。
不过这么一来,我倒没必要坚持杀他了,席恩已经受过惩罚,只要制止他——肖恩看到一线曙光。
“精灵?埃洛尔长老他们不是归顺卡萨兰了?”亚法和佛利特不解。肖恩回过神:“哦,是个死灵,被我哥哥复活的。叫丽芙蒂尔,原本是夏尔玛大陆的精灵。”又是个罪证,维烈真应该被砍几刀。
基于私心,杨阳没有告诉宿命的另一半埃洛尔等精灵已经离开了中城,和那番对诺因失望透顶的话,还有对魔界宰相罪行的揭发。
“嗯哼,老实说,我对那个病恹恹的小子也没好感。”佛利特皱起粗眉,“我族在降魔战争牺牲了不下十万的战士,至今也没恢复元气,可能永远不会恢复。精灵还灭族了,还有坎德人、地侏,现在想想那些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也挺可爱的。”
“他也不好受。”终究不忍心,肖恩帮友人说话,“他当时脑子不正常,人总有失控的时候。”
亚法觉得他有些双重标准,对亲哥哥和那个魔族,冷冷地道:“疯子是不用负法律责任,但战争犯就不同了,关键是我们没有能力裁决他。”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黑发副官清冷理性的声音平静地回荡:“我还是那句老话,在大局面前,一切私情都可以放下。维烈宰相对我城和西城的同盟关系目前很重要,就杀不得。”
“亚法……”肖恩没有恼火,他理解部下的立场,“刚才对不起,冲你大吼大叫。”
“没事。”微微一怔,亚法忽而感慨,“话说回来,又是魔王的弟弟,又是魔界宰相,又是魔界宰相的女儿,又是魔族的后裔,我们的前途还真是黑暗呐。”害他都想辞职不干了,全是爱国心和责任心在挽留他。
“我可是曾经被称作「战神」!”肖恩不爽地拍胸,“女魔头也成为光神了——我们很光明!”亚法奇道:“女魔头?”
“拉克西丝啊。”
“什么!!!”天花板几乎被惊叫掀飞。
“真想不到。”得知情由后,亚法喜上眉梢,向来冷肃的娃娃脸放出光彩,“有摄政王陛下领导,就不用担心了。要赶快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也许还能呼吁东境的民众起来反抗。”肖恩不得不泼冷水:“嗯…可能没用,帕尔是协调神的附体,罗兰也是众神的义弟。”
众神的义弟?协调神的附体?亚法震惊得目瞪口呆。
佛利特早就从杨阳口中得知这件事,只是咕哝,“那金发小子……众神什么眼光。”
“罗兰很好啦,虽然他讨厌我,但也是我自作自受。”对于徒孙的不谅解,肖恩一直耿耿于怀。亚法烦恼地拨拨黑发,叹道:“总之,正义性我们已经输得一塌糊涂,只有靠实力取胜了。”
这么难打的仗,他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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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和被侵略者西城占领的凡尔加平原之间隔着威斯莱岭,在此驻扎了由独臂将军卡特·罗纳率领的两万五千名守兵;与西境隔着箭头山脉。圣殿骑士团、来自东北两城的友军也在这里建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统归东城的老将威司特指挥。
接到凡尔加平原的驻军收拢战线,逆十字和血徽两支佣兵团即将和苍穹军团碰头的消息,威司特思量片刻,询问身旁的副官:“狄格,你怎么看?”
“这是个好机会,阁下。”原属金色死神麾下的将领恭谨回答,不掩高涨的战意,“隐捷敏亚军只留下月影佣兵团镇守平原,摆明了是要全力与我军一战,我们正好可以收复失地,让他们知道轻敌的下场。想必卡特将军已经耐不住了。”
“是,但也不排除是诱敌之计,情报还需要查证。”
狄格感觉上司有点过于谨慎,直言道:“阁下,我不认为那群强盗有这么高明的战术头脑,他们向来习惯啃完骨头就丢,再去找下一块肥肉。”威司特为他的比喻莞尔,没有生气:“你说的没错,他们是有这个行动模式。嗯,先通知南城吧,我们的消息应该比他们快,具体的判断也该由蕾雪城主和卡特将军来。”
“是!”
部下传令后,威司特又陷入沉思:中西两城仇怨甚深,本来大有制造嫌隙的机会,可惜南部林地的总指挥官是肖恩·普多尔卡雷,这就不太好办了。他对西城人民有莫大恩惠,又和宰相维烈·赛普路斯是朋友,个人的强大战斗力也是个头痛的因素。过去老将从不把单独战力列入考虑范围,经过主君提点,才得知竟然有这样一批不符合常理的生物,这世道真是……
姑且不论这点,擅长攻城的血徽、拥有可观魔法师数量的逆十字,再加上苍穹军团,对这边也是一大威胁。当然他们有可能直奔前线,和图利亚城的驻军会合,那么拦截、削弱就是他的任务了。不过从辎重车队的情况看,他们补给没带足;比较稳妥的战法,也是挟优势兵力一举扫平后方,要先下手为强。
“狄格,叫利文队长进来。”很快拿定主意,威司特温和地下令。立刻会意的狄格满面红光地去叫人。门刚关上,两面联络镜突然打出交叉的光芒,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逐渐清晰,银发如瀑,笑意盈盈,一身军服衬得颀长优雅的身姿无比英挺。
“费尔南迪先生!”威司特连忙起身行礼。帕西斯笑眯眯地挥手:“别客气别客气,咱们都是罗兰的老师,哪天有空一起喝杯茶聊聊吧?”俨然老前辈的架势。威司特既觉尴尬又好笑:“哪里,您是大人的启蒙恩师,而在下不过是一般的教官,万万不及。”听说这年轻人已经一千多岁了,真令人难以置信。
“你怎么好拘谨的样子。”帕西斯颇为扫兴,眼角瞥见跟着狄格进门的羽族青年,双眸一亮,“小利~~~好久不见!”
“族长!”利文也很高兴。狄格行了个端正的军礼:“费尔南迪先生。”尽管以帕西斯的身份,理应称呼他陛下,但东城上下视为陛下的只有一个人。
“哦,你是叫小利出战吗?不用了,我派亡灵骑士团去就行。”
“您已经得到消息了?”威司特吃了一惊。帕西斯笑吟吟地道:“我有专门的斥候。反正我那支队伍放在你们那儿你也不好指挥吧?其实你不用在意的,死亡骑士是高等亡灵,有自己的思想,能够交涉。领头还是我复活的一个古代名将,叫什么…赛伦的。”
“赛伦!?”威司特和狄格异口同声,这个名字只要有点知识底子的军人都知道。
“所以啦,我指示过他,他会服从你的命令。不过就算这样,也没几个活人愿意和死者一起战斗吧?让他们单独行动比较妥当。”帕西斯用征求意见的口吻道。威司特暗暗松了口气,若是对方用地位压人,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感谢费尔南迪先生的援助,是不是需要提供行军路线之类?”
“嗯,我的斥候没法查到那么细节的东西,就麻烦你安排了。”帕西斯颔首答应,叮嘱部下,“小利,好好保重哦,天空岛上还有很多漂亮姑娘等你回去。”
这家伙……利文在一道含笑的注目,一道暧昧的扫视下窘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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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一年,凡尔加平原终于又回到南城手上,这份成果却是苦涩的。西匪撤退前烧掉了大量无法带走的存粮,在农田里撒盐。尽管当地的反抗军和南城方面的追兵竭力挽救,损失还是极为惨重。
这无疑是个恶毒的狠招,出自中城城主诺因·史列兰·德修普的脑袋瓜。己军最大的弱点在于补给不足,只要敌人悠哉地打长期战,一定会被拖垮。这么一来,就制造出数百万的饥民。而且农地被撒盐,几年内连草也长不出来,起码十年别想种出像样的农作物,那块富庶的产粮区等于彻底毁了。
消息一传开,南城群情激愤。城主蕾雪·依娃当即决定:就算要臣服于东城,也要把那帮万恶的土狼统统消灭,让中西两城付出血的代价!
唯一的安慰是:开赴西境的两支佣兵团与光复王的不死大军发生遭遇战,被打得溃不成军,大快人心。诺因也漏算了:西城还没有形成完备的体制,间谍出入如入无人之境。他这么干,罗兰不会报复回来?虽然两败俱伤,实在是谁也开心不起来。
创世历1038年秋之月10日·中城王宫——
罗兰面沉如水地看着灾情报告,这些天民政司的官员忙得马不停蹄,和当地联络,制定赈灾计划,义务援助;北城人民和几个新发展的商会也慷慨解囊,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可以预见接下来会爆发大规模的饥荒,九个荒年还有三个年头,又紧跟着枯水期和植物停止给养的沉睡期,前景着实不乐观。
没有浪费时间诅咒夙敌,年轻的统治者早就深知这种口头诅咒毫无作用,和在座的官员讨论对策,命令降低北城的募集物资。今年的冬天和去年一样,是史上罕见的严冬,埃特拉的民众自己也会很艰苦,他可不想救了这边,那边又出事。
治荒措施很快就完善通过,关键是土地问题。不设法解决,情况只会持续恶化。正当大家冥思苦想时,传来敲门声。有着一头晨曦般瑰红短发的城主随侍武官赶紧跑去开门,迎进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克林特馆长。”罗兰一愣,示意心腹搬张椅子让一把年纪的客人坐,等他恭敬行礼,微笑着和每个人打完招呼,喝过一杯茶,才问,“您特地赶来,不会是魔王陛下席卷了上界的图书馆吧?”
难怪他这么猜想,这位馆长先生和他的孙女,女法师霍娜是与假冒海精灵王子的席恩交集最深的两人。
而说到霍娜,罗兰一直留了个心眼。就他观察,席恩并不滥杀无辜。如果是灭口,当时在场的其他人却安然无恙,那他绑走这名女子的目的何在?听说迪斯卡尔和霍娜是恋人关系,但席恩不该受影响啊?
“哈哈,不是,正好相反。”克林特大笑,眉间隐含怅然。他至今仍不相信那个冷漠却谦和,学识深厚的青年是恶魔之王,至少他没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
“相反?那是他送书来了?”学问交流?
“不是不是,是这样的,他在的时候,教了我们很多宝贵而实用的知识。比如这个,让盐碱地快速正常化的药剂,还有使植物促成的……”
“有这样的药剂!?”好几下椅子翻倒的声音接连响起,整个会议室都沸腾了。人人传阅馆长带来的文件,喜不自禁。罗兰最冷静,确认道:“很难配吗?”克林特笑道:“很难配我就不会带来了,大人,是一种非常简单的魔药。虽然材料取得是有点困难,大剂量调配、大面积喷洒也肯定很费时,估计要一两年,但这已经比原来好得多了。”
“没错,谢谢您,克林特馆长。”罗兰浏览老人特意整理的清单,即使他不懂那些法术用语、药材名称,一排排用途也令他触目惊心,看到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真了不起……”
理解他这声叹气的含义,克林特也深有同感地轻叹。
有这么卓越的才能,若能造福人类,该有多好啊!
但是此刻,罗兰却不知道,当年虽然有向弟弟报私仇的成分,席恩主要也是为了拯救世界,却沦落到被神魔共同囚禁折辱的下场,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后,没有报复世界是看在民众感激圣贤者,还有圣域纪念自己的功绩,怎么还会在意这个如今已经站到神明和侵略者魔族那边的世道。
罗兰看着手里的文件,心想好在光是这份资料,就足够后人享用不尽了。
东城城主第一次衷心感激魔域之王。
“法利恩,记下来。”罗兰转手递给大神官,“好好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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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一大心事,罗兰脚步轻快地走出会议室,眼一花被一道人影扑倒在地。
众人大惊,艾德娜飞快地拔出佩剑,法利恩丢出一个物理捆绑术。但那人似乎不像被魔法束缚的样子,也不在意抵在后脑勺的长剑,抱住金发青年挨挨擦擦,亲热地唤道:“罗兰!”
“你是……?”罗兰揉着撞到的头,疑惑地打量他。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俊美得犹如名家雕刻的工艺品,一头灿烂的金发与脸上的稚气笑容相辉映,双眸也宛如融化的黄金,这颜色触动了罗兰的记忆:“路克?”
什么!他是那头小金龙?惊呼迭起,法利恩收回正要补发的强力法术,艾德娜也还剑入鞘。
“是~~~”金龙的化身抱着领养人雀跃不已,“那个银头发的人类没骗我,我真的可以变成人了!”
罗兰却不放心:“你确定你没缺胳膊断腿?”帕西斯虽自称药师,但百毒不侵又酷爱整人的他做出来的药,实在没有品质保证。
“没啊。”路克跳起来让他检视。跟着起身的罗兰摸摸他的小脑袋,很担心他的脑浆少了一块。
“大家下去吧,各干各的事。”
“是。”
人群立刻散开,只剩下红发的侍卫长,一个半龙和一只金龙。罗兰问路克:“师父在研究室吗?”
“嗯,成天泡在里面。”
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罗兰发觉帕西斯情况不对,恐怕在和席恩的战斗中受了什么重伤,不然那个不是弹琴就是泡妞的懒鬼怎么会一下子这么用功?
贸然闯进炼金术士的房间是不智的,罗兰对着一根铜制的传声筒道:“师父,出来喝茶。”
“哇!”另一头传来惊叫和可怕的爆炸声,在外面的三人甚至感觉地面都在摇晃。艾德娜默契地拧开园艺用的水阀,给那个衣衫不整走出来的黑乎乎家伙冲了个凉——为了公众安全着想,光复王的住处当然在人烟偏僻的地方。
“果然不让椿来当你的助手是正确的。”罗兰一边用携带的毛巾帮师父擦拭,一边数落,“不然一个大美人就被你炸死了。”
“我才不会让她出危险。”帕西斯抱怨,“罗兰,你晚来一会儿多好,我那个试验就快成功了。”罗兰心里的不安更浓重,帕西斯简直像在拼命。
“师父,我可不许你随便翘辫子。”已经走了一个伊芙,帕西斯再出事……
“嗯。”光复王绽开发自肺腑的粲笑。金发城主稍稍松了口气,拨开他贴在脸颊上的发丝,犹豫了一下,附耳道:“其实你不用太担心,还有个白银之谷呢。真到万不得已,我会解开封印,请银龙王帮忙。”
“对哦。”帕西斯这才想起,北城已经被吞并,爱好和平的麦先也不会轻启战端,一定会协助他们抵御外敌,“我真的老年痴呆了。”竟然忘了那么强大的助力。
“哼,你知道就好。”罗兰损他,在他额上一弹。艾德娜红着脸转过头:这两个家伙,还没发现这样亲昵的姿态有多暧昧。尤其帕西斯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线条优美的肩膀裸露,细腻的半透明肌肤被同样湿透的白色丝袍勾勒得若隐若现,引人遐思,细长的碧眸不经意流转间魅光四射,修长完美的肢体就像月光下最美丽的白桦,皎洁而高傲。
“我才没老年痴呆!我还风流潇洒!”帕西斯一转眼又翻脸不认账。罗兰毫不留情地吐槽:“你是装嫩的老头子。”
“啥!我明明风韵犹存!看艾德娜军团长都脸红了!”
帕西斯指着“证据”。罗兰瞥了部下一眼:“她是被你暴露的模样吓到了——好了,少自吹自擂,我问你,路克没事吧?”他拉过养子。
“嗯?没事,这小鬼健康得很。”
“双金……他是金龙王一脉吗?”
小龙眨巴眼睛,他对父母毫无印象。银发青年端详他:“很可能,他的血统很纯正,能够在蛋里撑那么久,也表示他的□□很强韧。但因为胎期过长又不正常孵育,他的能力被限制了,又没父母教育,现在就跟一个人类小鬼差不多——哎,干脆把他给我吧,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你所谓的教育,就是丢出块骨头叫他捡,之类的吗?”
“咳咳,终归从反应力开始训练咯。”
“不用,我会让暮训练他。”罗兰冷冷拒绝。帕西斯吃味地撇嘴。
“对了,南城的灾情是不是很严重?我也去把西境蹂.躏一番,替你出气!”
“没关系,这件事已经解决了。”罗兰认为不要把真相告诉师父比较好,免得他不痛快,“不过,德修普的思路和你还真是像啊。那小子大概满脑子就想着怎么战胜我,对后遗症、自己的损失完全不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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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的洞悉,相当正确。
但诺因还不至于做出一次性投入所有兵力这种蠢事,就算他要集中火力攻击,或者搞出个巨龙战争,也是在确信会胜利的前提下。倒是会造成怎样的烂摊子,被两个心腹娇宠惯的他确实没考虑过。
幸好有一群深具常识的人看着这个没常识的家伙,督促他别动歪脑筋。
杨阳目前在苍穹军团的驻地璃阳城。亡灵骑士团动身时,史列兰感应到他们的动向,诺因立即发信报警,召开紧急军议会。本来以为没她的事,不料重伤石化的小姆刚好调养完孵出来,她就忽然神经搭错,胆汁分泌过剩,骑着它过来看看情形,还真挽救了一场危机。
饶是如此,两支佣兵团也损失了近一半的人,可谓惨败。西城没有圣职者,不能超度亡者,杀伤力强的元素魔法对于拥有不死之躯的死亡骑士又毫无作用,加上是夜里被奇袭,几乎一开始就兵败如山倒。梦魇无声的步伐踢散了栅栏和一切慌乱下的反击。若非危急关头一大片火球从天而降,打乱了敌军的阵型,全军覆没也不奇怪。
亡灵的损伤不清楚,他们的撤退很及时,也非常迅速。火凤凰不能无限制地倾洒净化之炎,而杨阳没有夜视力,一场激战就这么划下休止符。之后这位意外的救星理所当然将友军护送到目的地,一抵达就沐浴了劈头盖脑的怒骂。
月实验性质做出的「气球玩偶」成了卡萨兰城主的传声筒,在空中爆发出一长串不换气的斥责,说气势是气势,说严厉也严厉,可是众人瞧着那只摇摇摆摆的胖娃娃只想笑。
最后,骂累了,诺因刚要严词命令心上人即刻回来,咻的一声,用来发声的气漏完了。
所以也不能怪没听见的杨阳心安理得地住下来,慈眉善目地把第二、第三只气球给小朋友们当皮球踢。
其实她留下的主要目的是劝友人打消突袭夏尔玛大陆的念头,风神已经告诉他们,席恩是附在西琉斯王国二皇子列文的身上,但是以他们的实力,冒失闯入敌人的地盘纯粹是找死,帕西斯等人的失败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她却没料到改变主意的是自己。
秋之月11日的夜晚,练习完异能和神力使用的中城满愿师正打着哈欠要洗澡睡觉,听到不属于语言的呼唤。
“?”反射性地握紧法杖,她根据感觉,小心翼翼地拉开落地窗帘。只见古朴的石栏阳台上站着一个身穿宽大白袍的青年,在银青色的月光下,就像一只飞累停靠的优雅白鸟。
“又见面了。”他深施一礼,露出温静而清澈的笑意。
“休利安神官长!”杨阳一眼就断定,尽管帕西斯借用过这个皮相,但那个华丽妩媚的男人绝对模仿不出这么具有禁欲感的微笑。
当下疑虑尽消,打开窗子:“你好,见到你真高兴。”
休利安浅浅一笑,似乎不知怎么回应如此友善的态度。杨阳注意到,停在礼貌的距离上:“对了,你现在是月神了。”在那个女儿城长大,他的日子想必不好过,才一副拘谨的样子。
“是的。”休利安秀雅的眉宇浮起伤感之色,“其实我不愿意继承她的位子。”
“那个…月神是怎么样的神,你知道吗?”杨阳临时找了个话题,消除两人的隔阂。休利安轻轻点头,用明显沉浸在回忆中的语调道:“她是一位非常健忘的神,前面讲的话后面就忘记。和她在一起,我得不停地重复自己的名字,因为她总是会问‘哎呀,你是?’。”
杨阳抹汗,心道这群神真是……唉。
“但是她从来不会忘记世上有我这个人,忘了我在空荡荡的神殿里等她。她来的时间不定,最长不超过一年。我们聊的都是些琐碎的,没有意义的事。很奇妙,我在全部是异性的环境里长大,但只有她给我‘女人’的感觉,非常温柔的女性,糊涂又可爱。”(月神和休利安的故事,可以看番外《幻月》)
不知不觉听得入神,杨阳感染了他的哀伤,轻声道:“那…你想为她报仇吗?”
“报仇?”休利安的焦距对上她,摇了摇头,“我没有感到她有这样的遗愿,所以也提不起什么恨意。在我看来,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是很奇怪的事,不过我还是希望知道前因后果,您能告诉我吗?”
“好的。”和这个青年面对面交谈,会莫名的气定神闲,杨阳用不带个人色彩的语气叙述了肖恩的过去。听罢,休利安久久不语:“原来如此,那个人是报复亚弥她们没选择他?”
“应该不止。东方学舍的长老切断了他们兄弟的感应,可是席恩好像还看得到肖恩,他又过得很凄惨,自然就恨上了。”杨阳一边思索一边说出自己的感想,“席恩觉得被肖恩背叛,又被母亲和众神舍弃,他想报复、证明自己也很正常。弑神是最近的事了,据他说是不想再被命运玩弄,可能他以为他的不幸是众神安排的吧,毕竟是那则预言导致了他的遭遇。而他要成神,其他神明就是威胁。”
“嗯,很复杂呢。”休利安直截了当地道,“我是月神的选民,所以我无法理解。”杨阳沉吟道:“我倒认为席恩并不希罕成为神眷之子,任谁被任意干涉人生,都会生气的。但是如果有人在他和肖恩之间选择了肖恩,他就会不服气,更何况他的资质不比肖恩差。”
“是……比较心理吗?”
“对,尤其在兄弟姐妹之间。”杨阳笑得有一丝自嘲,想起天赋胜过自己的表妹。休利安认真咀嚼她的话,问道:“那,他都已经成神,远远超过他的弟弟了,还想要什么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刚才说的,是我对他过去所作所为的理解。他现在还不罢手,原因只有天晓得。”杨阳无奈地一摊手,随即若有所思,“不对,他不想杀我们,想杀的只有维烈,因为维烈关了他一千年。但是他确实还放不下对肖恩的恨意。”
“听你这么说,我有点羡慕他了。我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恨过一个人,也没有爱过一个人,就那么平平淡淡、无欲无求地过去了,想来真是苍白。”
“大起大落也未必好啊,至少对心脏不好。”杨阳真心安慰。休利安忍俊不禁。
倒映在他眼中的少女,长长的乌发随风飘逸,轮廓柔和的脸庞在朦胧的月色下有一种缥缈的清雅,手握一把式样轻巧雕琢精美的红珊瑚法杖,肩上停着一只火红色的漂亮小鸟,仿佛火焰凝聚而成,明亮若琉璃,如同盛开在黑夜边缘的红月。
“这位是?”
“小姆,我的好朋友,真名是菲尼克斯。”
“你好,对不起,之前失礼了。”休利安一手抚胸,端正地行礼。望着他洁净纯粹的笑靥,杨阳不禁感慨:这个男人比协调神更像一位高贵庄严的神祇,因为他并不厌恶、排斥污秽,即使那袭白裳染上血污,他也不会改变这么从容娴静的态度吧。
“休利安,重病缠身痛苦吗?”
新任月神微微一怔。黑发少女慌忙解释:“我没有恶意!是…席恩也和你一样,从小身体不好。”
“这样啊……”休利安淡然的眼神漾开涟漪,浮现出内在潜藏的情感,深沉地涌动,“也许我这么说极端了——健康的人是无法理解我们的痛苦的。”
“……”
“我们并不畏惧死亡,死亡对我们就像老朋友,我们怕的是默默无闻的死。疾病消耗了我们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我们得花费比常人多几倍、几十倍、几百倍的努力才能获得成就,和这残酷的命运抗争。”
休利安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小时候也曾怨天尤人,我问过亚弥,为什么选择我?是怜悯吗?”
“她怎么说?”杨阳凝视他。休利安微一苦笑:“她说她忘记了。”杨阳差点一头扑倒。
“不过,无论她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真的怜悯我,在我被亲人们放弃时,是她选择了我,拉住我的手,把我留在这个尘世间。但是,也是她宣判了我的死刑。我从此失去了其他的人生之路,只能待在安静得令人窒息的祈祷室里,日复一日地等待她的降临,聆听她的神谕。”
杨阳沉默地听着,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休利安看着她,笑容也十分复杂:“我比席恩幸运,也比他不幸。他走出了自己的人生,我佩服他,羡慕他。”
“但他走的是错误的路。”杨阳叹了一大口气,“他要是肯安分有多好,大家可以好好地谈一谈。”其实她明白这是不可能的,除非她把老爸贡献出去,让魔王陛下痛宰。
“人生,有时没太多选择。”休利安淡淡一笑,神情是沉淀后的澄净。杨阳烦恼地拨拨刘海,叹道:“我曾经在书上看到一句话,‘对敌人同情,就是对自己残忍’,果然没错,我不该问的——休利安,你是特地来问席恩的事吗?”没有介意她直呼自己的名字,南城已故的神官长回以静谧包容的浅笑:“不,我主要是来告诉你们一声,冥王已经重生,成为席恩的部下。”
“什么!!!”
“是真的,是不完全重生,现在主宰那具身体的,是伪神格——依路珂。但他毕竟是止息之君,能够让万魂臣服,将世界变成死亡的领地。”
杨阳越听脸色越难看,几乎要抱头哀号:“该死!席恩果然一肚子坏水!”
“他应该不会打破人冥两界的规则,这么做,目的是为了防止冥王复生后和他作对,还有打击秦蒂丝吧。”
“对了,生命女神怎么样了?”
“很难过。”休利安一言概括。杨阳长吁短叹:是啊,老公没了,哪个女人都会难过。唉,可怜的普路托。
“总之,你们要小心那个孩子。”
“孩子?”杨阳大奇。
“因为是不完全重生,他的外形很小,大约十岁上下。”休利安转述从其他神明那儿听来的消息,“黑头发,蓝眼睛,穿黑袍子,长得很可爱。”杨阳更无力:还缩水了,真是太凄惨了。
不过说到孩子,她至今为止见过最可爱的孩子是兰修斯的儿子无面之王欧斯佩尼奥。水灵灵的,漂亮得像个寿桃宝宝,让人好想捏一捏。
可惜他们是敌人,还不欢而散。
杨阳深感遗憾,压根没意识到想捏深渊领主是个多么可怕的念头。
所以说女性是一种胆大包天的生物。
再想起外貌十三四岁的哈玛盖斯,加上依路珂和欧斯佩尼奥,席恩已经可以组建一支儿童军团了,还是强悍得惊人的正太集团。
擦擦汗,杨阳哭笑不得地道:“谢谢,我们会注意他的。”不知她乱七八糟的想法,休利安笑道:“还有件事,我对星象有点研究,这几天你晚上有空,可以看看天空,会出现奇妙的现象。”
“是吗?”杨阳双目一亮,兴致勃勃地问道,“是什么现象?流星雨吗?”
“不是,嗯…我从头讲起好了。艾斯嘉是「初世界」,唯一由协调神贺加斯创造各种物种,施予祝福的理想世界,因此很容易吸引各个次元和空间,不过一般都是无限靠近而不会接壤,只有「始源之海」例外。其实始源之海到底是什么物质构成的,历来都没有学者能够定论,只能肯定它是最初的诞生之地,三界循环的一点。它也像真正的海洋一样,有潮汐规律。而三天后,就是它每120年一次的退潮期,正好经过艾斯嘉,还赶上双月节,所以星辰之门可能会开启,悬浮在夜空中央。”
“席恩就是通过星辰之门成神的!”杨阳惊喊。休利安颔首:“我想也是。但你最好不要冒险,这种偶然产生的门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消失。而且只有魂体能进去,没有坚定的意志的话,立刻就会被始源之海的力量拍碎——远远的欣赏不是很好吗?千年也未必能碰上的奇景啊。”
“也是啦。”杨阳很失望,突然一个激灵,“你说……‘退潮期’?”
「成神也不代表就天下无敌,关键看他能不能和始源之海取得同调。我估计他不会选择属性,就不会受到宿命的约束。但这样也有个弱点,他不会受到法则的保护,自身的消亡就等同彻底的神灭。」
月优雅柔和的嗓音一字一字响起,杨阳激动得全身发抖:假设,假设席恩和始源之海取得了同调,那他的力量来源就是始源之海,也就意味着他们是相互依存、同起同落的关系。
涨潮期,是他的力量巅峰。
而退潮期,就是他最虚弱的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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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透过特殊加工的水晶窗扇,在色泽温润的黑曜石地板上投射出绮丽的光影。
穿廊过户,端着托盘的少年来到尽头的巨大门扉前,深沉如夜的底色上,金色的火焰图腾强烈鲜明,仿佛拥有真正的、炽烈的温度。正中央分成两半,取代门把的血色晶石熠熠生辉,那深邃的鲜红不似人间之物,凝炼肃穆间又带了些不祥与凶戾。
他身后的精灵少女踏前一步,打开门,一间摆设大方,采光良好的客厅映入眼帘。米色的墙板嵌着黄铜制的雕刻品,被蓝色丝带束起的窗帘是刺绣精美的羊毛织物,挂着蚀刻画的花梨木护壁闪着亮丽的光辉。
施法材料特有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庭园里的花草香气。用密语开启通向内室的门,古代龙的化身大步走进,不掩担心地道:“主人,药煮好了。”
“滚出去!”
伴随着沉怒的低喝,一只丝绸枕头飞了过来,哈玛盖斯反射性地侧头避开,丽芙却不偏不倚地挨个正着。她似乎受惊过度,枕头掉下来后还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
两只迷你骨龙缩在书柜上瑟瑟发抖,互相依偎;元素豹和小冬狼在地毯下蜷成一团,形成两个隆起;史莱姆躲在一大堆靠垫里,乍看几乎分不出。它们都饱受主人的怒气惊吓,无助地向来人哀鸣。
华贵的柔软寝床上出现轻微的动静,鹅绒薄被下,探出一张被汗水濡湿的俊秀容颜,苍白的脸颊泛着病态的红晕。黑瀑般的长发蜿蜒在他的手臂、床单上,直垂落至地。紧贴住肌肤的衬衫勾勒出激烈起伏的清瘦胸膛。冰镜似的银瞳如刀冷锐,却好像罩了一层雾气般,略带涣散,隐隐浮动着深处的阴郁。
“我说过药没用的,你听不懂吗?”用异常轻柔的声音冷静地诉说自己的愤怒,席恩拱起身子,压抑体内一波几乎要撕裂他的剧痛,熟练地忍耐。
“可是主人,我想药会让您好受些。”哈玛盖斯又是担忧又是害怕,恳切地道,“求求您,喝一点吧。”
成功度过又一次发作,席恩长长吐出一口气,集中意识使语调维持平常的力度:“好吧,放在这儿。”
“是!”哈玛盖斯喜出望外,走上两步,不放心地问道,“主人,让我喂您吧?”
“我还有力气喝药。”低沉如耳语的笑声逸出唇,席恩闭上眼,不去看养子令他不舒服的目光,“抱歉,哈玛盖斯,请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哈玛盖斯柔声道:“好的,主人,您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