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气温升高,就两段路还有雪,但这些雪都已结成冰砣子,加上上面的浮雪,大约有一米多厚。12月23日我们乘坐一辆东风卡车和厦门工程机械厂的铲车,带着铁锨、镐、铲,来到冰封的路段。工作方式还是比较原始,因为我们的工具很传统。第一镐下去,往往是一个小白点,第二镐是雪花飞溅,第三镐下去才是一块不大的冰砣子。王站长个头不大,但毕竟是行伍出身,又有"冲锋在前"的自我约束,干得像个小伙子。几个越冬的男队员自然成了骨干,他们年轻,又肯干。我二十年前常常干体力活,尤其是劈柴和挖地,所以挺适应,算是露了一手。但毕竟多年不干活了,半天下来,手上便有了血泡。第二天便只能少干了。唐老鸭自称最怕劳动,但每次干活都不含糊,总是兢兢业业,偶尔停下来拍两张照片,歇口气,也装得挺像回事。周教授当年没有少干体力活,所以也有板有眼。葛教授十分认真,边干边说:我干这活不行,就表达个心情吧!好像大家都在监督着他这个"反动学术权威"似的。邵滨鸿铲得挺认真,大概当年在哈尔滨也干过这活,看上去还挺专业。看她头上出汗了,我便动员她去拍摄一些画面,歇一歇,但她就是不肯。第二天,由于路面进一步解冻,冰镐变得好使起来,一镐下去,往往能挖下一大块冰砣子,这下滨鸿就成了好汉了,她和周教授、何教授一起,一路开挖,被成就感激动得几乎不知道累了。
一天多下来,把两个车轱辘的位置挖出来了,一试车,行!我们十分高兴,因为这样一来,我们的"活动半径"就大多了。这一天晚上,大家都喝了点儿酒,喜形于色,只等着日后开着自己的卡车"周游列国"了。
可气的是南极气候多变,当晚的高兴劲儿还没散去,两天的疲劳还在骨头肌肉上赖着不走,一夜的大雪又封住了我们的路--又得靠俄罗斯的坦克出远门了。学者们说,我们也算是坦克大国,为什么就不能弄一辆坦克来呢?长期借用坦克,老是到别的站点去打投币电话和发邮件,这毕竟有伤我大中华的颜面呀!
无奈,我们还得靠两条腿走路。为了考察,为了赏景,为了各种体验,我们爬雪山,过沼泽地,趟冰河--但毕竟我们背的不是小米加步枪,而是"炮筒子"(唐老鸭的相机)和"歪把子机枪"(几乎人手一台的摄像机)了。
第二部分迎接新世纪
在新世纪临近的最后几天,南极长城站热闹非凡。来访的外国客人一批接一批,从万里之外的北京、上海通过电话采访的电台、电视台一家接一家,祖国各地的慰问电更是一封接一封。邵滨鸿感慨地说,这一刻,南极长城站似乎成了一个全国瞩目的中心!
当地时间12月31日,迎接新世纪的活动达到了高潮。从当地时间早晨8点开始,先后有多家电视台、电台从各地打来电话,一方面表示慰问,一方面采访长城站的站长、科学家、中国第一位越冬女队员,更多的则是采访参加"2000'人文学者南极行"活动的著名学者。这项活动是世界上首次举行,学者们又在公众中深具影响,因而备受瞩目。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独具特色。节目一开始,由南极长城站站长王建国先生呼叫"北京长城"。接着,王站长代表中国南极长城站第17次考察队的22名队员,向全国人民拜年,并对全国人民的关心和支持表示感谢。北京方面则告诉我们,今天的直播点设在京郊的慕田峪长城,有2001名中小学生在长城上举着蜡烛迎接新世纪,还有1万名各界代表参加了这次登长城的直播活动,南极长城站的声音将给大家带去一份最遥远的祝福。赵萍代表中国首次派出的两名越冬女队员,向祖国人民表达了良好的祝愿,并表示要不孚众望,在南极这个特殊的国际舞台上树立中国女性的美好形象。葛教授代表我们六位人文学者,谈了到南极近二十天来的感受,特别是对人与自然和睦相处关系的欣慰之情,以及在南极看到的各国考察站之间、科学家之间互相尊重、无私援助的全新关系。他还特别感谢大家对"2000'人文学者南极行"活动的关心与支持。
中午11点50分,北京时间20世纪的最后10分钟,长城站迎接新世纪活动揭开序幕,全站22名队员,除一位人文学者在进行48小时的野外生存训练外,21名队员在长城站敲响了21响钟声,标志着我们与祖国人民一同迈入新的世纪。北京时间21世纪的零点,全体队员列队在站区中心,在国歌声中升起了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这面红旗,是12月6日天安门国旗班赠送给中国第17次南极考察队的。特别要提及的是,这次升旗的旗手,是本次考察队中最年长的科学家王自磐和最年轻的队员、武汉大学23岁的在读女博士生周春霞。国家海洋局第二研究所的王自磐研究员在新世纪的元月将在南极度过他的57岁生日。从1983年9月代表国家参加澳大利亚南极考察队以来,他已从事极地研究近20年,这是他第六次来南极,任务是主持中德合作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人类活动对南极乔治王岛环境与生态的影响"。德国资深鸟类学家汉斯带领耶纳大学的20名研究生参加了王自磐教授的项目。王教授说:"经过这十几年的努力,中国的极地研究从无到有,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无论是经费的投入还是已经取得的成果,与我们国家的地位还是不相称的。现在一方面是如何扩大和深入,另一方面是如何走向世界,我们的成果要在世界的主要学术刊物上发表,才能得到国际学术界的承认,更积极地参与国际合作是迅速提高我国研究水平的重要途径。"
北京时间凌晨4时,长城站举行了"南极--北京接力赛",全体队员分成三个小组,展开一场激烈的竞赛,比一比谁先回到祖国的怀抱。结果,水电班的三位男队员赢得了胜利,率先跑到了"北京"。
这一天,南极长城站将是不眠之夜。南极知识竞赛、歌咏比赛和"猜猜谁是一家子"等活动将逐一拉开帷幕。当地时间凌晨2时26分,队员们将在站区东面迎接新世纪的第一缕曙光。
那个时候,北京正是2001年1月1日14时26分,阳光明媚,祖国如日中天。
第二部分极地之泳
南极海泳是此行的计划项目,在我们行前开列的物品清单上,就有游泳衣一项。到这里后,我们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日子。但左等右等,总是冰天雪地,气候又一日三变,大风频仍,雪也不时地下,根本无法下海。
新年第一天的清晨,推窗一看,大雪纷飞,原定的拣垃圾活动,看来只能再次推迟,因为大雪又一次把沟壑填满,垃圾也被覆盖了。正考虑怎么安排这新年第一天的活动,俄罗斯站站长来访,邀请我们午后参加他们的一项传统活动--在海边雪地里举行烧烤、冬泳。我们一听来了劲儿,吃过午饭就开始准备,除值班人员外,几乎全站出动。在大雪中走了二十多分钟,我们就看到一辆坦克和一辆尼斯牌俄罗斯大卡车。一群俄罗斯人和德国人在雪中谈笑,还有人在跳舞,音乐声和着谈笑声,雪花和着烤肉的轻烟与香味,在空气中飘荡。
拍了一部分照片后,我喝了一听德国啤酒,正准备上前取一串烤肉,一位战友悄声说,肉不新鲜了。我连忙退了回来。接下来自然是海泳。我们到岸边一看,水太浅,离岸大约15米才是深水,这么冰天雪地的,要在滑溜溜的石头上走出十多米,恐怕双脚早已失去知觉,会大大影响我们在海中的表现。我建议换个地方,到我们站前码头附近,那儿不出三米就是深水,根据捷克客人介绍的经验,极地海泳以一分钟为宜。深水区近了,我们可以在海中多游一阵子。大家同意我的观点,便向俄罗斯、德国朋友说明,这儿不合适,我们要换个地方游泳。道别后,我们往站区走,不到两分钟,走在最后的队医林清突然高声叫道,快回来,俄罗斯人要下海了!我们一听,连忙往回赶,这不是明摆着要给我们看么!
赶到时,一位俄罗斯壮汉正在下水,而且是裸泳!我赶忙拍摄起来。只见他稳步走向大海,一点也没有怕冷的感觉。他在海中游了大约几十米,还躺在水中做了几个嬉戏的动作。然后沉着地走上岸来,岸上呼哨声早就响成一片,他只是淡淡地笑着,丝毫也不感到难堪。
这一边,中国队员早就跃跃欲试,准备着下水。这一刻,仿佛这里就是奥林匹克赛场,或是一场两国的对抗赛,大家头脑里只有一个不能输的念头,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真想第一个冲下去,为了这个我早就知道要出现的局面--两国队员比着下水,我在北京天天坚持冲冷水澡,直到行前几天,北京大雪纷飞,我也不敢停下。可是此刻我正在拍摄,放不下。正犹豫间,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年轻记者小刘已经在脱衣服了。那边,另一个俄罗斯队员下了水,但他显然吃不消,进水才走几米远,就困兽般地长啸一声,湿了一下身子,奔回岸上来了。看到中国这个瘦弱的队员要下水,俄罗斯医生连忙冲过来劝阻。但小刘决心很足,告诉他"No,problem"后,便往海里冲。岸上是一片鼓励和赞赏的声音。小刘还没有回到岸上,中国海洋二所的梁永进又冲进了大海。高潮出现在邵滨鸿下海的时候--毕竟是惟一的女性泳者,她刚一开始准备,俄罗斯人就大呼小叫,她倒十分沉静,一步步慢慢走下海去,在水中畅游起来。大家看她越游越远,下水已超过一分半钟,纷纷喊她回来。刚才裸泳的那位俄罗斯人以为她出了事,连忙赶过来,一弯腰就冲进大海,朝邵滨鸿游过去。邵滨鸿认出是那位裸泳者,便紧张起来,对方一靠近,她便用力击水,俄罗斯人不知她的用意,便谨慎地保持着两米多的距离,陪着邵滨鸿往回游。到了浅水区,邵滨鸿发现对方穿着短裤,这才放松下来。石头太滑,大家大声叫她快拉住俄罗斯队员的手,邵滨鸿也对自己刚才的敌意感到歉疚,便主动拉起对方的手,一起走上岸来。她赢得了热烈的掌声,俄罗斯医生激动地赶过来,吻了她的手,向她表示钦佩。
该我了!我毫不迟疑地脱了衣服,几步就冲进海中,先一个潜泳,再一阵自由泳。真是畅快淋漓!本想再游一段,但岸上喊声一片,我便收手回岸。石头太滑,上岸后才发现,脚上被划破了一个口子,血流了一些,但脚已麻木得毫无感觉。队友递过一瓶二锅头酒,我喝了几大口,竟不像平时那样有烧灼感。用被单擦了身之后,就在泳裤外套了棉裤,启程回站。雪越下越大,腿脚仍旧没有感觉,这时才体悟到,俄罗斯队员裸泳是有道理的,他们上了岸,全身一擦干,穿了衣服就能很快恢复体温。我们则是要了面子受大罪,泳裤把棉裤都洇湿了,里外凉了个透!而最早恢复知觉的脸部,却被雪花打得生疼。
这一天,气温零下7度,水温近零下两度。王教授说,由于盐分及波浪的缘故,海水大约在零下两度时才会结冰。
晚饭时,队友们纷纷前来敬酒,称我们四个人为英雄好汉,甚至说是"为国争光"。我们也十分开心,毕竟这里是个国际小舞台,我们在这儿就是中国人的代表。我心想,好不容易踮起脚尖代表一回,总不能给国人丢脸吧!
第二部分海狼追赶\"唐老鸭\"
12月29日午饭后,葛教授、唐老鸭和我一起去西海岸。葛教授去过一次,便成了向导。路不算近,抄近道--其实就是走两山之间的谷地--大约要一个半小时,一路不是冰水流过的河道,就是松软的长着藻类的泥淖,或是连绵的雪坡,不时会路过鸟巢,惊扰贼鸥、灰背鸥或一种叫做"turn"的鸟(暂且译为"南极燕鸥"),从而遭到它们的俯冲攻击,而我们是不能还击的。这一路的遭遇,基本可以总结为:爬雪山,过草地,顶着国民党飞机的狂轰滥炸。
但付出总有回报,而我们这一番辛苦换来的回报,真是让我们喜出望外。一到分水岭,远远地就看到西海岸无可比拟的美丽景色:湛蓝的大海,奇幻多变的天空,海中的浮冰如一座座活动的岛屿,晶莹剔透,发出蓝色的光芒,近岸有造型各异的礁丛,其中两处礁石酷似"伟人观海"和"金龟破浪",不知是否有人发现过。我们加快步子来到岸边,这是一处七八十米高的断崖,融化的雪水,正从左侧一泻而下,直入崖底,将崖底的积雪击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发出阵阵轰鸣。风力正大,葛教授提醒大家,千万不可太靠近断崖,小心风会让你飘下去。我控制着我的恐高症,努力探出头去,这一看不得了,以前队员说的海豹群就在崖底!只见一片灰黄,横七竖八地躺着大群的海豹。我们激动起来,真想直冲下去。唐老鸭在附近找了个缺口,率先下到谷底。我和葛教授拍完上边的角度,也随之而下。
这是断崖下的一处避风的所在,距大海不过五六十米左右,左侧有一丛南北走向的礁石,与断崖形成一个直角,是天然的屏障,这样,海豹只要面对一个90度的扇面,就安全无忧了--当然,除了人,它几乎没有天敌,但我想,一定是动物的本性驱使它们选择了这样安逸、安全的栖息地。
这是一群象海豹,有近三十只之多。小的长约一米五,大的足有三米多长,而且体态极为硕大,专家说,最重的可能达到一吨以上,真是难以想像,这样庞大的身躯,如何行动?事后向同屋的王自磐教授请教,他说海豹的前肢非常有力,但后肢已退化成一对像蹼一样的尾巴,张合自如,这尾巴就是它的舵,既可助力,又可掌握方向。后来我观察,在陆地行进时,它是"拱"和"蠕动"相结合,动作综合起来看,就是前肢将身子撑住,收缩尾肢,再以尾部为支点向前用力拱出,如此反复,便前进了。
这几百平方米都成了象海豹们的领地。葛教授说简直是一座猪圈,倒是十分贴切。仔细观察后看出,那只最大的就是雄性,它是这一群海豹的"丈夫"。任何其他雄性海豹不得靠近,否则必有一场大厮杀。欺男霸女是雄海豹的特点,它总是通过生死搏斗来赢得对雌海豹的拥有权,而且越多越好。所以,可以用妻妾成群来说明雄海豹的贪婪--这一点与中国古代帝王何其相像!
我们在很近的地方拍着象海豹们的各种姿势,刚开始走近时觉得臭不可闻,待久了,连嗅觉都被熏坏了,竟然闻不到太大的异味了。它们有的鼾睡,有的东张西望,有的无神地看着我们。只有那只雄性海豹,时时刻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不论我们在哪个方向出现,它的头总是对着我们。当我们有意分成两个方向时,它显得特别紧张。立起身来向我们直吼,那血盆大口和如雷的巨吼,真令人胆战心惊。吼声既有"美声"又有"通俗",其中一种简直像老式火车头发出的汽笛声,在断崖绝壁的回应下,让人觉得大地都在颤动。
在这群海豹旁,我们待了足足两个小时。我想,这样的场面,恐怕今后不会再有机会看到了,现在多花多少时间,都是值得的。快五点了,我们不得不准备离开,因为六点前必须返回站里,否则大家会为我们担心。突然,唐老鸭大叫:阿正快看,那是什么怪物?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银灰色的动物正往海边快速跑去。我立即放开步子,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过去。我没有直接冲它去,那样会过早惊扰它,使它加快跑进海里。我直接插到它和大海之间,当我到达海边时,行进中的它猛然发现了我,立即停了下来。我一看,它的形状像是一只小海豹,大小又像是一条大狼狗,但前肢比海豹长得多,可以像狼狗一样支着身子。尾部仍然是一对蹼的样子。我一停下就开始拍摄,但气喘如牛,拍得很艰难。不到两分钟,唐老鸭赶到了,他刚从像海豹群那儿过来,满眼都是巨大的东西,猛一看这只小动物,显然很不以为意,便大大咧咧地走近,准备拍个特写,不料那动物突然抬起身子,向唐老鸭猛冲过去。唐老鸭10年前在中东曾把从头顶飞过的飞毛腿导弹看做是为自己庆贺30岁生日的礼花,眼下却被这只不知为何物的无名小卒吓了一跳,见它凶巴巴地直冲而来,唐老鸭硕大的身躯突然变得轻灵如燕,一个车转身--说时迟,那时简直快过成龙李连杰刘易斯约翰逊--奔跑如飞,跑到一丛礁石后面,看到那动物已停下了,他才敢在那儿喘一阵粗气。不料那动物比唐老鸭还机灵,竟然一转身跃上了礁石丛,要从石丛中间的缺口处穿过去直接冲击唐老鸭。唐老鸭一看,连忙与它打起"游击战"来--事后我断言他那时一定想起了伟人关于游击战争的某些重要论述,得到老人家的英明指导。对此他未置可否--并不时地乘着"敌人"在石头丛中行动不便的空隙,拍一两张照片,边拍边嘟囔:"你来追吧!你来追吧!来追呀!"算是挽回了"老鸭一族"的面子。
好一阵子过去了,这两只倔犟的动物对峙得都累了,唐老鸭便主动撤离。当晚我们将录像放给王教授看,他证实,那就是海狼!哈哈!"海狼追赶唐老鸭",旷古未闻!
大约5时许,一只象海豹开始下水。我蹲在附近,友善地静静地看着它向大海挺进。只见它猛烈地向前拱一阵子,大约有十多米的光景,便停下来,呼哧呼哧地喘一阵子粗气,然后再接着往前拱。在南极地区的食物链中,海豹处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上仅有鲸鱼),几乎没有天敌的岁月,使象海豹成了笨拙的庞然大物,让我很为它们的心脏担忧。逆射的阳光,为灰黄的海豹镀上了一层金黄色,使它在下海的一瞬间,变得如此美丽,如此矫健。它庞大的身躯慢慢地隐入波光粼粼的大海,我感受到了它全身心的惬意,感受到了它的骄傲与自得,它舒缓地向前划了一下,再抬头回望了我一眼,便向远处游去。而我的目光,则久久无法从它隐去的海面收回。
第二部分南极最小的生存体验者
丹尼莎是位来自捷克的小姑娘,7岁,是到目前为止来南极的最小的生存体验者。智利为了将来在南极部分地区的主权上有较大的发言权,多年来一直鼓励一些年轻夫妇到南极来生育,并发给南极出生证。而且智利的陆海空军都在南极建立了各自的考察站,部分军官带了太太和子女来。但是,这些孩子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生存体验者,而丹尼莎却是。
我们到南极长城站的第二天,就听说捷克站来了一个7岁的小女孩。这令我们十分吃惊。从听说的那一天起,我们一行六位就很想找个机会去看她。
2001年1月5日上午10点,我们乘船过海来到捷克站,终于见到了丹尼莎。刚一见面,她有几分羞涩。但看得出来,她很高兴我们来。为了见这位不同寻常的小姑娘,我们做了不少准备,大家都送了一些礼物给她。我将从福州买的几袋橄榄,从北京买的一些巧克力作为礼品送给了她,她高兴极了。
丹尼莎静静地坐在邵滨鸿的身边,按滨鸿的要求写出她每天的日程安排。一个思念儿子的母亲和一个远离母亲的女孩,十分热切地接近对方。丹尼莎听不懂的地方,就用眼睛问,滨鸿又换个说法,直到她懂。她的父亲间或进来,核对一下丹尼莎的日程。
丹尼莎的第一项功课,是与动物相处。她与所有的孩子一样,天性对动物十分着迷。南极的企鹅、海豹、鸥鸟都是她观察的对象。当然她最喜欢的是企鹅。她每天都要拿出两个小时来自己单独面对企鹅。这在她的日程上,叫"与企鹅在一起玩",但其实她只是静静地与企鹅待在一起--她慢慢地接近它们,直到这一群企鹅对她不再有戒备之心。她每天都痴迷于这项功课,从未中断。
丹尼莎的另一项重要功课是劳动,就是要与大人一起去海滩上拣垃圾。这大约三天一次,但工作量不轻,要沿着海岸走,一般从东海岸走到北海岸有三公里,返回时不拣垃圾,可以翻山走近道,大约两公里半。我们当天下午全程跟了一次,大约要五个小时。路太难走,很多路段要爬过一连串的岩石,有些路段要涉水,而水下布满滑溜溜的青苔。那天我们才走出不远,丹尼莎就不慎落入海中,冰凉的海水冻得她直发抖,不得不跑回去换了衣服再来。
丹尼莎的第三项功课是学习,看些她自己带的书,还有大人帮她选的关于动物的书。第四项功课是画画,她有画画的天分,非常喜欢画。来访的客人,只要提出要求,她就给画,画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她的画全是动物,为所有的人画的几乎全是动物,而且是根据她对你的了解来确定为你画何种动物。第五项功课是写日记,将每天的事记下来。第六项功课是帮助爸爸准备晚饭。第七项功课是选择天气好的日子下海游泳--在零下一度多的大海中!最后,对丹尼莎来说最困难的功课,就是尽量少地摄取食物--每天两顿饭,上午10点和晚上8点各吃一顿。第一顿是炒麦粉+奶粉+可可粉+白糖+人造奶油(后三者比例都很少),就这么干吃,再配一杯茶水。晚饭也简单,我们赶上的一顿饭是:一人两勺汤,由中午的剩饭加上圆白菜的菜头熬成,我吃的时候,那菜头咬到最后,纤维就像一团麻,我先是把它放在碗里准备丢弃,后来看到别人都吃下去了,我又悄悄地把它全咽下肚去;主食是一碗糊糊,即在开水中同时倒入土豆粉和奶粉,一拌就行,吃的时候切上一点奶酪,还有点辣椒酱;每人大约两勺青菜,由圆白菜叶加上他们从海边拣回的海带拌成;饭后是一杯茶或一杯柠檬水。总之晚饭还是保持着程序上的完整性。这样的饮食当然让丹尼莎感到困难。于是她常常乘大人没注意,悄悄地从碗里挖两勺剩饭吃。而那神情,还是那么纯真,就像是在玩捉迷藏。
我们最想了解的是,丹尼莎来南极的决定是怎么作出来的,是她自己的意愿吗?丹尼莎说,她来南极就是为了亲眼看一看企鹅。从这个角度说,她是自愿的。但她的父亲做了大量的引导,向她介绍了大量关于南极动物的情况,让她看了大量的图片和录像带,使丹尼莎对南极充满了向往之情。可以说,这个决定,是在父亲的引导下由丹尼莎自己作出的。我由此想到,中国的父亲会这么做吗?7岁,不少家庭还在为孩子不愿意吃饭而伤脑筋呢!
第二天离开的时候,我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发现了一幅丹尼莎的画,抬头上写着"DearAzheng",下角签了她的名,她还专门为我盖了一个捷克站的纪念戳--她送人的画只写画中动物的名称,她发现我带了信封去盖纪念戳后,才悄悄加盖的,然后又悄悄地放进我的笔记本中!
那幅送给我这个高个子的画,画的是--
一只长颈鹿!
第三部分捷克老头耶达
中国南极考察站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队员都要轮流帮厨。2001年的1月1日,正好轮到我。大约十点半,我正在擦地板,突然发现大雪中来了两位客人,仔细一看,是捷克老头、国际环境组织站长亚罗斯拉夫·巴夫利切克,大家亲切地称他"耶达",他身边是丹尼莎的父亲。我将他们迎进了会议室,问他们喝什么,捷克老头竟然说"茶",而我没有反应过来,又问了一句,他说:"tea,中国茶。"我这才有了反应。
耶达是一位来自捷克的探险家,已来过南极16次,每次时间长短不一。在南极期间,他每过一段日子就要到智利站区背运补给。长城站是他的必经之地,每次路过,他都要进来看看,喝一杯中国茶。所以他对中国考察队相当了解,认识了好多任考察队长。我曾开玩笑说,有关部门如果要考核历任长城站站长的业绩,他可以是一个很好的顾问。我们曾不止一次惊讶于他对中国的了解,以为他到过中国多次,后来才知道,他至今还没到过中国,他对中国的了解,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他的太太,她是个翻译家,致力于介绍中国文化,曾翻译过不少中国传统文化和旅游图书。我说,希望他到中国来亲眼看看,他很高兴,说有计划在两年之后来中国,还说在北京有不少中国考察队的老朋友。
耶达原来是一位高山探险的救护队员,自己也从事登山活动,曾四次从尼泊尔攀登喜马拉雅山。登山活动使他结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他们一起登上了世界上各大洲的许多名山,后又被吸引到南极来。南极的体验让他终身省难忘,他便与友人一起创建了这个小站。他是捷克巴伐利亚家族的惟一传人,继承了一点遗产,这也成了他从事南极考察、体验活动的经费来源之一。但是他说,他妻子不是太赞同他来南极。
1月5日,我们访问了慕名已久的捷克站,我们与他和他的志愿者们--包括丹尼莎--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并跟随他们到海边拣了近六个小时的垃圾,体验了他们简陋的物质生活。当晚,我们就住在捷克站上。我自备睡袋,睡在餐桌底下的地板上。耶达说,这个位置,捷克著名的吉他演奏家卢波米尔·布拉贝茨曾住过三个月。这一说,让我一夜都想着吉他,我曾尝试过学习吉他,但还未开始就停下来了,因为上街买吉他时,头脑里想像着自己边弹边唱的样子,激动坏了,结果挑也没挑,买了一把连专业人士也调不好的次品,便一下子扫兴了。我想着这一夜也许会做一个梦,梦中得卢氏的真传。结果因为累了一天,睡得死沉,沉得连梦也来不及做。
6日晨,我在门前消融的雪水里用手抹抹脸、漱漱口,就算洗漱完毕,一回头,发现耶达正站在山顶上,用无线高频电话与外面联系。不一会儿,他就从山上下来,我们便聊了起来。他首先对我不用牙膏香皂的行为表示赞赏。他极富经验,能听懂我十二分蹩脚的支离破碎的英语,也能让我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他说,他一般每天只与外界保持五分钟的联系,尔后就不再开机。我问他,与岛外的交通是否就是靠人力小皮筏子,他说主要是如此,但有一个备用的25瓦的螺旋桨。我又问,为什么晚上不开灯,为什么将风力发电机的叶片系住,他说眼下蓄电池里的电已经够用,不必再耗费了--任何耗费都是浪费资源。
我对他昨晚为我让出自己的房间表示不安,问他昨晚怎么休息的,他带我去了他昨晚住的地方,那是一间只有五六平方米的小木屋,门对面有一架木板床,靠窗的位置上,在木板床的上方,与之成直角又架了两片木板。他和伊凡昨晚就睡在这里。他说,这是他工作的地方,他每天都在这里观察、思考,并做些记录。他站在那儿,指着大海说,你看这视野,多么开阔!我一看,果真是,站前海面的一切都尽收眼底。我由衷地说,你站在这里,手执一支单筒望远镜,就像地理大发现时代一艘远洋帆船的船长!他听了哈哈大笑,极为开心。
耶达总说他这个站点不是捷克站,而是国际站。原来,他和几个出经费维持这个站的志愿者,来自不同的国家。体验者中,三分之一是捷克人,三分之一是海外捷克人,三分之一是来自各国的人。每个体验者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在这儿体验的头一个月没有一个休息日。体验内容有三项:一是生存训练,要定期训练划船渡海,在零下水温的海水里游泳,独自一人在孤岛上生活等;二是生态保护训练,整个体验期间不能使用任何化学物品,包括洗头膏、牙膏、香皂等;三是环境保护训练,定期在长达几公里的海岸线上巡逻,将所看见的垃圾全部拣回来,分类登记。他说,一般在四个报名者中,会有一个身体或心理不合格,还会有一个因故离不开的。入选的两名,一般一人交四千美元,即可到纳尔逊岛来体验了。个别经济有困难的,也可以少交甚至免交。
在滨鸿和葛教授的帮助下,我弄清了耶达的一些专业观念:
耶达说,人在野外生存的三大条件依次是:保暖,水,食物。
他还总结了野外生存的十大法则:
一保持冷静的头脑
二想办法找火取暖
三找水源和食物
四保持活动状态
五任何时候都要留有储备
六由一个人来作决定,并服从命令
七一旦停下,立即穿上衣服保暖
八尽量喝水,一天要喝三四升
九保持沉默,少说话
十要有所畏惧,不能什么都不在乎,不能太勇敢
第二天,耶达用小皮筏艇送我们,顺便训练丹尼莎父亲的渡海能力,也让我们了解他的训练方式。坐在那只由两个直径仅有三十多公分的气囊扎在一起而成的小艇上,发现即使不大的浪也能将我们翻过去,我们都不禁激动起来--这样的生存训练好刺激!滨鸿想到的是,早上只看到一点脊背的大鲸鱼,此刻会不会来看望我们,顺便对我们喷一柱水。我则想着一旦翻船,要不要放弃身上那块从纳尔逊岛RIPPOINT海湾拣到的月亮形石头。
事后耶达说,如果翻船,一个人在那样的海水中只能活相当于游出一百米距离的时间。看我们有点惊讶,他补充说,这是医生经过试验得出的结论。
联想到耶达的野外生存十条法则,我心里有点后怕起来。
第三部分丹尼莎告别乔治王岛
在纳尔逊岛观察捷克小体验者的生活状态后,我们第二天与丹尼莎告别,由耶达老头送回菲尔德斯半岛南岸的碧玉滩,再由他领着,爬雪山,过沼泽地,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长城站。由于背着一只不轻的行李包,加上一只摄影包,我的内衣全被汗水湿透了。
两天后,丹尼莎又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她要回捷克了。长城站的五位女性,几乎要把丹尼莎宠坏了,她们安排丹尼莎洗了一个可以使用洗头水和香皂的热水澡,然后精心地打扮这个小姑娘。那一头由父亲的糙手梳理了一个多月的乱发,在女医生林清的手上,变得金黄亮泽,配上中国的发卡和白丝巾,丹尼莎成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小美人,她笑得更欢畅了。
接下来的晚饭,丹尼莎让所有的人都揪着心,她笑容可掬地沉静地吃着,不停地吃呀喝呀,吃了那么多,大家都害怕她吃坏了肚子。我想起那天在海岸边拣垃圾,到了傍晚,我们早已饿得不行--简单的早餐之后,10个小时没吃东西了。我不得不破坏一下生存训练的规定,在休息时向每个人发了一块巧克力,说服大家一起吃。过了好久,已经踏上归途了,滨鸿发现,丹尼莎几次掏出巧克力,咬一丁点儿后又放回衣服口袋,并细心地将口袋拉链拉好。晚上7点回到站点后,耶达又让他们去钓鱼--这是他们补给的重要手段。当第一条鱼钓上来,丹尼莎帮他父亲收好鱼后,才将最后一点儿巧克力吃下去。滨鸿说,丹尼莎显然是照耶达的《野外生存法则》第五条去做的:"任何时候都要有储备。"
看着丹尼莎,许多队员议论纷纷。大家都可怜这个孩子,说要是自己怎么也不忍心让孩子来受这样的罪。但又说,这个孩子看上去就是有不同寻常之处,一定是这一个月的体验起了一些作用。丹尼莎的父母真了不起!如果自己的孩子苦一个月能苦出这副模样,也值!丹尼莎感受到浓浓的爱意,更加活泼起来。王站长抱着丹尼莎拍了几张照片,丹尼莎顺手拿起皮筋,飞快地给站长扎了个小辫儿,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饭后,丹尼莎和伊凡邀请我过去坐一会儿。伊凡是一个自称属马的气度不凡的捷克自由职业者--其实是一个独立科学家。他已完成了生存训练,将带丹尼莎回国,丹尼莎的父亲则留下来继续体验。在丹尼莎的房间里,她给我看了她的日记本,这是她一个月来的体验过程日记。我不知道她写了什么,但发现她在日记中画了大约二十幅画,而且都画得很好。从内容看,这是体验过程的另一种记录。应我的要求,丹尼莎朗读了几段日记,唱了两支捷克歌。我也应邀在她的本子上写了一段话:"亲爱的丹尼莎:我们相识在美丽的南极,你成了我们镜头中的主角。你就像企鹅一样可爱。祝你健康成长,一生幸福快乐!"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丹尼莎要前往机场。站长决定派车送他们--这是一辆把一个东风卡车的大电瓶捆在车头上的丰田小车,但倔犟的老头耶达就是不同意,说这是训练的最后一课,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丹尼莎完全没问题。
我在路边拍他们离站的镜头--我决定要让我的孩子了解丹尼莎的故事。镜头中他们走出十多米了,我抬头喊:丹尼莎!丹尼莎!只见她站在风中,任我怎么喊,也不回头。耶达和伊凡向我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就走了。我目送着他们远去,刚要转身,却发现,在那远远的弯道口上,丹尼莎正在向我挥手!
这是个重感情的孩子呀!
第三部分准备下一个梦
《南方日报》有位十四五岁就开始发表小说散文的能干的女记者,叫郭逸晴。春节前夕的一天,我正在站上"帮厨",忽然接到她从广州打来的电话,问我们一个多月的考察体验有什么收获,准备怎样过年。她说,《南方日报》要做一个关于过年的系列报道,她想做一个最特别的--备受瞩目的学者们在南极过年时想什么?希望学者们能支持。
后来,大家各写了一篇:《四十有惑》(唐老鸭)、《天涯无处无春色》(葛教授)、《正常的心情》(周教授)、《在南极过节》(何教授)、《约会》(邵滨鸿)、《准备下一个梦》(阿正),配上图片,加上逸晴极具才气的刊首语,果然洋洋洒洒一大版,据说很得读者好评。
南极"春天"的信息,肯定不是由什么花带来的,因为这儿根本就没有花。南极"春天"的信息,是消融的冰雪淌出的第一滴水,是长城考察站前那一片冰雪下初露的黄褐色的地衣与苔藓。当冰雪消融渐成细流,当地衣和苔藓渐有青色,南极的"春天"就到了!
其实,我说的是南极的盛夏--我们就要在这样的时节里,与春光明媚的祖国一起过春节了。
这个春节,是我第一次没有与亲人在一起。从记事起我就知道,春节是要一家人在一起团圆的,年夜饭和大年初一是非常重要的,这种重要与儿时所能得到的物质上的好处及精神上的憧憬联结在一起,让我记忆深刻。每一年,我总是在这个时候"盘点"一番,想想自己的过去与未来。盘点过后,我便将一切得失扔到一边,开始为新的梦想打拼。
来南极体验了一些日子,就是我在1999年末的一个梦想。那时我为一本名为《极端体验》的书做责任编辑。南极一下子从遥不可及的地方变成了我眼前一个不断闪现的奇幻世界,成了我梦中的一个向往之地。经过几个月的紧张运作,我把这个梦变成了几位学者共同的梦,然后又与大家一起,到天边来圆梦了。邵滨鸿在给她儿子托尼的信中说,到南极并不是我曾经的梦想,因为那地方太遥远了,去那里太难了,可当幸运真的来到我面前,远在天边的那被冰雪覆盖着的白色世界就成了我的梦想。周教授行前说,人们形容一件事太意外了--"就像梦一样"。可是我还不能这么说,因为连这种梦我都没有过。突然变成现实,这让我很兴奋。这可能是我一生中空前绝后的机会和经验。唐老鸭说:我三十岁的生日是在耶路撒冷度过的,那时天上飞着"飞毛腿"。那是世界各种关系最复杂的地区,我喻之为"地球的大脑";而南极是地球最偏远的地方,我称之为"地球的屁股"。如果我能坐在"地球的屁股"上过自己的四十岁生日,想想自己做过的错事,想想自己得意洋洋过的好玩儿的人生,那一定挺有意思的。
的确,南极是我们不曾梦想过的地方。不论这一段日子大家体验到了什么,不论各自的心境有了什么变化,它都是我们一生中独特的不可重复的一段经历,也可能是我们一生中所能走出的最远的地方了。当人到暮年,当往事已成云烟,在我们的记忆当中,是不会忘记这一段岁月的。
一年多前还不曾梦想过的情景,现在就在我的眼前:窗口的对面,就是阿德雷岛,那是上万只企鹅的聚居地;左侧,是科林斯冰盖,那是亘古不化的厚达三百多米的冰川;越过它们,再一步跨过太平洋,我想,我就能看见亲人们了。
在南极过春节,我将静静地思考自己近四十年的人生,想想自己的未来。还要想想,下一个梦,究竟会是什么?
第三部分在南极办一场国际比赛
据科学家说,南极是地球变化的敏感器,全球海洋、大气的许多变化,在南极都会有明显的反应。来这里之后,又深切感受到,这里是一个国际小舞台,动一动就涉及国际影响。有眼光的国家就大打南极牌,利用这个独特的舞台来扩大影响。我们来这里的第二天,以色列驻智利外交机构就在乔治王岛智利弗雷总统站举办了一场反映以色列历史、文化、经济、外交、军事成就的图片展,一下子吸引了近十个国家的观众,收到很好的效果。而我们的"南极国际钓鱼邀请赛"获得的巨大成功,再一次证明,南极这个舞台的影响力是极为特殊的。
在南极举办国际钓鱼邀请赛的念头,是9月5日在上海极地研究所听科学家的讲座时冒出来的。我所在的机构在11月正式批准了这个计划。12月7日从北京出发时,我的沉重的行李箱中,有十二套钓鱼工具,还有十多本精致的钓鱼获奖证书,外加一枚公章。到长城站后,从未执过钓竿的我,为了实施计划,体会一下钓鱼的滋味,就到海边试钓了一回,结果鱼没钓到,反惹恼了一只凶猛的豹海豹,差点成了它的猎物。事后我不止一次产生放弃的念头,可是任务在身,哪能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