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排档就是排档，越是晚越人多。一条街明灯盏盏，照得半边天都是通亮。那个人多，张张桌子都是满的，吆五喝六，人们痛痛快快地吃喝，痛痛快快地猜拳行令。许多助兴的姑娘和小伙子在乐哭的伴奏下演唱，别小看这些歌业，他们唱得水平还是挺专业的，其实，有的本来就是专业的演员，他们来这里助兴为的是钱。在这里充分显示这里无拘无束独特的饮食氛围和饮食文化。我和韩蓓蓓转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地方，正站在街上皱着眉头发愁，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姚君！蓓蓓！”我俩扭头一看，中间的一张桌子旁站起了英俊潇洒的酷哥肖剑秋。他举着手臂向我们示意，他同桌的还有三个也很帅气的年轻人。我和韩蓓蓓都乐了，我俩跑过去。韩蓓蓓打了肖剑秋一拳，快乐地说：“哈！秋哥来吃大排档竟敢不叫我！”肖剑秋乐呵呵地说：“我哪敢带我们的大美人到这个地方来呀，要是让人抢跑了，我可赔不起哦。”我站在一旁插不上嘴，但心里却纳闷儿，肖剑秋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他怎么也会到这里来吃饭？韩蓓蓓推了肖剑秋一把，说：“小心我扁你！今天我要罚你！罚你陪我一个晚上。”肖剑秋挤眉弄眼地说：“我可不敢陪你，我怕呀，姚君打破我的脑袋。哎，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开始拍拖的？我怎么一点儿也没发觉呀？”韩蓓蓓一脸神气地说：“你能发现什么呀？呆瓜似的。我们俩早就好上半年了，你真是个286。”286是淘汰电脑，用来比喻人的反应慢。韩蓓蓓把这个流行语用上了，让我忍俊不禁。肖剑秋的两个同桌的伙伴从别处搬来了两把椅子，肖剑秋说：“你俩坐吧，今晚我们四个陪你们俩，这总行了吧？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两个同事，这个叫姚君，她叫韩蓓蓓，怎么样，他俩是不是都能打一百分呀？”他的三个伙伴几乎同时说：“当然。”我发现这三个人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我不由感觉到浑身不自在起来。肖剑秋又向我们介绍：“这三个是我的同志。”听了他的话，我不禁大吃一惊。我听肖剑秋说过，同志现在有时候是同性恋者之间的称呼，难道他是同性恋？他们都是同性恋？看到他们帅气潇洒的样子和高雅的神态和举动，我一点儿也不敢相信。况且，同性恋是非常丑的行为，是被社会所不容，他怎么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我被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韩蓓蓓好像根本没有听出肖剑秋话里的意思来，她上前一步和那三个“同志”一一握手，笑眉笑眼地说：“幸会幸会！”然后煞有介事地说，“你们四位可不能在一块儿，不过晚上不要紧，白天可千万别凑在一起，闹不好会出乱子的！”他们四个互相看了一眼，知道她在开玩笑，都笑了，其中的一个问：“会出什么乱子呀？还请姐儿给我们指点迷津。”我的心却提了起来，生怕这个说话从不管别人的大小姐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刚才她的话已经说得有些擦边了，再说得白了可就让别人的脸挂不住了。到那时候谁也下不了台，那就糟了。我想阻止她，可她不朝我这瞧一眼。我只好开口了，说：“大家都坐呀，别干站着。”他们虽然都坐下了，但我却没能阻止韩蓓蓓说话，那三个“同志”的目光一直饶有兴趣地望着她，她颇有得意地说：“你们在一块儿会让那些追星族们误认为是F4，到那时候还不把你们撕零碎了？”他们都笑起来。我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忽地放下了，她差点把我吓坏了。肖剑秋对大排档的小姐说：“把这些全撤下去，换新的，酒嘛，来两瓶红葡萄酒，有法国干红吗？”小姐回答：“没有法国干红，有张裕红葡萄酒。”肖剑秋说：“那就来两瓶张裕红葡萄酒。菜要比先前的多上几个，上你们厨子拿手的。”小姐应了一声去了。我问：“秋哥经常来这儿吗？”肖剑秋点头说：“我经常和我的哥们一块来这里，和同事还没来过，我怕同事们嫌这地方乱。”我说：“其实这儿挺好的，热闹，大家凑到一块儿不就图个热闹吗？往后，我们没事了就到这儿来。”他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一定行的，别看我们这些白领地位不高，可一个个死要面子，你到大街上看去，凡是扬着下巴走路的都是白领打工的，一个个神着呢，比老板还神。其实越是大老板越谦逊，他们的地位高了反而觉得没什么了，没什么地位的呢，拼命撑着个样子给人看，让到这来，谁都会觉得掉份儿的。”我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就一笑了之。酒水菜肴很快端上来了，我们端起杯来互相敬酒，唱歌的过来为我们助兴。两个吉他手边唱边弹奏，唱了一曲“小芳”，他俩唱得极地道，肖剑秋的三个酒友情不自禁地扭晃着身子为这两个吉他手合着节奏拍着巴掌。肖剑秋告诉我这是两个非常有名的歌手。韩蓓蓓也情不自禁了起来，她喝了几杯葡萄酒后，站起来，随着歌手的歌声和吉他翩翩起舞，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扭动着优美的腰肢，两只光滑的手臂在空中舞动，那样子就象是跳吉卜赛舞。周围的食客都把目光投向这里，有的人干脆离座走过来站着围观。韩蓓蓓越跳越精神，只见她靓丽的脸庞红扑扑的，长长的弯弯上翘的睫毛，水汪汪的一双勾人魂魄的美眸向四周飘送着秋波，而且，故意装出来的似羞似嗔的纯情，激起周围一阵阵的掌声，呼叫声和口哨声。吉他歌手们也上了劲儿，他俩疯狂地摆动着身体，甩头跺脚声嘶力竭地吼着唱，把人们的情绪带着跟他们一样激动，有几个年轻的人也加入了他们狂扭的行列。韩蓓蓓也疯狂地舞起来，我真担心她的身孕。歌唱了一曲又一曲，我实在忍不住了，走上去，拉住她的手说：“你不能再跳了！”韩蓓蓓带着点醉意撒着娇说：“人家要跳嘛，你来陪着我跳，跳呀！你再不跳，我不喜欢你了。”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不要胡闹了！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这样会有危险的！”她一下惊醒了，莞尔一笑，随着我回到座位上。她一下场，人们就都失去了兴趣，很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那两个吉他歌手也没了兴致，停止了演唱，肖剑秋递给他俩三十元钱，他俩没有道谢收了钱就走了，去了另一家桌前又开始了弹唱。我奇怪，有点遗憾地说：“他们连个谢字也没有。”肖剑秋不以为然地说：“谢什么呀！人家那是应该得到的报酬，咱这是给的少的，象他们这样的名歌手起码也得五十元的酬劳，况且人家今天这么卖力。”很快又来了两个妙龄少女各自抱着一个琵琶过来弹唱，一个少女唱了一首“青青河边草”，唱完了后另一个少女唱了一首“万水千山总是情”。她俩大概是每天都唱这两首歌，唱得没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声调的高低流畅恰到好处，柔的地方柔，刚的地方刚，唱得人心里舒舒服服的。肖剑秋又给了他们三十元钱，我觉得这三十元钱给的值，她们俩在这个鬼地方唱实在是太屈才了。俩少女刚走，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那男的提着一把二胡，女的手里捏着俩半圆型的小铜片。男的搬了把椅子坐下，他拉起了二胡，那女的就用那手里的小铜片在她灵巧的捏动下发出有节奏的悦耳响声合着那二胡的琴声，接着那女的就唱起来。她唱了一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接着又喝了一首“好人一生平安”。肖剑秋又要掏钱，我早把三十元钱递给了那个中年妇女，这个中年妇女道了一声谢离开了。肖剑秋对我说：“下次可不许这样啦！你不懂得行情，这钱是不能随便给的。”那三个酒友也附合着说。我只好答应不付钱了。我心里想，照这样下去花的钱甚至比去大饭店还要多了。唱歌助兴的一伙前脚走了，一伙跟着就来了，川流不息，再往后肖剑秋就都是每次付十元，再没有多付出的。肖剑秋问我和韩蓓蓓：“怎么样？开心吗？”韩蓓蓓眉飞色舞地说：“开心！开心极了，这儿吃饭真是不错。”肖剑秋说：“你是不错了，我的荷包可瘪了！”韩蓓蓓和他斗嘴皮子，说：“行了秋哥，为本姑娘花点别那么肉疼，小气巴拉的让人笑话。钱挣了就是要花的，不花挣钱干嘛？你说是不是呀？”肖剑秋说：“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碰上你们俩。行了，你们开心我就开心了。姚君，记着这顿饭，下次可要你埋单喔！”他又来这套，我没理他。我问：“你说这些歌手唱得歌怎么都是老歌，很怀旧的哦？”肖剑秋笑着说：“露怯了不是？你不看看吃饭的都是什么人。”我看了看，大多数吃饭的都是中年人，很多都是带着一个孩子的家庭。“瞧见了吧，唱什么要针对听众，在这唱流星花园的插曲人们能接受得了吗？”我明白了，忽然我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想法，公司搞开发如果也针对居住环境和客户建房，那样销售量会更好。韩蓓蓓问我想什么，我回答没什么。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由于严康贪了我一次功，我在这方面提高了警惕，我不会再让这样的错误发生，我自己的功劳就应该记在我的头上。饭局结束了已经凌晨三点多了，肖剑秋的三个朋友先告辞走了，肖剑秋问我去哪里。我有些犹豫，没有马上回答上来。在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时候，我太晚了往往不回家了，怕影响了老爸老妈休息，就去工作的地方销售部打个盹儿，那是因为我是销售部的主管，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现在不同了，我在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的资格最低，是没有权力夜里回到销售部休息的。韩蓓蓓见我犹豫，她说：“去我那儿吧，我一个人单住。”现在的白领女性大多数是单人住房，那是她们自己的一片天地。我不是她的真正男朋友，从心里没法接受这个建议。我搓搓手，有些为难，回家不行，去她家不好，可是，我又没有其它好办法，无奈之下，我正想答应她，肖剑秋抢着说：“他去你那儿不合适。”韩蓓蓓不高兴了，拉长了脸说：“为什么不合适？”肖剑秋笑了笑，靠近韩蓓蓓说：“严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对你不好，对姚君也不好，你说是不是？”韩蓓蓓眼睛一翻，说：“我们已经散了，跟他没关系了。这事儿他管不着。”肖剑秋摇摇脑袋说：“你说散了，可严康也这么说了吗？”韩蓓蓓欲言又止，白了肖剑秋一眼不言语了。肖剑秋又说，“姚君和你又没基础，他冷不丁的去你那儿你俩多别扭呀。姚君，你说是不是？”我回答：“是的。”我本来就不愿意去韩蓓蓓的家里，我和她是假朋友，如果去她家过夜那不成了真朋友了？说心里话，我不愿意和她交朋友，首先她不对我的脾气，我和她在一起就感到说不出的别扭，其次我不喜欢她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喜欢，根本没法亲近。还有，她有什么事喜欢说给别人，这一点最讨厌人，就连跟肖剑秋过夜的隐私她都能告诉别的同事，还怎么能和她这种人相处？韩蓓蓓忽然眼里露出诡黠的目光，她伸着食指点着肖剑秋的鼻尖说：“嗯！我知道了，你横加阻拦，这不合适那不合适，你是想让姚君到你家里是不是？”肖剑秋点头承认，说：“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姚君，你愿意到我家里吗？”他拍拍我的肩头，偷偷眨眨眼睛向我暗示。我说：“行啊，那就到你家吧。”反正是去了休息一下，或许说着话就天亮了，到肖剑秋家总比去韩蓓蓓家影响小一点儿。韩蓓蓓眼睛一瞪，叫起来：“哈！果然露出了你的狐狸尾巴！”她把我拉到一旁，低声对着我的耳朵说，“你可千万不能去耶！他是一个同性恋！小心他……”我怔了一下，但我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我笑着说：“没关系的，都是同事嘛，再说，我只是去了坐一会儿，瞧，天都快亮了。我们三个不能在街上站几个钟头吧？”韩蓓蓓犹豫地说：“可是……”我拍拍她的肩头，说：“回去吧，要不，我们一块到他家里坐一会儿？”韩蓓蓓白了我一眼，赌气说：“白痴！我才不和你们去呢。”她一扬手臂，一辆的士靠过来停下，她上了车，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关上了车门。望着的士远去，我回过头来，肖剑秋摊着双手耸了耸肩。我也只好笑了。又一辆亮着空车灯的的士驶来，肖剑秋扬起了手臂，的士靠过来停下后，我和肖剑秋上了车。肖剑秋的家比宁小珀的家还要大，还要装饰的华丽。一进去，我就惊讶地叫起来：“哇噻！你小子一个单身贵族要这个豪华宽敞的住宅干什么？”肖剑秋提醒：“换鞋！别踩坏了我的地板。”他从鞋箱里取出两双软底拖鞋扔给我一双，不满意地说，“我就不能享受这豪华宽敞的房子吗？”我一边换鞋，一边解释：“就你一个人住这么大个豪宅，你不觉得有点浪费吗？”肖剑秋把我的鞋子和他的鞋子一块放进了他那个如同装饰装饰品的箱子里。这真是独出心裁，一个放鞋的箱子也设计得这么独特精巧，如果不是看到他取鞋放鞋，我绝不会想到这是一个放鞋的箱子。客厅的地板一看就是那种最高档的进口木地板，高贵而舒适。他带着我穿过客厅，开了一个房门，开了灯，说：“这是主卧室，今天夜里你就睡在这儿。”“你呢？”“我这是三居室，还有两个卧室不够我睡吗？”“何必呢？没几个钟头了，我俩在沙发上聊一会儿就天亮了。”他一本正经地说：“那怎么行？明天上班还要保持旺盛的精力呢，坐着聊，明天我俩怕是什么也干不成了。赶快洗个澡抓紧时间睡一会儿，明天早上我叫醒你。快睡吧，晚安！”说完，他走了。我只好走进这间卧室，这间房里更是豪华。古香古色的席梦思大床、纯毛地毯、丝墙贴画、拖地窗帘、华美壁灯、高级卫生间，无一处不显示着高贵，比宾馆的总统套间的卧室也不逊色。我不由惊叹肖剑秋真会享受，像他这样单身生活也倒有些滋味儿。卫生间很大，防滑地板，大理石墙面，琥珀洁具，白瓷浴缸，打开水笼头，冷热调控。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躺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我脑子里想着韩蓓蓓说的话，肖剑秋是个同性恋。他为什么是个同性恋？想着想着我睡着了。听到敲门声，我一惊而起，看看天已经亮了。门外传来肖剑秋的声音：“起床了！”我应了一声：“知道了。”我赶紧穿好了衣服，整理好床铺，洗嗽了，走出卧室。肖剑秋已做好饭了。桌子上摆着两盘同样的食物，一大盘蛋糕和两杯牛奶。肖剑秋说：“吃吧。”他拿起自己面前的刀叉。我坐下来才看清盘子里是一块牛排、两个煎蛋、一个切成莲花瓣的西红柿和一撮长条的黄瓜丝。我拿起刀叉笑着说：“原来是吃西餐呀？太好了，我好长时间没吃西餐了。”肖剑秋把一条切下来的牛排用叉子送到嘴里，边吃边说：“这算不得西餐，等有时间了，我给你做一顿地道的西餐，管保让你赞不绝口。”我也切了块牛排放进嘴里，外皮香酥内里滑嫩，我连连点头说：“嗯，好吃，太好吃了。你这是从哪儿偷来的手艺？”肖剑秋脸上颇为得意地说：“吃是人生每天都离不开的事，然而许多人并不把它当作是一种享受，吃饱就好，这就大错特错了。其实吃是人生的一大乐趣，饱不饱无关紧要，关键是要吃好，吃出品味儿来。人来到世上经历一遭，一方面是受罪，一方面是享乐。工作呀，奋斗呀，那是受罪，吃喝玩乐是享乐。这两方面实际上就是四个字，为人为己。光为人是高尚的人，光为己是卑劣的人，两者合一是正常的人。”我忽然想起了昨晚的问题，不由地问：“秋哥，你说那三个朋友是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肖剑秋一笑，说：“你连这个也不明白？这说明我和他们都是同性恋嘛，你呀，是不好意思直说吧？”我的脸一阵发热，他居然这样坦率，出乎我的意料，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好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不敢再说话，低头只顾吃起来。他说：“其实同性恋也是正常的，曾有人说过，异性恋和同性恋就如习惯使用右手和习惯使用左手的人一样。”我又忍不住说：“可是人们往往把同性恋视为道德败坏的一类人，所有的人都看不起他们。”他点头说：“是的。现在的人们不能接受同性恋，歧视我们这一类型的人，这是不公平的。其实同性恋在古代就已经存在了，现在国外许多国家已经承认了同性恋合法，有的公开的同性恋者还担任了国家的要职。”我没有想到同性恋竟有历史渊源，而且国外有的国家还能承认同性恋合法。我说：“不可想象。”肖剑秋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说：“不可想象什么？”我摇摇头没说话。我的知识不能说不丰富，可是惟独对同性恋一无所知。我只知道同性恋是人们鄙弃的行为，以为同性恋和杀人强奸的犯罪行为能等同看待，现在听了他的话倒教我大感意外。他把最后一片牛排放进嘴里，说：“我是同性恋者，但这不是我的错。为了这事我也痛苦过，甚至想到过自杀，但终于挺过来了，我不再乎别人怎么看待我，我就是我。我活在世上不妨碍别人，而且，我也努力工作，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所以，我问心无愧。因此，我也挺着胸膛生活。”是的，他这人很不错，为人处事都没得挑剔，而且，他能照顾别人总是毫不吝啬地照顾，他完全算得上一个好人。我点点头，赞同他的说法。他的脸色终于真正地舒展开了，他继续说，“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我去做了DNA分析。”我很吃惊，脱口说：“是吗？”话出了口，我又有点后悔，担心我这样大惊小怪会不会给他的心理上又造成压力，我不安地偷看了他一眼。他很坦然，笑了笑说：“你很惊讶是吧？是的，按理说不值得花那么多钱去做DNA，可是，我就是想弄明白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天爷会让我受这样的痛苦。”我看到他并没有因为我的唐突而不高兴，也就放心了，我问：“结果怎么样？”我知道DNA分析染色体，如果染色体组型是XY，就是正常男性，如果染色体组型是XX，就是正常女性，否则就是非正常的。他轻轻叹息了一声，我可以感受到这声叹息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里面包涵了各种滋味和许多的无奈。他说：“DNA的分析结果，我的染色体组型兼具XX和XY，以XY为主导，基因遗传虽然是男性，但却也有女性的成份。”我的心颤抖起来，我相信自己如果去做DNA分析，也可能和他的结果一样，我的心情顿时黯然起来。他把杯里的牛奶一口气喝完了，带着几分伤感地说：“当时对我的打击很大，几乎是毁灭性的，后来，我终于又挺过去了。”他的脸色渐渐开朗了，“现在我完全摆脱了那种痛苦的思想压力，我可以对任何人承认我就是同性恋。”他笑了笑又说，“当然，没这个必要，现在人们看待同性恋比看强奸犯还要差劲，还是不说为妙，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不再给自己压力，我已经想开了。”我笑了笑，叹了口气。我分不清这是为他叹息，还是在为自己叹息。他看了看表，脸色一变，紧张地说：“哟！只差十几分了！赶快走，快！”我慌张地站起来，指着桌子上的盘碟说：“还没收拾呢。”他拉着我往外走，说：“顾不上了，我回来再收拾，我们快点走，打的或许能来得及。”我俩三步并两步快步走出门去。韩蓓蓓整个上午都紧绷着脸，连正眼也没有看我一眼，她的目光扫向肖剑秋的时候，脸上更是充满了恨意。宁小珀倒是一反常态，满脸喜色，一副春风得意。我忙着干我的工作，顾不上看她们的脸色，也懒得去留心她们。下午的时候，杜薇过来说：“姚君，有个男的在大门口等你。”我问：“他是谁呀？”杜薇说：“我没问。那人挺讨厌的，多看他一眼都恶心。”什么人让她这么烦？我只好放下手里的活走出去。来到大门口，原来是邓重阳。我问：“你给我打一个电话不就完了嘛，何苦在这大门口干等着。”邓重阳说：“我的手机不是没电了嘛，你说你们这看大门的老头讨不讨人嫌？他楞是拦着不让我进去，不就是一个房地产公司嘛，好像是国家的保密机关似的。”我说：“外企就是这个样子。这是公司的规定，你不能怪门卫。”邓重阳忽然变得一脸色迷迷的样子，说：“喂，你们这儿那个小姐盘可够靓的！我看闵婕也不一定比得过她。你老兄有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呀？”怪不得杜薇回去说了那么多气话，肯定是邓重阳又露出他的色狼相了。我教训他：“你已经向闵婕求婚了，还这个没出息的样子，你对得起闵婕吗？我去告诉闵婕，不能上你这个坏东西的当。”邓重阳嘻皮笑脸地说：“你老兄别急呀！我这也是为你好，提醒你别坐失良机。好好好，不说了，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好长时间没和你喝酒了，怪没意思的。”我知道他没事不会来找我喝酒。我说：“我的事忙着呢，你有什么事就直说。”他脸色一整，说：“没事儿，我是想你了，不坐一坐心里总觉得有点啥事儿似的，所以就来了。我这么大老远的亲自来请你，你不会不给我面子吧？”真够烦的。他什么时候学得腻腻歪歪的了，我不耐烦地说：“真的找我没事儿？”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没事儿！”我装作要离开的样子，说：“没事儿我就回去了，要想喝酒就改天吧，我现在忙得很，没有时间。”他眼睛一瞪，拦住我说：“啥时候学得这么牛气了？你还算是我的哥们儿吗？”我推开他，干干脆脆地说：“我牛了！不算哥们儿了！行了吧？让开，我现在在上班儿，没功夫跟你扯淡！”他立即软了下来，一脸讨好地笑起来，说：“我跟你逗着玩，你老兄竟然玩不起了，至于吗？”我真拿他没治，我板着脸问：“你到底有什么事？”他笑迷迷地说：“董事长让我起草一个宣传单，你知道我的文笔水平是班里的倒数第一，动了两天心思也没写出来个像样的东西来，我是想请你动动手。”从前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所有宣传单和广告语都是我来执笔，我不在了，应该闵婕执笔才是，怎么轮到了邓重阳的头上，难道董事长真的这么重视他？他见我不语，着急地说：“你到底答应不答应？”我问清了新楼盘的情况后，说：“你明天来拿吧。”他高兴地拍着我的肩头说：“到底还是哥们儿，关键时刻现真情。你答应了我就放心了，你回去忙你的去吧，我明天一大早就在这儿等你。”说完，他拦了的士坐上去。我也转身回到楼里。刚坐下不一会儿，去打水的杜薇提着暖水瓶回来说：“姚君，有人找你。”我心里那个烦呀，今儿是个什么日子？这么多事儿。我真怕再有象邓重阳这样让我搞什么别的东西，我现在已经够忙的了，忙得都找不到北了。我带着十二分的不耐烦走出去，门外站着的是客户，那个姓秦的中年人，我忙上前握手问好，把他请到廊厅的沙发上坐了。他一坐下就带着歉意地说：“我又来麻烦您来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说：“没关系，我们做的就是这样的工作，怕麻烦怎么能行呢？”然而我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每次看楼都少不了他，我来了半年多了，光和他磨嘴皮子就有几十次了，每次都让我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可他总是不肯下决心买房，好像是故意找我们开心似的。象他这样买房的人从来没见到过，一般人看房不会超过三次，有的痛快的第一次看房就定下来了。据说他已经看房看了两年，别人都不愿意理他了，比如肖剑秋一见到他就会说，“您到别处看看好吗？看完了再到这儿来。”宁小珀会直截了当地说，“对不起，我们这儿没有你需要的房子。”而韩蓓蓓会更干脆，她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我这个人是比较有耐性的，可有时候也挺受不了他。跟他费老半天劲介绍，可他就是不决定，而且还要每次都把各种房型都问个遍，问了优点还要问缺点，哪里有销售人员愿讲楼盘缺点的？完了还要一套一套地计算实用面积率是多少，什么建筑面积、销售面积、实用面积、公摊面积，讲起来一套一套的，比我们售楼人员还专业。还有什么建筑密度、绿化率、交通状况、周边环境、物业管理、社区背景、配套设施、房屋品质，这些专业名词都能从他嘴里蹦出来，问得你一愣一愣的，就像个考官似的，真能要了你的命。无论哪个售楼人员碰上了他都得自认倒霉，我当然也不例外，虽然我的涵养性优于常人，但见了他也不由得头大。我问：“秦师傅，你又来打探我们的房子？”他笑了，露出了掉了半颗的门牙。他说：“不能叫打探，应该说是来看房，买房子之前当然是得先看房了，你说是不是呀？可现在有些卖楼小姐的态度真是太差了，没文化，没修养。”他这话太不入耳了，我纠正道：“我们这儿的售楼人员可都是一流的，在同行业中个顶个的都是高素质的。”他脸往下一拉，现出了一付不高兴的样子，说：“还高素质呢，高素质个屁！刚进去的那个提暖壶的小姐，哪有一点素质？我说这么长时间麻烦你，换换人呢，嘿！你看她那个态度，就好像我不花钱问她要一套房似的。更可恨的是她竟然说我吃饱了没事干到这消遣来了，你说可气不可气？我都麻烦遍了全市的四十多家售楼部，还没遇到她这样没文化，没教养的人！”他说完还气呼呼的朝我们的工作间里瞥了一眼，好像还想找人讨个公道似的。我知道他指的是杜薇，杜薇是才来不久的，他没理由再来烦我们了就去烦杜薇，可能是杜薇也受不了他了，这就把他给惹火了。我故意逗他，说：“噢，合着您是挨着个的折腾我们呀？”他听了一怔，眨巴了几下眼睛，一脸茫然地说：“这话儿怎么说的，我买房就不兴许了解了解吗？再者说了，我要是折腾你们，那不是也折腾我自己吗？你们好歹的还是好几个人，我就我自个儿，我犯得上吗？”我笑了，说：“我逗你玩呢，我们不是熟了嘛，熟了不见外了，深浅的话儿都能说了不是。”他也笑了，一甩脑袋，说：“那是，您是个好人，说啥我都不会计较，不像那几个小姐，她们是心里瞧不起我。她们瞧不起我，我还瞧不起他们呢。”防止他继续说女士们的坏话，我赶忙转了话题：“秦师傅，您说您四十多家房产公司都跑遍了，您跑过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吗？”我从来没在原公司见过他，对他的话有些怀疑。他说：“当然跑过了！我现在就对他们公司和你们公司比较信任，现在我拿不准在你们哪一方买房。”我觉得很有兴趣，问：“您在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是和谁联系的？”他想也没想说：“闵婕呀，您是不知道那姑娘有多好，如果她那公司也有你们公司这么大，我早和她签约了。可惜她那个公司太小了，没法跟你们公司相比。我不是不信任她，我是对那个公司不大放心。”我沉默了，我又想起了闵婕。这个唯一能让我动心的女人，她现在正面临企业破产的威胁，而在这个时刻，她却用娇嫩的肩去撑着那风雨中飘摇的公司，真难为她了。我问秦师傅：“您是真心买房？”他眼睛一瞪，带着有些责怪的口吻说：“废话！我不真心买房来干啥？”我又问：“您买房自己住？”他摇头，叹息了一声，才说：“不是给我买房。”我一怔，接着问：“不是给您买，那是给谁买？儿子？女儿？”他摆手说：“不是的，我的儿子还在上学，给他买啥房？我是给我那可怜的妹妹买房。”我有些明白了，说：“您给亲戚买所以做不了主，是吧？”他老定不下来，肯定是这个原因。他回去和妹妹一商量，人家不同意，所以他才三番五次地来看房。他的眼圈有些红了，动情地说：“小伙子，您不知道我那个妹妹有多苦，她和丈夫拼命攒钱为了买一套新房，钱快攒够了，我那苦命的妹夫遭到了车祸撇下她和上学的女儿撒手去了。他苦了一辈子也没能住上新房。临闭眼对我说，让我帮她们娘儿俩买上新房。我就给她们凑了些钱，够买房了，可是我就是不放心呀，怕买下质量差的，让我那九泉之下的妹夫放心不下呀。”听了秦师傅的话，我的鼻子忍不住发酸，心里难受了好一阵子。秦师傅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哪！他的妹妹也太可怜了。可是公司利润很高，我不忍心让他买这样的房子。秦师傅长出了一口气说：“我拿不定主意，给你们大家添麻烦了。” “秦师傅，您别这么说，您找我们是信得过我们，我们该感谢您才是。”我想了想，说，“秦师傅，我告诉您一个信息，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十四号楼是他们公司的质量最过硬的一栋楼房，由于楼房的外部装饰和房型有些过时，所以留下了几套尾房没有卖出去，我觉得您给您妹妹买这样的房子最合适，首先质量过关，再一个就是便宜，一套房下来要比同等面积同等地片的房便宜七八万块钱，省下这七八万给您外甥女上学用不是很好吗？当然楼房的样式落后了点，这没有关系呀，质量好才是最主要的，住着放心，您说是吗？”他的眼睛里放出光泽来，高兴地说：“你说到了我的心坎里了，我相信你，这就去看一看那房子！”“好，您信得过我就买下那房子，我是不会害您的。不过，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卖出去了。”他脸上闪出紧张之色，说：“那我赶紧去看看。”我给他打了个手势，说：“您别急，我给您打个电话问问。”我掏出手机拨了闵婕的手机号码。秦师傅焦急不安地盯着我的脸，一付生怕这事办不成的样子，我看着他那脸上刻着岁月苍桑的皱纹，心里有些歉意，在这以前我还烦过他，真是不应该，怎么能烦这样一位心底善良的好人呢？“喂？我是闵婕。”手机里传来闵婕的声音。我一听到她的声音就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揪心揪心的感觉，我说：“闵婕，我是姚君。”她从手机里传来声音：“我知道。”说完，她就沉默了起来。我很想问候她，有许多的关心和放不下，可是我没有问，一句关于她个人的话也没提，我说：“你知道你有一个姓秦的客户吧？”她立即回答：“知道，秦先生看了好几次房了，就是拿不定主意，至现在他也没有定下来。”“秦师傅看的房是准备给他的一个经济不太富裕的妹妹买的，我想第十四栋楼很适合他，不知道那栋楼的几套尾房销售出去了没有？”“你稍等，我查一下。”手机里隐约听到电脑键盘的敲击声。秦师傅的脸色显出焦虑紧张的神态。我向他示意，让他不要担心。一会儿，闵婕在手机里说，“大多数都已经推出去了，只剩下一个顶层和一个一楼。”我松了一口气，只要有就好，我说：“那好，秦师傅去看一看，如果他满意的话你在价格上给予优惠好吗？”我看到秦师傅消除了焦虑和紧张，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我会的，这是两套清盘房，不计利润的。”关了手机，我对秦师傅说：“剩下两套房，一套顶层一套底层，您看行吗？”“你给参谋一下吧，是住顶楼好呢，还是住底楼好？我相信你，你给拿主意吧。”我没想到最难办的客户竟是这样容易就办成了，看来与客户的思想沟通是非常重要的。我说：“秦师傅，我给你提供参考，主意呢，还是您拿。这栋楼用得水泥和钢筋比别的楼要多，而且呢，用得砖是最后一批禁止使用了的实心红砖，虽然笨重但结实，使用得年代肯定会久远一些。顶层是要爬楼的，但眼界宽，一楼不需要爬楼，而且是直流供水，不吃水箱的水，就这栋楼和您妹妹的情况，我建议住一楼。这栋楼我知道的，一楼的地基就高，进楼要上台阶，所以不会潮湿。你妹妹也到了中年了吧？”他点头。我接着说，“她的岁数一年年大了，住得低了方便。”他笑了，说：“好，我现在就去买这套一楼的房子。”我忙阻拦，说：“您别忙，还是回去和您妹妹商量一下，这样更好些。”“不用商量，我全权做主。再说，我还怕别人把这套房抢去了，那我就没份儿了。”我只好说：“那好，您就先去看看房吧，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可以让闵婕派人给处理的。”他握着我的手久久不肯放，最后他千恩万谢地走了，我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不值得他这样感激。不过，因此我的心情很好，快乐得直想哼一首歌。我一转身，看到了杜薇。杜薇正瞧着我，那眼神儿里包含着意味深长的诡黠。我心里倏地一惊，忽然意识到刚才做的事有点不对劲儿，我在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的销售部里为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做成一单生意，这在道理上是讲不通的，我的心里有些不安，不由暗暗祈祷别让杜薇知道这件事的内情。我对她掩饰地笑了笑，说：“白磨了半天嘴皮子。”杜薇冷笑了一声说：“你太出格了吧？”我一呆，心里狂跳起来，没办法，只好装糊涂。我说：“你说得什么呀？”我抱着侥幸的心理。因为这件事绝不能让她知道内情，这些日子她好像对我意见蛮大，在这谁都想争严康主管位子的关键时刻，我可不能让她把我这次的吃里扒外的事给捅出去。但愿她什么也不知道，但我的愿望立即破灭了。她走到我面前和我脸对脸地站住了，盯着我的眼睛，她用嘲讽的口气说：“你装啥象？我现在终于认识你这个人在曹营心在汉的人物了。”说完，她和我擦肩而过，冷笑了一声走了。我的心一凉，心想：完了！我开始一直为我的那件事担心，生怕杜薇给说出去，这事压在我心头沉甸甸的，弄得脑袋也昏昏噩噩起来，干什么也没了记性，丢三拉四，惹得同事们经常注意我。这样就更让我惶恐不安。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决定下了班和杜薇好好谈谈，把秦师傅的事讲给她听，我相信她会理解的，因为她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可是转念一想，她和我之间已经有了矛盾，她会答应和我一块坐下来谈谈吗？我不禁又悉怅起来。我和她为什么会产生矛盾呢？我对她一向都很好，并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她为什么会对我不满？我百思不解，不由骂了一句：“真他妈的烦！”忽然传来争吵声，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韩蓓蓓和杜薇顶起牛了。韩蓓蓓站在自己的隔台里冲着杜薇怒冲冲地说：“才来几天哪！就摆起架子来了，凭啥呀？有什么本事？有什么资历？有什么成绩？一样没有神气什么？就凭脸蛋呀？告诉你！这是公司，是凭本事、凭资历、凭成绩挣钱的地方，不是凭脸蛋挣钱的地方，要想凭脸蛋挣钱别来这儿呀，到娱乐场所去，那儿挣得钱比这儿轻松多了！”杜薇也不示弱，也针锋相对地大声说：“你不要欺负人好不好？我一直让着你可不是怕你，你有你的活，我有我的活，我为什么要受你的指派？我为什么要为你干活？我每天打扫室里室外，打水倒茶，你还不满意，难道我该着这么下贱？告诉你，我还不伺候这份了！”原来是因为这事儿，杜薇也是的，才来嘛，多干点儿又有什么，不就辛苦一点儿。我才来的时候不也一样是这样吗？我是个硕士生都能放下架子，你怎么就不能呢？我叹了口气，暗暗埋怨她，但不敢说什么。因为我有把柄被她攥在手里，实在不敢开罪于她。韩蓓蓓的声更大，她一拍桌子吼叫起来：“你爱伺候不伺候！你不想干了抬腿走人，没人拦着你！你自以为美得了不得，可在这儿不管用，这儿没人喜欢你的骚样！在这没有你狂的分儿！你就是再风骚在这儿也没人要你，你去死吧！”杜薇冲出隔台，我吓了一跳，以为她要去和韩蓓蓓打架，但杜薇没朝韩蓓蓓那儿去，她双手捂着脸跑出门进了洗手间。肖剑秋开口说话了，他脸色阴沉地对刚坐下去的韩蓓蓓说：“蓓蓓，你太过分了！”韩蓓蓓扭过身子来反驳说：“我过什么分了？你没瞧见她的架子有多大吗？才来没几天就当起奶奶来了。哎你替她出的什么头哇？是不是你这位不食烟火的也动了凡心了？”肖剑秋板着面孔说：“我看她一点架子也没有，是我们被惯坏了。凭什么我们总让新来的干这干那？我们自己也有手，干嘛指派别人？”我忽然觉得肖剑秋一句话解了我心中所有的困惑，是啊，为什么总是让新来的干那些没人愿意干的杂活呢？不仅如此，年长的自己的活都经常指派新来的干，就连我自己也常常有些事让杜薇去干，原先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经肖剑秋这么一说心里顿时通了，是啊，凭什么总让新来的干这干那还觉得理所当然？你是职员，人家也是职员，凭什么让人家伺候你？我这个人太没原则，自己委曲求全耿耿于怀，当地位发生了变化时却又去委屈别人。我不由想起了人们讲过的一个笑话，古时候媳妇受婆婆的气，恨得婆婆要死，可一旦媳妇熬成了婆婆就把从前的恨忘得一干二净，开始学着婆婆的样子去给媳妇气受。我就是这样一类人，要不是听了肖剑秋的话解过味儿来，心里还埋怨受了欺负的杜薇呢。我不由自责。韩蓓蓓一向说话刻溥有理没理都不让人，哪里受得了肖剑秋的指责，她一脸怒气地向肖剑秋发泄不满：“你这是什么话？哪一个新来的不是先打杂吗？不仅我们这儿是，你去看看哪个公司不是这样？她为啥会这样狂，全都是你们这些臭男人给宠的！哼！”肖剑秋瞪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韩蓓蓓这句话说得没一点儿根据，肖剑秋是个同性恋，他对漂亮的女孩子不会动心，更不会宠她。我呢，现在还一直莫名其妙地和杜薇产生了隔阂，我俩几乎成了死对头了，哪儿还能谈得上宠不宠，我俩能保持平和心态不翻脸就已经不错了。我忍不住摇头苦笑，女人哪，我算是知道什么是女人了。快到下班的时候，严康回来了，他才走了几天，在我的感觉里好像已经有好长日子了，连看到他的样子都觉得有些陌生了。同事们对他的回来采取了低调处理，只是每个人对他笑笑而已，大概是怕伤了他的自尊心。他也没有别后重逢的喜悦神情，朝着每个人点头微笑。然而，他脸上的消沉和疲惫掩饰不住地泄露出来。他经过我身旁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眼神从我的脸上滑到我的领带上，他点头一笑，没说什么，然后径直走到他自己的隔台里去了。短短的几天他就瘦了许多，眼窝陷下去，颧骨高起来，脸上的皱纹也明显起来，好像忽然间变老了。我听到一声叹息，判断了一下方位，叹息声是韩蓓蓓发出的。这个刚才还凶气十足的女人，现在突然变得颓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