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点头说懂了,于是大家玩起来。林舒玉细细玩味各人的诗句。得到以下排名:冠军卫若兰:有太白之风,东坡之韵!亚军沈渭:一咏三叹,忧国忧民,有杜工部遗风。季军冯紫英:格律工整,富贵气息太浓。颇有唐初“上官体”绮错婉媚的韵味。第四名贾琏:七窍通了一窍,打油诗做的不错。垫底薛蟠:……幼儿园水平无疑。等到薛蟠做最后一句时,便迸出个妙句来“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两声撅两撅……”
顿时哄堂大笑,林舒玉立即掩口:艾玛我面部又抽风了!但不经意间弯了腰,头上的一支点翠金凤钗掉了下来。蹦跶蹦跶就蹦了出来。金光灿灼,翠色夺目。堂下的公子们都止住了笑。一个个看着屏风,再看看金钗。瑞冬是个机灵的,连忙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跪下道:“奴婢掉了东西,打扰了各位公子的雅兴,真是有罪!”
老太太点点头,瑞冬才敢去捡地上的钗儿。岂料一粒珠花崩散了,滚到了房间的另一侧。只有冯紫英看见了,他便走上去捡起这粒珠花。不经意间上了台阶,刚捡起来,转身就看到了屏风后的美貌豆蔻少女。
作者有话要说: 声明:“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两声撅两撅。”这么好的诗句不是作者原创的。这妙句的作者,嗯,是明朝开国皇帝朱老爷子…\( ̄︶ ̄*\))朱老爷子身为开国皇帝,还亲自卖萌的雅量,真令人佩服~~~~~有这么几句老爷子的诗供大家把玩:“叽叽喳喳几只鸦,满嘴喷粪叫呱呱。 今日暂别寻开心,明早个个烂嘴丫。”“诸臣未起朕先起,诸臣已睡朕未睡。”“皇帝一十八年冬,百官筵宴正阳宫。”“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
☆、色胆
原是为拿珠花,不妨转身看到一个妙龄小姐,冯紫英立即呆了。只见屏风后的佳人精神静正,容貌秀美,令人见之忘俗。偏偏那小姐也注意到了他,立即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目露乞求之色。冯紫英会意,立即装作无事人。再一瞥那小姐,,对他遥遥作了一个揖。不禁一声轻笑,走下台阶,将珠花还给丫鬟。
林舒玉这才放心。方才不过略略一瞥,只见冯紫生得风姿俊朗,清秀眉目。如漆的眸子灵动有神。着一袭玉色蓝素罗袍,青圆领在上面罩着,系一条碧绿绦,配玉玦,挂香囊。一身富贵有余而书生气不足。仔细想想,出生在时代封爵的富贵世家,这冯紫英也不过是个金丝笼中长大的娇鸟,着实不合她胃口。
待字闺中,居然被外男望见了。舒玉也没了评诗的雅兴。频频向祖母递去“告退”的眼神,然而老太太装作没看见,这着实无语。小试牛刀之后,男儿们文思泉涌。破了三张花笺之后,冯紫英活跃起来。一首《唐多令》跃然纸上。起句已然是不俗,再看到中联,众人都拍手叫好。最后到结句,众人不禁交口称赞。
薛蟠道:“冯大哥,这几句真顺口!”
卫若兰笑道:“这不仅是诗好,字也不错。不过冯兄弟写的是草书,就要不拘一格。凡写字,有真、草、隶、篆四体之分别。真、隶、篆书法贵在字形的端楷精工。唯独草书全要挥毫如风雨骤至,方有龙蛇飞舞之势。”
冯紫英抱拳作揖道:“今日多多受教!”
堂下气氛和乐融融,直到日落归墟之后。众人才各自归去,唯独冯紫英被老太太留了下来。双方客套一番之后,老太太便让舒玉出来见客。舒玉无奈,只得转出屏风,敛衽答礼。冯紫英瞧见当初挽双鬟的小丫头,如今出落得芙蓉花般清丽,也是讶然不已。连忙整整衣襟,上前与林舒玉施礼。抬头,两双眸子突然对视。冯紫英回避不及,为避嫌隙还是别过头去。老太太因笑说道:“怎么,冯公子不认得她了?”
冯紫英笑道:“莫非是林二爷的小姐,小名唤作舒玉的?”
老太太道:“除了这个猴儿,我家哪里还有第二个。”又吩咐瑞珠将诗稿拿过来,对舒玉道:“给你一个活儿:将这些妙句全部抄录下。日后赠给各位公子,以怀今日之集会。”言罢,便叫人准备笔墨纸砚。舒玉知道祖母气恼她与沈渭私下交往,当即不敢怠慢。立即取过一幅花笺,提笔在手,沉音一霎,挥毫而就。
冯紫英还记得,林舒玉是个痴儿,连《三字经》都背不下来。不由得好奇这等愚笨的女子,会如何写字。不期凑近一看,洒金筏上几行蝇头小楷,写得如美女簪花,十分秀丽,吃了一惊。心中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又忆起刚才她将芊芊玉指放在嘴边,眼带乞怜的噤声姿势。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却有一种动人之处。
然而老太太只顾着与冯紫英讲话,完全将舒玉晾在一旁。久而久之,林舒玉肚子饿狠了。就可怜兮兮地望着祖母。结果被冯紫英看见了,大囧。这厢还没正襟危坐,那厢冯公子已经为她求情了。理由:舒玉小姐年纪尚小,就算做错了什么事也不必大惩。老太太这才叫她回房去,一路上很是困惑不解:祖母不像是趋炎附势的人。为何改变了态度,想要让她攀高枝呢!虽然冯紫英很可能会发展成为炮灰男就是了…
洛兰,喜梅都知道她与沈渭的私交。喜梅上前劝慰道:“小姐,我看那个冯公子是个好的。但浑身少不了公子哥们的纨绔气。还是沈相公饱读圣贤书的好。”洛兰也点头附和道:“我看也是。自古侯爵之家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而像沈家这种世代清贵,耕读传书的人家,做男人的总是能规矩点儿。”
舒玉道:“这可未必。“糟糠之妻不下堂”,可是专门为读书人而设的!”
隔日。黛玉来探望“生病”的林舒玉,还带来了自鸣钟一口,斛香三斤。听说这粉末放在炉中焚之,能够百里飘香。问来历,原来是琏二爷来探望贾敏时特地送的。贾敏自己又用不到,就分给了两个女儿。黛玉向来喜欢与舒玉分享好东西,便一起焚香玩弄自鸣钟。香味淡雅清新,舒玉很是喜欢。可黛玉对自鸣钟犯了难。
别看黛玉才高八斗,对于西洋的玩意是一窍不通。这时候,就轮到舒玉大显身手了。结果三炷香后,自鸣钟被瑞冬弄动了。黛玉噗嗤一声笑弯了腰。瑞冬也忍住笑道:“老太太的房间里也有一个这样的钟,是秦老夫人送来的。就是不拿出来示人罢了。平日里是我负责擦拭那玩意的,才懂得如何用。”
喜梅笑道:“还没看过大小姐这么吃瘪呢!”洛兰也附和道:“可不是。最近我们私下里一直说,大小姐人可聪明了。任谁的小伎俩都瞒不住她。可巧了。二小姐送来这么个玩意欺负她,瞧把她为难成这样!”舒玉面无表情,一本正经问道:“你们两个小麻雀,居然这么多嘴!还说我什么了,可要老实交代!”
黛玉忍住笑:“当然还有那位沈渭哥哥的事!”
这下不关舒玉不客气了,立即“捉拿”黛玉。屋子里五个女孩打打闹闹的,又怕砸了东西。便到院子中玩起来。此时十月初旬,秋日当头,红枫照眼。五个女孩也不看景致,一直你追我赶。熏的香飘了出来,更添枫林雅韵。不知不觉,舒玉与洛兰跑到院子口了。她无意中望去,只见两个黑影射在梧桐轩的台阶上。
正想站住问来者何人。忽然传来几声“汪汪汪!”。伴随着犬吠,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就窜了进来。接着两个陌生的男子也跟着小狗跑了进来。舒玉定睛一看,为首的男子年纪稍小些,约莫有二十来岁。后面的男子老一些,是个年近四十的老爷。身高七尺,面如姜黄,头上少发,细眉圆眼。两人都是通身的富贵打扮。
【叮咚!贾琏,贾赦父子好色剧情开启!】
林舒玉顿时咬牙切齿。然而贾琏抱了狗,与贾赦一起走到了她面前。父子两人看四周无人,心照不宣地打量起林舒玉。舒玉牵着洛兰的手后退,贾琏就上前来。套近乎道:“这位可是林二爷的独女舒玉妹妹?我是贾琏。金陵贾家的琏二爷。你只管叫我二爷好了。”又指着小狗,骂道:“这只畜生也是个不长眼的胚子!……爷想这里住着林大小姐,要是伤人就不好了,所以冒昧闯了进来……妹妹不介意吧?”
舒玉瞥了一眼贾赦,只见他正用一种垂涎的眼光看着自己。立即想走。岂料贾赦贾琏立即上前来,非要“赔罪”。贾赦还试图拉住林舒的小手以表“长辈关切”。被舒玉单掌竖起,劈下去:哪有长辈给小辈赔罪的?这分明是想揩油!当下不管什么礼数了,只管扭头就走,好在黛玉赶上来了。贾琏贾赦不敢当着侄女的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怕给贾敏知道了。便只好告退。舒玉闲适的好心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可笑,她堂堂林家大小姐,居然被远亲“看中”了。这贾赦父子俩太厚颜无耻了,居然对一个有身份地位的未成年少女下手!太色胆包天了吧!
舒玉觉得,应该出口恶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奔去修理贾赦与贾琏来着~~~这两人色胆包天的原因是:林舒玉是孤儿,而且“愚”名远扬。嗯啊,十一过完了,奔去学校等寒假去了……
☆、整蛊
次日,乃是十月寒露。林舒玉晓起,随即梳洗毕,穿上一领水墨色衣裙。吃过早膳,便到东苑去禀过贾敏。再转到祖母跟前来,呈上昨日所抄录的诗集。祖母翻了翻,只说这诗集最后还留了几页空白,改日再让卫若兰做几首诗誊抄上去。林舒玉接过诗集来,又与祖母聊了聊家常。老人家还是一贯的和蔼,问这问那的,句句都是长辈的殷殷关切。反让舒玉觉得自己对不住祖母。等了不久,便看到卫若兰到了。
老太太立即笑开了花,招待他比谁都殷勤。舒玉严重怀疑祖母打心底喜欢的是卫若兰,但却为何撺掇她与冯紫英?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舒玉如今方晓得:这句话是没有年龄限制的,祖母的眼光也委实好,两个候选人各有各的长处,也有短处就是了。不过相比较而言,林舒玉喜欢沈渭那种胸怀大志的文臣种子。
谈了半饷,老太太说起诗集的空缺来。洛兰转出屏风,将抄本送给卫若兰观摩。卫若兰接过来,才看了一会儿,就笑道:“这里正好缺了五首诗,那我就让四位公子各填一首好了。只是不知道该出什么样的诗题。”老太太道:“诗词歌赋的东西,我们妇道人家不懂。这些舞文弄墨的事,你且看着办就是了。”
卫若兰道:“我看林大小姐抄录诗集有功劳,不如让她来出个题目就是了。”
林舒玉心想这小子真上道,等的就是这句话。随即让喜梅去拿来文房四宝,铺纸研墨。笔走龙蛇了一会儿,又让较小的洛兰将诗题送给卫若兰。若兰打开一看,原来是两幅锦笺,上写两个诗题,一个是《春闺》,一个是《春郊》,首尾限韵。首韵是个雨、丝、风、片、烟、波、画、船八字。尾韵是谿、西、鸡、齐、啼五字。卫若兰剑眉紧缩了一会儿,又别有深意地看向林舒玉,舒玉心虚,只管往屏风后躲。
等到卫若兰走了,舒玉随即拜别了祖母,领着两个丫鬟回去了。继而让小红打了一盆水,让洛兰先将手心的字迹洗去了。如此便可掩饰方才,舒玉拜托洛兰向卫若兰求到这个出诗题的机会。这样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舒玉立即叫门外的四个小丫鬟,由小红牵头,到西边大院中去。向贾赦父子两放出林大小姐常常光顾水榭的消息。想必好色如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同时叫喜梅准备了一截竹筒,又亲自用明矾为墨,抄了首小诗放在其中。
隔日,贾赦父子果然到了水榭边等美人。舒玉躲在亭子里,怀袖中藏着一幅诗笺。又悄悄将诗笺藏在花瓣之内,取来一张荷叶,做了邮筒,使它入水不濡。顺着流水放了下去。墙那边的贾琏见到了花的影子,就蹲下身捞起荷叶。偏偏上面书的是“城外拢翠楼某小姐所作。”再看这水系连通瘦西湖。父子两个真的当是某个青楼小姐写的诗筏,以荷叶为船寄与有缘人。当即收入袖中,也派人去打听这小姐的模样。
原来艳遇如此简单浪漫。
这是贾琏在林家学到的第一课。晌午时分,贾琏又接到了卫若兰的邀请。这次是限韵出题,当堂赋诗一首,要丫鬟们记下。并且特意说明:最后由林家大小姐誊抄到诗集上,然后流传出去。供给淮扬地面的士子们品味。如此附庸风雅之事,贾琏当然不愿意错过。立即去赴宴。可惜他魂牵梦绕的林小姐没有出现。好在能出版诗集,实在令人心情澎湃。贾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诗题,一看就傻了眼:实在太难了!
忽然想起今早看到的那张荷叶送来的小诗,整首倒是堪堪入了试题。贾琏不假思索,提笔就将那诗默写了下来。还只当是这种刁钻的题目是淮扬常见的考法。写完后还洋洋得意地看周围的人:只见冯紫英注目花笺,一味地搜索枯肠;沈渭拿着一管笔,口里唧唧哝哝的吟哦;薛蟠也没闲着,拿着酒,就着小菜,只顾吃吃喝喝。只有卫若兰也不想,也不写,也不饮酒,立起身走往窗边,遥望那庭院景色。不觉诗思扑扑从天外飞来,喜动眉宇,便叫小厮取过纸笔。文成七步,笔扫千军,顷刻写成七言律诗一首。
众人写完后,洛兰立即收起了诗稿。转到另一间房,交给等待许久的林舒玉,林舒玉也不抄录了。只管将众人的诗稿夹在原本的诗集中,交付了出去。过了不久,喜梅就打听到了状况:诗集已经流传开来了。
之后,林舒玉只管等着了:朝廷前不久处才决了一名举子,理由是他私下编写的字典中不避皇上的名讳。如今,贾琏在她的引诱之下,将前朝皇帝的诗句,改了几个字,就公然抄录在诗集上,绝对有他受得了。
果然不出所料,那要命的诗集一经传抄,立即有学子发觉了不对劲,跑来告诉贾琏:你摊上大事了!然而为时已晚,有不少琼林学子都看到了。贾琏自己也实在没想到,这流水送来的“艳诗”,居然是大逆不道的信物!吓得是浑身乱颤,撒腿去找父亲,一路上摔了好几跤。贾赦听闻此事,立即吓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回过神来后,贾赦,贾琏立即回房找那拢翠楼某某小姐的诗筏,奇怪的是:这好端端的字迹居然不翼而飞了!派去打听的人也回来禀报说:淮扬根本就没有拢翠楼。吓得两人是六神无主,性命攸关之下,只能找到了林如海。父子两个一头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求林如海以林家在淮扬的威望,将此事镇压下来。否则事情传到皇帝耳中,文字狱再发,他们两个人头落地无疑!而林如海又怒又急:真是一群极品的亲戚!
闻听此事,舒玉只是漠不关心:以林家与贾家的交情。林如海多半会强压下这件“大逆不道”的事。不过经过此案,整个金陵四大家族的把柄,就算握在了林家的手中:要知道上回犯事的举子,可是阖家被诛了九族!而一旦林家拿出此事说法,将贾赦父子供了出去。就算戴罪立功,皇帝自然不会追究林家的。可金陵四大家族就倒了血霉:怀念前朝君王,在这个朝代,是相当于烧了皇家庙宇般严重的逆反事件。
【叮咚!宿主惩罚无良的贾赦父子有功。可以启动以下三个选项:财宝,好感度,天罚。】
“先欠着。”
要不是任务不够了,舒玉懒得弄这么一出整蛊贾赦父子。如今就高筑墙,广积粮。等到有用的时候再用任务好了。芊芊十指翻转,结了一个梅花络。配在黛玉的衣裙上,煞是好看。舒玉像往常一样享受着大小姐生活,而黛玉却眉头紧锁。舒玉看她又吃起了人参养荣丸,便关切地问道:“妹妹,最近身体不好吗?”
黛玉勉强笑道:“贾家原是客。现在却出了这等事,母亲的心情很不好。加上她前些日子被那些武夫撞了,闪了腰,一直没有大好。”
舒玉安慰道:“妹妹不用担心。其他的不说,林家在扬州地面威望隆重。凡是读书人,莫有不给面子的。这贾琏虽然犯了事,但是按照咱们陛下牵连无辜的秉性,淮阳的官僚为了保全乌纱帽,都会想方设法要士子们闭紧嘴的。不过要贾赦,贾琏两个破财消灾了……想必以后,他贾家人得看我们林家人的脸色行事……”
黛玉听姐姐说的在理,这才放了心。
再说那贾赦父子因为这事,整日里提心吊胆的。父子两个赖在了林家,将林如海当做救命稻草。偏偏此事又牵扯到了薛蟠与冯紫英。王子腾本来准备了满肚子劝归顺的话,这下全部咽到了肚子里。连试图与贾家结亲的贾敏,也开始冷遇小宝玉了。可怜贾宝玉年纪尚小,落得个四处不讨好,八方亲戚不爱的下场。
一时间,整个林家鸡飞狗跳。
作者有话要说: 飞一般地撸剧情。。。
☆、疏忽
但没想到的是:舒玉自己也受到了牵连。
以往还能去后院参拜祖母,如今她被彻底地关禁闭了。整日赖在屋子里做诗对弈,看看园中花卉,及赏玩各种古董而已。若非必要,绝不能踏出闺房一步。这简直是活受罪啊!却没法子,因为林家最近大宴小宴不断。
对于诗集一事,林如涵主张破财消灾,便拿了贾赦大把的银子,宴请了士子们,以美酒佳肴白银打点。一时间林家上下充满了外男。如海怕大侄女被人看到,就严令不准她出门。害得舒玉只能焚香啜茗,打发时间。
黛玉之前还来找她玩儿。不料最近入了寒露,气温骤降。贾敏的腰背忽然坏了起来。黛玉只能日夜陪伴在母亲的身侧侍奉着。好在小红会下棋,喜梅会女红,洛兰会唱小曲。舒玉的闺秀生活也并不乏味。不过在玩乐之余,心中总是有些虚。到底害怕何事也说不清楚。好在不久之后,老太太就撤了林如海的禁足令。不过嘱咐下去了:只要舒玉出门。必须要宁嬷嬷跟着,瑞珠来接应。为了透气,舒玉不假思索答应了。
今日一早,舒玉便到了后院书房中读书。这间书房造得十分幽雅。正当水榭而设,墙上开一大圆窗,将冰纱糊好,就如一轮明月填满了牗户。瑞瓶早已备好了茶水。洛兰与宁嬷嬷贴身伺候着。喜梅去探望王嬷嬷了。舒玉就随手抽出一本《史记》,走向正中黄花梨椅子上坐着。看了半日,书尚拿在手中,只是脑子沉沉欲睡。
【叮咚!林家将会遇到大麻烦。宿主要不要聆听剧情?!】
“说吧。”舒玉不相信:林家会有什么麻烦?该是那四大家族有麻烦才是。然而一听却乖乖不得了。吓得她顿时睡意全无。仔细想想,怪不得最近心神不宁,原来是忘记了有这么一茬:贾雨村这厢还在淮扬地面没走呢!
且说贾雨村被林如海撵出去之后,由于名誉尽毁,对林家一直记恨在心。淮扬当地的学台大人与贾雨村是世交。便收留了他。贾雨村就在学台大人手下混了个差事。平日里只躲在账房中执掌丹青。但是一些不知他底细的学子,看贾雨村学富五车,便向他讨教学问。贾雨村利用闲暇之时,教导学子们写殿试策白折子,反倒博得了一个好名声。其中就有一个学子,知道贾雨村与林府有仇,就将贾琏做忤逆诗的经过告知了他。
报仇的机会来了!
贾雨村当即大喜过望。便抄了一本诗集,连夜收拾行李出了淮扬,直奔金陵投靠忠顺王爷。要知道:忠顺王爷曾经三番四次讨好林如涵。但是林如涵一直不搭理他。早已经引得王爷嫌恶。如今义忠亲王派人往林家祝寿,闹得人尽皆知。忠顺王爷肯定以为林家归顺了义忠亲王。既然这样,自己这本诗集递上去,忠顺王爷说不定会将诗集呈到皇上面前,治林家一个连坐之罪。好剪除义忠亲王老千岁的得力羽翼。
而如今……
【叮咚!贾雨村已经将诗集交付给了忠顺王爷。】
林舒玉汗颜:怎么不早点说啊!情况紧急,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快点将我送到林如海面前,我要赶紧跟大伯说!”
※※※
系统的办事效率很高,转眼就到了。
此刻,林如海正坐在盐务局的大堂上。舒玉在后门等候一会儿,便看到一屋子的官员纷纷出来了。找到个空子,当即闪身而入,只见这官府门前立着青白色的照墙一座,东西竖着两根旗杆。两扇黑漆大门左右对开,兽头铜环擦得雪亮。地上铺着水磨八字砖。两扇虎头牌立在堂上,写着“盐务重地”“闭人免进”八个鎏金的大字。进入大门之内,眼看林如海与沈渭都在。舒玉连忙对着大伯和沈渭行了一个礼。
林如海大吃一惊,手中的茶碗跌落。水泼了出来,连官袍上都溅潮了。他一面站起,抖去衣裳上的水,一面嘴里还问道:“舒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舒玉长话短说,佯称贾家派人来说贾雨村到了忠顺王府告状,誓要将林家绊倒。这事一听之下,急得林如海头上的冒出豆大的汗珠,唰唰就滚了下来。舒玉见了他这副发急样子,劝道:“大伯,咱们还是将贾琏上报朝廷吧!”
林如海叹息道:“可是你大娘她……”
沈渭长揖道:“林大人,请听我一言:按照朝廷例先,人犯尚未押解,当地的衙门得先要拟定罪名。如今贾世兄犯下了文字狱。此事人命关天,非同儿戏。本来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过纸包不住火,万一忠顺王爷将此事捅到了陛下面前,三司法决定要来淮扬拿人的。届时,大人不仅没有交出人,连个罪名都没有按上。陛下会怎么看待林家?!说不定,要将林家也归入连坐名单中……望大人三思!”
说完,他看了舒玉一眼,嘴角的笑意清雅,带着些许的安慰。舒玉报以感激的眼神。而林如海被这一番话所提醒,也明白了:不参贾家,两家一起倒霉。参了贾家一本,林家才能逃过一劫。但是想到贾敏,如海还是不忍心将妻子的娘家送上绝路。心底犹豫不决,焦躁不安。沈渭想到什么,建议道:“不如招来冯紫英商量此事。”
“对!”林如海豁然开朗:“冯紫英是神武将军之子,也是陛下的宠臣,而且与贾家有颇多的联系。为人也很光明磊落,应该能帮到我们!”
林舒玉道:“只怕冯紫英来了,也无济于事。”
林如海负手而立道:“这是神仙们要作怪,小兵们也逃不了!倘若冯紫英不肯帮我们,就去求北静王!北静王不愿意出手,就不如归顺了义忠亲王。既然这位神仙能保护薛蟠逃脱上次的大案,就能保护咱们林家安然无事!”
舒玉这才稍稍放心。沈渭看舒玉累了,便引她走入里间暂且歇息。又见桌子上面以及小床上堆着无数盐务的簿子。舒玉无处落脚,他便亲自收拾了一块地方,用袖子擦拭干净了让她坐下。舒玉感激万分,仍是坐立不安。沈渭很温和地笑道:“妹妹,不用担心。这回冯紫英肯定是要帮我们的……他自己的名字也在诗集上。”
林舒玉吃惊道:“可是薛蟠,卫若兰还有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不错。所以要是问罪,我们五个就是一条绳子上面的蚂蚱。谁都跑不了的。但是薛公身前,给了义忠亲王不少好处。老千岁誓必会保护薛蟠的。贾家与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交厚,加上一个王家,不怕躲不过此劫。真正需要担心的,反而是你的林家,与我的沈家。”沈渭单手点了一支沉香线,是为她凝神安心:
“祖父临终前曾经嘱咐过沈家子孙:以后要多多亲近冯唐将军与冯紫英。因为多年来,冯家的儿郎在朝堂上一直长袖善舞。就说冯紫英吧,他居然与忠顺王爷,义忠亲王都交厚。甚至最难缠的清流,都不说冯家是两面派。这种官场上的交际能力,令祖父都望尘莫及。更别说,冯老将军跟着先皇出生入死,攒下一块免死金牌的开国功臣了!这样的侯爵之家,即使是忠顺,义忠两位亲王,都是只能拉拢,不可得罪的。”
舒玉怔了怔。她忽然明白:为何祖母要撺掇她与冯紫英了。然而,舒玉低头敛眉,偷偷打量沈渭一眼:她还是喜欢这种小清新的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殿试策白折子:指考策题一种。白折子是清朝的一种考卷。
☆、紫英
两人交谈多时,不知不觉中过了饭点。忽闻门外有马鸣之声。舒玉侧首望去,隔着纱窗看见一个英武的身姿翻身下马。知道是冯紫英到了,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沈渭也是轻轻点头。与她依依不舍地说了些话,便转身去会见冯紫英了。她不安,怕冯紫英不肯帮忙。便悄悄跟了上去,又掀开绿帛帘布的一角。
系统:【提醒宿主:沈渭红杏出墙的剧情完成。奖励好感度:20分。如今沈渭对您的好感度是:65分!若是宿主想要婚外恋,脚踩两只船,还需要攒十五分的好感度!而冯紫英对您的好感度是:四十五分!需多多努力!】
“努力你个头。”在舒玉看来,这个老太太看中的贵公子,太高干了。实在激不起她的一个眼风。然而实在想不到的是:一掀开帘幕,她便看到一个伟岸的背影——帘子前摆着一张黄花梨直后背交椅。高干子弟冯紫英不偏不倚正坐在上面。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一个男人,实在吃惊不小。纵然对他无情,也是一时间羞红了脸。回过神来,舒玉赶紧退后。刹那间听到男子近在咫尺的嗓音响起。沉稳而干练,令人十分舒服。
“林大人,要解决这事,必须去求见忠顺王爷……王爷的嫡长子与我是发小,三年前的江南赈灾中,冯家帮了王爷不少。这回就由我亲自去一趟,让忠顺王爷切勿信了一个儒生的话,惹起祸端。也放过贾家,林家一马。”
林如海没料到冯紫英如此识大体,不禁感激万分。又听他称呼贾雨村为“儒生”。不禁火气上涌。骂道:“什么儒生!根本就是个没有家法管教的后生!”
冯紫英沉吟道:“敢问一句:贾雨村为何会与林家结下梁子?”
林如海无奈道:“这事原是我不好……”便将当日贾雨村挑逗舒玉,又被自己亲自捉获的事说了一遍,沈渭与冯紫英开始时还是不解,听到后来都大为吃惊,为林家抱不平。不说沈渭了,冯紫英不过与舒玉有一面之缘。却对林大小姐当日通身的大家闺秀气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爱护之心油然而生,立即对贾雨村此人是由衷地厌恶了。却不动声色地掩饰自己的感情,喝下一杯茶,灵台就在瞬间清明,霎时就闻到背后的袅袅女儿香。
冯紫英微微诧异,收敛了正经,摆出一副闲适姿态。又喊来书童阿泉低声嘱咐几句。再看向林如海,带着些许了然的笑意。林如海并不知晓舒玉就在帘后,只想着谈论二王相争之事,关系到朝廷的秘辛。便让沈渭出去避嫌。
冯紫英看沈渭出去了,便笑道:“沈家公子谈吐不凡,进退有礼。真是个不错的可塑之才!”
林如海叹息道:“只可惜他上无爹娘荫罩,下无兄弟扶持。沈尚书身前又不曾投靠了哪位王爷,渭儿自己又不想趋炎附势。将来要是到了官场之上,他少不了一番孤身奋斗了。所以我才让他跟随在左右,帮我收拾收拾盐务,也好磨练磨练。”
冯唐将军投靠了忠顺王爷,冯紫英却与义忠亲王交好。父子两个貌合神离的事情人尽皆知,然而。林如海如此影射家父与自己两面派,冯紫英居然笑回道:“如此甚好!也不负林老太太要沈公子结交王孙,用功读书的这一番心思了。”
林如海的老脸顿时有点红:巴结来巴结去,谁比谁更干净些!好在冯紫英不追究。只问了几句民情怎样,年岁怎样。这个王孙公子,虽然浑身富贵气息,但是谈吐不俗。若是反问几句实事,皆是对答如流。连探花郎林如海,都被他的谈吐与气度所折服。心中动了与冯家交好的念头。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一顶官员亲眷坐的小轿款款而至。
冯紫英瞥了帘子一眼,长揖道:“在下不知林家有女眷在此,冒昧进来,实在是唐突了。”林如海也看了看帘子,心领神会。更对冯紫英佩服之极。又想到母亲前月里说过,有心将舒玉说给冯紫英,现在才知道老太太的眼光之高妙!
林如海不禁问道:“冯公子是否有了妻室?”
冯紫英笑道:“尚未娶妻。”
林如海道:“若是我林家也算子息众多。只可惜,我那孝顺的二弟早逝。生平只留下了一女,小名唤作舒玉。今年才豆蔻的年纪。性情是温柔乖巧,秀外慧中。况且她平日里养在大娘膝下,与堂妹最要好。从小就帮着我们夫妻教导女儿。这般蕙质兰心,也是难得。想我那二弟临终之前,嘱咐我一定要为他的孤女选个上好的夫婿。这么多年来,我们林家留心了许多人。只有你冯公子人才难得,也不负二弟的嘱咐……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大伯你这是在为我定下终身大事?
林舒玉顿时被惊呆了。她相信林如海真心为他好,可是冯紫英……日后若是成了怨偶,女孩子的青春是不会回头的。手一抖,帘子落下。舒玉连退几步,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却是愁成了两股黛眉紧锁。再仔细听听,帘外却没了动静。半响过后,这冯紫英才有了回复。倒也不回答愿不愿意。只是说舒玉小姐尚未及笄。不如再待个一年半载再说亲事为好。如说不定有更好的与之相配。林如海审时度势,就不为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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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小轿,回到梧桐轩。心情乱如麻,才小睡一会儿。便来了个不速之客,贾宝玉是也。舒玉尚未发作,宝玉便抱拳作揖道:“姐姐,今儿我特地打听了黛玉妹妹不在,才来找你的。”又将一丫鬟拉到面前,讨好道:“袭人姐姐,你说是不是?”
阿哦。
花袭人就在面前,而她舒玉没认出来。原因:袭人长得并不出色,鹅蛋脸,有点长。柳眉如裁,双眸细长,颧骨高。是个老实憨厚的样子。只是温温吞吞地往前一站,像个羔羊待宰。不过待她开口说话时,那种温柔的气质,倒是一百个水乡女子都及不上的。难怪如此得到宝玉的偏爱,舒玉又找了找,看到另一个丫鬟,与黛玉有几分相似。此人想必就是晴雯了,再一问。果然如此。舒玉便留下了宝玉,好好地观察着两个女孩。
袭人喜静,晴雯喜闹。所以袭人与喜梅搭上了话,晴雯与洛兰处的不错。小红木楞,平日里只与雪雁交好。宝玉看她孤单,便与她搭话。偏偏小红一问三不知,宝玉摇头说道:“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却是个痴儿,太可惜了!”
“小红跟着我,就是个好命的。没得白白糟蹋了这些女孩们。”舒玉讽刺道。她想想晴雯,袭人。再者那鸳鸯,金钏、紫鹃都是薄命司中记载着的薄命女。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总共三十六个女孩,每个女孩都是花朵一般的年纪,命运该是恒河沙数。但是每一个女孩都殊途同归:只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结局!
宝玉不谙世事,只顾玩乐。还嘻嘻笑道:“林姐姐说的对,这些女孩跟着我。平白糟蹋了水做的骨肉,改明儿我让茗烟跟着。不让各位姐姐受苦了。”
晴雯瞪了宝玉一眼:“这些日子,都是茗烟替你挡住了琏二爷。你要是将他喊到这里来,万一贾大爷发现你乱跑,该怎么办呢!”
“横竖是个该打的。”舒玉轻轻说了一句,便让喜梅送客。临行前,让洛兰拿了两对黄簪。这簪子约有六七钱重,用赤金缕雕兰花。分给了袭人与晴雯。袭人哪里见过如此贵重的礼物,连忙跪下谢恩。晴雯倒不去接,反而问道:“林大小姐为何要犒劳我们这些下人?”舒玉递过去一个兔子炸毛的眼神:“因为我乐意。”
晴雯无语。
舒玉当然是乐意的:大概,她改变不了林黛玉进贾府的命运。也不会存心去救这些薄命的女孩。罢了,给她们一点美美的玩意也是好的。
送走了宝玉。舒玉随即听到冯紫英要启程的消息。
老太太一声令下,要在后院设宴款待冯紫英,林家大军一个不落,全部要陪酒。对于舒玉来说,这也是好事。反正出来混总要还的。不如让祖母绝了将自己许配给冯紫英的想法。于是懒懒散散只梳洗打扮一回,尽量弄得清素点,又在脸上涂了姜汁,仿佛营养不良。等见了病美人黛玉,反而显得舒玉更加弱质芊芊。
冯紫英很好看。具体的不愿意描述。因为林舒玉只顾着与黛玉说话了。待到酒席已经散了,冯紫英便与老太太辞行。舒玉站在屏风之后,看着老太太拉着冯紫英的手,絮絮叨叨,宛如一个祖母送孙子进京赶考。黛玉瞧见了,也感概道:“娘最近身体不太好。冯哥哥听说了,前日里就遣人送来丸药,母亲吃了之后好了很多。他又看我整日里陪着母亲,便送来红、白鹦哥各一只与我解闷。连母亲也很喜欢这鸟儿……”
紫衣一袭映入眼帘。舒玉捏了捏黛玉的小手,面无表情道:“冯家父子最擅长笼络人心,连我这妹妹也被冯公子笼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俺记得袭人的判词画册上有:一簇鲜花,一床破席。而且她也归入了薄命册当中,有人就此推断说:花袭人嫁给蒋玉菡之后不久,还是落得个凄凉的下场。大致为蒋玉菡出走之类的。这个我相信的。所以这里就将她与晴雯,鸳鸯这些早逝的女子归为一类了。
女主不救的原因:不嫁给贾家人,怎么管贾家的事情……没必要圣母到爱管闲事的程度~~~~
☆、遇见
黛玉笑而不语。舒玉已然欣意阑珊。刚想回去,却看到三房的辛姨娘并书玉来了。黛玉连忙躲在舒玉身后,辛姨娘却哎呦一声笑了。伸手就要拉黛玉,玉臂上兀然一疼。
舒玉把劈人的手一折,做扇风状,冷言冷语道:“姨娘,你都这么大了,都成孩子他娘了。怎么连个规矩都不懂。为何不给我与妹妹行礼?”
辛姨娘气道:“为何要我与你们这些小辈行礼?!”
舒玉道:“因为我们是未出阁的女孩。姨娘该不会不知道:我朝未婚女子的地位高于已婚的。因为我们可能会选入宫中充当秀女。”小手一指,却是指着另一位秋姨娘,更冷淡道:“所以,当我们这些女儿与长辈一桌时。你们这些媳妇儿,只能站在伺候着……入,不,得,正,位!”故意拖长了调子,全然是讽刺意味。
“你……”
辛姨娘哑口无言,瞪了半晌的大眼。才不情不愿地行了礼。便拉着书玉走了。黛玉拍着胸口,微微蹙眉。舒玉扶着她坐下,倒了一杯茶压压惊。但是注意力却转移到了那秋姨娘的身上:只见她打扮得淡而不艳,素里藏娇。生的是曲眉丰颊,雅步纤腰。举止自有风度。虽然比不上自己这般明艳,却别有动人之处。再想想那笨拙,一心只想着争强好胜的辛姨娘,却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怕是三叔的心思。不可能回转了。
这秋姨娘,就是那破落官宦家的小姐。林如涵的二房姨娘秋素。听闻她从小就殁了母亲,是一个婶娘带了去抚养的。刚开始,秋素小姐依仗着当官的爹爹,日子还好过。后来爹爹获罪下狱,女儿自然也受了牵连。那婶娘既不是嫡亲的,性情又不甚厚道,平时待这秋小姐宽厚。只盼得敲诈她爹爹一些银子。后来没白花花银子送来了,便待她饥一顿,饱一顿的。勉勉强强,过了十三岁,就送到了官府当丫鬟变卖。
要说还是时势造英雄。倒霉的秋素被卖给林家后,不用一年,就勾搭上了林如涵。成为了一名令人不齿的宠妾。小三秋姨娘又唆使林如涵将结发妻子沈倩丢在扬州,自己与丈夫两个窝在京城小日子过得滋润。要不是这回文字狱闹大了,舒玉还不能一睹她的“风采”。然而风采睹过了,就是看着林家下一轮的宅斗了。
贾敏疾病缠身,怕是还要休息在床一段时间。沈倩与二房秋姨娘,一个是三房的正宗主母,一个是三叔的心头肉爱妾。这两个女人绝对会争夺一样东西——林书玉的抚养权。古代的女人,终其一生,只有儿子,是自己的依靠。偏偏林家这一代,只有书玉一息香火。辛姨娘愚笨,林如涵愿意将独子交付与她抚养才怪。
舒玉挽着黛玉的手,吩咐道:“若非要紧的事,以后不要跟秋姨娘来往,省得三婶看我们不顺眼。”说完,便转回后厢房中。
老太太今晚召集了不少老朋友来,这些老朋友大都是高官们的夫人。夫人又带着自家小姐。大小姐们一多,七嘴八舌的事情就出来了。又见其中有位秦可儿小姐,相貌举止皆是一流。不久就成了众女孩的首领,连舒玉也喜欢她。却听有小姐开玩笑,说道:“林姐姐,你不知道,可儿的弟弟,可是咱们淮扬地面第一“美人”呢!”
“哦?多大了?”舒玉打趣道:“要是小的话,许配给黛玉得了!”
黛玉立即羞红了脸,反唇相讥道:“罢了罢了。给姐姐做个童养君得了!省得姐姐发愁自己嫁不掉,连绣嫁衣的金线都未曾准备!”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秦小姐忍住笑,道:“这真正是鲸卿的好造化。不过他才十岁而已。怕是耽误了林大小姐的好年纪!”
秦鲸卿!
宛如一盆水从天而降。舒玉顿时雅兴全无。借口说头疼,便悄悄离席了。过了不久,喜梅便打听到:自己走后不久,贾敏撑着身子,到老太太处请安。又与众位闺秀聊天,席间看上了那位秦可儿。赞扬她举止得体,模样一流。贾敏又私下请林如海约见秦可儿的养父——现任营缮郎秦业说亲事。剩下的事,舒玉都猜到了:贾敏将会做媒,将秦可儿许配给侄子贾蓉。秦可卿即将会嫁到宁国府,成为贾蓉的妻子,贾珍的情人。
对于秦可卿的风流,舒玉其实是不屑的。也懒得管这档子事。
隔日大早。
老太太忽然派人来传话:让舒玉坐着轿子代替自己送冯紫英一程。舒玉顿时惊呆了:这是她祖母吗?不知怎么,她一下子预料到自己的婚姻结局。闯进了后院,直了腰背,大声说道:“祖母,这差事,你让其他人去吧!”
然而,一向最疼爱自己的林老太太却闭起了眼睛,语重心长道:“你先送他一程,回来之后,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之后,便不会后悔今日的举止的。”
“……是。”
祖母在搞神秘,她需要解谜题。没办法,送就送吧!
一江流水三更月,两岸青山六代都。
隔着长江,金陵遥遥在望。
送冯紫英的队伍浩浩荡荡。来送行者有南安郡王之孙,西宁郡王之孙,忠靖侯史鼎,锦乡伯公子韩奇,荣国公贾赦。以及贾琏,薛蟠等一干王孙公子。一路上有十来顶大轿,三四十小轿,连家下大小轿车辆,不下百余十乘跟随着。
舒玉得了特殊关照,乘着老太太的轿子行在前头。稍稍挑帘,便可以看到冯紫英提丝缰举鞭稍,骑着青骢马的高大英姿。轿子近了,甚至可看到他指白皙修长的手,以及天然俏的指甲。然而,她正打量着。猝不及防看到冯紫英回头了。鲜衣怒马的挺拔少年看到她,毫不惊讶。仅仅是满腔的话语付之一笑。
舒玉顿时害羞了起来。摔帘,眼不见为净。对于冯紫英,她好像天生就不待见。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思考了半饷,直到江畔大船前。
舒玉坐在轿子里面。揉着太阳穴,做眼保健操。不久听到薛蟠的大嗓门响起:“冯大哥,你最是天下第一等爽快人!什么都应酬得来!到了金陵之后,那什么什么王爷就交给你搞定了!……先说好了,等你回来了。就给我画一张美女图……咱们不画那林大小姐了。昨儿见到的那秋姨娘长得不错。改成画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