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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纪锋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0

● 超级愤青李鸿藻

醇亲王和李鸿藻在为官处世方面是两个极端,他们一个性情含蓄低婉,一个脾气火暴耿直;一个善于讨好顺从慈禧,一个喜欢和慈禧对着干;一个是明哲保身的皇帝父亲,一个则是锋芒毕露的超级愤青。

说李鸿藻是一个超级愤青,一点也不为过。同治五年(1866年),李鸿藻入参军机后,他的母亲不幸去世。按照祖制,他要回老家守孝三年,可他是同治皇帝的老师,他要是一走三年,同治皇帝可就没办法天天向上了。这是国家大事,国事大于家事,于是慈禧令他在任上守孝,不得擅离职守。

四、找个现管,充当靠山(4)

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可李鸿藻就是认为孝比天高,说什么也要回家!慈禧很生气,又下了一道严旨,他非但不听,还上了一道长长的奏折,高谈阔论:“孝就是比天高,哥就是要回家!”

慈禧不好惩处一个把孝视做比天高的人,又三令五申他不得回家。李鸿藻见来硬的不行就装病,他装作很可怜的样子,三番五次哀求慈禧同意他回家守孝。慈禧欲哭无泪,她只好同意了李鸿藻。李鸿藻虽然屡屡犯上,老跟慈禧顶牛,却博得了“天下第一孝子”的美名,他耿直犯上的性格,也深为天下孝子所折服。

四年之后,慈禧的母亲病故,所有的王公大臣都去吊唁,唯独李鸿藻闭门不出。很显然,他这是报复慈禧,慈禧很无语,但她是国家领导人,在这件事情上,她只能无语。

同治十二年(1873年),当同治皇帝决定以孝敬母亲的名义重修圆明园时,李鸿藻第一个跳出来抗议,并多次上疏反对。遭到同治的批驳后,他竟然联络以恭亲王为首的十位大臣联合上疏,力阻修园。最后,在恭亲王等人的竭力阻止下,圆明园至今也没能重修。

像李鸿藻这样的人,就是典型的愤青。愤青,每个时代都少不了,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愤过,只是程度轻重不同而已。

我说李鸿藻是个超级愤青,一是他位高权重,愤起来力量超猛;二是他号召力强,在他身后,还集结了一大批赫赫有名的愤青,如翰林院侍讲学士(从四品)张佩纶、翰林院侍读(从五品)陈宝琛、詹事府左庶子(从四品)黄体芳、国子监司业(正六品)宝廷、监察御史(正七品)邓承修等人。

● 晚清盛产清流党

李鸿藻和这些人搞在一起,就在晚清的政治舞台上形成了一个重要的党派——清流党。所谓的清流党,就是那些以批评弊政、参劾权臣为己任的清高自傲型言官群体,这些言官在朝廷上都有一定的名望和地位,但无多大实权。他们擅写声讨、参劾一类的奏折,其角色相当于政府的内参记者,常常搞得大臣们心生嫉恨,也常令慈禧和皇帝下不来台。

晚清的清流党可分为“北清流”和“南清流”两个派系,“北清流”就是以李鸿藻为首的北方籍清流人士。“南清流”则是以军机大臣沈桂芬、户部尚书翁同龢为首的南方籍清流人士,主要成员有盛昱、王仁堪、志锐、文廷式、黄绍箕、丁立钧等人,这股政治势力一直延续到清朝末年,是力挺光绪皇帝的中坚力量,也称为帝党。

“北清流”和“南清流”也经常掐架,但他们的政治思想和立场却空前一致。清流党的工作看似很给力,但他们实际都是一帮激进刚正的言官。不过,明清两代是言官兴盛的时代,清流党的出现,也是时代的产物。

● 加盟清流

同治九年(1870年),张之洞从湖北挂职期满回京后,就和潘祖荫、李慈铭、王懿荣、陈宝琛等一帮词界名流搞在一起吟诗踏青。这帮人都是愤青,张之洞明显受到了他们的影响。

七年之后,张之洞从四川挂职期满回京,又和这帮人搞在一起,特别是陈宝琛,他已成为李鸿藻手下的得力干将。

这次回京,帝国领导结构和人事关系发生了巨大变化,没人顾得上张之洞,他很失落,日子过得很苦。原来和他吟诗踏青的那帮哥们儿都升了官,可他还是一个不入流的官员。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而然会对帝国及其领导层产生一些看法。他的那些看法与陈宝琛那帮人不谋而合,在陈宝琛那帮人的影响下,他也渐渐产生了一颗愤世嫉俗的心。通过陈宝琛,张之洞又结识了张佩纶、黄体芳、宝廷、邓承修等清流干将。

四、找个现管,充当靠山(5)

在这些人当中,张之洞和张佩纶(1848—1903,河南丰润人)的关系最要好,张佩纶是同治年间的进士,两人都以学问渊博著称,并结成了铁哥们儿。

在清流党中,张之洞深受李鸿藻器重,他们性情相近,非常合得来。在清流这个大家庭中,张之洞似乎找到了久违的温暖,于是他欣然加盟其中。

● 无奈的选择

张之洞知道清流党是怎么回事,也知道那帮人都是愤青,他不想当愤青。但在一些客观条件的制约和影响下,他还是别无选择。

首先,他出身官宦家庭,从小接受正统而严格的儒家思想教育,满脑子都是家国天下,张口闭口都是忠君爱国。同李鸿藻一样,他也接受不了恭亲王和李鸿章等人对外妥协求和的政治主张。在政治思想上,他们步伐一致。

其次,他性格耿直,作风清廉,这一点也和李鸿藻等人相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就这样搞在了一起。

再次,他回到北京后,没有得到帝国领导层的提携和关照,他很失落,也很窘迫,于是想找一个可靠的靠山。

在当时的京城高官中,李鸿藻是最佳的靠山人选。通过李鸿藻的任职履历,张之洞看出了一个门道:慈禧有意培植以李鸿藻为首的清流党势力,就是想通过清流党来制衡恭亲王和李鸿章等洋务派势力。因此,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期内,李鸿藻和他的清流党都会受到慈禧的倚重。

如此说来,李鸿藻就是晚清政坛一只绩优股,身价不菲,如果选择他长线投资,那么一定能获得永久性分红。于是,张之洞就选择了他。张之洞选择李鸿藻,不是无奈的选择,而是双向选择。在他选择李鸿藻的同时,李鸿藻也选择了他。李鸿藻和张之洞的族兄张之万同朝为官多年,两人交情甚好,退休在家的张之万虽不能直接关照张之洞,却把这事托付给了李鸿藻。有了张之万的托付,李鸿藻就不得不关照张之洞。

张之洞选择李鸿藻,其实是想给自己找一个顶风挡雨的直接领导。他虽然是慈禧钦点的探花,属于慈禧的人,但他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属于慈禧的人太多了,她根本顾不过来。我和她的差距太大了,她也不可能事事都顾我。如果选择李鸿藻做我的直接领导,那么好多事情,他都可以替我张罗。有道是现官不如现管,李鸿藻就是我的现管,只要和他搞好上下级关系,他就会在慈禧面前替我多多美言,那么我就一定有机会出人头地。

无论怎样,张之洞加入了清流党,他被打上了愤青的烙印。对此,他也许不服,但他别无选择。那就当一回愤青吧,愤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五、力挺慈禧,一本万利

● 打造另类愤青

张之洞确实不愿被打上愤青的烙印,加入清流党后,他干的是愤青的活,却不肯背上愤青的名,他甚至连清流党的真实存在,都坚决予以否认。他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是想隐藏自己的愤青身份,然后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别具时代特色的另类愤青。

所谓的另类愤青,就是从本质上和传统愤青有明显区别的新时期愤青。在清流党内,张佩纶、黄体芳、陈宝琛、宝廷等人都是传统愤青,他们激进刚正,逮谁咬谁,而且脖子一根筋,说话不计后果,做事力求极端,不参倒权臣死不罢休。

这样的人,倒是一身正气,但极其容易得罪人,特别是容易得罪高级领导人。这样的人,人缘不会太好,早晚会遭到打击报复。但这样的人在当时又非常走红。因为传统,他们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意愿,关注度非常高,并拥有很多铁杆粉丝,而他们的粉丝多为学子或朝廷普通官员。比如说张佩纶,他的粉丝就有很多,很多粉丝都把他当做偶像明星,甚至刻意模仿他的穿衣打扮。就像当年我的那些发小们,疯狂模仿天王刘德华和郭富城的发型一样。

四、找个现管,充当靠山(6)

在当愤青的那些年,张佩纶经常穿一件竹布衫,他穿竹布衫的样子很潮很酷也很有范儿。走在大街上,回头率那是相当高。因为很多粉丝都喜欢他这种范儿,没过多久,京城青年尽穿竹布衫。

张佩纶的这副打扮,很像文艺青年。他确实是一个文艺青年,一身的文艺细菌,要不然他的孙女也不会成为蜚声中外的大作家——张爱玲!

张之洞倒不想走明星路线,自打加入清流党,他就给自己制定了这样几个处事规则:

1上书言事,纠弹时政,均从国家、民族和群众利益出发。这事要大干特干,目的是要引起国家领导人的高度重视。

2对事不对人,不搞人身攻击。原则上不参劾位高权重的大臣,以免日后遭报复。

3一般不惹国家领导人特别是慈禧生气,并要处处替他们排忧解难。

4不搞党派和阶级斗争,要让领导和群众切实觉得自己是一个正直负责的好言官。

张之洞给自己制定的这几个处事规则,就是他包装自己的一种手段,这就是所谓的另类愤青,确实与传统意义上的愤青有很大的区别。在他看来,上书有风险,言事需谨慎。因此他制定的规则很圆滑,很世故,超出了一般愤青职业规则的底线。

● 清流一哥

加入清流党后,张之洞和张佩纶撰写的奏折不计其数,纠弹时政十分玩命,在朝廷内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也得到了慈禧的关注和肯定。

慈禧其实和很多大臣一样,讨厌清流党,讨厌他们好大空言,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慈禧又得依靠他们这帮激进分子,制衡恭亲王、李鸿章等人。因此,她在讨厌清流党的同时,也鼓励清流党的发展。

张之洞很有自知之明,他一直遵循自己制定的处事规则,避免让慈禧心生厌恶。而他撰写的奏折,其文采和见识,在所有言官中都是最棒的。因此,时人也送给他和他的同事三个美称:青牛角,翰林四谏,清流六君子。

无论是“青牛角”、“翰林四谏”,还是“清流六君子”,张之洞都是一哥。如果说李鸿藻是清流党总书记的话,那么张之洞就是清流党的执行总书记。然而,张之洞出“污泥”而不染,他的处事方式和其他言官截然不同。他在清流党中名气最大,不是说他平时表现得最愤恨,而是说他撰写的奏折最多,质量最高。

其实在清流党,张之洞只是一个教习庶吉士,是一个不入官阶之流的学官,不具备上书言事的资格,他只好充当其他人的枪手和幕后推手。比如在光绪三年(1877年),他为黄体芳代写了很多直陈时弊的奏折,多被朝廷采纳,并颁布施行。此后不久,他又为黄体芳代写奏折,参劾户部尚书董恂。董恂确有斑斑劣迹,但在恭亲王等人的庇护下,董恂最终没被扳倒。

张之洞却火暴走红了,朝野上下无人不知道他的声名,他从十几年前的一个出类拔萃的奏折哥,升级为一个名震京城的奏折帝。

● 升迁慢的启迪

张之洞奏来奏去,除了获得一些名气外,官位一直没有得到升迁。从光绪二年(1876年)腊月从四川回京,到光绪五年(1879年)二月,他一直待在翰林院做教习庶吉士。两年过去了,其他同事都不同程度地升了职,可他还是个不入流的官员,而且连上书言事的资格都不具备,他郁闷得要死。

难道就因为他长得不帅吗?细究之下,他觉得升官顺利与否,跟他长得帅不帅并没有多大联系。难道是李鸿藻靠不住吗?还真不是,李鸿藻没少在慈禧面前替他美言,好多事情李鸿藻都罩着他,李鸿藻绝对是一个很称职的靠山。

四、找个现管,充当靠山(7)

张之洞一直没升迁,原因不在于他不帅,也不在于他没靠上李鸿藻,而在于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在大多数人眼里(包括领导),言官也好,愤青也罢,他们的分内工作,就是上书言事,纠弹时政。既然是分内工作,干多干好都是应该的。也就是说,言官的工作数量和质量不和晋升挂钩。更何况,绝大多数人(也包括领导)都戴着有色眼镜看言官。因此,当言官不太好升职。

张之洞后来也明白这层道理,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后,他也想明白了另一个道理:长久不升职,不是说明你干得不好,而是你没干到点子上。上书言事,纠弹时政,虽然都是正事大事,但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没有哪个领导喜欢你报忧不报喜,也没有哪个领导愿意听你对他们的工作指手画脚,特别是女领导。

像慈禧的这样的女领导,就更不能对她说三道四,因为她是个自私狭隘的人,报复心很强。你屡屡上书言事,她没有处分你,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不要蹬鼻子上脸。女领导一般都渴望得到男下属的力挺和热捧,而力挺和热捧女领导的男下属,也往往都能得到提拔和重用。

想到这里,张之洞决定尝试转型和改进工作方法,寻找机会力挺慈禧。说得直白一点儿,他要想办法讨好慈禧。讨好慈禧,就意味着要违反言官的职业道德。如果不想违反职业道德,那就得退出清流党另立门户,然后紧紧地抱着慈禧的大腿,很犯贱地说:“慈禧姐姐,如果你想重用我,那就多多地抱抱我、亲亲我、夸夸我……”

然而,退党不是时机,紧抱慈禧的大腿撒娇犯贱,也不是个爷们儿干的事。无奈,张之洞又很艰难地作出了一个决定:继续潜伏清流党,穿着清流党的外衣,一边干愤青工作,一边找机会讨好慈禧。

这项工作技术难度很高,操作起来也有风险,但张之洞很有把握,他要做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圆,恰到好处。他想,只要讨好了慈禧,让慈禧切实感觉到他对她的好,那么慈禧就会义无反顾地提拔和重用他。他的这个想法完全行得通,但这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他在等待并寻找这样的机会。

● 中年悲剧

光绪五年(1879年)二月,张之洞的机会来了。但在机会来临之前,他第三次经历了丧妻之痛!那个和他情投意合的妻子王氏病故了,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女儿张仁准。

他太悲痛了,中年不能承受丧妻之痛啊! 悲剧!这实在是悲剧!怎么会这样呢?人的一生,有多少个中年可以丧妻?又有多少个妻子可以在中年病丧?

我们无法想象张之洞当时的心情。王氏死后,他再也没有正娶。后半辈子,他虽然娶了李氏、秦氏等作为侧室,但他都没有把她们扶正。也许,他是谨以此举,表达对王氏及前两任夫人的深切怀念。也许,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克妻男,不敢再祸及未来爱他的女人。

张之洞虽然失去了深爱的王夫人,却得到了朝廷的提拔。同月,他升任国子监司业(清代最高学府的副校长),国子监司业是一个正六品官,他愤了两年,终于升了官,终于能够以自己的名义独立上书言事了,真不容易!

● 慈禧的烦恼

张之洞升官了,慈禧却遇到了麻烦。麻烦来自同治皇帝的继嗣问题。四年前,她强暴祖宗家法拥立载湉为帝时,引起了朝臣们的强烈抗议。为了平息朝臣们的不满情绪,她提出让光绪生的儿子继承同治皇帝位。这显然是她的缓兵之计,但朝臣们一直在紧盯着这件事,并经常敦促她兑现此事。

四、找个现管,充当靠山(8)

四年过去了,光绪皇帝才八岁,他倒是想生个儿子,可他根本生不出来啊。因此,这件事慈禧一直没能兑现。慈禧没兑现这事有充分的理由,但有些朝臣却等不及了。其中一个名叫吴可读的吏部主事,他见同事们言谏都不好使,竟然决定走极端:死谏!

这年三月,慈禧领着光绪小皇帝,在清东陵为同治皇帝和他的皇后举行大葬典礼,王公大臣和文武百官都随行送葬,吴可读也在其中。吴可读是一个正六品的低级官员,他是没有资格随行送葬的,但这位老兄铁心死谏,于是找到主管领导好说歹说,最终被破例批准。

葬礼举行完毕,慈禧便率王公大臣和文武百官返京,唯独不见吴可读。他去哪里了呢?原来,他一直猫在队伍的最后面,趁人不备溜到蓟州(今天津蓟县)三义庙服毒自杀了。

自杀之前,他写了这样一封遗书:“请求两宫皇太后明降懿旨,为同治皇帝立嗣。二百多年来,大清皇位都是以父传子,这是万世不变的规矩。按照规矩,结合现实,你们应立同治帝的侄子为帝,可你们偏立咸丰皇帝的侄子为帝。你们立光绪不是来继承同治皇帝位的,而是来继承你们丈夫咸丰皇帝位的,这是不合规矩的,这对同治极不公平!朝臣们对此极为不满,可你们却坚持己见,太不把祖宗家法和朝臣们的意见当回事了。你们立了光绪也就算了,但你们不能不给同治立嗣。现在,我要抗议,我要以自杀的方式,请求你们尽快给同治立嗣。光绪是没有儿子,但你们要在同治的侄子中找一个,尽快找一个!否则,死了我一个,还有后来人……”

吴可读的这封遗书曝光后,震惊了朝野,也成了当时的重磅新闻。因为吴可读赤裸裸地揭露了慈禧的野心和隐私,让她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

慈禧很恼火,甚至无地自容,但她没像某些领导似的身不正嘴还硬,凡事只要不利于自己,都要站出来辟谣。她觉得四年前的那件事,地球人都知道,如果刻意辟谣,事情会越描越黑,那样的话,她就会被动地陷入舆论的旋涡。

慈禧是明智的,随后她的做法也是很聪明的,因为吴可读死谏的事情,毕竟是事关帝国继统的大事情。于是,她把王公大臣及文武百官召集起来,开会讨论这事究竟该怎么办。开会之前,她特别强调:“吴可读死谏的事情,我在四年前就已提出过解决方案,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事情是可以解决的,可他偏要死,我也没办法。”

慈禧这么说,就是在向王公大臣们暗示:这件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该怎么办就不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你们看着办。

王公大臣们都知道慈禧的心思,但这件事情已被炒得沸沸扬扬,如果参议失当,势必会引起骚乱,也会引火烧身,所以他们都不敢发表自己的真实意见。王公大臣中有很多人都质疑此事,可面对慈禧那个性情怪异的女上司,他们往往言不由衷,各执一词,众说纷纭。很长时间过去了,也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处理意见。

这种情况显然对慈禧不利,她必须快刀斩乱麻。可面对王公大臣的种种参议,她头皮发麻。她甚至很生气:这么多王公大臣,怎么就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力挺我呢?难道这么多人,连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都想不出来吗?我不相信,我偏不相信!这些人分明在看我的笑话,不好玩,很不好玩!气死我了!

四、找个现管,充当靠山(9)

● 给力的奏折

四月的一天,就在慈禧无计可施、气急败坏的时候,一道非常给力的奏折让她眼前一亮,大喜过望,如释重负。那道奏折这样写道:

“请太后明降懿旨,光绪皇帝生了儿子后,就要作为同治皇帝的嗣子。慈禧太后的所作所为,既是两宫太后的意思,也是皇帝本人的意思,两宫太后和皇帝是一家人,既然他们的意见都一致,那么他们的意见就合乎祖宗家法,合乎臣心民意,大家就不要再起哄啦。”

“继位和继嗣其实都是那么回事,都是皇家的事,皇家爱咋地就咋地。现在虽然没有确定由谁来继嗣同治帝位,但将来继承光绪帝位的人,也一定是继嗣同治帝位的人。也就是说,继承光绪帝位的人和继承同治帝位的人,其实是一个人。大家不要把这个简单的事情搞得那么复杂,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很复杂,岂不是很累吗?”

“早在四年前,太后就解决这事了,可吴可读偏要死谏,他这是脱裤子放屁,他死得毫无意义,他白瞎了他自己。作为官员,上书言事时,要多提一些有利于国家建设和发展的事情,不要老整那些蛋疼的提案,也不要揪着那些既定的事情不放,简直是吹毛求疵!”

这道奏折真的非常给力,既强有力地替慈禧作了辩解,也维护了慈禧的正统地位和切身利益,慈禧看过之后,眼睛为之一亮,心头为之一震,然后被感动得掩面而泣:这奏折写得太好了,太给力了,事情可以解决了!

● 姐姐的告白

随后,她一看奏折落款,禁不住尖叫:又是那个张之洞啊!该死,我差点把他忘了!

张,姐当年真没看错你,你也真不愧是个奏折帝。你咋那么懂姐呢?又咋那么有才呢?从来没有人如此,打动姐的心。

张,你写的这道奏折真是太给力了,几句话就批驳了吴可读的所有指责和大臣们的所有议论,相信他们看了你的这道奏折后,都会无话可说,这是姐想要的结果。

张,你替姐摆平了这事,姐特别感谢你!放心,等姐忙完这一阵子,就着手提拔你。姐知道你前些年升迁慢,工资低,这都怪姐粗心大意,可姐过得也不如意。

知道吗?姐当的不是太后,而是孤独和压力。这年头,做女人难,做皇家女人难,做权力型皇家女人更是难上加难。因此,无论姐前些年怎样冷落你,你都不要往心里去啊,姐今后一定会补偿你、报答你!

● 一石二鸟

慈禧在心底盛情感谢了一番张之洞后,就根据张之洞的这道奏折,理直气壮地发布了一懿旨:“今后,在光绪皇帝所生的儿子中,谁继承皇帝位,谁就是同治皇帝的儿子!”

慈禧的意思是说,此事就这么地了,今后这事谁也不要再议了!这道懿旨发布后,朝臣们真的不敢再提此事了,而慈禧则安然地坐在太后的位置上继续呼风唤雨。

这一切都是必然的,但这一切也有赖于张之洞。张之洞成功而出色地讨好了慈禧,他必将一本万利。

张之洞在讨好慈禧的同时,也讨好了醇亲王奕譞。因为吴可读在遗书上明确要求慈禧现在就要为同治皇帝立嗣。如果真要现在就立嗣,那皇位继承者肯定就不是光绪皇帝的儿子了。如果不是光绪皇帝的儿子继承皇位,那醇亲王可就亏大了。因此,张之洞上的这道奏折,既维护了慈禧的地位,也保障了光绪皇帝和醇亲王一家人的利益,他当然讨好了醇亲王。

醇亲王记住了张之洞的好。五年之后,当他出山接替恭亲王执掌军政大权时,他和他领导的那帮军机大臣,就成了张之洞强有力的靠山。他们这帮人政见相同,互相倚重,从而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政权阵营,在晚清政坛上独占鳌头,独领风骚。

至此,张之洞经过十几年的苦心经营,成功地为自己织就了一张关系大网。他上有慈禧、醇亲王、李鸿藻、张之万等人,中有清流党那帮哥们儿弟兄,下有数百门生。在不久的将来,他将利用这层关系大网,稳定晋升,轻松做官,从而成为晚清官场达人!

一、为民申冤,声名鹊起(1)

● 洗刷“马屁精”

成功讨好慈禧后,张之洞不再郁闷了,因为慈禧肯定会报答他,他早晚会出人头地。短时期内,他也不必再想如何讨好慈禧这事了,因为讨好领导实在有违言官职业操守,还会让人说三道四。

果然,吴可读死谏案平定后,就有人说他趋炎附势,讨好慈禧,是个马屁精。这样的议论很正常,张之洞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官场是那么难混,升迁又是那么缓慢,他不想办法改变一下,能有出头之日吗?

讨好慈禧这事,做了就做了,不必后悔,也不必多想。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为自己正名,证明自己是一个恪尽职守、正义凛然、不畏权势的言官,要以正面的形象示人。怎样才能证明自己呢?张之洞盯上了一件事情——东乡惨案。

● 东乡惨案回放

话说咸丰、同治年间,四川当地政府规定的苛捐杂税极多,农民负担极重,实际负担要超出国家法定税收五六倍甚至十多倍。而在东乡,农民的负担更加沉重,东乡知县孙定扬在当地政府征税的基础上,又向每户农民追加了五六百文。他中饱私囊,肥得流油,农民朋友却被他榨干了,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同治元年(1875年)五月,一个名叫袁廷蛟的农民,率领七八百名东乡百姓齐聚县府,要求孙定扬降低税收起征点。孙定扬这厮非但没有安抚百姓情绪,反而恶人先告状,他向上司绥定府知府易荫芝谎报百姓聚众谋反,请求易荫芝派兵镇压。

易荫芝没有听信他的一面之词,于是马上派人到东乡核减税额,这引起了孙定扬的极度不满,他竟然黑白颠倒,向朝廷参劾易荫芝“坐视民变而不发兵”。随后,他又跨级向四川总督文格报告百姓谋反。文格接到孙定扬的奏报后,不问青红皂白,就批奏“各营痛加剿洗”。在他的指令下,四川提督(武职外官,从一品)李有恒率兵诛杀了四百余名东乡百姓,其中有一半是老弱妇孺!

这是一起骇人听闻的特大惨案,东乡百姓并没有被那帮畜生的屠刀吓倒,幸免于难的袁廷蛟决定代表受害百姓进京告状。然而,在那个黑暗、腐朽的万恶社会,根本没地方讲理,官官相护更是司空见惯。袁廷蛟状没告成,反被刑部拘禁,随后又被押解回川。

早在三年之前,袁廷蛟就代表当地受害百姓进京控告孙定扬,结果遭到了四川方面的追捕。袁廷蛟被拘捕后,又遭到了严刑拷打。但他很机智,后来竟在押解回东乡途中溜掉了。否则,他肯定会死在看守所。

朝廷在拘禁袁廷蛟的同时,还命令四川总督文格查办东乡惨案。文格对东乡惨案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担心事情败露,头顶的那顶乌纱帽会保不住,于是欺上瞒下,谎报案情。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监察御史吴镇、李廷箫等人就联络了47个朝廷官员上疏参劾文格。文格自知罪责难逃,便将李有恒革职,然后引咎辞职,等候朝廷发落。

文格主动自首,朝廷应该追究他的责任才是,可朝廷为了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的局面,竟然只把李有恒、孙定扬革职,而文格则仅被降为山东巡抚。原山东巡抚丁宝桢(1820—1886年,贵州织金人)升任四川总督,彻查此案。也就是在四川,喜欢吃辣椒的丁宝桢,发明了一道中国名菜——宫保鸡丁。

丁宝桢曾在恭亲王和慈安太后的授意下,斩杀了慈禧最疼爱的太监安德海,在人们的印象中,他应该是一个不畏权势、刚正不阿的直正官员,他肯定能够为民做主,替民申冤。可这位老兄到了四川后,只顾整顿吏治,发展经济,而对于东乡惨案,就是拖着不办。

一、为民申冤,声名鹊起(2)

他知道这是一起冤案,可他有顾虑:文格在他的老窝蹲着,他要是查出问题,文格肯定会抓住他的一些把柄发难,那样就太得不偿失了。于是,他也决定来个官官相护,一拖再拖,企图把东乡惨案摆平。为了以绝后患,他还命令狱警乱杖打死了袁廷蛟!

丁宝桢处死袁廷蛟后,朝廷又派原两江总督李宗羲赴川彻查此案。李宗羲倒是查清了这个案子,可他觉得这起案子牵连甚广,甚至牵扯到好几位朝廷高官,他压力很大,只好将案情陈奏朝廷。

李宗羲的奏折送达朝廷时,清流党的张佩纶连上奏折,强烈要求朝廷严查东乡惨案,严惩杀人凶手李有恒。尽管事情被闹得满城风雨,但黑暗到家的清政府,直到第二年才派礼部尚书恩承、吏部侍郎童华两人为钦差大臣到四川查案。

然而,恩承和童华都是贪官,他们沿途勒索百姓不说,还收受丁宝桢数万两银子。回京复命时,这哥儿俩当然百般包庇丁宝桢那帮人,朝廷没有查到他们的犯罪证据,只好维持原判,并发出谕告:此案为终审判决,所有人都不得再议!看来,东乡冤案似乎成了一桩铁案。没有人能翻案,也没有人敢翻案。

● 有备而来,强势翻案

张之洞偏不信这个邪!东乡惨案发生时,张之洞就在四川挂职学政,他对这起案子是知情的,但他当时只管教育工作,对于这种大案要案,他无权插手。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是清流党的牛角,慈禧的恩人,他要做一个大有作为的言官,干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于是决定为东乡的受害百姓申冤,决定为那四百多个冤魂翻案!

这既是一股正义力量使然,也是一种曲线发迹的权谋手段。他就是要通过翻这桩铁案来博取民意、积累人气,然后光明上位。

当他决定翻这桩铁案时,不少人都睁大眼睛说:“张之洞,你疯了吧?你才是一个正六品的国子监司业啊,你何德何能翻这桩铁案?案子牵扯了那么多高官,别到时候案子翻不了,倒把你自己搞翻了啊!”

面对人们的质疑,张之洞十分泰然,他成竹在胸,淡淡一笑:没有金刚钻,就不揽瓷器活。你们就看好吧!

张之洞做事力求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他首先简要地向慈禧奏明案情,并表达了他要翻案的请求。慈禧欠他一个人情,就同意了。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他走对了,因为这事只要得到慈禧的支持,他就不怕涉案高官打击报复,有慈禧撑腰,谁怕谁啊?于是在五月十一日,他一连上了三道奏折,这体现了他为民申冤的决心,也破了官员单日上奏折的纪录。

在第一道《重案定拟示协折》中,他详细叙述了东乡惨案始末,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东乡惨案纯属孙定扬等人滥杀无辜,这个滥杀无辜是由孙定扬诬告聚众闹粮的百姓谋反,并请求文格派兵镇压引起的。而百姓聚众闹粮是由孙定扬违法加收百姓苛捐杂税引起的。因此,孙定扬是这起惨案的罪魁祸首。四百多无辜百姓都被他们残忍地杀死了,其中不少都是老弱妇孺啊。这帮人真是惨无人道,灭绝人性,不杀他们不足以平民愤,而臣也不得不为痛哭流涕的四川百姓伸张正义……”

在第二道《陈明重案初起办理各员情形片》中,他引据经典,列举康熙、乾隆朝以来朝廷严禁地方政府加重农民负担,以及爱民如子、严惩贪官污吏的事实,并请求朝廷依法判处孙定扬死刑,剥夺其政治权利终身,否则就很难安抚四百余百姓的冤魂,很难告慰农民英雄袁廷蛟,也很难让替罪之羊李有恒心服口服。

一、为民申冤,声名鹊起(3)

在第三道《附陈蜀民困苦情形》中,他恳求朝廷:“此案虽被钦定为铁案,但事情真相不是这样的。臣在四川待了三年,对此案知根知底,臣如果不为民申冤,那就愧对朝廷,愧对四川百姓。因此,臣恳请太后和皇上依法严惩孙定扬及相关犯罪嫌疑人,这些犯罪嫌疑人,不单单是四川百姓的罪人,也是朝廷的罪人,他们败坏了朝廷的形象和太后、皇上的英名,也毁掉了我大清帝国的根基大业,实在该杀!只有杀了他们,那些惨死的冤魂才能昭雪,那些受害百姓的怨愤才能平息……”

慈禧看了这三道奏折后,内心被深深地震撼了,毕竟那是四百多条人命啊,人命关天,怎能让他们白死呢?又怎能让凶犯逍遥法外呢?

震撼之余,她还被张之洞的谋略和见识折服:张,你这事办得好,既为百姓申了冤,也为朝廷纠了错,功德无量。另外,你的奏折也写得出奇漂亮,一下子就写到了点子上,不由得让人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确实如此,张之洞的这三道奏折,环环相扣,直陈案子的要害和本质,案子的要害和本质就是孙定扬诬告受害百姓,滥杀无辜。他是罪魁祸首,必须严惩他!

相比之下,张佩纶在一年前上的那道奏折,就没写到点子上,他只强烈要求朝廷惩处杀人凶手李有恒,而忽视了惨案的始作俑者孙定扬,朝廷只好维持原判。

现在,案情终于大白于天下了,慈禧便依张之洞所奏,作出终审判决:

判孙定扬、李有恒犯滥杀无辜罪,由原来的革职,改判斩监候,秋后处决。

判文格、李宗羲、丁宝桢犯渎职、包庇罪,交刑部议处。

判恩承、童华犯受贿、包庇罪,暂停职检查。

其他数十名文武官员,均依法量刑定罪。

● 步入中层

张之洞仅上了三道奏折就推翻了朝廷钦定的铁案,扳倒了包括总督大人在内的几十位朝廷大员,这既是正义之举,也是神来之笔,相当给力,也相当解气!

慈禧感动了,她诚恳地说:张,你为民申冤,为朝廷纠偏,实在是用心良苦,姐明明白白你的心,姐更加看好你。

满朝文武服了,他们由衷地说:张哥,还是你厉害,你够狠!你真不愧是奏折帝,俺们学习了!

四川百姓哭了,他们激动地说:恩人啊,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不,您就是保护我们的神仙,我们祝您长生不老,寿比南山,永远保护我们。放心,这辈子,您死或者不死,我们都会供奉您的长生牌,早晚一炷香,每次三鞠躬,一生一世……

张之洞笑了,他欣慰地说:老子很过瘾,老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瘾那是假的。老子只动动笔,就功德无量,声名鹊起,实在给力!

张之洞确实很得意,同治五年(1879年)八月,他平迁为左春坊中允(掌管皇后和太子杂事的官员,正六品)。第二个月,他就被晋升为司经局洗马(掌管经籍、图书和公文的印刷与收藏,从五品)。

张之洞原来是正六品官,现在升为从五品官,虽然只升了一级,但这次升级在他的官场人生中,具有重要的转折意义。在封建社会,官员只要晋升为五品,那就说明他已经告别了低品级官员队伍,步入中级官员行列了。

张之洞,你真不容易!

张之洞,祝贺你!

二、力阻卖国,感动大清(1)

为民申冤,官升一级,这实在是一个激励。张之洞也尝到了甜头,他没有满足现状,而是乘胜追击,再接再厉,极力发挥言官职能,以忠君爱国爱民为怀,放眼国计民生大事,把上疏事业进行到底。他相信,靠上疏国家大事也能上位,这事很靠谱。

● 崇厚卖国

张之洞升为司经局洗马的这个月,朝廷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外交大臣崇厚(1826—1893,满洲镶黄旗人)在克里米亚半岛的里瓦几亚,擅自同沙皇俄国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里瓦几亚条约》。

崇厚历任兵部、户部侍郎,三口通商大臣,直隶总督,奉天将军。同治年间,他还开办天津机械制造局。天津教案发生后,他还代表朝廷出使法国谢罪。

崇厚虽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大臣,但他不懂外交,不顾国家和民族利益,竟然在沙俄的强势威逼下,擅自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里瓦几亚条约》。该条约一共18条,主要内容是:被沙俄占领的伊犁归还中国,但伊犁以南特克斯河流域及斋桑湖以东的土地割给沙俄;允许沙俄在蒙古及新疆免税贸易,并增辟两条到天津、汉口的商路;允许沙俄在嘉峪关等七地开设领事馆,并赔偿沙俄军费500万卢布。

崇厚擅自签订了这份卖国条约后,竟然不等朝廷的批复,悄然回国。消息传来,全国舆论一片哗然。稍稍有点爱国之心的臣民,都措辞严厉地参劾崇厚,清流党那些言官们的表现最狠。张之洞作为清流党的青牛角,他更是摁住崇厚一通猛顶!

● 沙俄的野心

在介绍张之洞猛顶崇厚之前,先交代一下《里瓦几亚条约》签订的背景。19世纪60年代中后期,“同治中兴”的局面已开始瓦解,帝国再次内忧外患。

同治三年(1864年)五月,在陕西回民起义的影响下,新疆也发生了大规模的回民起义,起义头目为了攻城夺池,还向邻国浩罕(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求援,浩罕王王阿古柏答应了他的请求,然后率军侵占乌鲁木齐和吐鲁番一带,并建立“哲德沙尔”汗国,从此开始奴役中国人民。浩罕王侵占新疆其实是受了英国的指使,英国派他侵占新疆,主要目的是抢先沙俄一步瓜分中国。沙俄看出了英国的企图,他们恨得咬牙切齿。

同治十年(1871年)六月,蓄谋已久的沙俄大举出兵侵占新疆伊犁地区,并与英国爪牙浩罕形成对峙,西北边防告急!

然而,沙俄在出兵时竟虚伪地放出口号:“我们不是搞侵略的,我们是来帮助大清帝国清理门户的,待所有失地收复之后,我们立即交还领地。”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假话,因为沙俄的狼子野心昭然于世。

直到这时,清朝当局才想到要维护主权和领土完整。但除了调兵遣将镇压回民起义、派人同沙俄淡判外,他们连“强烈谴责”和“严正抗议”这样的响屁都不敢放。

在清王朝这种极度窝囊的情况下,日本又于同治十三年(1874年)派兵侵占了台湾,东南告急!东南和西北两边都告急,清朝当局和满朝文武都坐不住了。危急时刻,是保护东南呢,还是收复西北呢?这个问题,在朝廷上引起了很大的争议,争议在“东南”和“西北”两派之间展开。

东南派代表人物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1823—1901年,安徽合肥人),他主张放弃西北,力保东南。他认为朝廷很难做到两边都兼顾,还说不收复西北对于朝廷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失去了东南海防线,那么朝廷就如临大敌,后患无穷。

二、力阻卖国,感动大清(2)

西北派的表人物则是陕甘总督左宗棠(1812—1885年,湖南淮阴人),他坚决反对李鸿章这种顾此失彼的馊主意。他认为撤兵西北就是自毁城墙,每撤一寸,敌人就会进攻一尺。到那时,所有的敌人都会来犯,必将防不胜防。他建议朝廷当务之急,应撤出镇压陕西回民起义的部队,西征新疆,收复失地。

朝廷权衡利弊后,采纳了左宗棠的主张和建议,并任命他为钦差大臣,挂帅征西。

光绪二年(1876年)腊月,经过几年浴血奋战,左宗棠终于平定了阿古柏之乱,收复了被其侵占长达12年之久的乌鲁木齐和吐鲁番等地。左宗棠厥功甚伟,他因此成了民族英雄。

失地都收复了,沙俄也该兑现他们的承诺了,但他们认为清政府软弱可欺,就是拖着不还。不得已,清政府只好派崇厚出使俄国谈判。

朝廷崇厚出使沙俄,很多朝臣都担心他会把事办砸,张之洞更是忧心忡忡,于是他向朝廷上了这样一道奏折:崇厚出使沙俄前,应先到新疆实地考察情况,做到心中有数,然后再和左宗棠碰碰头,因为左宗棠最熟悉新疆的情况,他最有发言权。

张之洞的这个建议是合理的,也是明智的,但腐朽透顶的清政府愣是没采纳,结果就导致了崇厚擅自卖国且悄然回国的丑闻。

● 左、李相左

崇厚擅自签订卖国条约后,左宗棠立即向朝廷建议:先和沙俄交涉,声明崇厚所签订的条约是他擅自做主的,不具有法律效力,他不代表朝廷和臣民,朝廷和臣民不会答应,必须改约,重新商议。如果沙俄不同意,那我们就动用武力,谁怕谁啊!相信,只要我们足够争气,顽强到底,就一定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是一个朝廷重臣和民族英雄的浩然正气,然而个别朝廷重臣的表现却很不咋地,比如一向主张对外妥协求和的李鸿章。

在左宗棠主张抗战的同时,李鸿章也给朝廷上了这样一道奏折:“崇厚是奉朝廷之命出使沙俄的,他代表的是朝廷,不能说他签订的条约不具有法律效力。条约签订了就不能反悔改约,反悔就是我们的错。如果错在我们,而我们又不认错,那就是没事找抽。人家就是抽我们,我们也底气不足,无理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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