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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独自悄然走上归途。第五章他的解法

作者:日-贝花大介 当前章节:145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1

1

究竟是哪里计算错误呢?

第一个误算是没有将美咲对阿基米德的执着纳入计算里面。

美咲的那个行动很不自然,隐藏着玲所不知的事项,导致计算结果产生错误。

第二个误算是误判了山崎的生活习惯。

这原本应该不是那么重大的错误,然而不好的偶然接连发生,导致了最糟的结果。

加上,凛与自己之间的事。

一思考到这里,玲又跟往常一样变成思考停止状态。

他确信自己并没有犯任何过错,但是为何心情会如此沮丧?

玲内心怀抱着不知道解法的遗题,走回家里。玲不可能会计算错误。对美咲而言,那是不容争辩、显而易见、等同公理的事实。然而,对凛来说似乎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再也不想理阿玲了,」

又是相同的台词。自从二人在大楼的仓库再会以来,不知道听凛说了多少次。

「喂,妳很吵耶,」

二人现在正被箱型车载往某处的途中。金鱼衬衫就坐在旁边,他不耐烦地瞪着凛,并用威胁的口气说:

「我不是叫妳闭嘴吗,」

「对、对不起。」

凛蜷曲着身体。反射性地伸到面前的双手,正被手铐所铐着。美咲和凛一度脱逃出去,为了让她们无法再擅自行动,她们被迫戴上手铐和脚镰。

只是,亚矢所准备的手铐有些独特。位于手腕的部分黏附着轻柔的毛绒,保护手腕不会受伤。毛绒的部分是鲜艳的原色,是个与手铐有点不相称的配色,给人一种很像是玩具手铐的感觉。不过它的主体可是货真价实的手铐,正牢牢地铐住美咲她们的手腕和脚踝,丝毫没有松脱的可能。

凛低着头。伸直被手铐铐住的手腕,紧紧握拳。或许是太用力的缘故吧,紧握的双手上,指甲早已失去血色。

(握得那么用力,不会痛吗?)

看来她似乎累积相当大的压力,与平时的她截然不同。

因为凛对于玲的选择十分不满,这一点已经听她讲过好几遍。

玲总是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这么单纯的事,为什么这个人不能够理解呢?美咲觉得很不可思议。

凛感觉到手掌疼痛。

张开原本使劲紧握的拳头一看,手掌已经渗出鲜血,这是由于指甲陷入肉里面的关系。

(真像个傻瓜……)

自己伤害自己又能怎样呢?

不过,如果这样能让自己暂时转移注意力的话,那这种疼痛倒也挺舒适的。

因为他正占据了整个脑海,对于他的选择凛实在难以置信。

原本以为他只是有点冷淡罢了。原本以为他平常虽然隐藏起来,但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原本以为到了紧急关头时,他一定会挺身而出的。可是,我错了。他逃走了。还丢下自己的妹妹。

一想到这件事,她就会感觉到心里烦闷,眼泪即将溃堤。如果附近没有任何人在的话,她应该早就放声大哭了吧?

可是现在是在绑架犯的车子里面。旁边坐的是年幼的小美,对面则是负责监视的男子。所以,她只能以握拳来代替流泪,让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2

「儿子啊,」

明明还是清晨,双亲与外祖父母,以及外公的内弟子达川却已经起床,全部出来迎接回到家里的玲。

「老爸,我不能呼吸了。」

玲整张脸被压在父亲浑厚的胸膛里而快要窒息。

「喔,抱歉、抱歉。」

父亲豪爽地大笑,并拍拍玲的肩膀。

泪眼潸潸的母亲和笑容满面的外婆站在父亲的背后注视着玲。

「幸好你平安归来。因为你说什么遭到绑架的,让我们担心死了。」

「没错,你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双亲与外婆都直接注视着玲,但外公和达川则不同。他们的视线朝向玲的背后!全部打开的拉门外头。玲感觉到二人无声的质问,心情顿时变得沉重。

不,其实就算没被问到也得向他们说明才行。妹妹和表妹人在哪里?为什么只有玲一个人回来?

「那、那个,阿玲。」

达川有所顾虑地开口问到。

「美咲人在哪里……?」

「……」

无言以对。可是又不能不回答。父母与外婆似乎从玲的样子察觉到什么,脸上顿时失去了笑容。

「喂、难道,玲!你这家伙……」

「还在坏人手上。」

母亲短暂发出微弱的悲鸣。

「那凛怎样了?」

外婆问到。

「小凛也还在……」

父亲露出可怕的表情说:「快将详情告诉我们!」

大家一同改变场所,从玄关移动到客厅。

玲跪坐在双亲与外公母的面前。玲平常只有学习柔术的时候才会跪坐,此刻不知为什么却很自然地正襟危坐。玲将昨天放学后所发生的事详尽说明给大家听。母亲·由美子睁大着眼注视玲仔细聆听。外婆·和子悲伤地闭上眼睛倾听。外公·雅臼一如往常神情严肃地阖上双眼。站在他背后的达川虽然拘谨地紧守着那个位置,但还是非常专心听着。父亲·诚毫不掩饰他的焦躁不安,一边抖脚一边聆听。

「这样全部说完了吗?」诚等待玲闭口之后发问,声音低哑沉重。

「是的……」

玲回答后的下一瞬间,诚随即站起来大声怒斥。

「你这家伙,你身为男人居然丢下女孩子,独自逃回来……」

「这是最适当的答案呀!」

「你说什么……喂!」

诚一副随时要扑上来揍玲的样子,由美子赶紧抓住他的裤脚。父亲的魄力让玲感到害怕,恐惧使得他口齿伶俐了起来。

「这是根据算法的计算结果!结果显示我没办法当场救出她们,而且就算我不去救她们,她们也不会有生命危险,自己先逃回来之后比较有利!」

玲嘴巴上虽然劈哩啪啦讲得十分流畅,但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在狡辩。

「不要找藉口。」

诚挥开妻子的手,上前揪住了玲。

「就算不可能,就算乱来,就算毫无意义,但男人有时就是不能逃避!」

拳头飞了过来。进入MC模式。世界化为算式。诚的体力。技能.性格。嗜好定义完毕。分析,定义他现在的感情。计算拳头的速度.轨道。算出避开拳头,连接下一个动作的最适当行动模式。对应确定。MC模式终了。对方的资料一旦齐全,计算就会简单而确实。玲按照完美的计算,想要接住诚的拳头。

如果对方是街上的不良少年的话,玲就会利用敌人的劲道把对方抛出去,然而对手是父亲,这里又是自家客厅,只要躲开攻击,让他的攻势瓦解就行了。只要多一点时间,相信母亲就会介入加以调解的。

然而。诚的拳头击中玲的下颚。强劲的力道使得他的脖子扭曲,脑门受到猛烈的冲击。

(为什么……?)

计算应该是非常完美的呀。玲一面思考这个遗题一面倒在塌塌米上,就这样失去了意识。清醒时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反刍记忆,想起了现在的状况。看看时钟,距离挨揍的时候已经将近一个小时。

「你还好吗?」

母亲跪坐在枕边。玲抬起上身,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原以为会头晕目眩,不过并没有。

「下颚很痛,口腔也破皮了。不过,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母亲喃喃地答说「那就好」之后,开始谈起别的事情。

「爸爸出去了。他说要去救出美咲和小凛。」

「他是去我被抓走时的大楼吗?」

「没错。」

「我想他们大概已经不在那边了。」

不论是亚矢或是山崎都没有那么愚蠢,他们应该已经更换巢穴了。父亲不假思索的行径总是让玲十分错愕。

「有去报警吗?」

母亲摇摇头。

「外公说不能报警。」

「是吗。」

外公会这么说,应该有他的理由。虽然很想试着去问他详情,然而外公并不是个性随和的人,他平常就十分沉默寡言。从他口中也套不出多少话吧,

眼镜没有摺叠就直接放在枕边。玲伸手一拿,发现镜架稍微歪曲变形了。大概是被揍时歪掉的。

「我可是很珍惜它的耶。」

一戴上去,耳朵的部分感觉有些怪怪的。

「你还好吗?」

跟刚才一样的问题。可是意思并不一样。从母亲的口气和表情显示出其中的不同,玲也正确地领会她的意思。

「糟透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

「明明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糟透了?」

「就是不知道所以才会觉得糟透了!」

对于这个回答母亲没有任何反应,完全不做任何附和、质问或反驳。

只是让沉默笼罩整个房间。

那个气氛十分诡异,玲总是被那个「气氛」所引诱,不知不觉张开嘴巴,连不用从实招供的事情都通通说了出来。玲也曾经怀疑过搞不好母亲是经过「计算」后才那么做的,然而实际情形如何玲无从得知。

之前的事姑且不论,此刻玲又被「气氛」所引诱,而开口说话。

「也用不着说『不要找藉口!』吧。我对于老爸立刻就感情用事这一点实在无法尊敬。」

「哦,你似乎很不满呢,」

「那还用说!」

「因为你默默的挨揍,我还以为你是认同你爸的话呢。如果你不愿意挨揍,那只要计算之后避开就好了嘛。」

「我计算过了。可是却无法避开。」

「喔,」母亲露出非常同意的表情后点点头。

「因为你爸是个充满意外性的人嘛!」

「这可不是像那样三言两语就可以简单解释的吧。」

父亲·诚有时能达成几乎接近不可能的事。让计算上可能性接近O的现象得以实现。

「为什么他能够这样呀!」

听了玲的悲叹,母亲.由美子呵呵呵地笑了。

「我刚开始也是这么认为。刚认识你爸的时候,连他的存在这件事本身都让我觉得难以置信呢!」

「妳怎么会这么讲?你们刚认识的时候还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吧……」

「没错。阿诚是高中生,我则是新任老师。」

「当然,因为当时我对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兴趣,所以就回答说『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几乎?」

「因为我用算法算过。结果可能性虽然接近0,但又不完全是O,所以我才说『几乎』……身为一个数学老师,当然会希望尽可能用正确的说法来表达吧?加上对方又是学生。」

玲的脑里又浮现影像。对一见钟情的老师展开猛烈攻势的痴情不良学生,与冷静地规劝他的认真新任教师。

「因为他也问我『几乎』是什么意思,因此我也像这样跟他说明。」

当然有关算法秘术的事则隐瞒没说,由美子补充道。

「结果,他开心得不得了。还说『既然可能性不是0的话,那我一定要将它化为现实给妳看,』」

玲可以轻易想像诚当时的样子。

「那是因为妳跟他说『几乎』的缘故。既然是接近0的话,把它视为O也没问题呀,」

「不行喔,因为0这个数字是很特别的……与其他数字之间,有着无限的差距。」

「无限……」

姑且不论这个说法正不正确,不过玲可以理解由美子想表达的意思。

「或许是如此吧,不过,我认为在那个情况下根本和0没两样。」

「可是,实际上并不是等于0呀。」

由美子脸上浮现少女般的羞怯笑容。脸颊也微微泛红。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听母亲的恋爱故事啊?)

玲开始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你刚才不是说你心情糟透了?」

「咦?」

因为话题突然转变,玲顿时不知所措。凝视着玲的由美子不知何时变回母亲的脸。

「玲,你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很后悔吗?」

玲一瞬间无言以对。

「后悔……我可是完全按照计算结果去做。我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呀!」

「可是,结果却糟透了,不是吗?」

「所以我就说那是因为……」

玲心想我刚才明明说过了,正打算要再度说明时,母亲却打断他的话并说。

「大概是哪里计算错误了吧。」

是这样吗?或许是如此吧,这一点自己也很清楚。

原本担任数学老师的母亲不愿跟玲说明他是哪里算错,如何算错的。也不告诉他正确答案。玲觉得那一定是非得由自己来解开才行的课题。

3

玲因「课题」而困扰着,但一直想不出答案。父亲一去不回。太阳逐渐升起。

正因为闷闷不乐而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玲,此时耳边传来了吵杂的电子音乐。是电话的呼叫声。接着听见有人在走廊奔跑的脚步声,然后电话铃声停止,隐约可以听见由美子的声音。

玲到走廊靠近电话附近一看,母亲正握着听筒在说话。达川一脸担忧地走来走去。玲和达川一起静静观看母亲的样子。

「我女儿她们没事吧,」

那个温柔的母亲居然用很强烈的语气说话,连玲都感到吃惊。

「……喔,『尘劫本记』是吗……嗯,我已经从我儿子那里听说了。」

电话放在靠近客厅的走廊上。外公外婆就在客厅里,正跟玲一样竖起耳朵在聆听电话的对话。

「……我明白了……嗯……因此,我答应妳……是……好……」

她在电话旁的留言本上记了一些东西,之后通话就结束了。

因为由美子走进客厅,所以玲和达川也跟了进去。雅臼与和子正在客厅里等候他们。

电话是谁打来的根本不用问。对方说了些什么,大概的情况也能猜测得到。玲他们默默等候由美子开口。

「有个叫彩本的女人打电话来。」

是亚矢。

「如同玲所说,对方要求用『尘劫本记』来交换美咲和小凛。」

由美子也向大家报告了交换的地点和时间。然后等候雅臼的回应。

「我听到妳在电话里回答说『我答应』……」

「是的。」

「我并没有答应。」

「您一定会允许的吧?」

父亲·雅臼与女儿·由美子彷佛想窥探彼此的表情似地互相凝视。雅臼只说了短短一句话:

「不!」

说完之后就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

玲大叫一声。

「只不过是一本书,就算给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由美子说了一声「安静」叫儿子闭嘴。

「请告诉我你的理由,」

「『尘劫本记』绝不出户。」

雅臼的这个说法,就是他拒绝与人对话时的口气。也等于是向大家宣告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玲自知自己的心跳数正急速窜升。

凛和美咲没有生命危险!玲确信如此才将两人丢下。

不过,那是在答应与犯人交涉的前提下所做的预测。在交涉完全破裂的情况下,两人的生命遭受危险的可能性将会急速窜升。虽然还不明了敌方的幕后黑手角仓的性格,但他为了封口兼泄愤而夺走二人性命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玲越深入思考脉搏就越急促,呼吸也逐渐变得窘困。

「对了,玲你有在用功吗?」

「咦?」

一时之间,玲还搞不清楚外公在问他什么。

「我是在问你那个遗题解出来了没。」

在这个时机根本没有提出这件事的必然性。这是代表「我不打算再谈任何有关绑架或弓尘劫本记』的事情」的意思。

「不论何时都要将遗题放在心头上,算法有时就像禅学,有时万念皆空将引导你通往解答的路标。」

怒火直冲脑门。不希望外公将攸关凛和美咲性命安危的大事件与一般的闲话家常相提并论。佐藤家的选择玲正打算要发飘开口顶撞,就在此时由美子开口说话了。

「我不认为『尘劫本记』有价值到足以跟美咲与小凛相衡量。」

即使她像玲一样、或是更加激动也毫不奇怪,然而由美子的口吻却依然镇静沉稳非常理性。

「不,有,」

雅臼回答说。

「『尘劫本记』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不用我特地说明你们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当然是再清楚也不过了。玲是从由美子,由美子则是从雅臼本人那里得知的。

『尘劫本记』并非出版品,而是用毛笔书写、仅有一册的书籍。由算法一关流的开山始祖所写并代代相传。继承人与血统无关,而是由弟子当中最优秀者担任。

(因此,现在的所有人第二十五代传人冈本雅臼与开山始祖。一关悬命之间并无血缘关系。而且雅臼的女儿。由美子或是孙子.玲是否将会继承『尘劫本记』,现在也还不知道。)

开山始祖悬命耗费后半生所写出来的『尘劫本记』,也可说是算法一关流的精髓,上面记载了和算的贵重研究成果。……光是乍看之下,会以为只是那样的东西而已。

「『尘劫本记乙的本领有二种。」雅臼郑重地说道。

「亦即是桃源算法和遗题。」

玲与由美子点了点头。

所谓的桃源算法,就是一种藉由特殊呼吸法创造出某种理性的忘我状态(※trance),并在脑内进行超乎寻常的超高速演算技能。

据说桃源算法的顶尖高手能够天衣无缝地从平常状态转变成理性的忘我状态,不论是多么难解的问题都能瞬间迎刀而解,因此看起来就像神仙似的。

(附带一提,玲尚未到达这个境界。他将自己的理性忘我状态命名为M C模式,并利用强烈意识让自己得以转变而进入那个状态。)

另一方面,『尘劫本记』另一个精神所在……遗题,就是前辈所遗留下来的和算遗题。遗题只有问题,没有答案,是由后进来解答。解开遗题的人,要留下新的遗题给后代,再由之后的人来解开它……让遗题不断连锁下去。这称为遗题继承,是和算的传统。

『尘劫本记』里记载了初代的遗题百余题,后代的人加注的遗题数百题。留下了庞大数量的遗题。玲虽然熟记了一百多题的遗题与解答,但那只不过是全部的一小部分罢了。

以这个遗题的形式遗留的演算法,在算法一关流当中被称为「密法」。

「『尘劫本记』里所记载的遗题的明显特徵是,只挑选了因为某种目的而加注的密法。」

而那个目的是什么,不论是玲或由美子都不肯讲出来,他们也早就知道了。算法一关流的密法正是用来预测人的心理或行动的。

「可是,我想一般人就算知道密法,也不晓得用法啊。」

大部分的密法,计算需要庞大的时间。是一种耗费数年时光能否得出一个答案还很难说的东西。因此,一般人即使碰触密法也毫无益处。

「算法师并不是只有我们而已。」

对一般人来说是个无用废物的密法,对会使用桃源算法的人而言,意义全然不同。如果是能够体验十亿分之一秒世界的他们,只要应用『尘劫本记』的密法,就有可能瞬间将眼前的遗题解开。

顺便一提,这个桃源算法并非人人学得会的。即使是具有天份的人在经过多年修行后,也只能勉强到达懂点皮毛的程度,若想更进一步深究则需要数十年努力不懈的锻鍊。

而且,对于没有天份的人来说道路更加险峻。例如玲的妹妹。美咲就还不会使用桃源算法。虽然她熟记了好几个由母亲所传授的密法,但却无法像玲他们一样将它灵活运用。

「它是那么夸张的东西吗?」

玲虽然嘴巴这么说,但雅臼的视线却令他感觉坐立不安。印象中从来不曾在谈论这么重大的话题时,对外公有意见。

「我认为就算被人知道也不会造成什么困扰。」

「无解三题。」

由美子说道。

「您所担心的就是这个吧。」

雅臼点点头,但玲却疑惑地微倾着头。

「无解三题……是啥?」

「有三题遗题至今还未有人解开,那是就无解三题。」

玲初次听说。如果真有这种遗题,还真想挑战看看。

费曼的最后定理被解开(※一九九四年由A。Wilcs提出正确的证明)是在玲懂事之前所发生的事,玲之后听说这件事觉得很不甘心,为什么自己不早点出生呢?虽然来不及解开费曼的最后定理,但这次的无解三题一定要……

「可是,那会造成什么遗题呢?难道说您不想让别人来解开吗?」

「没错!」

因为没料到会得到肯定的答覆,让玲惊讶不已。

「是这样吗?」

「就某种意义而言,正如同你所说。虽然无解三题尚未被解开,但已经知道那是什么内容的密法。倘若它被人所破解并落入算法师的手中,而且那个人又是坏人的话……」

在提出一连串的假设之后,由美子最后说出结论:

「可能会征服世界也不一定。」

「咦?」

看到玲呆若木鸡,由美子对他露出浅浅的微笑。

「我是说依照对方使用的方法,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会发生的。」

「……可能性有多高?」

「即使不是阿诚也会急于跃跃欲试的程度。」

这还满高的。

「无解三题不论哪题都是会造成影响的密法。」

雅臼说道。他倒是一点笑容也没有。

「它能操纵人心,掌控世上,让一切顺从自己的意思。」

当由美子说「可能会征服世界」时,听起来还满像玩笑话什么的,然而听雅臼一说,却有一种不同的真实感。

「可、可是,至今一直都没有人解开对吧?可见那是多么难解的遗题!」

既然是那么困难的遗题,当然一定会想要挑战看看,但相反的若是被其他怪人解开的话可就伤脑筋了,因此也会想把它当作秘密。

(啊啊,原来如此。)

玲突然豁然开朗。雅臼虽然将一生都奉献给所热爱的算法一关流,却极少收徒弟,原因就在这里。

由美子继续对雅臼说道:「也有人说那或许是没有答案的遗题,绝对无法破解的遗题。」

「灌输妳这种观念的愚蠢之徒,大概是益次郎对吧?」

雅臼似乎很不屑地说道。玲觉得听过外公所提到的名字,可是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

「无解三题曾经是无解七题。」

也就是说,曾经有七道遗题无人能破解。

「它们在引进现代数学的成果后被一一破解,因此现在只剩下三题。」

因为他说是现代数学,那就表示是最近才发生的事。玲推测其中几个应该与雅臼本身有关才对。虽然很想弄清楚,但在玲开口问之前,雅臼就继续说道。

「因此『尘劫本记』绝不能落入他人手里.尤其是会做出绑架这类卑劣行径之徒!」

之后就紧闭双唇,闭目养神,彷佛是说对话已经结束,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喂、等一下!」

玲慌忙开口说道,事前完全不加思索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你们不要那么就轻易做出结论好吗!」

在不自觉当中说出口的话全变成了苦苦哀求。

「你们为何这么冷静……你们都不担心吗?」

凛和美咲被抓走了。再这样下去的话危险会降临到她们二人身上。如果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我就不会独自逃回来了。我想设法解救她们。必须救出她们才行!

「太难看了!」

雅臼以一种平和但却很严肃的声音斥责玲。

「不要感情用事,要心平气和保持理性。」

被外公这么一骂,玲把话吞了回去。距离自己在母亲面前批判父亲厌情用事的态度,还不到半天。母亲也看到听到玲现在感情用事的言行,以及因此被外公所责备的整个情况。

(真丢脸。)

玲心想。

批判父亲之后却做出同样蠢事的自己实在很可耻。还有,自己居然会对始终保持理性言行的外公感到怨恨,实在很丢脸。如果地上有个洞还真想钻进去,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吧。玲羞愧得坐立难安,因而离席。

4

美咲和凛被带到某个像是仓库的地方来。这次是个狭小的地方,而且和亚矢与山崎他们在一起。看来似乎无法像昨天在大楼时要些小手段。

美咲和凛只能互相倚靠,乖乖忍耐(有毛的手铐依然没变)。唯一庆幸的是对方的行动也早已败露,因此更容易掌握状况。

刚才亚矢在打电话时,美咲假装漠不关心地竖耳聆听,双方似乎达成协议要用『尘劫本记』和美咲她们来做交换。不久就会有谁(大概是爸爸和哥哥)赶到这里救出美咲她们吧。

这样最好。美咲非常相信他们,没什么好担心的。

美咲看着戴红色眼镜的男子。红眼镜抵达这里之后就一直把玩美咲的口袋型电脑。若是没有密码应该就无法开机才对,不过看他那样子似乎早就突破这一关了。

原本一直盯着液晶萤幕的红眼镜突然抬起头来。他关闭口袋型电脑后站起来,朝着美咲所在的方向走过来。可以看出他的眼睛正透过红色镜片注视着美咲。凛挪动身体想将美咲藏在背后。

「你、你想干嘛?」

「我不是要找妳。」

红眼镜绕过凛的身边,来到美咲的面前。美咲内心虽然感到焦躁与害怕,但是表面仍保持跟往常一样的面无表情。  「不用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msk。」

无表情的假面具摇摇欲坠。

「你在说什么?」

「妳就是『骇客msk』吧?就算妳装傻也没用。因为我看了妳电脑里面的内容。」

应该是真的吧……若不是实际看过里面的人,是不会说出msk这个名字的。美咲在网络上是内行人都知道的超级骇客,这件事她从未跟谁提过。连朋友、父母以及兄弟姊妹都不知道,完全是属于自己个人的秘密。

如果没有密码应该无法偷看才对……美咲根本不想说这种废话。只要是优秀的骇客,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入侵LinuX系统。

由于平常都是使用独立系统,而对于被骇客破解密码一事太过疏于防备。早知如此,就不要直接使用原始程式设定,而是将原始码加以改变,用独自伪装过的密码防护设定。明明不会耗费多少时间却一直搁置着,才导致如今这种下场。 红眼镜嘻皮笑脸地注视着她。

(……想干嘛?)

由于他只是窃笑什么都没说,反而让人觉得更加不安。

美咲对于自己不像哥哥他们一样会使用桃源算法感到非常遗憾。即使知道『尘劫本记』的密法,在这种时候不会用根本毫无意义。

(爸爸、哥哥,你们快来呀!)

现在除了默默祈祷,她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凛小声地问说「m S k是什么?」,美咲摇摇头回答说:「不知道。」

5

课题的答案依旧还没解出来。不好意思面对母亲而没有用餐。日落之后立刻铺床就寝。玲在被窝中盯着天花板的木纹,突然领悟到了。答案就是,自己还不成熟。

明明很轻视像父亲这种率性而为的人,却感情用事地大声叫嚣,明明将外公这种理智的人奉为理想,却认为他的态度十分可恨。只不过是状况脱离自己的掌控而已,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失去冷静。自己实在很丢脸。无可救药地丢脸。而且,对于这样的自己还无可奈何。

因此,首先要意识要自己还不成熟,虽然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可耻,但也只能和它妥协。

也就是说要对以前在潜意识所逃避的部分有所自觉,对身为算法师的玲而言,这就意味着要明确且正确地去理解。换句话说,现在要彻彻底底去了解自己那个到昨天为止都毫无自觉的讨厌部分。

虽然认为无法像外公那样的自己很丢脸,但还是无法认同外公的决定;虽然非常厌恶父亲那样的做法,但怎样也无法让自己不流露感情。对于这样的自己,想笑就笑吧。就算如此,该做的事情还是不能不做。

因此,玲在夜晚时偷偷溜出被窝,蹑手蹑脚地走在漆黑的走廊上,朝着外公做研究用的内室前进。

玲站在内室的入口前。

正面一整面墙都是橱柜,里面摆放了众多古文书。玲认为『尘劫本记』也在这其中。

理应是如此才对。

玲尚未看过『尘劫本记』的实物。他只知道外公总是将它放在身旁,连收藏的正确地点都不晓得。

尽管如此还是得找,一定要找出来。期限大约三小时。在那之前,必须一边注意不让家人发现,一边偷偷快点找出来才行。玲下定决心正要靠近橱柜之际,此时却厌觉到有入朝着走廊接近。玲迅速藏身于拉门背后。玲藏身的另一端拉门开启,有人走了进来。中等身材,瘦瘦高高的轮廓。蹑手蹑脚地朝着橱柜前进的动作,看来十分滑稽。玲以敏捷无声的脚步缩短彼此的距离,从背后靠近并捂住对方的嘴。

「咦rdrftgy不二子lp┄@:!?」

看到对方害怕成那样,玲自己反而吓了一跳。

「达川先生,我是玲。」

玲小声告诉他,但达川依然惊恐不已。

「请冷静下来吧。算我求你!」

直到达川恢复平静为止,约莫耗费了数分钟时间。达川知道『尘劫本记』的所在处。他早就知道而且正打算要盗取出来,这都是为了美咲。达川并不是朝着玲锁定的目标:橱柜,而是向放置在壁龛的小型和式衣橱前面走去。玲默默跟着他走。衣橱有四层抽屉,抽屉外头附有黑色金属制的把手。达川随手握住二个把手后用力一拉。

「咦!」

玲不禁发出声音,于是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衣橱的前面是一面木板,立刻应声脱落。看起来像抽屉其实是个空壳。假衣橱里面有个保险箱。那是转盘式保险箱。达川毫不犹豫地转动转盘。

「你为什么会知道密码呢?」

「因为我总是在一旁看着老师开启。」

核对完密码之后,达川取出钥匙插入里面。

「你连钥匙都有……」

「这、这是备份钥匙,一直是由美子小姐保管,是美咲把它盗取出来的。」

「呃?」

玲一时不太能理解整个状况。为何美咲要盗取保险箱钥匙,而钥匙却在达川手上?

「老、老实说,这并不是第一次。我以前也曾擅自将『尘劫本记』拿出来过。」

「咦……」

「因、因为是美咲拜托我做的。」

「美咲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晓得?」

达川不解地歪着头。

(不知道就别协助她嘛……这个人只要是美咲的请求都会照办吧。)

玲头痛地按着太阳穴。保险箱里面有个用方巾包裹起来的圆木状物品。达川毫不迟疑地将它拿在手上然后说道:

「快、快,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那个是…………」

听到玲这么问,达川露出惊讶的表情。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尘劫本记』的实物,在我的想像当中它是不同形状的东西。」

「这的的确确就是『尘劫本记』没错。」

达川将方巾解开让玲亲眼看看里面的东西。里面是一卷很粗的书卷。粗到要用两手才能勉强整个握住。达川显示给玲看的标题部分,确实用毛笔写着『尘劫本记』。

二人走出内室。接着走出房子,再走到庭院外面,在月光下用快步走了大约五分钟。

二人抵达公园。这里并不是那座狭小的儿童公园,而是自然公园的边缘。周围没有民宅,在这种时刻也没有人造访。

草坪的正中央摆设了一张木制桌子。玲在桌子前面的长凳坐了下来,隔着桌子与达川面对面。达川取出手帕铺在桌子上,再将以方巾包裹的书卷放在上面。看来达川似乎是会同时使用腰带与吊带的那种人。

总之,那就是『尘劫本记』。

「还真粗呢。」

达川解开方巾,然后用手指指着书卷的侧面,但由于月光太昏暗而无法看清楚。若是亮一点的话,或许能看见几个接口。

「幸好有达川先生在,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话根本没办法偷出来。」

「怎、怎么能说是偷呢……」

达川急忙拼命摇手。

「只、只是、稍微……那个……借用一下而已,」

「不、不过,我是为了交给绑匪而拿出来的。」

一旦交给绑匪,应该再也回不来了吧?

「像这样就不能说是『只是借用』吧?」

达川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是、是这样吗?」

他似乎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自觉。

「你后悔了吗?」

「呃,这是……」

达川沉默了好几秒之后才开口。

「不!因为这全是为了美咲。」

达川说这句话时的口气非常坚决,看不出有任何恐惧或迟疑。

「没有办法。老师应该会大发雷霆吧,但是如果没有这个就无法救出美咲。」

「嗯,外公应该会很生气吧。」

「呜……」

达川胆怯地问说:「我、我会被逐出师门吗?」

「应该会吧。」

达川深深叹了一口气,再度说了一遍「这全是为了美咲」

「不过,你原本打算要独自勇闯敌营吗?」

「咦?这我办不到!」

「那你要跟谁一起去?」

达川探出身体低垂着头,想从下面偷偷观看玲的表情。

「那个……玲,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不,我当然会去。可是我只想问如果没有刚好碰到我,达川先生你自己打算怎么做?」

「……我没有想过。」

玲感到无力而按着太阳穴。

「麻烦你在行动前先思考一下吧!应该说,请你预先计算一下。达川先生你好歹也是算法一关流的算士吧?」

「不、不、不、不、不,」

达川慌忙摇手否认。

「我、我还不行。而且我才刚学而已,连桃源算法也不会使用.」

 「那你每天到底在学什么啊?这一年来你应该不光是只有打杂而已吧……」

「那当然是研究遗题……?不过,那也只解出七成左右而已。」

「咦……你是说只解出……」

玲觉得好像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我、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达川似乎对玲惊讶的表情感到困惑而不安地询问。

「达川先生你是自己解答遗题的吗?」

「咦?嗯,当然。」

达川一副觉得很不可思议似地点点头。

「因为老师叫我这么做……解开遗题有什么不妥吗?」

「不!不是不妥,而是普通的人根本不会解啊!」

「可是,玲你不是能够运用算法吗?」

达川当场呆住。

「虽然会用,但我只是将母亲叫我记住的密法整个背起来而已啊,并不是自己解开遗题。」

解开遗题须具备高度的数学知识与才能。遗题是算法一关流的历代天才们耗费毕生努力钻研,当作是本身研究人生的证明而遗留给后代的遗题,并非是那么容易破解的东西。

「原来如此,达川先生原来是个天才,难怪外公想收你当弟子。」

「不、不、没这回事,我才没有那么厉害,」

达川惶恐地拼命摇手否认。

(不过……)

玲转而思考别的事情。

(如果达川先生的算法只有那个程度的话,也就是说他不适合参与战斗场合……)

玲重新将书卷包在方巾里,然后拿着它站起来。

「啊、已、已经要出发啦?咦?可是现在还太早吧……」

「不,要暂时先回去。」

「咦?要、要回去吗?」

「嗯,回去之后,达川先生你去睡觉。」

「睡、睡觉?」

「不用真的睡着也没关系,不过我希望你一直装睡,好让我家的人不会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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