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聪明,你聪明,你是天才!”
看出对方抓狂了,魔王明智地沉默。和一个发怒的女人争辩是男人最愚蠢的行为之一,他不蠢。
喘了会儿粗气,杨阳也冷静下来,凝视他的双眼:“说实话,你是很厉害,肖恩那笨蛋拍马也及不上,你就别再嫉妒他,过自己的生活吧。”
“我是没有以前那么嫉妒他了。”冰泪石中的火焰安静地燃烧,丝毫没有动摇,“但是已经发生的事是无法抹消的,我恨他忘了我开开心心地生活,恨他不用努力就得到我拼死拼活争取的一切,恨所有人都选择他。再说……”
“再说?”深感挫败的杨阳反问。席恩静静转开视线:“没什么,省点口水吧,宰相之女。”
他对这个少女并没有个人的好恶,但只要她父亲还碍眼地杵在那里,关押他千年的魔界不除,他们就毫无交涉的余地。而到那时,和解也不可能了。
“我不吝啬一点口水,倒是你节省得要命。”杨阳不满地吐槽,“我不逼你和肖恩握手言和就是,但我现在是你的人质,不是敌人,我们聊聊又不为过。”席恩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是很有道理!”真好骗。
“好吧,你要聊什么?废话少说,我很忙。”
这男人真无趣……“对了对了,哈玛盖斯对你很忠心啊,他是你的养子吗?”
“是的。”席恩浮起一丝笑意。杨阳欣喜找到突破口:“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看起来很小的样子。”真是的,和帕西斯一样用童工。
“一千年前了,我……”席恩蓦地噤声,转向传来异响的方向,只见一个大头娃娃气球摇摇晃晃地从树丛里钻出来,风尘仆仆憔悴不堪,然而那双画得活灵活现的眼睛还是非常盛气凌人,嚣张得令人想扁一拳,一如那跩得二万五千的清越男声:“老僵尸,该放人了!”
“诺因!”杨阳惊喜万分,友人熟悉的声音使她激动得险些落泪,接着无奈地扶着额头:全世界大概只有他明明打不过人家,还在有人质落入敌手的情况下敢这么说话。
看见魔王陛下伸手抓住那只气球娃娃,更是心惊胆战。
“喂!快放开!”诺因气球拼命挣扎。
“哦,抱歉,我只是想研究一下原理。”让三界映像仪定在半空,席恩翻来覆去地细看。诺因气急败坏地嚷道:“给我停下!”他似乎能感同身受。
席恩置若罔闻,抬高手,恍然大悟地对着漏气的出口:“原来如此,是从这里发声,有趣的小道具。”那边没回音,杨阳惨不忍睹地掩面。
“我明天早上就送她回去。”没察觉僵硬的气氛,席恩随手灌了点气进去,用一贯平淡的口吻道,“希望你们吸取这次教训,别再上门讨打。”
“席恩,我发誓,总有一天要宰了你!”
“?”魔王不知他突然的杀意从何而来,以为是小鬼的临别宣言,还真没长进,“你先别走,我要赎金。”
“赎金!?”杨阳和诺因齐声大叫。席恩奇道:“人质交换赎金,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诺因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吧,但你最好不要狮子大开口。”
“我要你们每个人一束头发……”
“你想诅咒我们!?”
“只是方便定位而已,头发是某些诅咒的必需施法媒介,却不是绝对成功条件,你魔法常识课一定没好好听。”席恩教训后辈,细致地嘱咐,“你、肖恩、维烈、那两个神女、血龙王和月前辈——别耍花样,如果我发现你弄鬼,我埋在宰相之女体内的种子可是够她痛上三天三夜。”诺因越听越怒,杨阳唉声叹气。
法师冷定的语调透出一丝热力:“还有最重要的,「谢汀格之目」!叫你姑姑送来,在光神的灵魂神殿里!”诺因愕然:“那啥?”席恩恢复镇定:“你不必知道,记住就是,三天为限。”
可恶!诺因咽下耻辱,厉声道:“好!但你也要信守诺言!”席恩淡淡一笑:“我会的。”
“阳,你没事吧?”气球娃娃飞向心上人所在的阳台。杨阳感到一股暖流,伸手迎接。魔王陛下却不识情趣地送出一条风索捆住它,一手搂着映像仪,施施然走向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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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之月24日,杨阳回到阔别了一个多礼拜的朋友们当中。
负责人质交换的丽芙从头到尾不发一语,拿了装头发的匣子就走,只在踏进空间门以前狠狠瞪了维烈一眼。
“阳!阳!没事吧?”昭霆紧紧抱住表姐,连声慰问。莎莉耶从缝隙里张望,确定她身上没有伤痕。其他人的神情多少有点复杂,既高兴她平安归来,又惭愧当初没能保护她。
“我没事。”杨阳拍拍表妹的背,环视每个人,笑靥灿烂,“大家,我回来了。”
“对不起,是我们没用。”诺因歉然道。杨阳毫无阴影地笑了:“别在意,席恩已经是超越人类范畴的生物,一次两次失败很正常。”月叹道:“看来只有等到他总攻的机会了。”扎姆卡特不甘地啧了一声。特地从驻地赶来的肖恩关怀地问道:“他没伤害你吧?”
“没……”杨阳自动消音,清晰地想起被强吻压倒的画面,脸红到耳根。她这副可疑的样子简直是活生生的罪证,群体火山爆发。
“他非礼你!!!?”
“没啦——”杨阳尖叫,拦住最近的诺因,再用脚绊倒冲得最快的昭霆,嗓门更高八度,“听我说完!”怒火冲天的众人这才止步,颇为怀疑地瞅着她,其中属维烈面色最不善:“杨阳,如果他真的对你……”
“他没有对我怎么样,至少没像你对他那样反过来报复我。”杨阳心情沉重地注视他。没想到会被女儿怪罪,维烈愣住。肖恩的神色沉寂下来,他对这件事一直有个疙瘩。
“阳,你怎么帮那个变态说话。”昭霆气愤地爬起来,维护友人。
“这个嘛——”杨阳难以启齿。耶拉姆了解这个师妹心肠软:“你被他感化了?”杨阳深深苦笑:“我一直在劝他,他从来没感化我。”
“我哥哥他……还好吗?”肖恩忍不住问。杨阳笑了笑:“我走的时候基本上不咳嗽了。”
“他咳死最好!”昭霆大喊,生气表姐竟然和颜悦色地谈起敌人,“阳,你一定被他蛊惑了!”月从实际角度肯定:“确实有咒术的气息。”扎姆卡特眼中迸出火花:“这个偷偷摸摸的混球!”
“他是光明正大对我施的。”杨阳手抚腕上的印痕,再次涨红脸。这回莎莉耶也叫起来:“完了,阳,你不是真的被他施了奇怪的法术,就是动心了!”诺因眯起眼,射出凌厉如刀的杀气。人群再一次沸腾。
杨阳狼狈地斥道:“别胡说,我承认他是非常有魅力的男人,但是我并没有对他动心!”
“那个肮脏的人渣,有何魅力可言。”维烈插口,语气不同寻常的激烈,“杨阳,让月帮你检查一下,他一定对你搞了恶心的小动作。”
“你闭嘴,维烈!我很清醒!”杨阳忍无可忍地喊道,“他是人渣没错,但他至少还承认自己肮脏!不像你!没有勇气承认还胡乱发泄的人才是真正的肮脏!”
维烈如遭雷击,震惊地瞪视平日孝顺体贴的女儿。余人也为变故惊呆了,左顾右盼,现场鸦雀无声。
平了平气,杨阳的口气软下来:“抱歉,维烈,我不是故意…我不想说这么重的话,可是你真的应该反省一下。席恩是我们的敌人,只要他不放过我们,我就会全力以赴和他战斗,但我们当中——就你——不可以用有色眼光看他。”维烈咬了咬下唇:“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要我明说?你从他身上看到了谁?爷爷?”
“闭嘴!父亲才不像他!”
终于听出端倪,众人更加屏息静气,观看一场父女对决。
“哼。”杨阳冷笑,颇有几分魔王陛下的味道,“我是否可以理解成心虚?”维烈心中翻江倒海,勉强克制住,沉声道:“这件事和父亲无关……”
“不,有关。”杨阳静静地否认。好脾气的魔界宰相也忍到了极限:“你够了没,杨阳!你在无理取闹!就算我是做得过分了些,但以他对肖恩所做的事,下十次地狱也死不足惜!像那种人渣败类,也人人得而诛之!”杨阳表情不变:“是的,那你呢?其他魔族呢?”
仿佛被铁锤重击,维烈晃了晃,脸色苍白若鬼。
“别昏,也别说什么,我想安静一会儿。维烈,不是我为难你,尽管你犯下那样的滔天大罪,我还是把你当成我引以为豪的父亲,因为你是个好人,知错能改,又自责了一千年,所以在这件事上你更不能逃避。”深思了片刻,杨阳推翻自己的见解,“不,你没有真的知错能改,至少这一千年你该回收魔兽,数量再多也要回收,还有伍菲——上次我看她活蹦乱跳,菲亚斯更是花枝招展,你大概连他们的屁股也没打吧?”
“我……我……”
“不要优待下面的人,对席恩就特别狠。我可是一直以为你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还是你想一个人扛起所有的罪责?这样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他们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你不能老是包庇他们!”杨阳说得累了,停下来喘一喘。诺因等人已经听得失神了,不敢打扰。只有肖恩踏前一步,用一种风雨欲来的口吻道:“我哥哥,和维烈的父亲,有什么关系?”
“这…这个……”魔界宰相快要不堪负荷。看到他这副样子杨阳就不忍心,迟疑不语。诺因火上浇油:“我也很好奇哩。”杨阳怒视他。维烈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告诉我,杨阳。”
“呃,这是我猜的,可能不对。维烈他…我爷爷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因为意外失踪了,维烈就很想他,正好……正好席恩和他很像,不是外貌,是气质……”
“所以维烈就囚禁了他?因为我哥哥是个肮脏的人渣,玷污了他父亲的伟大形象?”肖恩不带笑意地勾起嘴角,这一刻他和席恩惊人的神似。杨阳无颜以对地别过头。
窒息的沉默笼罩下来,人人都为这个太过可笑,也太过残忍的真相心惊。
“……对不起,肖恩。”维烈清俊的脸庞已无一丝血色,困难地发声,“可是…可是这不是主要原因,我是真的气愤,我也不想他再用孪生感应打扰你,所以才——”
“没什么,维烈,我只是看错你了。”肖恩无意识地踢着脚下的草皮,琥珀色的眼眸是麻木的沉静,“当年你只把玛格蕾特殿下的命当命,现在也只把你父亲属下的命当命,不过是重复罢了,没什么的。”这平静的指控无疑是把尖刀,戳得维烈血肉淋漓。
“别这样,肖恩,人都是自私的。”杨阳试图调解,“你一心想原谅席恩,他也一心想保护他重视的人。”肖恩轻笑出声:“我会杀了席恩再自杀,他行吗?”
“你敢!”希莉丝叉腰怒吼。反射性地缩了缩,凝视深爱的少女,肖恩长长叹了口气,俊朗的眉宇浮起深沉的倦色:“算了,我也没资格怪他,如果那一千年我没有糊里糊涂过去,事情也许不会这么糟——不过,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语毕,他转身大步离去。希莉丝紧跟其后,准备给他洗脑子。
维烈定定站在原地,明白这次两人的友谊是彻底的,真正的,完结了。
“这下好了,没打就四分五裂。”月温温地道。杨阳抱头哀号,痛骂自己涵养不够,应该和父亲私下解决才对,看来她是被席恩迷昏头了。
“维烈,你要不要坐一坐?”昭霆同情地道,虽然也觉得同伴有“少少”过分,却还是坚持敌人就该鄙视到底。诺因更是“己方无条件正确”论的坚定拥护者:“很好啊,这个理由再正当不过,我看到和老妖婆相似的人也想扁。”杨阳用力踹了他一脚:“你自己就是最像她的人!”
“果然是因为你老爸。”扎姆卡特深感朽木不可雕也。已经知情的月对那根木桩道:“好了,你是幼稚,所以该成熟点了。别再闹失忆,乱发疯,搞屠杀,纵容底下的。”
您这是安慰还是打击啊,老大?众人无力地斜睨他。维烈闭上眼,微弱地吐气:“我很抱歉。”杨阳看着他,想到一件事,情不自禁地牵住他的手:“维烈,你是在为摩耶撑下去吧?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一死了之很容易,活着才艰难,你并不懦弱。”
“……”魔界宰相没有回答,只是抿紧失血的唇瓣。
看那两只粘在一起的手不顺眼,诺因递出变回长剑的半身:“喂,史列兰叫你半天了,和他说两句话。”杨阳急忙接过,另一只手还是牢牢握住父亲的。始终在旁边看戏的伊莉娜开口道:“「谢汀格之目」的事怎么办?”
“叫老妖婆去咯。”诺因一脸理所当然地道,“席恩能把她绑起来痛扁最好。”
众人都萌生出狠踹他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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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的天空是剔透无瑕的蓝,点缀的几丝云彩也是风烟似的纯净洁白,一只小龙在这片蓝天白云下画着欢快的圆。
抬手遮住眼,透过指缝看见养子玩得正欢,黑发皇子无意识地微微一笑,合上看完的书放回身旁的小圆桌上,又换了一本,刚刚打开,他动了动手指,让用脚踢结界的预定访客进来。
与此同时,也感应到的哈玛盖斯闪电般飞下,化为人形落在养父身畔。
一道纤影翩然落下,内里鲜红的白色丝织斗篷,秘银链甲适宜地贴裹住窈窕的曲线,威风凛凛的模样宛如一位女战神,翡翠绿的眸子不掩嫌恶地睨视此地的主人。这个青年就像一座黑白分明的大理石像,夜空色泽的长发自然披散,端坐的优雅身段如山沉稳,冰冷的银瞳让人联想起寒夜的星辰。
“东西带来了吗?”席恩丝毫没有客套的打算。
“带来了。”拉克西丝满心不快,她生前还从来没被人这么不客气地对待过,端丽的唇角上扬,勾起一个恶作剧的弧度,“不过,我可不知道哪个是「谢汀格之目」。”
话音刚落,席恩的正上方裂开一个大口,一堆乱七八糟的物品掉了下来。
魔王早就张开了结界,连同养子在内,没有被砸到。
然而,这个举动的挑衅意味再浓不过,还隐含垃圾的暗喻。哈玛盖斯脸色铁青,强忍着咬紧牙关。席恩眼底也闪过一缕寒光,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羞辱。
扭曲的明朗笑靥在斯文的俊颜上绽放,被意志强行收起,以深厚的自制扫视了一圈,一颗晶莹的珠子自动浮起,嵌入纤长优美的手掌。
“我收到了。”法师淡淡微笑,把玩手中的母神之光,直截了当地威胁,“魔核想必也和这个差不多吧。”
拉克西丝挑了挑眉,轻蔑地冷笑:“如果诺因那小子技不如人,那我们也没话说。”背转过身,她甩下傲气的评语,“人渣就是人渣,披上再美的皮,得到再强的力量,拥有再高的学识,也改不了浅薄下流的本质,你就尽管逞凶作恶吧。”
“主人——”没有目送新任光神昂然离开的身影,哈玛盖斯几乎要哭出来。这番话是比任何唾骂更残酷的毒针,粉碎了席恩刚刚萌生的希望,将他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地挖出来,摊在他面前。
犯下了为人唾弃的罪行,在这些“正义人士”眼里,永远是不可原谅的,永远是肮脏的人渣。
光辉闪耀的宝物在指间碎裂,光粉随风飘散,渐渐逝去,魔王以空白的眼神注视这一幕。
“哈玛盖斯,收拾干净。”依然淡漠的神情,淡漠的语调,却有某种东西悄然改变了,“再帮我倒一杯茶。”
古代龙的化身满心酸楚地低下头,哽咽着答应,明白那个女人将他的养父推进了深渊,也把她们一行人推进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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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之月底,法师终于从三界映像仪上推演出隐藏的第四界——约束之地。
同日,未来的时旅者签署了出兵令。
<hr size="1">作者有话要说:
席恩是个讨人嫌,所以无论他做什么,拯救世界也好,帮主角团再多忙也好,也被骂要你管,要你救,然后义正词严地要打倒他。
相反,维烈的人缘就好多了,无论他犯下更多罪行,不用他说什么,女儿和周围朋友就会自动为他找理由(肖恩闹腾不了多久),指责得厉害些,维烈再咬个唇,杨阳她们就会不忍心。
但席恩真正吃亏在还是有一丝不忍心,又不想破坏艾斯嘉大陆的稳定(守序性格),否则,碾碎这些其实并非正义的主角,一劳永逸,反正拳头大是老大,就是因为他对肖恩还有放不下的感情,还有点想改邪归正的念头,因为好不容易回归人世,想过和平的生活,才给杨阳等人一次次蹦跶和挑衅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