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到点下班了，严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我和他对视一眼，都觉得很尴尬。宁小珀从严康身边挤过去，顺便用询问的目光扫描了我和严康。严康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我真的是去还赌债，可是去了就忍不住手痒，对不起！输了的两万块钱，我会还你的。你放心好了，我一定还。”他的目光游离，自己大概也不相信这话。我干巴巴地说：“没关系。”我只能这样说，因为我实在挑不出更合适的话来。我对他已经谈不上失望了，已经根本没有感觉了。我遇到过各色各样的人，可从来也没遇到过他这样的人，他真叫人没法说。他说：“谢谢！”我心里一阵反感，他居然还说谢谢，真是不知道难为情。他接着说，你身上有钱吗？”天哪！我真是遇上了。我平静地问：“干嘛？”他叹了口气，象是有点烦了的样子，皱着眉头说：“我总得吃饭不是？你要身上没钱就算了。”我掏出钱夹，把里面一千元钱尽倾取出递给他。他接在手里，说：“谢了。”他数也没数，就要把钱装起来，突然一只手飞快地伸过来把他手里的钱抢去了。我和他都吃了一惊，扭脸一看，抢钱的原来是韩蓓蓓。他急了，怒目圆瞪大声问：“你要干什么？”韩蓓蓓一点也不在乎他发怒，乜斜着眼板着面孔说：“这钱不能给你，姚君就是开银行也填不满你的无底洞。”同事们都朝这儿看，宁小珀原来也没走，她也站在门口往里看。肖剑秋的脸色很难看，冷冷地注视着我们这里。杜薇站在她的隔台里朝这边望，我以为她会产生幸灾乐祸的神色，可她没有，只是微微皱着眉头关注地望着。严康显然恼羞起来，他眼睛也红了，向韩蓓蓓伸出手去，厉声说：“把钱给我！”韩蓓蓓针锋相对地瞪着眼说：“不给！”我真怕严康会打韩蓓蓓，做好了准备，只要严康一有了打人的架式我就抢在前头出手推开他。然而，他虽然又气又急但并没有要打韩蓓蓓的意思。严康忽然口气软下来，说：“这是我和姚君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多管闲事！”韩蓓蓓走近我，说：“谁说我多管闲事了？姚君是我的男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这钱我们不能给你，说好了下了班他陪我去买衣服的，这是给我准备的买衣服的钱，你还想拿这钱做赌本呀？没门儿！”所有的人都呆了，一个个睁大了惊愕的眼睛，谁也适应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我也楞了，心里格登了一下，就象被人剥光了衣服，窘迫极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我只能是顺着她的意思装样子了，因为我答应过她做她的“男朋友”，到了这节骨眼上她需要我的帮助，我只能表示默认。韩蓓蓓挽住我的手臂，瞪了一旁发呆的严康一眼，然后对我说：“我们走。”我歉意地看了严康一眼，在目瞪口呆的同事们的注视中挽着手臂走出去。我们经过宁小珀身边时，宁小珀才恍然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我发现她的神色里又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的惊喜神色，我心里油然升起了一股厌恶的心情。我和韩蓓蓓走过去了，听到身后宁小珀自言自语地说：“这出戏真是太精彩了！耶！”韩蓓蓓头也没回地低声骂了一句：“缺德！”我知道她不是骂严康，而是骂宁小珀。我也感到宁小珀有点儿缺德，她总是拿别人的痛苦当欢乐，实在是变态。我和韩蓓蓓上了的士，韩蓓蓓把钱塞进了我的衣兜里，我发现她哭了。我有些不安，问：“你怎么了？”我不问还好，一问，她的泪水更多了。我不敢再问，取出一包餐巾纸，撕开塑皮纸，抽出两迭递过去。她接了，擦试了脸上的泪痕，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她从坤包里取出化妆品修饰了脸上的痕迹。收拾好了，她对我说：“你知道吗？我非常爱他。”我一窒，有些不相信她的话。可是看她那微微漠然而又郑重的样子，我又不得不信了。我问：“那你为什么阻止我给他钱？”她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目光直直的，脸上毫无表情地说：“是因为我是真的爱他。”我被她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弄蒙了，思考了一会儿，我似乎明白了。她是为了他的尊严，为了摆脱赌钱，为了他能改邪归正，为了他能以后堂堂正正做人……是的，她是真心爱他，不爱他今天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我忽然改变了她的看法，她不再是蛮横无理，不再是趾高气扬，而是内心善良，外冷心热的好姑娘。我说：“蓓蓓，我先把你送回去吧。”韩蓓蓓一怔，脸上泛起红潮，她扭头望着我。我看到她那总是冰冷的眸子深处迸出热情的火花。她的脸上渐渐绽开了笑容，我好像看到那笑的波纹在一圈圈地扩展。我不由赞叹，她笑得真美！“你叫我蓓蓓？”她完全都笑了，笑得如一枚盛开的牡丹，美丽、动人，我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对谁都充满敌意和不满情绪的韩蓓蓓。她灿烂地笑着说，“我喜欢你这样叫我。”这样称呼她她就高兴成这个样子，她这样容易满足是我所没有料到的。我说：“你高兴我这样，那我以后就这样叫你好了。”两个字能把人的精神状态搞得开朗了，我何乐而不为呢？我请司机师傅开车拐向上她家的方向，可她不许，她说已经说好了去买衣服的，我只好依她。本来我以为她是应付刚才和严康的那个场面找了个借口，没想到她真的要去商场。在商场，她挑来挑去总是拿不定主意该买哪个样式的衣服，试了十来套，我都有点烦了，别说服务生了。可她一点也不急，每换一套就在我面前转圈，问我好不好看。我告诉她好看，可她仍是一套一套地试，搞得我在服务生面前很不好意思。“君儿，你过来。”她又进了试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有人叫我，我一听就是老妈，回头一看果然是老妈。老妈的眼睛放着光，一脸惊喜的神情，她站在走廊上神秘兮兮地正向我招手：“傻儿子，过来呀！”我赶紧过去，大感意外地说：“妈，您怎么来了，也是买衣服？”老妈一向出了家门就在她的化妆品批发部，今天怎么有空儿来逛商场？老妈兴奋地问：“新交了个女朋友？”我一惊，立即意识到有点坏事儿，老妈一定是把韩蓓蓓当成我新交的女朋友了。我和韩蓓蓓是假的那种朋友，可这话怎么好跟老妈说呢？老妈知道了内情不把我骂死才怪。我急得挠挠头，实在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老妈拍了我的脑袋一下，嗔怪地说：“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都偷偷瞅了老半天了。好，好眼力，这女孩总是脸上带笑，性格开朗，好！妈喜欢，就这个姑娘了！”我真没法说了，老妈一眼就看对她了，说她性格开朗，老妈哪里知道她脸上的晴天也就现在这一会儿，要是老妈看到平时她在班上那个凶狠霸道的母夜叉样子就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我打岔：“妈，您还没告诉我到这儿干什么？”老妈笑迷迷地说：“我来收账，大商场都给我代卖化妆品，每个月我都来收一次账。这姑娘不错，你要抓紧了，能办就赶紧得办了，别再象闵婕似的让我空欢喜一场。”我只好应付说：“知道了妈，您快回店里去吧，人家店员们还等着您回去对账交款呢，别耽误人家下班。”老妈不愿意走，她嘴上应承着：“好好，这就走。”可她就是不挪脚步，直到韩蓓蓓从试衣室里出来，她再次含笑认真盯着韩蓓蓓看了一眼才肯迈步。韩蓓蓓已经朝着我喊了：“姚君，你来嘛，再给人家参谋参谋嘛。”她一直爹声爹气的我不经意，可这次我听起来觉得非常别扭，浑身起鸡皮疙瘩。老妈高兴地推了我一下，说：“快去吧！妈走了。”我望着老妈走了，这才转回来，心里却不住地嘀咕：这下子可在家里说不清了。怎么这么巧喔！韩蓓蓓终于选好了一身套裙，她穿在身上是很合适，即大方又精神，可是我敢保险，再过一些日子她就穿不了了，现在她的腰就已经够粗的了。不过，我没说，怕扫了她的兴，她能有这么一次开心的机会不容易，就让她好好地享受一下开心的感觉吧。服务生装好了衣服，开了票，票上面写着480元。服务生把票递到了我的手里。我看看韩蓓蓓，她正冲着我调皮地笑。糟了，看来这四百八得我掏腰包了。我拿着票去收银台付了钱走回来，韩蓓蓓已经把装衣服的精包装硬纸袋子提在手中了。我把票交给服务生一张，服务生朝我们友好地说：“先生、小姐请慢走！欢迎再次光临。”韩蓓蓓挽着我的臂弯像情侣一样走出商场，我准备拦一辆的士，她阻止说：“不要坐车了，我家你是知道的，离这儿只有两站地，我们走走好吗？”我早想结束这场游戏了，我想说不好，可是说出来的时候省略了一个不字。于是，我们又像情侣一样在街上漫步了。韩蓓蓓的脑袋倚在我肩上，她笑嘻嘻地说：“心疼了吧？这下子你可知道叫女孩子去掉姓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的耶。这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以后对别的女孩子可要连姓一块称呼的哦！”我故意装作没气地说：“知道啦，我的韩蓓蓓小姐。”“喂！”她的眼睛又瞪起来了，嘴巴也噘起来了。“怎么了嘛？看来天气预报也不准了，说是晴天怎么又阴起来了？”她扑哧一声又笑了，娇嗔说：“人家的姓已经去掉了就去掉了啦，你以后叫我就再也不许加上去，你要再加上去，我就不要再理你了！”我明知故问：“你不是告诉我对别的女孩子要连姓一块称呼的吗？”她瞪了我一眼，脸色中带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她说：“我指的别的女孩子不包括我耶，你要记清楚的。”我笑了，说：“记住了，大小姐，我以后不称呼你的姓，也不称呼你的名，只有这样我的钱夹才不会瘪。”“哈！你这么小气！亏来我和你是假的，要是真的那才糟呢。”她冲着我直叫，“我这套衣服可不是你的钱喔。这个情我是不会领的。”我听了假装生气的样子说：“不是我的钱那是谁的钱？”她一本正经地说：“是严康的钱呗！你把钱已经全给了严康了，这钱是我从严康手里拿来的，所以，我只承认是严康的钱，而不能承认是你的钱。是这么个理儿吧？”她这是什么逻辑？不过，我的心思不在这里，脑子里想的是老妈和老爸一定会问我和韩蓓蓓的事，我该如何回答呢？算了，不想这件事了，我得腾空脑子里的杂念，晚上开夜车给邓重阳编写宣传单和广告语。半个月过去了，严康的工作没有什么变化，他没有下台，也没有调走，人们的猜疑也象柳絮一样被一阵风吹得无影无踪。工作又恢复了常态，严康的气色也好多了，他再也没向我借钱。我升职的希望又破灭了，想来，我那根本就不是希望，而是奢望，一听别人说就动心，哪有机会呢？慢慢等着吧，机会迟早会来到我身边的。日子又变得单调起来，人们的精神面貌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样子。严康依然如故威严地板着一副颐指气使的面孔，但现在谁也不把他的威严当回事儿了。肖剑秋依旧是我行我素的样子，跟谁都和和气气，什么人都不得罪。宁小珀还是喜欢幸灾乐祸，专盯着别人的倒霉事儿。杜薇照旧对我充满了仇恨，我仍然不明白何处得罪了她。要说变化，只有韩蓓蓓一个人变了，那身很不错的套裙她连三天也没穿。她骂我没早提醒她腰越来越粗穿不了这身套裙，我说我不是没想到，只是没说出口来，这句话更惹得她骂得凶了。我只好自嘲这是掏钱买骂。电话鸣叫起来，我拿起话筒。“姚君，你来一下。”是总经理的声音！妈的，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了！记得我才上班不久，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江彬就曾这样通知我，“姚君，你来一下”，我去了，他说：“参照你在公司的突出表现，董事会研究决定提升你为销售部主管。”听了这话，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次意外的惊喜让我乐得好几天睡不着觉。今天，总经理周昱又说了这样的话，我立刻意识到升职的喜事就要降临到我头上了。总经理叫我去一定是向我露底儿，征求我的意见。我偷偷望了一眼严康，没想到严康也正在望着我，我心头一缩，看来总经理已经和严康谈过话了，我接任他已成定局。我放下电话，离开了工作室，在出门的一瞬间，我不由为严康感到惋惜。到了总经理室门口，我的心跳得厉害。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我敲门。“进来。”里面传来总经理周昱的声音。我推门走进去，总经理室里只坐着周昱一个人。我说：“总经理，我来了。”周昱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坐。”我坐在挨近桌子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昱的神态，见他的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不由心动，暗自窃喜，心想他应该以一种沉痛的表达方式说明严康犯了错误无法再担任销售部主管的原因，然后郑重其事地宣布销售部主管由我接任，提醒我销售部工作的重要性，并要求我努力工作，打理好销售部的各项业务活动，不辜负他对我的信任等等。然尔还没等我从美滋滋的幻觉中清醒过来，周昱迎头一棒把我打晕了。他严肃地说：“你是不是不想在公司干了？”这是从何说起？我一门儿心思还想升职呢，怎么说我不想在公司干了。我被这乍猛的一问搞蒙了，怔怔地望着渐渐变了神态的周昱竟忘了回答。周昱以白多黑少的眼睛打量着我，让我陡然觉得自己矮了半截。他冷冷地问：“你怎么不回答？”我回过神儿来，急忙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请总经理明示。”周昱直盯着我，让我的身上直冒寒气。我还来接受升职呢，闹了半天是要开除我，整个儿都他妈的弄拧了。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忽然间我想起了客户秦师傅，我不由心里虚了。周昱沉着脸问：“姓秦的客户是怎么回事？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吗？”果不其然还真让我给猜着了，我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反正我是做了件好事，就是为此被辞退了我也不会反悔。我平静下来，说：“总经理，这件事我向您解释一下，客户秦师傅是为其妹妹为了了却死去丈夫的心愿借债购买一套新房，他要求的价格我们公司没有，因此两年与他达不成协议。正巧我的原工作单位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有两套尾房，出于同情我介绍给了秦师傅。这件事我认为不影响我们公司的利益，而且，我们帮助了秦师傅也会在客户中对此事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会为我们树立一个好的形象，人们会更加信任我们。你说是吗？”我的口才历来不错，这一次又发挥出了我的这个长项，希望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能帮我渡过难关。周昱脸上的怒容果然减了几分，他说：“虽然你有你的理由，但是我不希望类似事情在我们公司出现。我们的宗旨是尽量争取每一个客户，不让客户从我们的网络里流失。念你这是第一次，我就不追究了，以后我希望再不要发生类似事情。你回去工作吧，我们公司是赏罚严明的，努力工作好好干，我对犯了错误的不会放过，做出成绩的也不会抹杀的。你记住，端谁家的饭碗，就要操谁家的心。好了，你去吧。”“是。”我走出总经理室，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心里懊丧不己。我边走边暗暗骂杜薇，这件事是被她捅出去的，只有她知道我介绍秦师傅购买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尾房的事，肯定是她背后打了我的小报告。她是个间谍、特务、走狗。她的行为可耻、卑鄙、可恶。为了解气，我把最难听的字眼都给她用上了。随着电梯的下沉，我的心也在不停地下沉，沉甸甸的绝望攫住了我的心。回到了工作间，我无精打采地坐在自己的隔台里，托着前额想心事。别看总经理说得挺好，可我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已经画上了句号，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改变了，我的前途在这儿是绝对没戏了。我该怎么办？我有些难过，公司虽然是有实力的外资企业，但是拿我一个硕士生在这儿干，就是当个总经理也够资格，可现在作一个小职员还要受气，我感到委屈，窝囊。老妈和老爸又盘问我那个“女朋友”的事，我告诉他们我和她刚刚开始，等有了眉目再告诉他们。这事搪塞过去了，可是在公司遇到的那件事却在我的脑子里始终困绕着我，我感到自己在公司是不会再有发展了，为此，我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打开电子邮箱，果然有晓春发来的E-mail：“严冬，你好，我有些日子没上网了，今天给你发E-mail。我现在非常非常苦恼，我从前那个男朋友有了女朋友，可我仍然心里放不下他，我该怎么办？有一个同事死死地缠着我不放，我和他根本不可能，因为我从心里不爱他，不仅不爱，甚至还有些厌恶他。可是总经理和董事长却很赏识他，可我却发现他在上司面前拼命表现自己是另有目的，我看他这个人是个很难捉磨透的一个人。总经理派他起草了一个宣传单和广告语，总经理看了很满意，董事长也非常满意，说他写得很有创意，能够抵得上离开了公司的我那个从前的男朋友，并且说他和我从前那个男朋友不愧是同学，文采又分伯仲。我听了很不服气，他怎么能和我从前的男朋友相比？相差太远，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根本不能同日而语。可是我这样认为没用，他已经得到了董事长的赏识，升职会是迟早的事情。他升职我不管，可是他老是缠着我不放，让我很为难。他是同事，而且是我手下的同事，我又不能和他翻脸，但是我已经向他明确表示了他这样不会有结果，但他仍是不死心。他表示我一天没结婚，他就一天不放弃追求我，我要是和别人结了婚，他就独身生活永不结婚。你说，世界上还有他这样死缠烂打的人吗？我现在万般无耐，只好以毒攻毒了，我采取了和总经理假装相好的办法，逼他知难而退吧。我知道这法子不好，甚至很蠢，可是我没有其它更好一点儿的办法，这是唯一的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晓春”我的心跳几乎停滞了，似乎有一个黑洞正在把我吸进去，我感到了恐惧和绝望。这个E-mail肯定讲述的是一个关于我的故事，那个得到上司宠信的人一定是邓重阳，因为他前些日子让我替他起草了一个宣传单和一条广告语。那么晓春就是闵婕了？我不敢想象一直跟我在网上联系的苦闷的姑娘原来竟是那个让我心疼、心仪、心碎的心上人！我赶紧取出手机拨通了闵婕的手机。“姚君，这么晚了打我的手机，有什么急事吗？”手机里，闵婕的声音竟有些颤抖。我一时冲动打她的手机，接通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话心里能想，可是嘴上却很难说出来，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并不是一个表达能力很强的人。突然间，我的自信也消失了。手机里又传来闵婕的声音：“姚君，姚君，是你吗？你怎么了？说话呀！”我从她的声音里体会到了关切。我稳住心情，说：“是我，晓春，我就是严冬。”我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可还是我的话音仍是抑制不住地在激动地颤抖。我听到手机里响了一声，接着听到了盲音。难道是闵婕把手机关了？她为什么关机？我推测了一百个设想，但一百个设想都被我推翻了，我找不出一条最可信的理由。然而，事实就摆在面前，她的手机是关掉了。我带着失落的心情收了手机，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独自一个人伤心难过。手机响起来，我没心思接，闵婕和我都断了线，和任何人通话都失去了意义。手机顽固地在响，我快被它烦死了，索性伸手把手机关掉了。不一会儿，老妈在客厅喊：“君儿，你的电话！”真讨厌！这是谁呀？我一肚子不高兴地走出去。老妈一脸神秘地迎上来悄悄对我说：“是个女的，是不是她呀？”我知道老妈指的是韩蓓蓓，我没好气地说：“我哪知道哇。”我走过去，从桌上拿起话筒，少气无力地问：“我是姚君，您找我吗？”“我是闵婕。”话筒里传来的果然是闵婕的声音，我顿时精神一振。她说，“我没想到你给我打来手机，更没想到你就是严冬，所以……我失手把手机掉到地上摔坏了，我就只好到客厅给你打电话了。我听到你的声音很高兴。”“我也是，我发现晓春就是你，我就赶紧给你打了手机。”老妈眉开眼笑地向老爸打手势示意，然后老妈和老爸都蹑手蹑脚地回卧室去了。我接着说，“我真没想到晓春就是你。”“我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真是小。”我想说不是世界小，而是我们俩有缘，可是我没说这句话，我说的是：“是不是邓重阳那小子死缠你？”“是的，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厚脸皮的人。”“你不要担心，我会帮你摆平这件事。”我就是因此和邓重阳翻了脸，我也要阻止他这样死皮赖脸地缠着闵婕。干嘛呀，人家不爱你，你还不死心，这事儿是强求的吗？“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了，我们已经……你再来管我的事不合适，同事们会有闲话的。”她的话让我很为难。是的，在原公司单位同事们服从我的指挥，因为大家对我服气，但是所有的同事都不看重闵婕，这事我老早就知道。我走了，闵婕当了主管，大家对她一定很不服气，她开展工作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所以，她会处处小心，不让人们逮住她的话把儿。我能理解她的难处，可是，我又怎么能够明知道她陷入了困境而不闻不问呢？我忽然想到，现在邓重阳追求闵婕，他还能给闵婕一定的支持，如果邓重阳绝望了，他或许会成为闵婕的主要敌人，现在邓重阳很受总经理和董事长的器重，他要是再和同事们结成统一战线对付闵婕，闵婕就没法干下去了。我有些左右为难起来。对待这个问题上，闵婕一定会和我一样左右为难。她不会爱上邓重阳，也不会和邓重阳处朋友，但她对邓重阳的死乞白赖地追求肯定也是束手无策，她要是和邓重阳翻脸也会有所顾虑。我得替闵婕想一个万全之策。我的万全之策还没想出来，电话里传来盲音，闵婕已经挂了电话。天阴沉沉的，我的心也和今天的天气一样阴霾，在短时间里不会好转。邓重阳一付玩世不恭的样子，他转着手里的咖啡杯子，脸上似笑非笑地沉思，鬼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这个人喜欢去饭店，特不愿意来咖啡店，不是我嫌饭店嘈杂不能沉下心来好好谈，他是绝不会到这咖啡店里来的。我是铁了心今天一定要搞定他，所以我特意请了一天的假。坐下来不久，我就把我的意思说了，他一直没有言语，浅浅地呷了一点咖啡后，只是在把玩那个杯子，好像把我给忘了。他不急，想让我急，可是我更不急，今天我是非说服了他不可了。我们俩谁也不开口，实际上在暗暗较劲儿，总想把对方熬倒，谁先开口了，谁就已经先输了一半锐气，再往后就难以扳回先手了。我决心胜这一场，所以预先作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把心态调整到了最平稳的档位上。我看他只注意他自己手里的杯子，我也以牙还牙把目光投向窗外，望着街上匆匆的行人和行驶的车辆。我俩默默地坐着，各想着个的心思，不知道过了多久。邓重阳终于沉不住气了，他放下了杯子，冷笑了一声，说：“我服你了，不就是个闵婕吗？让我撒手，好，我尊重老兄的意思，但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他能不再纠缠闵婕，他有什么条件我尽可能地满足他。我说：“什么条件，你说出来，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答应你。”他一拍巴掌说：“好！你还是那样快人快语，这个条件你一定能办到，因为这个条件是你娶了闵婕。”我惊得差点儿背过气去。我赶忙说：“你怎么能提这样荒唐的条件？这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的，就和你和闵婕不能勉强一样。”他的脸色倏地变了，以仇视的目光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除非你和她结婚，否则我绝不会放弃对她的追求。如果你现在拍着胸脯说要娶她为妻，那么我立刻就退出，现在你否定了这个假设，那么，就是任何力量也无法阻止我追求她。”此刻我才意识到我想说服他改变行为是多么愚蠢的事。我说服不了他，我觉得自己好无能，好失败。我觉得自己是输了，可我仍是要最后一搏，我说：“重阳，你得到了上司的信任，可是，你别忘了，你的有些东西是出自我的手里，没有我在后面鼎力相助，你会有今天的地位吗？你应该知道你的资历现在在公司排名最后。你如果失去了上司的信任，失去了现有的地位，那么，你还有什么资本去追求已经升为主管的闵婕呢？”他的眼睛眯起来，用一种鄙弃的目光注视着我。他说：“你真虚伪！你不敢追求她，还有脸在我这夸夸其谈想阻止我去追求，去爱，你妄想！”他的话声音有点高，引得另一座上的一男一女朝我们这儿看，他压低了声音，“你可以威胁我，可以到董事长、总经理面前揭露我，我也可以由此而失去了他们的信任变得一文不值。可是，我敢去追求，敢去大胆地爱，哪怕为此荒废一生我都甘心情愿。就这一点，我就觉得比你强，比你像个男子汉！”他的话不仅震撼了我，而且也刺痛了我的心。他虽然不光明，虽然没才华，可是他敢于大胆地去爱，我不如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我没有说服了他，倒有些被他执着的精神所打动了。我说：“爱情是两方面的，剃头挑子一头热是不行的，拼命去做一件根本做不到的事是痛苦的折磨，是自己给自己演绎的一场悲剧……”他打断了我的话，神色中闪射出激动的光泽，他摆摆手说：“你不要给我讲大道理，我的文化程度低，理解不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托你走后门来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来上班吗？就是为了追求闵婕。当我在街上第一眼看到闵婕时，我就被她靓丽的容貌和高雅的气质所倾倒。我跟踪她，终于查清她是你们公司的职员，所以我不顾一切地就来了。我是冲着她来的，你知道吗？我告诉你，谁也别想阻止我，闵婕，我要定了！”他这种疯狂劲儿倒让我感到非常欣赏，有这样的人爱，我倒觉得闵婕应该感到幸福。我没有料到邓重阳竟会这样执着地去爱别人，我原以为他这个纨绔子弟只知道泡妞，没有一点儿真情实感，处处留情又处处无情呢，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这么专注，这么不顾一切地爱一个人。我差点儿脱口称赞他，忽然想起自己是受闵婕之托让邓重阳罢手的。正在不知道该如何进展时，手机恰到好处地响了，我希望是公司召我回去，或者老妈让我去帮她办什么事情，这样我就有机会和邓重阳分手了。我现在实在没话好说，我得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想想，闵婕和邓重阳之间的事是对还是错，我是该管还是不该管，我应该仔细想一想清楚。电话不是公司打来的，也不是老妈打来的，而是金科房地产的总经理江彬打来的。江彬说：“姚君吗？我是江彬。”“江总经理，您有事吗？”彬在电话里说：“我想见见你，你有时间吗？”我看了一眼邓重阳，说：“我有时间，我们在什么地方见面？”江彬说：“就在我的办公室好吗？我就在这儿等你，你看怎么样？”我说：“可以，我马上就去。”关了手机，我对邓重阳说，“我们今天就聊到这儿，晚上，我们在时代广场大饭店继续聊你看行吗？”邓重阳点头说：“我愿意奉陪。不过，你肯定还是以失望告终，不会达到目的的。”我笑了，说：“那倒未必。”我的意思是如果邓重阳确实是真心爱闵婕，说不定促成这桩婚事也算是我的目的。不过，我的这个心思是不会让他知道的。他理解错我的意思了，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但他很快调整好心态，也笑着对我说：“那我们就赌一把，看谁的目的能够实现！”看到他的那股子狠劲儿，我乐了，心想：“我祝福你的目的能够实现，傻东西！”“姚君，你来得好快呀！”江彬笑眯眯地大步迎上来热情地握住我的手，“我还为你一个小时内来不了呢，没想到才过了十几分钟你就来了。来，请坐！”办公室的一个小姐走进来说：“总经理，都布置好了。”江彬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他对我说，“姚君，我们上楼顶上去吧，那儿没人打搅。”“好吧。”我也不希望被人们看到我在江彬的总经理室，已经辞职的人往往顾及脸面不愿意再在原工作单位露面。况且这是上司的办公室，让人看到了就会产生想再返回来工作的印象。我和江彬乘电梯来到楼顶。楼顶花园大没有过去那么气派了，显得有些败落的迹象。从前，楼顶花园可是很不错的，有专门的花工管理，花草树木都很茂盛。可现在，花很稀少，有些枯枝黄叶落在瓷砖地板上，好像很久没有人管理了。但是，在靠沿上摆了一张白色的桌子，桌子上摆着几盘水果，有香蕉、广柑、脐橙、苹果瓣、西瓜块和菠萝块。两把椅子摆在桌子的旁边。看来江彬刻意地准备了一番，我也不来什么客套了，在江彬的热情招呼下和他分别坐在桌子的两旁。在他的示意下，我也捏起了一个插着牙签的西瓜块。坐在高高的楼顶花园俯视四周，大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可我没有因此而产生出好心情，人生不得志的情绪始终压着我，我心里很烦。江彬嚼着菠萝块，脸上洋溢着春风得意的微笑，但是他的眼睛深处却时不时的泄出一丝不安。我一直对这个花花公子的能力怀疑，现在终于证实了我的判断是对的，他没有能力驾驶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这条吨位不大的航船乘风破浪，这样坚持不了太久他的航船就会抛锚。我不禁有些感慨。想当年，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曾在他父亲董事长的指挥下横空出世，飞速发展创出了令同行震惊的业绩，可是到了他手里，这个公司就渐渐开始发展迟缓了，到了现在算是陷入了困境。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根本不具备一个企业家的素质，说白了不是这块料。江彬咽下去那块菠萝，又从盘子里捏起一个插着牙签的苹果瓣儿，并且示意让我继续吃。我把吃剩下的牙签放在桌子上，问：“总经理，你大概不会只是请我来吃水果的吧？”江彬正要把苹果瓣放进嘴里，听了我的话他把捏着苹果瓣的手垂下去，温和地笑着说：“你还是这么性急，风风火火、干脆利索，我父亲就非常欣赏你的性格。”我只好一笑。他说得并不完全，董事长真正欣赏是我的能力和智慧，这也是做白领的最首要的条件。他根本看不透我的心里动态，继续说，“我请你来有很重要的事，但不是一件事，而是三件事。”他这个人对任何事都把握不准，重要的事他会不经意地放过去，鸡毛蒜皮的事他会当大事来办，我在从前早已领教过了，所以对他的三件很重要的事，我并没有提起兴趣。可是出于礼貌，我还是装出很关注的样子问：“哪三件事？说来听听。”他伸出一个手指头，说：“第一，我要搞清楚你为什么离开咱们公司？你必须回答我这个原因，因为我直到现在也解不开这个谜团。我父亲为了你没少训了我，说我不会用人，我思想里这个负担压得我无法振作起来。你当时离开公司的时候给了我一拳，打得我可是不轻。我是又挨了你的打，又挨了父亲的骂，两头受气，我想知道原因。”我的心里被什么堵了一下，一种让我恶心的感觉涌上来，我真想甩手而去。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已经到了危机的关头，何去何从就看总经理的了，在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提这些狗屁往事！那个时候我曾揍了他一拳，现在我真想再揍他一拳，他怎么就不清醒呢？江彬见我不说话，又说：“你是出于同情和义愤这我可以理解，可是为此你连工作也不要了，我就搞不懂了，你总不会因为别人的事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那是为了别人的事？闵婕是我的女朋友，怎么能说是别人的事？我心上的火又上来了，但这毕竟是已经过去半年的事，我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扭过头来凝视我，然后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说：“我已经认错了，可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我？”他说得轻巧，那种事怎么能凭一个认错了事？再说，他嘴上认错，可绝不会放过闵婕，他已经放荡成性了。他看了一眼我的脸色，继续说，“我当时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离开公司，我还以为你是被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挖走了。后来我派人打听你在那边并不如意，他们根本不重用你，我才知道不是他们挖我们的墙角，是你真的和我有了矛盾。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和我的矛盾是因为梁冬仪吗？你和梁冬仪是什么关系？她怎么会让你愤怒到舍弃前途的程度？”“梁冬仪？”我不由一怔，说，“梁冬仪是谁？我从来不认识梁冬仪这个人，更谈不上她会让我舍弃前途。”江彬脸上的肌肉僵了，吃惊的样子就象是定了格的影视镜头，呆呆地瞪了我老半天，他才说：“这么说你打我，并离开公司不是因为我对不起梁冬仪？”我没好气地说：“扯蛋！梁冬仪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因为你有老婆还和闵婕……”我气得说不下去了。“闵婕？”他忽地一下站起来，一拍桌子吼叫，“姚君你他妈的讲清楚！我和闵婕怎么啦？”我也一拍桌子站起来，火冒三丈地吼叫：“你怎么啦？你勾引闵婕，破坏了我们的爱情！”“你放屁！”他大叫一声一掌刮了过来。猝不及防，我的脸上挨了一巴掌，我怒火喷发而出，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正准备打他，他怒不可遏地大叫，“你个混账姚君！我啥时候勾引闵婕了？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怎能对她起那种心思？” 我举起的拳头顿时软了，松开拳头，我问：“你敢说你没有勾引闵婕？”江彬理直气壮地说：“我啥时候勾引闵婕了？你真他妈的混！”他用力推开我，怒冲冲地说，“你得给我说清楚这件事！单是我就算了，可是牵扯上闵婕，我不会这么不明不白地放过你！”他反倒不饶我了？我问：“你和闵婕去过香格里拉大饭店没有？”他要有鬼就不敢承认去过香格里拉大饭店，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没想到，他不慌不忙地说：“去过。她没有当主管以前去过两次，她当了主管后去过三次，大多数是和我一块陪有关方面的人去吃饭，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说：“你可记得有一次她去建筑工地后，你们去了香格里拉大饭店？”江彬想了一下，说：“是的，那是我和她第一次在香格里拉大饭店吃饭，不过那次她是主角，是我父亲专门让我接了闵婕为她庆功。你还记得她主持的那次五号楼六号楼开盘看楼会吗？那次你陪我去竞争地皮，闵婕把那次的看楼会搞得有声有色。我父亲很高兴专门设宴为她庆祝，我是作陪。吃了饭，我父亲让我送她回了家。你竟然记得这件事？”废话！这是最刺激我神经的一件事我怎么能忘掉？今天听了他的解释似乎我误会了闵婕。当时，我就该问清楚，不该闷在肚子里。如果真是误会了，那么所有的后果就都是我造成的。我又不甘心地问：“你和闵婕一同去医院妇产科是怎么回事？”他一愣，立即说：“我和闵婕一同去医院妇产科？你有没有搞错？我怎么会和闵婕一同去医院妇产科呢？乱弹琴！”我的心一下凉了，这家伙看来根本就不老实，他到现在还在欺骗我，还想蒙哄过关，我怒上心头，一拍桌子说：“有人亲眼见到了，你还想抵赖吗？你和闵婕从妇产科出来，闵婕在哭，你敢说没有？”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现出了哭笑不得的样子，说：“你又误会了。那是我陪梁冬仪去医院检查。”我不相信，反问：“梁冬仪和闵婕有什么关系？我管不了什么梁冬仪的事，我是在问你和闵婕的事。”江彬脸上显有不耐烦的神色，说：“梁冬仪和闵婕怎么能没有关系？梁冬仪是闵婕的表姐，她俩很亲。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闵婕没有告诉你她和她表姐的关系吗？”我顿时傻了。梁冬仪是闵婕的表姐？我问：“梁冬仪是怎样一个人？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他说：“你见过的，那次在时代广场大饭店我和她吃饭，你带着销售部的全体员工都去吃饭，我们碰上了，可都没有互相打招呼。我那是婚外恋，不好意思和你们打招乎，装作没看见，其实，我早知道你们在注意我们了。”我想起来了，原来那个极漂亮、极有气质的女孩是闵婕的表姐梁冬仪。这下一切都明白了，闵婕去医院是看望她的表姐梁冬仪，而梁冬仪是江彬的情人。闵婕关心表姐哭了，离开时江彬送她被邓重阳看到了，这就引起了我的误会，我醋意大发辞去了工作。这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这个误会害人不浅，我在这个误会里不仅断送了我的心血和前程，而且伤害了闵婕和江彬，也影响了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发展，我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很难过，走到楼顶边缘，扶栏长叹，心里内疚和歉意无法消除。江彬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他望着远处说：“我一直不明白你离开公司的原因，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无语，此时此刻我悔恨交加也没有心思说话了，若过去的事情能从头来过那该有多好哇！我离开校门就遇到了董事长这个伯乐，我在他老人家的精心培养下很快成了业务能手，加薪升职一帆风顺没遇到一点困难。可是我自从误会了总经理离开了公司受了许多的挫折，遇到许多困难，心灵上遭到了创伤。回忆过去，想想现在，万般滋味涌上心头。而这一切主要根源在医院的妇产科，我忽然想起自己和韩蓓蓓在医院妇产科也被杜薇怀疑过，妇产科是个倒霉地方。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在我的脑际：杜薇恨我莫非也是因看到我和韩蓓蓓在妇产科而产生的？这和我知道了江彬和闵婕曾去过妇产科如出一辙。我恨江彬也生闵婕的气是由于我爱上了闵婕，杜薇对我不满难道也是……我一阵紧张，越想越觉得不对头。我心慌意乱，想驱赶脑子里这些越理越乱的思绪，胡乱找一个话题来放松一下神经，我问江彬：“梁冬仪现在还好吗？”江彬的脸色沉下来，就象天上的乌云一样阴黯。他萎靡不振地说：“她不在了。”我有些不大明白他的意思，茫然地问：“她回家了？”闵婕的家在这里，她表姐的家在哪里？听江彬的口气她的家不在本市，一定是在很远的地方。江彬眼睛直直地望着远方，毫无表情地说：“她死了。”我的心在刹那间停跳了，紧接着狠狠砸了一下，我的耳朵里仿佛听到了大厦的坍塌声。江彬仍然毫无表情挺直地伫立在那里，我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梁冬仪是他的情人，情人死了他为什么不悲伤？我看到他的眼圈也没有红。我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失落，觉得无聊，便退回来，坐在椅子上，好等待着他把话问完，我想赶紧离开这个让我憋得喘不过气来的地方。江彬也走回来坐在椅子上。他没有再招呼我吃水果，而是目光滞呆地盯着一个盛着一串香蕉的盘子发呆。我想早点结束谈话，于是我问：“总经理，您还有事吗？”江彬惊醒般地扭过脸来，定了定神说：“我是准备问你三个问题的，第一个我已经知道了，第二个问题是你和闵婕能不能再牵手？”这个问题他已经在那次我和闵婕的会面中提出过，这次重提我的感受大相径庭。我不再有那种强烈的反感和厌恶了，可是我还是不愿意和他谈论这个问题。我说：“对不起，我不好回答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江彬叹息地摇摇头说：“人这一生遇到真爱往往只有一次，如果错过了就再也得不到了。”“顺其自然吧。”他苦笑了一声说：“幸福是要靠争取的，付出了才能得的到。坐失良机会悔恨一生的，当明白了的时候就什么也迟了，再也挽救不回来了。”他自言自语的口气不知道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他自己。“您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我盯着我没有马上回答，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说：“我想诚恳地请求你能回来，你能答应我这个请求吗？”他说完目光垂下去，补充说，“公司离不开你，我的能力远不如你。”这个问题如果在我们刚见面提出来我会断然拒绝的，可现在我的心动了。我现在心里对江彬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对他的公司也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亲切，一个愿望不知不觉产生了，我想挽救这个已到了危险边缘的公司，可能我是徒劳的，但我也愿意冒着风险去努力拼一拼。具体怎么办？怎样才能挽救这个公司不在这轮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垮下去，我还没有想过，我需要冷静地思考一下。我正想说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可是抬起头看到江彬那求救般的殷切期盼的目光时，那句话再也说不出来了，我的话在嘴边改成了：“我去趟洗手间。”在洗手间，我用凉水洗了洗脸，让发热的脑子清醒一下，忽然我从镜子里发现我的脸庞一侧红肿了起来，明显的四个手指印，烙印一样凸出来，江彬的这一掌打得可真够重的。从前我误会了打了他一拳，今天他又还了我一掌，我们这算扯平了。我打他是因为闵婕，他打我也是因为闵婕，我所有的祸端都是因她而起，她是个让我饱受折磨的女人。我该怎么办？是回来在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干，还是继续留在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干，我的脑子飞转，以奔腾4的速度做飞速思考。金科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处境不好，现在已经举步为艰，而后面还有更激烈的市场竞争，能否挺得过入世这几年的冲击，几乎圈内所有的人士都持怀疑态度，而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资金雄厚，信誉和口碑都不错，在房地产行列中处于龙头老大的地位，如果在这个公司坚持干下去，前途不可限量。而我又是最具备各方面优越条件的人才，无论从知识和经验都是公司把尖的，业务能力更是无出其右。现在他们压着我，但我相信自己终于有一天会冲破他们的排挤脱颖而出，成为公司的中坚。是回来，还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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