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公司的销售仍是居高不下，业务量在同行中遥遥领先，这主要取决于公司的名气和全体员工的努力，公司的名气非常大，公司总部设在新加坡，但老板却是美国华裔巨商，资金非常雄厚，而且无论从设计人员、施工人员到销售人员的素质都是一流的，员工的敬业精神在公司已形成了风气，所以，公司的销售好就理所当然了。这天，我们参加了市里的售楼交易会，整个会场几乎成了我们公司的宣传阵地，楼外歌舞、有奖竞猜全让我们公司包搅了，周围高大建筑都悬挂了我们公司的大型宣传帷幕，宣传单更是雪花一样铺天盖地。就拿我们楼里的展示摊位也是在中心位置，我们公司一家占了相当于五家公司的位置，楼盘模型也做得气派非凡，充分显示了我们公司雄厚的资金实力。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金科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展示摊位和我们公司相邻，他们只占了一个摊位，由于我们公司扩张，他们被压缩到了角上，与我们财大气粗的架势相比，他们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小家子气。我不敢朝那边看，那曾是我工作过的单位，看到他们处的位置，我不禁有些伤感。金科的总经理江彬亲自来现场指挥展示和交易，我从他的眼神里窥探到了忧虑。邓重阳和销售部的同事们忙着向客人们介绍，虽然知道我在这边，但都无暇打招呼。我在他们忙活的身影中没有看到闵婕，我不由感到奇怪，闵婕作为销售部的主管，她怎么没有到场？难道她遇到了什么意外的事？我的心悬了起来。咨询的人络绎不绝，他们展示摊位前排队的人数也很多，几乎和我们展示摊位前排的队一样长，但区别是，我们公司展示的摊位前分东南西三个方向有三个队，而他们公司只有一个队。其余公司的展示摊位前交易咨询人数参差不齐，有的人数多些，有的人数少些，但没有一个公司展示摊位前的交易咨询人数能和我们公司比肩。我们公司的所有人，包括总经理在内，员工们个个脸上都如沐春风般地洋溢着笑容，大家都精神十足，对每一位前来咨询的人都持有极大的热情和耐心。肖剑秋喝水的时候会心地笑着对我说：“这是我们公司第一次在房产交易会上独领风骚，能发展到这一步真是不容易。这场面多么令人开心和振奋呀！我估计我们公司的成交量能达到这次交易会总成交量的两成。”我惊得目瞪口呆，在这四五十家房地产公司激烈竞争的交易会上能占两成，这是何等的巨大成绩！这就是说我们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一家成交的数量等于其它十家房地产公司成交的数量，这怎么可能？我怀疑地问：“有那么多吗？”肖剑秋胸有成竹地说：“我的估计不会错的，等着瞧，明天就有结果了。”虽然他那么肯定，但我仍是有些怀疑，我看了看别的公司的展示摊位，说：“我看到每个展示摊位前都有人，我们怎么会独占鳌头？他们都在和我们拼命地竞争哦！”肖剑秋摇头笑了笑，说：“做成交易才算数。”完，他放下杯子忙着去招呼客人，顾不上和我说话了，我也去招呼客人。我暗中留心观察了一段时间，肖剑秋果然说得不错，我们展示摊位上的交易成功率比别的公司要高。别的公司展示摊位上询问的人多，而下决心开始订购的很少，而我们公司展示摊位上不仅交订金的不少，而且当场交付全款购房的也不乏其人。我暗暗观察金科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展示摊位，他们的交易成功率也不算高，比起我当销售部主管时参加同样房产交易会的情形看现在大不如从前了。我不由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叹息，不明白他们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到了下午，人群渐渐稀少了，但我们公司的展示摊位上仍然有人还在排队咨询，我们左边的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展示摊位上已经是“门前冷落车马稀”了，而在我们右边展示摊位上的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展示摊位上就更惨了，几乎快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我从前的那些同事们一个个都显得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总经理江彬更是脸色难看，已经露出掩饰不住的沮丧。江彬曾是我势不两立的情敌，正是因为他和闵婕牵扯不断才使我怒辞工作离开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可现在我看到他的倒霉样子不但没有得意和称心的感觉，反而不知为什么为他们感到担心和不安，心中产生压抑不住的焦虑。我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们的摊位，可还是忍不住去看。我忽然发现邓重阳的表情和别人不一样，他没有本公司职员们脸上那种明显的败兴神态，显得超然洒脱，好像这次交易会参展的效果好坏跟他没关系似的。我不由心中大惑不解，邓重阳也是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一员，他怎么一点儿也不在乎呢？这可不是他的性格。我记得念大学的时候，他是那么容易冲动，为了本班的利益他竟和别的班的同学动手打架，现在他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江彬在交易会快结束的时候再也坐不住了，他走出他们的展示摊位，离开了会场大厅。他们参展的职员们开始收拾东西，邓重阳来到我们的展示摊位前，他站在我面前说：“姚君，这下你可称心如意了吧？我们今天的运气背极了，你没瞧见总经理江彬的那张脸，就跟死了老子似的。不，死了老子他倒开心了，就能当董事长了。”说完，他笑了起来。我没跟着笑，因为我并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情，我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我问：“今天的会场我怎么没看见闵婕？”在竞争这么激烈的时刻销售部主管却不在现场，这不能不是件非常反常的事，我认为只要闵婕不是卧病在床她一定会来的。邓重阳的嘴角闪出一丝不快，虽然一瞬即逝却被我的眼睛给捕捉到了，这小子吃醋了，看来他是真心喜欢闵婕，不然，他不会对老同学闪出那种下意识的不高兴。他笑着说：“你老兄是不是仍然对她贼心不死呀？”我忙否认说：“没有的事，我只是好奇而已，全体职员都来了，单独她没来，你说我不该问问吗？再说，我见到你就一定会联想到她，这也很自然的嘛。你可不要想歪了，我对她早死了心了，不然怎么会轮到你小子。”邓重阳说：“算了吧你！嘴犟心受苦，你心里有啥能瞒得了我？真是越描越黑。”他这家伙确实是鬼得很，比我肚子里的蛔虫还要了解我。我能和闵婕分手，可我不能忘了她，我曾努力想让自己不再想她，可是我办不到。闵婕已经在我心里扎下了根，我无法从我心里把她占领的地盘上驱赶出去，非但赶不走她的影子，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形象却更加清晰，我对她的某些时候的关心几乎到了不由自主情不自禁的地步，已经成了一种下意识的活动。现在，我隐隐意识到自己某些地方出了错，有时候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在闵婕的关系上犯了错误？是不是自己太冲动了？然而，事已至此已无法挽回，我想与其吃后悔药还不如洒脱一点更好，何必去自寻烦恼。于是，我说：“我和她是注定今生不可能了，没啥瞒不瞒的。”邓重阳脸上不信任的诡黠笑容不见了，一本正经地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说心里话，我是担心你，怕你再回过头来和我抢闵婕，她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江彬那个色狼爪下抢救出来的。”说到这儿，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没法和你比，你要是和我争，我只有死的份儿了。”我心里酸酸的，可是我却对他说：“你放心吧，我放弃了就不会再去争取。人常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是个好男儿，更不能走回头路了，你说是不是？”严康站在那一头儿高声喊：“姚君，收摊了，赶快收拾一下！”我答应了一声，对邓重阳说了声再见就忙着去和大伙一块去收拾了。邓重阳不满地冲严康的方向瞪了一眼，然后悻悻地离开了我们的摊位。今天大获全胜，我们公司楼盘销售打了一个漂亮仗，总经理周昱带领我们全体参加展销交易会的人员到时代广场大饭店庆祝首战告捷。经过这次展销交易会我才知道总经理的名字叫周昱。周昱在席上做了热情洋溢的祝酒词，表扬了几位特别出色的职员，其中还提到了我的名字。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总经理早已了解了我。他还希望我们再接再厉，继续努力工作，争取在后两天的展销也能夺得第一。听了他煸动性的讲话，我觉得心里的血在向上涌，明知道这是人家讲话的艺术，可仍然是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我不由叹服周昱的口才，他不愧为总经理，说话就是有水平。很快的，我对他的不满就消失了，从心里原谅了他在严康昧了我功劳这个问题上对他产生的不满情绪。严康也说了祝酒词，他滔滔不绝讲了很多，他透露了今天交易会结束后组委会进行统计的结果，我们名列第一遥遥领先，楼盘的签约量占交易会总签约量的22。6%，我们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大获全胜。他念了一遍今天交易会售楼的排行名次，别的公司我没用心记，单单倾耳听着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名称，可是严康念了许多也没有念到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我不由有些焦急，直到最后了才念出来，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今天交易会的签约量排名为第四十一位，倒数第八。我听了心中一阵难过，这个结果太令我失望了。记得我在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当销售部主管的时候，每次在交易会上的签约量排名都在二十名至三十名间，从来没有落到三十名以后，曾经有一次我们还努力到了前十八名上，就是因为那一次做出的贡献，我被董事长提拔为副经理。然而现在在我走了仅仅半年时间里，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竟然落到了四十名以后，我不由为他们担心，照这样下去，他们会引起恶性循环，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将不可避免地要破产。一个阴影笼照在我心里，我的心情开始变得沉甸甸的，酒喝在嘴里也变得没有味道了。不知什么时候严康坐到我身边来了，直到他用手臂碰了我一下，我才发现了他。他问我：“你在想什么？”我慌忙回答：“没想什么。”他笑了，说：“这下你一定是心里十分得意和称心。”今天我第二次听到这话，第一次是邓重阳说的，第二次是严康说的。我为什么得意和称心呢？就是因为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今天在交易会上打了个败仗？他们也把我想得太坏了，我是那种人吗？我说：“我没有得意，也没有称心，我倒是看出你很得意，很称心。”严康大笑，引得同事们都来看他，他提高声音说：“不错！我是很得意很称心，我们大家都应该得意称心，今天我们创造了从未有过的辉煌，这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来，我们大家再干一杯！”同事们兴高采烈地都高高地端起杯碰到一块儿，肖剑秋冲着严康说：“你就今天说了句人话。”同事们听了顿时大笑起来。严康趁着大伙儿的兴头又说了几个笑话引得大伙哄笑不止，我坐在那儿静静地观察总经理和严康的表情神态，一点儿也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隔阂，他们的关系好像非常融洽，我不由怀疑起宁小珀说的话，她说严康干不长了，总经理因为他出卖了公司的内部机密而调查他，我似乎觉得这个消息不可靠。饭局散了的时候，严康叫住了我，他说：“你别去等公交了，我送你回家。”我有些犹豫，我俩因为从前的那件不愉快的事各自的心里一直别扭着，今天他一改常态热情得过了头，让我心里一下子转不过弯儿来，觉得很不适应。我说：“不了，我和剑秋还有话要谈。”严康神色果断地说：“跟他谈什么！要谈明天谈。我也有话跟你谈，你不能不给面子吧。走吧！别傻站着啦。瞧，肖剑秋早走出去了，他也没等你呀，跟我走吧。”我只好跟他来到饭店的地下车库。他的这辆别克车很舒适，我不由有些羡慕。大公司里的主管就是和小公司不同，部门主管都有自己的车，这和我在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当的那个主管有着天壤之别。他边开车边把一沓钱放在我手里，他说：“这是我向你借的钱。谢谢你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了我。我真的非常感谢！”原来是这样，我把钱收起来，说：“这没什么。很平常的一件事，不用谢。”小轿车在街道上平稳地行驶，他握着方向盘说：“患难时刻见真情，人在困难的时候也需要朋友。你这个人心底很好，我愿意和你交个知心朋友。”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心里话，我不太喜欢严康这个人，不希望交上他这样一个朋友，朋友得对脾气，我和他一点儿也不对脾气。可我也不能拒绝，想了一下，我说：“我们早就是朋友了，我只要认识了就算是朋友，同事之间当然更是朋友了。”他摇头说：“你说的那是一般朋友。我指的不是一般朋友，是知心朋友，是无话不谈的，最贴心的朋友。你明白了吧。”我的心里别地一跳，脑子里立即产生了警觉，心想，他不会是在拉拢我吧？或许他真的象宁小珀说的那样遇到了麻烦，要和我拉近乎，利用我探听别的同事的秘密，甚至包藏着什么阴谋，把我套进去充当他的替罪羊。我立即警惕起来。我马上说：“我的所有朋友都是一样的，对哪个人都没有亲疏，不过，要让我违背良心，我是不会的。”他笑起来，说：“我怎么会让朋友去做违背良心的事，你放心吧。”他把车停在路边，然后又说，“姚君，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肯不肯帮我。”我原先就想到了他对我这么好一定是有求于我，我早有了思想准备，于是我坦然地说：“什么事？”我望着他的眼睛，如果他让我作对别人有害的事，我坚决不答应。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可能你不知道，我做了一件非常荒唐的事。韩蓓蓓怀孕了，我对不起她，可她的肚子总得处理掉。”一听是这事儿，我赶紧说：“对不起！这事我帮不了你。”他一笑，说：“你能帮得了，也只有你肯帮我，你要是不帮我，韩蓓蓓就会走上绝路，你不会眼看着她走上绝路吧？”他停顿了一下，注视着我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儿乞求我的意思。我作难了，这事根本不关我的事，可我怎么能明知道一个人走上绝路而不管呢？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我相信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好了，就这么定了，这事非你帮不可。明天，你带她去医院引产，你是未婚男子，她是未婚女子，至少比我这个有妇之夫说得过去。我就拜托你这一回，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好处的。”尽管这事是那么的让我无法接受，可是为了救韩蓓蓓我也只好豁出去了，就帮她这一回吧，不然将来她更没有办法，说不定真的会走上绝路。于是我说：“好吧，我答应就是了。可这事都怪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你也做得太没谱了，人家还是大姑娘，你叫她往后怎么生活！”他说：“我不对，千不该万不该，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就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儿上再帮我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为我的事为难了。”说完，他又启动了车。答应了他这件事，可我就像是吞了一个苍蝇，心里实在是有点烦，但是既然答应了就应该去办。我问：“你跟韩蓓蓓说好了吗？”“说好了。”他说，“明天你就不要来上班了，你在医院挂了号就在医院门口等她，她九点过去，我把她送到医院门口后我就不进医院了。你陪她做了手术后把她亲自送到家里，然后再给她买些补品等需要的东西。这是三千块钱，不够你就先垫上，我完了还你。”钱不是问题，只是这个名誉丢不起，这算是哪门子事儿呀！我叹了一口气，望着车窗外街上的夜景，看到那些匆匆的人流，感慨人们都忙些什么，同时感叹人生千奇百怪什么事都会发生，就拿我来说，怎么能想到恍眼间揽下了这样令人尴尬的事儿。严康见我沉默不语，他说：“这事让你作难了，可我实在是求不上别人，只好委屈你了。”我心里烦，说：“这些话你就别说了。”我想尽快到家，我感到实在是太累了。他却不肯停嘴，仍喋喋不休地说：“你在公司里当职员也确实是屈才。”他叹了一口气说，“从一个主管又变成了白领，这事搁在谁头上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可我看你任劳任怨一点儿也不痛苦，这让我非常敬佩。从一开始，我不愿招你，就是不想让你再受这份罪，是真心想让你找一个合适的工作。”他这话让我感到可气，可我并不愿意表现出我的态度。我这人别的好处没有，就是有一点，无论什么心思都装在肚子里，从来不露在脸上。他又接着说，“不过你放心，只要到了我这里，夜明珠总会让他放光的。我绝不会让你的才华埋没了，我会向总经理推荐你，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升你的职的，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咱们公司在国际上也很有名气的，在这个公司里你会有前途的，我一定能给你找到机会，相信我！”我看他大包大搅的样子心里又觉得好笑，我心想，你不背后害我，我就是万幸了，还敢指望你帮我升职？这种哄小孩子的话亏他能说得出口。不过，谢天谢地总算到家了。他把车开进小区，一直把我送到楼下。他以为这样我会高兴，他哪里知道我恨不得在半路上就下了他的车。第二天，我准时在医院挂了号，站在医院大门口等着严康把韩蓓蓓送来，虽然我对严康这个人越来越没有好感，可是我不能看着韩蓓蓓走上绝路而见死不救。九点钟，严康的那辆别克车也准时开过来停在医院门口，车门开了，韩蓓蓓一脸不高兴地从车上下来。我迎上去，听见严康在车里说：“完事了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韩蓓蓓没有应声，心事重重地对我说：“走吧。”我看她一点儿也不像是怀孕的样子，除了精神不好之外，她和平时没有两样。我也说：“走吧。”本来就没话可说，在这种情况下也是少说为好。我和韩蓓蓓往医院门诊走，严康开着他那辆别克轿车走了。我们来到妇产科诊疗室门口，这里已经等候了好多大肚子孕妇，没地方坐了，韩蓓蓓和我只好站在后面。这个地方是让我难以忘怀的地方，江彬也曾陪着闵婕来过这里，从而铸成了我和闵婕分手的悲剧。一到这个地方，我的心就痛，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酸和愤怒。长凳上坐着的一个孕妇往里挤了挤，腾出很小的一个地方对韩蓓蓓说：“姑娘，坐吧。”韩蓓蓓坐下去，幸亏她很苗条，不然那么小的位置怎么能坐？韩蓓蓓坐下后并没有道谢，她可能是看到这个孕妇是乡下打扮便不屑客气。她这人就这样，一向自以为是高傲得不得了，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了不起。如今遭遇了丑事虽然在我们同事们面前把架子放下来了，可她对其他人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能失礼，可我不能，我忙向那个孕妇说：“谢谢您，大嫂。”那个孕妇一点儿也不计较韩蓓蓓，她笑着说：“谢啥？都是来看医生的，不用客气。”转的脸转向韩蓓蓓问，“也是来检查的？”韩蓓蓓的脸刷地红了，恼怒之色浮在眉梢，她悻然地把脸高高扬起扭向一边，不搭那个孕妇的话碴儿。我忙打圆场，说：“是啊，也是来检查的。”那个孕妇不但没有因为韩蓓蓓的态度傲慢而生气，反而笑了，说：“第一次来检查吧？瞧，还害羞哩。”她抬起头来对我说，“没事儿，第一次来检查呀，谁都害羞，可来过一次就好了，以后再来就不害羞了。”我只好点头应酬。韩蓓蓓却更差劲儿了，她脸上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那个孕妇接着说，“这得经常来检查，不然可不中，我们邻居一个媳妇怀孩子就是没有来检查，结果，胎位不正，难产！要不是送到医院来，恐怕连命也保不住。现在科学发达了，有这个条件了，多检查检查对孩子大人都有好处。”我不住地点头称是。她又夸我们小俩口长得标致，生出的孩子一定好看等等。我只好顺着话应答。可我的思想早走了神儿，我联想到江彬领着闵婕来这里是不是也被人问到了这些话，他俩是怎么应答的？一定是象我一样承认是两口子，想到这里，我就不由气得发昏。说起来我也是，已经和人家闵婕分手半年多了，何必再为她从前的事耿耿于怀吃干醋？可是这也由不得我，我触景生情，一看到这些让我伤心的地方我就忍不住胡思乱想。韩蓓蓓听了那个孕妇后面的话倒是破颜笑了，她瞧着我偷偷直乐。我反正是来顶扛子的，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了。小俩口就小俩口，能掩护了她，帮她渡过难关，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终于轮到了韩蓓蓓，护士出来喊了她的名字。那个孕妇觉得奇怪，说：“我早来的怎么落在后面了。”我告诉她我挂号早，她才明白了。韩蓓蓓害怕地抓住我的手，我感觉到她在发抖。护士又高声喊了一声韩蓓蓓的名字，我只好安慰她：“没事的，很快就好了。”那个孕妇还当韩蓓蓓只是来检查的，笑着说：“瞧把你吓的，检查检查，很简单的，不必那么紧张。”韩蓓蓓好像信任地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可怜巴巴的一下子击在我心上，我不由惊讶这个一贯盛气凌人的小姐竟然也有这样柔弱无助的情感，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冷若冰霜的带有攻击性的硬心肠女人。她依然紧握着我的手，说：“我去了。”我陡然产生出无限的同情，心中产生了老大的不忍。我用力握了她的手一下，然后松开手说：“别怕，我在外面等着你。”她似乎很乖，顺从地点了点头，深沉地望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跟在护士后面进了诊疗室。在她转身带动的头发飘起的一刹那，我的心被剧烈地揪了一下。那种感觉仿佛是我的亲人走进生死未卜的手术室所产生的瞬间惊恐揪心似的。那个孕妇对她身旁的丈夫说：“瞧人家小俩口甜甜蜜蜜多恩爱，哪像你，一天干巴巴的，一点儿也不懂得什么叫体贴。”她丈夫说：“他们年轻嘛。”她不服气地说：“什么年轻，我看你就是差劲！跟人家学着点，听见了没有？”她丈夫冲我笑了笑，我瞧他是不好意思。我也冲他笑了笑，算是对他的理解吧。她又逼问了一句：“听见了没有？”她丈夫忙说：“听见了，听见了，你小声点好不好？别惊着咱们的孩子。”他那呵护的样子就象孩子好像不在肚子里已经抱在他妻子怀里似的。我忍不住笑了，心里一股暖流涌上来，暗暗赞叹他们夫妻的恩爱。想想我和韩蓓蓓是在演戏，我们的恩爱是假的，真正应该羡慕的是他们的恩爱，那是不露在表面的恩爱，是实打实的真情。“姚君，你在这儿干什么？”我旁边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我扭头一看，原来是新同事杜薇。我无言以对，张口结舌顿时怔住了。我既不能说出我是来陪人看医生的，又不能说出韩蓓蓓来，这种事她是绝不肯让别人知道，更不肯让熟人知道。我没法儿回答杜薇，一时窘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旁边那个孕妇插了一句话：“他的爱人来检查胎位。”杜薇竟然也呆了，我看到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但她很快笑了，说：“没想到你已经有了爱人，并且快做父亲了，我还以为你真是单身呢。”事情已经露了馅儿，但从韩蓓蓓的角度上来说还没有败露，我赶忙以进代守主动问她：“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让我的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儿来。是啊，她来检查检查。”我只好在这种迫不得已的形势下牺牲我自己的名誉了，让杜薇尽管误会我不老实，甚至误会我别有用心好了，我豁出去了，只要能保住韩蓓蓓的名誉不受损我就心安理得了。此时韩蓓蓓刚进去不久，估计手术也得个把钟头，到时候杜薇早已走了。然而，人往往最担心什么他偏来什么，杜薇和我告别了正要走，偏偏在这个时候韩蓓蓓从诊疗室里出来了，我一下子泄了气，心想，这下全完了！韩蓓蓓居然没有看到我身边的杜薇，她对我说：“我不做了！”我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不做了？”她点头说：“是的，我拿定主意了，我要把孩子生下来。”她的脸色变得很坚决的样子，“我们走吧。”她一扭脸这才看到杜薇，杜薇正一脸惊讶地望着她，她的脸色刷地红了。杜薇立即意识到什么，她立即机灵地说：“真巧哦，蓓蓓姐。”韩蓓蓓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勉强挤出笑脸来说：“是呀，真巧。”看样子她实在是难为情。杜薇说：“我走了。拜拜！”说完，她摆摆手，顺着走廊向住院部走去。韩蓓蓓却望着杜薇的背影发呆。那个孕妇说：“原来你们是认识的呀？”她的丈夫可能看出了我们中间有些奥妙，便伸手拉了拉他妻子，那个孕妇看看丈夫的脸色立即感觉到了什么，她的脸上也不自然起来。正巧这时护士出来喊了一声，她立即大声应着在丈夫的搀扶下走向诊疗室的门。韩蓓蓓的脸色这才缓和过来，她在几个排队坐在长凳上孕妇的注目中慌忙向外走去。我也和她并肩走去。出了大楼，她问：“杜薇怎么会在那儿？”我解释说：“她说是来看病人的。”她不满地瞥了我一眼，嗔怪道：“你跟她唠叨什么！你不知道我不想见到熟人吗？”这能怪我吗？她见了我就必定要和我说几句的，我也一样不愿在妇产科诊疗室见到熟人，可这由不得我呀！再说，她迟不出来早不出来偏偏在杜薇来了才出来，要是早出来一会儿，或者晚出来一会都不会在这倒霉的地方遇上杜薇，真应了她俩说的话，真巧！可我不能这么说，这么说会刺激了她，于是，我只好沉默。出了医院大门，我们来到街上，我问她：“要不要给严康打个电话？”严康曾说过完了打电话给他，他会开车来接韩蓓蓓，我记着这事儿。她一脸愠色，绷着脸说：“不用了，我回家了。”她扬起来臂，一辆的士停在她面前。她对我说：“你也回家吧。”说完，她上了的士，的士开走了。我站在那儿呆了半晌，怎么想也不算回事，不由自嘲地说：“我这是干嘛呀？” 今天是房产交易会的第二天，公司的人手很紧，我不能不去，我急忙赶到了交易会场。严康见我回来了，他迎上来，低声问：“这么快就完了？怎么样？顺利吗？”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她没做。”严康的脸色大变，紧张地问：“为什么？”我摇头说：“不知道。”严康不高兴地埋怨起来：“你是怎么搞的？连这么一点事都搞不好，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我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我真想呛他几句，可我终究还是压住了火气，甩开他走过去走进展示摊位里去招呼客人，丢下严康一个人站在那里愣怔着。过了一会儿，严康才回到摊位里来，我偷看他，只见他的脸色灰白灰白的，沮丧的脸上隐隐流露出绝望的神情。又过了一会儿，杜薇回来了，她立即投入到我们行列里来应答客人的提问。她很少向我这边看，但是她偷看了我几次都被我发现了，她的眼神怪怪的，让我十分不自在。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很快移到了我身边，趁片刻空档时间，她低声对我说：“我看到她了，就是上一次我和你在医院遇到的那个靓女。”我略一想，立即知道她指的是闵婕。这一次她见到的是韩蓓蓓，上一次让她见到的是闵婕，这两次都是发生在医院，医院对我来说是百慕大，我每次去医院总会“翻船”，我一去医院就倒霉。提起闵婕，我不由抬头看看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展示摊位。他们那边依然是前去咨询的人不多，可我却意外地发现，他们员工脸上的沮丧表情不见了，倒有些扬眉吐气的神情，就连总经理江彬也是笑迷迷的，一改昨天那种丧气的样子。我不由纳闷儿，他们都怎么了？明明打了个败仗，可为什么还这么开心？有没有搞错！我忽然想起杜薇刚才说她见过闵婕，闵婕现在在这么紧要的关头不在现场，她莫非在搞什么新花样？她心眼历来非常活泛，经常搞出一些让人感到出乎意料的花样来，在销售上出奇制胜，我对她这一点是非常了解的。我问杜薇：“你在什么地方见到她了？”杜薇卖了个关子，带着神秘的口吻说：“你猜猜看。”我想，她能看到闵婕无非是在医院回这里的路上和交易大厅外面，我稍考虑了一下，觉得她还是在交易大厅外面遇到闵婕的可能性大些，于是我说：“你就在外面碰到的她对不对？”我这是耍了个花枪，我说的外面也可以顺延到离展览交易会场更远一点的地方，甚至延伸到路上，我可以狡辩外面也指街道上，她能说街道不是外面吗？她毕竟是初出校门的，一点也没有感觉出我话里的陷阱，立即上当了，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这有何难。”“你还知道什么？你说说她在干什么？”我笑了，只要知道闵婕在外面还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我说：“她在外面抢生意。对不对？”杜薇惊愕过后，脸色陡然释然了，她笑着说：“你原来早就见到她了。我还让你猜呢，你都全知道了还猜个什么劲？”我没有必要向她讲清楚，我考虑的是闵婕在外面是怎么抢生意的。出于强烈的好奇心，我抽空偷偷溜出去一趟，终于在人山人海的人群中我发现了闵婕的身影。原来她和发传单的雇员们努力地拉客人，远处有三辆大轿车是她们租的，看来闵婕是借这次房产交易会的机会搭了个顺风船，趁机搞了车送现场看房的活动。她这样一搞肯定收获不少。看到她们这样做，我不由松了一口气，这时我才发现我的内心深处还是向着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这个老工作单位的，我真心的希望它能够走好，不要落到破产的境地。回到交易大厅里，我们公司展示摊位前排队的人又多起来，我赶忙走过去。严康对我发了火，沉着脸冲着我大声喝斥：“干什么去了？你没看见大伙在忙吗？”我这人老大不小了，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喝斥，尤其是他对我这样被我从前公司的同事听到了，我实在下不了台，立即变了脸冲他大声说：“你凶什么！你今天是给了我假的，我原本就可以不来的，来了是尽义务，你自己有气该往哪撒往哪撒，别冲着我来！”严康被我噎得一怔。同事们的目光都赶忙收回去了，他们都赶紧各忙各的，谁也不再往这边望，可我知道他们都支着耳朵，等待着严康暴跳如雷地大发雷霆。然而严康并没有发作，他怔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展示摊位的另一头，我也开始我的工作。肖剑秋过来拍拍我的肩头，他什么话也没说，可是我的心里却感到了他对我的安慰和关怀，我的心里顿时开朗了许多。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和肖剑秋很亲近，一见到他就有一种挺特别的感觉，只要他在身边我心里就踏实，一旦他离开，去了别的地方，我就心里空空的，有种没依没靠的感觉。如果一天没看到他，我就会惦着他，很想知道他在干什么。自从我来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就一直得到他的帮助，我认为我这是对他产生了依赖性。今天经过紧张繁忙的接待工作，累得身上像散了架似的，腰酸背痛嗓子也沙哑了，可喜的是成交量比昨天还要高，虽然累了点儿，但大家的精神却很饱满，每一位同事的嘴角都在往上翘。展销会场组委会的人又来统计签约数字了，肖剑秋兴奋地低声对我说：“今天的签约量肯定又是我们公司第一，我敢保证！”我对他的看法没有异议，今天很明显比其他公司成交得多。我问他：“为什么我们会异军突起，由原来的排名第十变成了现在的第一了呢？这里面有什么奥秘？”肖剑秋倚老卖老地说：“这个嘛，是大势所趋，我们公司本来就是最具有潜力的公司，走到这一步是必然的，我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然我也不会屈尊这个公司。我把你也拉进了这个最具有潜力的公司，这下你该感觉到我对你的一片好心了吧？你在这个公司干会很有前途的，相信我的话，听我的没错，你在这个公司会大展鸿图，充分展示你的才能。也只有这个公司不会屈了你的才能。”我说：“我问你我们公司跃了九个台阶上了第一位是什么原因，你所答非所问嘛。”我的样子像是很烦肖剑秋东拉西扯，可我心里对他的话还是很受用。我在一个公司能大展鸿图是我一直追求的，在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我奋斗了一场，当时我是很有信心的，我决心要把一个小公司奋斗成一个中公司，甚至奋斗成一个大公司，我费尽心机千方百计地发展，终于有了成果，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把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从一个最新最小的房地产公司奋斗打拼成一个中型房地产公司，在房地产行业中，由最后一位提升到了中间位置。我虽然不敢说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但是我敢说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能有今天，我的功劳最大。这主要是我把所有的才华和精力全投入到了公司的事业上去了，我付出了超人的心血，取得了最辉煌的业绩。因此，董事长也给了我很高的地位和很优厚的待遇，将来公司扩大了，我就有可能成为独领一方的总经理。可是我由于和董事长的儿子，也就是总经理江彬因为闵婕发生了直接的冲突，我被迫离开了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当时心情黯然，觉得前途渺茫。现在看来，我却是因祸得福这一步反而是走对了。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的实力要比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强得多，更具有发展潜力，所以，我在这儿干更有前途。我相信肖剑秋的话，我会大展鸿图充分展示我的才能的，我自信自己是颗夜明珠，是夜明珠就不会被埋没，只要我努力工作，迟早会走到我应该到的位置，发挥我最大的价值。我想到宁小珀说过的话，她说严康出卖了本公司的机密，总经理在查严康，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我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可是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觉得总经理对严康没有一点不信任的迹象，是总经理的城府太深了？还是宁小珀的消息不准确？我实在有些感到费猜。看看宁小珀，神色平静，没有一点儿心事的样子，该说还是说，该笑还是笑，我似乎觉得她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对我说过，她对我说的那些话倒有点像我的梦幻错觉。难道我和她的一夜情也是做了一个梦？肖剑秋整理完手头的宣传册和宣传单，直起腰来对我说：“你刚才问我公司跃上第一位的原因是吧？我得先问你，你打听这个干什么？这可是我们公司的机密，你不会是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派来专门刺探军情的吧？”“去你的！”我懒得和他说了，转过身去整理自己这边的装资料的纸袋，不再理他了。肖剑秋拍拍我的肩头，笑着说：“我是给你开个玩笑，不会这么玩不起吧？”他也过来帮我收拾。“我是密探、间谍、卧底、特务，行了吧？”我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其实，我一点儿也不生气，我生谁的气也不会生他的气，因为我除了经常受他的帮助对他充满感激之外，我对他还存在着一种特殊的感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有一种特别的好感，我非常喜欢他，这种心情曾经让我恐慌不安过，后来习以为常了，我觉得喜欢他没错儿，人人不是都喜欢自己的父母吗？我喜欢他也就同于这种心情。我和他虽然非亲非故，但我们之间存在着友谊，我俩有缘分。肖剑秋说：“我逗你呢，你倒当真了，你问的这个问题已不是什么机密了，这是我们公司独有的，别人是学不了的。我告诉你呀，为什么我们很快夺得了第一的位置呢，第一，我们的资金是全行业里最雄厚的，市里的房地产公司没有一家能与我们公司匹敌，这就占据了最有利的地位，无论竞争地皮还是迅速投入资金我们公司都能抢了先机，市场运作的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所以，我们拿到的项目都是销路快、盈利大的，你说我们公司能发展不快吗？第二，我们公司不是家族式的管理体制，而是能都居之，不埋没能人，从管理层到基层都选用人才，这就形成了任人唯贤的一套任用体系，而且，公司知人善任充分发挥每一个人的才智，高智商的人聚在一起同心协力搞业务，你说其它公司能敌得过我们吗？第三，公司奖罚严明，论功行赏，有了功劳立即兑现，给予应有的奖励和重用，这样就促使每一个员工都尽职尽责，努力工作在公司上下形成了一种积极向上的良好风气，人人都尽职，个个都敬业，同心努力工作，众人同心，其利断金，你说我们这样的公司能不在市场的竞争中夺得头筹吗？”我不住地点头。他说得一点儿不错，一个公司具备了这三个条件，在同等的环境中谁能与之争锋？我忍不住望了望对面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展示摊位，心里想，他们是无法达到这三个条件，首先起点低，没有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这样雄厚的资金。其次，他们是家族式管理体制，虽然可靠但业务管理水平要差好多，曾经就有职员议论总经理江彬的业务管理能力无法和我相提并论，我也自信如果用我当总经理一定比江彬管理的公司发展得快。还有就是他们没有充分发挥每一个员工的积极性，销售部还好一些，但比起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来说仍是人浮于事，工作仍不是满负荷。而其它部门就更差劲儿了。如策划部、设计部、财务部、人事部、行政部，不要那些部门的人大多数是董事长的家族成员，基本都是吃粮不管事的人，就是那些部门来说也不需要设置那么多，人多就会形成一个惰性的风气，这种风气使人疲塌，人疲塌了，就失去了竞争的锐气。现在是凭着几个人的努力拼命支撑着公司，一旦几个人的积极性打下去了，公司就彻底完了。不比不知道，这一比就找到了结症所在。我虽然离开了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但仍有像闵婕这样的人支撑着，一旦闵婕这样的人没了，公司就完了。我真想把这个问题告诉他们，可是，我这样做有用吗？展销会场组委会的统计数字很快出来了，我们公司果然是签约量第一，我们公司今天的楼盘销售签约量占交易会总签量的24。1%，这个结果太令人振奋了，我们一个公司就占了交易会的几乎四分之一签约，我们公司的员工们当时就欢呼起来。总经理周昱当即表示，今天再去喝酒庆祝，吃了饭到歌舞厅去狂欢。员工们又是一阵欢呼。我注意地看了看名单，发现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签约量排名跃上了十九位，我以为看错了，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十九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就是十九。这怎么会呢？我在的时候大家一致努力也没有突破过排名二十名的大关，他们怎么创造了这样的奇迹，让我有点儿难以置信。我抬头看看对面的展示摊位，看到我那些从前的同事也都高兴地拿着组委会统计的名单欢欣雀跃。看起来这次统计的数字没有出错。我不由心里感到宽慰，暗暗向他们祝贺。今天又是在时代广场大饭店举行庆祝。我们前脚刚到了饭店，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职员们在江彬的带领下后脚也来了，他们也是来庆祝的。他们首次突破了房产交易会的排名二十名大关，确实应该好好庆祝。我眼睛一亮，因为闵婕也来了。旧同事见面总得寒暄几句，我迎上去首先握住江彬的手说：“祝贺你们！今天取得了这样辉煌的战果。”江彬也满面春风地握着我的手说：“也祝贺你们！”他这话好像我是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的总经理似的。不过，我从江彬的眼睛里发现了一丝不安的神色，这一丝不安闪了一下倏地又不见了，就好像蜻蜓在水面上点了一点，连一滴浪花也没有击起。我心里一跳，暗暗思忖：“他不安心什么？”我和旧同事一一握手，当握到闵婕的手时，我和她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对方，我从她的眼神里发现了关切。当我和邓重阳握手时，邓重阳把我拉到了一旁，低声告诉我他已经向闵婕求婚了。我吃惊地望着半天才消除了心上的醋意，我说：“你可要好好对待她，要是你让她受了委屈，我会和你玩命的！”他指点着我说：“瞧瞧，大冒酸味儿了不是？你老兄省省吧，我捧敬着还嫌不够呢，怎么会让她受委屈？”既然是这样，我还瞎操什么心，从现在起她就是名花有主了，我也再不用惦记着她了。我不禁有些凉意，心里也掠过一丝凄楚。我忙岔开话头，说：“你们真行！今天冲上了十九位。”他压低声音说：“什么呀！这是加上了闵婕昨个和今儿在外面拉客在现场签约的人数，要是单凭交易会场里呀，怕今天是倒数第一了！”他说这话的神色竟然带着鄙夷，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公司，而像是在说一个让他仇恨的公司。我的心却在下沉，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心底里骤然升起直窜向全身，我的心里产生了绝望的影子，这时我才懂了为什么江彬的眼神里会隐藏着不安。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出现了这种情况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这说明它已经不可逆转地走上了下坡路，那经过我们共同创造的房地产业排名中间已经成了昨日黄花，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地位了。我不由难过起来，这个曾经浸注过我心血，创造过辉煌的公司将会走向破产，这是我极不愿看到的，虽然我已经离开了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虽然我在那儿有过诸多的悲伤和失望，但那是我曾经奋斗过的地方，我不愿看到它一步步走向毁灭。邓重阳说：“你老兄这一步算是走对了，提前离开了，不然够你受的，你没瞧见吗？闵婕都愁得生了鱼尾纹。”这个我早注意到了，我不仅发现了她眼角出现了细细的鱼尾纹，还发现她比从前憔悴多了，脸上靓丽的光泽也减弱了，几个月没见，她就好像老了两岁。最主要的是她的精情大变了，从前无忧无虑沉稳自信的神色不见了，变成了现在这样饱经苍桑一副漠然的样子，这都是她肩上沉重的压力给她带来的。我有些心痛，如果我没有离开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她也不至于受这么大的压力，也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想来，这都是我直接给她造成的。我感觉到我和她恋爱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我凭义气用事草率离开公司是更大的错误，如果闵婕心灵上受到伤害的话，我就是罪魁祸首。我暗暗叹息了一声说：“我不该离开你们，有我扛着她不会担这么重的担子。”邓重阳脸上闪出一层阴影，他不以为然地说：“你说什么风凉话！你老兄现在是凤凰占了高枝，单等着飞黄腾达了，还说什么不该离开。我看你现在是捂着嘴偷乐呢，甭跟我来虚的，你好好在大公司里奔你的前程，我们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大不了破了产我们再谋职业，难道还能没端饭碗的地方？”我由衷地说：“我在公司的危难时刻离开了公司，心里总是不安，即对不起董事长的赏识，也对不起同事们的情谊……”邓重阳打断了我的话，大声说：“得得得！你还对不起列祖列宗呢！你别给我来这个，咱们哥们历来是实打实，别玩虚伪的！行了，打住吧您哪！我没功夫陪着你掉眼泪，你我都各就各位吧，不然酒也没得喝了。”说完，他调头走了，走到他们同事的那张桌子旁坐下，再也不看我一眼，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由于邓重阳的声音太大了，惊动了两家房地产公司的五桌人（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两桌人，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三桌人），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朝我这边望，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就像一个挨了老师罚的小学生，我难为情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我旁边的肖剑秋善解人意地给我的杯子倒上酒，然后说：“来，为我们两天的第一位冠军宝座干杯！”他的话又在我的心上割了一刀。市场就是这么残酷，有一帆风顺青云直上的，就有遭遇险关日落西山的，在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走向辉煌之时，也就是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滑向衰败之日。一家欢喜一家愁，正是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扩大战果才导致了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市场萎缩。说白了，就是我现在的公司挤垮了我从前所在的公司，也就是说，我现在的老板和同事们夺了我从前老板和同事们的饭碗。我一口干了杯里的酒，一点儿也没有觉得过瘾，只是觉得辣，辣得心烦意乱。宁小珀突然问我：“姚君，你跟原单的人关系很不错呀，我不明的是这么好的人缘你怎么舍得离开他们呢？”我心里一紧，到了新公司再和老公司保持好关系是犯忌讳的事，尤其是同行业的两家公司，这里面牵扯着一个商业情报保密的问题。我刚才头脑发热忽略了这个致命的问题，现在已经意识到了，希望别人在胜利的冲动中不会注意到我，然而，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宁小珀来了这么要命的一句，这不是提醒总经理吗？我借着夹菜观察总经理周昱，我的眼角余光果然发现他在注视我。我的心里更烦了，暗暗抱怨宁小珀说话可真不看时候，如果周昱对我起了疑心我的前途可就毁了，因为，我迈出第一步的生杀大权在他的手里。我现在努力取得他的信任还不够，却又让她无意中这么一锤子，我在这里算是永远也别想翻身了。就在我懊丧之际，严康又插了一扛子，他脸上露着明显的报复的狠劲儿，阴阳怪气地说：“大家伙往后要防着点，尤其是有关公司的机密，绝不允许在同事间相互传播，以避免失密，给公司带来不应有的损失。要是不注意，搞垮了公司，我们都得失业。”我气得脑袋发昏，这家伙这是往死里整我，这一手可真够歹毒的。然而我又没有办法表白，更没有办法还击，因为他没有提名，谁出头就等于往自己头上扣粪盆子。可是就是不出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这是在针对我，我真是有气没法出，只有挨打的份儿。正在这时，肖剑秋发话了，他不满意地大声说：“今天是我们大家高兴的日子，扯这些淡事干什么？这不是扫大伙的兴吗？要宣布你的制度在会上说，现在已经下了班，没人愿听你这些！”严康被顶回去，闹了个倒憋气，脸上的得意顿时消失了。他瞪了肖剑秋一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