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对女人没有欲望，不仅没有欲望，而且还隐隐有些害怕。红楼梦中贾宝玉说女子是水做的，我却没有半点儿这种感觉。可是任何一个男人到了一定的年龄都要找一个女人结婚的，我身为一个男人当然也不能例外，大学毕业了读研，这一段时间可以有借口拖延，可是当拿到了硕士证书，有了满意的工作后再不解决婚姻问题，就会引起人们的无端猜忌，而且也过不了父母这一关，可我并不想结婚。公司在我的属下有一位姑娘，同事们都说我俩是金童玉女天生的一对儿。这个姑娘名叫闵婕，二十三岁，大学毕业，模样长得清清丽丽，明澈的大眼睛，细细的长眉，秀气的一张脸有点儿像周迅。平心而论，闵婕是位极好的姑娘，无论是哪个男人能娶到她都是三生修来的福，可我却心里没有一点儿感觉。有一天下班后，同事们都走了，我留在公司没走，因为闵婕从工地还没有回来。华灯初上时，闵婕回来了，一见面，她说：“姚经理，您还没有走哇？”我是这家房地产公司的副经理兼销售部主管，下面的业务员都习惯称高一些的职位，而且把副字也故意省略掉。我不是个喜欢虚荣的人，根本不会在意人们怎么称呼，但是，我也不反对别人有意和无意给我戴高帽，我认为这和我没有什么关系，闵婕这样称呼我是习以为常，她也绝没有奉迎我的意思。看到闵婕一脸风尘微微疲倦的样子，我不禁忽然从心底里涌出一种刻骨的怜悯，这种心情在我身上是从来没有过的。我不由有些动情，说：“我在等你。”闵婕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她惊异地在我脸上扫视，一副感动的表情。这本来没什么，我每次派她出去后都要等她回来才下班的，只不过从前总是找一个借口来掩饰，比如，有个计划没有做完，或是，在审察某某的设计方案等等，只不过这次我说了真话，她竟然感动成了这个样子，女孩子呀，真是容易动情。她的目光终于从我的脸上挪开了，低着头，说了一句：“你对我真好，谢谢你！”她的话让我感到好笑，我对她好什么？我说：“我这是工作，是本份，用不着谢。”她说：“我很高兴，这回终于证实了我的判断，您在我每次去工地都等我，可您总是找别的借口搪塞，今天总算是说了真话。”她像是一个大侦探，用那种得意而又审视的目光盯着我。我的秘密被戳穿了，可我并没有感到什么窘迫，因为我所做的并没有夹杂一点儿男女私情，只不过是出于对工作的负责和对同事的关心罢了。于是，我说：“这没什么。”对我来说这件事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关心下属是我的职责。她的眼里不知什么时候竟涌上了泪花，粉嘟嘟的俏脸，美眸里闪着晶莹的泪水，美丽的情景使我的心不由动了一下，不由地让我想起了一句古词——梨花带雨。我暗想，这毫不修饰的自然美才是真正的美，西施再世也不过如此吧？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才说：“你从前在我面前都是假的，只有现在才是真的。”我一愣，问：“为什么？”她莞尔一笑，说：“因为你心里有我。别看你平时冷冰冰的，一副不可亲近的样子，可是你的心里却像岩浆一样炽热。”她那得意而又兴奋的神情好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我对她的认识只有摇头苦笑。除了苦笑我还能怎么样？我能说我心里没有她？我能说我的心里也是冷冰冰的？同事们都说我很高傲，可我自己并不觉得，我只是觉得没有一个知心朋友而已，无法和别人沟通，而且，我还有心底里来自小时候的那种自卑感，我的冷漠实际上是我在自己软弱的心灵上包装了一层硬壳而已，我那并不是高傲，说穿了是自卑的心理在作祟。她见我不语，以为我赞同她的看法，于是她更高兴了，眉飞色舞地说：“我好开心好开心耶！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的笑容是那么纯真，那么动情。她的神态让我吃惊，我并没有对她有什么，她这样兴奋和激动可见我在她心中有多么重要的地位。我不禁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蓦地从心中升起了一个奇异的念头，父母逼着自己早日找到一个中意的姑娘，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一个姑娘的话，闵婕就是我最满意的一位。然而，我的心里并不喜欢姑娘，对于闵婕也只是并不反感，说到爱情根本谈不上，更不用说婚姻了。我对她的欣喜不由暗暗替她惋惜，她不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不配。我和她同事相处一年多了，她性格开朗热情奔放，我和她正好相反，我性格内向处事冷漠，但在整个销售部的两男六女的同事中，就数她和我的关系较近，其中的原因也是她处处关心和照顾我，而我对她的帮助和回报却很少，好在她对此好像并不在意，开始时，我还总觉得欠她的情，但时间长了也就不放在心上了，现在的情景又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她从前对我关心和照顾的一件件往事。一罐香美的鸡汤，她说她妈妈给她熬的，她这几天不巧不能吃油腥，于是连汤带肉我替她报销了，她还连连道谢，说我帮了她的忙。一件漂亮的毛衣，她说是给她爸爸打的，可惜打得太瘦了，她爸爸穿不了，于是毛衣穿在了我的身上，谁想到，不大不小正合适，就是量着身子定做也怕是做不了这么贴身。我白占了便宜，她却开心了，说什么没白浪费了她的功夫，我为她挽回了面子。诸如此类的事儿多了，比如她拿来一瓶蜂蜜给我，说有人送她家的，她家没人喜欢吃蜂蜜，又比如她拿来一张电热毯，说她换了大床了，小床上的电热毯没用了，扔了可惜就给我送来了。不管她的话是真是假，我吃了她的蜂蜜后治好了多年便秘的痼疾，用了她的电热毯后我从小受寒得的腰疼病不治而愈。这些事我一直压在心底，今天一下子泛澜了上来，我觉得欠了她许多。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脸，我没有看她，也能够感受得到她那火辣辣的目光。我懂得她那目光中的含意，可我不能面对她，因为我真的没感觉，我不能欺骗自己，更不能欺骗她。沉默了半晌，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可我完完全全听得到。她说：“你……觉得我怎么样？”我一下子怔住了，她这是第一次没有用“您”来称呼我，面对她单枪直入的表白示意，我完全慌乱了阵角，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我最怕女的向我提出这样的问题。从内心里我对女人没有那种感觉，可是人家提出来了，这就无法回避，从前在大学和读研时期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伤过几个女同学的心，我对此已经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今又遇到这尴尬之事，对我来说如临绝境，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我偷眼去瞧她，她两颊绯红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搓弄着衣角，在等待着我的回答。我脑袋一大，仓促之下，结结巴巴地说：“你是个美丽温柔完美无瑕的好女孩……”她蓦地抬起头来，美丽的眸子里放射出欣喜万分的光芒，没等我把话说完，她立即抢口说：“谢谢你！”说完，她忽然在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转身跑开了，一直跑出办公室，留下了我一个人，望着门发呆。我的意思是她是个最好的女孩子，一定会找到一个最称心的男朋友，可她误解了，没等我把话说完就离开了，没有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那半句话把自己给掉进去了，我该怎么办？我带着满腹的懊悔回到家里，早知会落到这种艰难的境地，还不如狠狠心给她把事摆明了，虽然会暂时伤了她的心，但总比这越陷越深好。我知道感情这东西不是好玩的，闹不好会玩火自焚，可是我怎么才能摆脱这困境呢？我束手无策一筹莫展。一进家门，我就发现家里的气氛有点特别，清心寡欲的老爸竟然精神十足面露微笑，老妈更是眉飞色舞喜形于色。我纳闷儿，不由问：“爸，妈，今天有啥事儿乐得你们这样儿？”老爸乐得合不拢嘴，老妈高兴地说：“喜事儿！大喜事儿，这下子妈妈的心病终于除去了。你二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姑娘，我和你爸爸一眼就看中了！”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我的婚事老妈给张罗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我推掉了，那几次还好，幸亏老爸和我是同一战线，介绍的姑娘没一个过了老爸的关。别看老爸在家里主不了事，可一旦和我结成同盟，老妈这个“一把手”也就说了不算了。可这次看来不同，老爸今天好像和老妈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么，我和老爸的同一战线就再也形不成了，我变成了孤军作战。我心里慌了，我能抵挡住他们的轮番进攻吗？我这下可惨了。虽然如此，可我还得硬着头皮抵抗，我说：“妈，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的事您就不要再操心了，我自己会解决的。”老妈可不买我的账，嘴一撇，眉毛一挑，说：“你能解决？今年推明年，明年推后年，你说说，你推了几年了？指望你呀？把我的孙子都耽误了！这次我就做主了！说什么也不能再任着你的性子来，今年，你是一定得给我娶媳妇，结婚！”我见老妈意志这么坚决，只好向老爸求救，我说：“爸，您瞧，这不是逼婚吗？找女朋友是两厢情愿的事儿，妈这么专制像什么呀？”我明知道老爸今天不会支持我了，可我还得动用这张牌。尽管使不上劲，起码也能缓一缓老妈咄咄逼人的凌厉攻势。老爸说话了，他手里拿着一张七寸彩色照片递过来，说：“君儿呀，爸爸从前都是向着你，可这次不同啦，瞧这姑娘多水灵呀！生得眉清目秀的，而且呀，她还是个大学毕业生，正配得上你的文化层次。工作呢，也不赖，在邮局工作。我看呀，你就和人家见见面，相处一段时间再说，好不好？”老妈插话了，硬邦邦的口气说：“不要和他商量！这次和他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管他愿不愿意，这次一定要和人家姑娘见一个面。你也不要再给我和稀泥，把照片给他！看人家姑娘配得上他配不上，别让他总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老爸也被捎带着数落了，可怜的老爸历来是逆来顺受，挨惯了老妈这个“女皇”的训斥。他把彩色照片塞进我的手里说：“这姑娘见了你的照片后向你二姨表示愿意和你相处……”我听了急得大叫：“什么？把我的照片给人家了？”老妈不以为然地说：“废话！你的照片不给人家，人家姑娘的玉照能给你吗？”玉照？我急得脑袋发昏，拿起照片一看，照片上的姑娘含笑盈盈倒也生得标致。可我看着照片，我心里一点儿感觉也没有。老爸凑过来，笑眯眯地问：“人家姑娘是不错吧？爸爸一眼就替你相中了。我相信我儿子也会满意的，是不是？”老爸在政府机关当了一辈子干事，最普通的小干部，可是说话总喜欢打一些习惯性的官腔，“是不是？”“好不好？”这些口头语是当官们喜欢常用的，一说出来就带有一种权力的威严。其实他是最没有权力的小人物，不但在工作岗位上没权，就是在家里也没权，老妈是一个下岗职工，可家里的大事小情的全是老妈说了算，老爸充其量也只能当个“二把手”。老爸倒也任劳任怨，可是官腔却总是免不了的，就是不知道老爸在工作岗位上打不打官腔。老妈已经麻利地把饭菜端上了桌子，招呼我们父子吃饭。老妈就是这样，在家里说话武断专制，可是她对我们父子却是关怀备至，尤其是对老爸，那好的没法儿说，就连擦擦地板也舍不得让老爸去干。老妈在吃饭的中间安排说： “君儿，星期天不许安排别的活动，跟着我去相亲。”我顿时吃不下饭去了，放下筷子说：“妈！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要搞包办婚姻呀？您和我爸都是自由恋爱的呢，到了我头上就变回封建社会啦？”老妈把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说：“你想学你爸？你有你爸的能耐吗？你爸第一次出手就把我俘虏了，你的本事呢？三十岁了还没处过一个女朋友呢？什么档次！”我强词夺理地说：“我老爸有啥本事我还不知道？我敢保证当年是你俘虏了我爸。”老爸插话了，说：“还是我儿子了解爸爸，一下子就猜中了。”老妈的脸一下子红了，白了老爸一眼，没好气地冲着老爸说：“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让你劝儿子，你倒好，净唱反调！怪不得当了一辈子干事提拔不上去呢。”说着，老妈夹了一块油炸带鱼放进老爸的碗里，老爸笑了笑，低头吃饭，不再说话了。我不由同情老爸，在老妈的“大女子主义”压迫下老爸真够可怜的。然而老爸自己却对这种压迫心安理得，就像是周喻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对他真是没得治了。老妈是个女权主义者，老爸是个女权维护者，我能说什么呢？好在我不在“女皇”的统治之下，自从记事起，我就说了算，老爸老妈都得依着我。可这次看来反常，针对我相亲这件事看来他们是不会依着我了，我该怎么办呢？我脑子飞快地转了十八个圈儿也没想出个法子来。老妈冲我叮嘱了一句：“你记住了吗？星期天哪儿也不许去，跟我去酒店见见人家姑娘。可别到时候再给我找啥借口。”我本来是想说星期天要加班的，可被老妈这一说，话儿没法出口了，急得直吸凉气。老爸见了，问：“你怎么了？牙疼呀？”我一想，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借口，正想顺坡下驴，老妈又开腔了，她瞪了我一眼，说：“什么牙疼？别给我装蒜！牙掉了也得给我去！”这回我可真没辙了，看那照片上的姑娘，我是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就是见了面也不会和人家姑娘相处，这不故意捉弄人家吗？要是相处一段儿，那更别扭了，公司里的六个女同事哪个不比她眼儿顺呀？想起公司的女同事，我忽然脑子里闪出了一个念头，何不让公司的女同事给我挡挡驾，糊弄一下老妈，也就过了这一关了。想到这儿，我暗自笑了，说：“妈，您也别再给我瞎张罗了，我早有女朋友了。”我的话就像爆炸了一颗炸弹，老爸老妈全愣住了，老妈的眼瞪大了，老爸放下夹到嘴边的鱼块，说：“什么什么！你小子有女朋友了？我没有听错吧？”老妈用审视的眼光盯着我，说： “你可不要给我耍花枪，你要糊弄我，我可饶不了你。”事已至此，我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我说：“我骗你们干嘛？有就有了，这有什么呀。瞧你们如临大敌似的。”老爸一拍手说：“好！这我就放心了！君儿他妈，给我拿酒去，我要喝两口高兴高兴。”老妈没那么容易受骗，她眼睛里流露出怀疑的神色，问：“那姑娘叫什么？是哪儿的人？多大了？父母是干什么的？”我赶忙用脑子搜索公司里的六位女同事，该选谁作我的“挡箭牌”呢？想来想去还是闵婕最合适，于是我说：“她叫闵婕，是我的同事，今年二十三岁。行了吧？”老爸说：“敏捷？这女孩子一定很利索。”我说：“不是敏捷，是姓闵的闵，门字里面一个文字，婕是婕妤的婕。”老妈眼里的怀疑终于消失了，她又问：“你还没说她父母是干什么的。”我说：“我和她交朋友，她父母是干什么的关我什么事？我不知道。”老妈说：“父母很重要的，儿女们都受家庭的影响，这一点必须得了解清楚，回头向她打听清楚。”老爸说：“关键是姑娘好就行了，啥时候领家来让我和你妈瞧瞧呀？”我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过些日子再说吧。老爸便又催我抓紧点儿，这时候，老妈把酒给老爸拿来了。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了。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春节。春节是大年，是中国人的传统节日，也是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这天，老妈说：“君儿呀，后天就是春节啦，你把闵婕领回来，让我也见见她。”我一听这话心里就慌了，这几个月，我一直推脱有事拖延下来，现在老妈猛地又提起这挡子事儿，我拿什么来推辞呢？说实话，该找的借口我都用遍了。我没有办法，只好硬扛了，说：“妈，再过一段时间来咱们家好吗？我们的关系还没处到那个地步呢。”老妈一听顿时急了，脸也拉下来了，不高兴地说：“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个进展，是不是人家不乐意？要是这样的话你赶紧给我拉倒，妈再让人给你介绍一个。”我吓了一跳，赶紧说：“妈，您不要瞎搀和好不好，不是她不乐意，是……这得有个过程，要再等一段时间。”我是想拖了一时算一时，可老妈不同意，她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说：“我看我这次又是被你骗了，算了算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明天我就托人介绍，这次再也不能迁就你了！”我一看要坏事，赶忙说：“好了好了，到时候我把她带来见您就是了。”老妈的脸色这才缓了缓，可依然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用眼角瞟了我一眼，没有好气地说：“真的吗？”我赶紧说：“当然是真的了，您这样逼我，我还敢不真的带她来吗？您也是的，别的事都不急，就是这件事急得火上房似的，何苦来呢。”老妈终于露出了笑容，伸出手臂用手指点了我的额头一下，得意地说：“你说对了，妈现在钱够花觉够睡什么也不发愁，就是你的婚事没有解决一直悬在心上，你也争点儿气，赶紧的把这婚姻大事给我了了，让我也消除了这块心病。”我听了老妈的话，心里不是个滋味儿。按理说这么大了也早该成家立业不让父母操心了，可我现在仍然这么晃荡着，不但事业无成，连个家也没成。虽然，我也有我的难处，可是母亲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于是，我开始制订我的瞒天过海的计划。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把闵婕叫进我的办公室，闵婕一进来脸色就变得诡秘起来，这一段时间就是如此，一旦只剩下我俩的场合，她的神色就显出了意味深长的意思，以至于我都不敢单独和她在一起了，很长时间我都尽可能地避免和她在一块儿，自从发生了那次说不清楚的误会后，我也不再等她下班了，不管她去了工地还是外出，我都不等她回来，这样就极大地躲开了她和我的单独接触。不过，从那以后她每次外出我都特意地多配一个人给她，这样也省得我惦记她。这次，我把她叫进我的办公室也是迫不得已，因为老妈逼得太紧了，我不得不求闵婕帮忙解围，我面对她时却一下子茫然起来，不知道怎样向她说明这件事，昨天想了一整夜的词汇到了她面前却一句也用不上，无论怎么开口都觉得不大对头，都很容易把我俩又引入误解的尴尬地步，我正为怎么阐明自己的想法搅尽脑汁时，她却悠然自得地在沙发上坐下来，轻松自在地掏出工具细细地打磨起自己的手指甲来。闵婕生得很俏丽，可是她的一双手却是出奇的丰腴细腻充满了性感，单这一双玉手就能让天下的男子为之倾倒。可是闵婕最突出的还不是在手上，而是在她那十个无与伦比的美指甲上。说起闵婕的美指甲来还有一段故事，那是去年闵婕才上班的那天，当闵婕分了自己的工作台开始在电脑前工作时，她那十个香笋般的指尖竟把她相邻的男同事迷得掉了魂儿，男同事的烟头把衣服烧了个洞也不知道，直到烟头烧到了手指头他才惊觉。这件事被同事们笑了好一段时间，就是现在也常常被同事们提起。说起闵婕的美指甲来那可是真正的美，绝没有半点夸张，首先是她的指甲饱满光滑质地极好，长出手指尖的部分形状也出奇地整齐，经过高级护理印着漂亮的花形图案，真让人看了赏心悦目，经理江彬形容得好，他说闵婕的一双手那不是手，是精美的艺术品，如果克隆一双闵婕的手，一定会价值连城。他说得虽然有些夸张，但闵婕的玉手，尤其是美指甲是人人都赞叹的，并且让所有女同事嫉妒不已。闵婕的美指甲之所以美，这和她精心呵护分不开，我知道她在美指甲上的花费绝不比她在秀发和美容上花费的少，我也知道她每月的两千多元工资大部分全花在了她努力建立起来的美丽上，其中也主要包括她的美指甲。我不象其它同事一样那么赞叹她的美指甲以及一双玉手，但也能从美学的观点上通过她的手欣赏到她的美，可是一旦把她的美同付出相比较，我又觉得有些不值，认为她活得太累，不就是想让人看到美么，别人看到了美又能怎样？我有时候就忍不住有点可怜她。我们就这么坐着，半天谁也没说一句话，直到她细心地把十个指甲的边沿全部打磨完毕，她才抬起头来对着我甜甜一笑，问：“你想说啥就说吧。”她那神色就好像已经知道了我说什么似的，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彩。现在我不得不说了，迟疑了一下，我说：“我想……拜托你办一件事……”她脸上的光彩渐渐地黯然下来，但立即又笑了，莞尔一笑，问：“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的，你只管吩咐就是了。”我有些难以开口，但终是下了决心说出口来： “我想请你扮演我的女朋友。”话一出口，心里就踏实多了。我期待地望着她，希望她不会拒绝。她一下子怔住了，瞪大了眼睛望着我，目光里竟敢含着一丝失望和一丝不满。我见了心里不由有些慌乱起来，忙解释说：“我母亲非逼着我找女朋友，我求你帮助掩饰一下过了她这一关。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你不知道我母亲的脾气，我这是没有办法才想出这么个救急措施，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她痴痴呆呆地望着我，目光里又增加了许多复杂的成份，我本来不说还好，我这一解释反倒把事情搞得更糟了。她嘴角抽搐了一下，泪水涌上了眼眶，看到她那让人心碎的神态我越发地不知所措，还没等到我想出补救的办法，她的泪水已经直泻而下。我的脑袋一下子大了，脑子里登时变得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又劝了她几句什么话，反正是越劝她的泪水越多。她仍然那么直挺挺地坐着，任由泪水往下流，她也不擦泪水，也不哭出声来，只是在那里流泪，她的样子让我慌得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我觉得今天是我一生中最最倒霉的一天，今天办的事是我一生中办得最糟糕的一件事。这是在上班时间，又是在办公室里，她这样子让同事们见了就糟了，说不定会让人猜测到别处去，如果让经理撞见那我可就完了，就是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了。我焦急万分，今天天气并不热，可我满头大汗，热得直想把西装脱了，把领带解了。我拿起纸巾准备擦汗，忽然心中一动，心想何不递给她擦泪呢？于是，我把纸巾递过去，她接过去，擦去了泪痕，眼泪也就止住了。我不由心中骂了自己一句“笨蛋”。我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有想到，早知道这么好处理还用得着那么着急吗？恰巧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打开手机说了几句话，然后站起来对我说：“没别的事儿我就走了。”我巴不得她离开，立即点点头。她出去后，我才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没有人瞧见我和她刚才那个难堪的场面，要是让人知道了，说不定会闹出什么风雨来。说实话，我真怕遇到威胁我地位的事情，我机会赶得好，在这家颇有名气和信誉且资金雄厚的房地产公司爬到了副经理兼销售部主管的职位，我挖空了心思也付出了心血，好不容易争取到了这个人人羡慕的白领地位，我真怕会失去，所以我时时处处检点自己，尤其是万分注意自己的言行，惟恐有什么令上司不满意的地方被刷下去，如果那样的话，我就没法儿活下去了。刚才闵婕在办公室里落泪就已经让我魂飞魄散了，要是她万一思想不痛快跟我闹起来，我不身败名裂才怪。幸亏没有，我该谢谢那个给她打电话的人，在关键时刻给我解了围，真是老天保佑！静下心来，我认真地想了想，可怎么也悟不透闵婕为什么听了我的话后会突然变了脸，会伤心地落泪，我并没有说什么出圈儿的话呀？再说了，平日里她对我是那么亲近，我还以为她爱上我了呢，闹了半天我是自做多情了。可既然我们关系那么好，让她帮一个忙她都会那样，好像我伤害了她似的，至于吗？想了半天，我怎么也想不通，只好叹了一口气，自嘲地说：“怪不得人说女人心天上云说变就变，一点儿也不假！女人的心真是难以琢磨。”整个儿一天昏头昏脑，常常忘记自己该做的事。回到家里局面更糟，老妈追问我和闵婕订好了哪天来，我说还没谈。老妈又不高兴了，说：“那干脆我来定，迟不如早，早不如快，明天除夕夜，把人家姑娘请来，见见面。”我一听，急得差点儿背过气去，我说：“哪有那么急的！再说我们也放假了，我也见不到她呀。”“急？都耽误了这么多年了，还说我急？你的那些同学有的孩子都上学了！再说了，丑媳妇迟早也得见公婆，见一见能把她吃了？放了假打她的手机，约她出来。”“不是的，叫她来也得和她说好不是，这么猛地提这事儿，她的思想一点儿准备也没有，总不太合适吧？”“那好，定在后天，初一。这下有思想准备了吧？”“初一？谁家初一不是团圆，她来了，她家大人会满意吗？”我既不能惹老妈生气，又不能露了馅儿。“那就初二。”老妈忍了一口气，好像做了极大的让步。“初二都是朋友上门，她走了，朋友们去找她不失望吗？再说，咱家也会来客人，闹哄哄的，不方便的。”我脸上笑嘻嘻的，可心里实在怕老妈生了气。“你说哪天来？”老妈的脸色果然又沉下来。“初六吧，您看行吗？初六都没啥事儿，心情也都轻松些。”我尽量地往后拖，拖了一天算一天。老妈沉吟着没说话，看样子不大乐意。老爸说话了，他说：“初六就初六，孩子只要来就行了，迟两天早两天没啥。君儿他妈，就这么定了吧，别让儿子为难啦。”老妈的脸色这才阴转晴了，说：“死老头子就会做好人，好吧，就初六，初六你可一定得把闵婕带来。”我答应了一声，可心里发虚，现在终于过了眼前这一关，可初六那天怎么办？我也只好到了那时候再说了，现在着急上火也是没用。除夕夜，一家人在看春节联欢晚会，我的手机鸣叫起来，拿起来一看，是闵婕的手机打来的，我急忙离开沙发，尽量避开父母，站在窗前，我接通了手机。手机里传来闵婕的声音：“是你吗？”我一阵心跳，忙说：“是我。”“啥时候需要我演戏？”“你……你答应了？”“救人一命，胜造七极浮图。”“谢谢你！你还生我的气吗？”“我和你什么关系也没有，谈不上生气不生气。我和你只是同事关系，区别只是我比你早来几天，并且相处得很好，具体说有些什么矛盾也犯不着生气，况且我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矛盾，不存在……”我一时语塞，拿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听起来闵婕心平气和柔声地说话，可她的骨子里让我感到怨气十足仇恨满腔，我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她，让她对我产生这么深的误解和怨恨，莫非是有的人背后挑拨了什么？不会的，拿我的人缘绝没有什么人愿意恶意中伤我，可是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尽管她答应了帮我掩饰过老妈这一关，可我的心情没有因此而好起来，相反，接了她的手机后我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了。从前，我的心里负担只有老妈一个，现在又加上了同事闵婕，我感到压力很大，简直有些烦。沉默了一会儿，手机里闵婕的声音又传来了，她说：“怎么了？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想另选别人来配合你演戏了？”我吓了一跳，脑子立即又回到了现实，我忙说：“不，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儿？”“我现在就有空。”“现在？”“怎么？不好吗？”“好……好！”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家伙！说来就来，反倒闹得我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了，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那你还不来接我？”她在手机里说，好像还有点儿埋怨的意思，好像在发泄心中的不满。我不由奇怪，这根本不是她平时的样子，这种突出奇来的反常举动和反常语言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我的声音不由发颤，问：“你在哪里？”她提高了声音说：“在你家楼下！”大概是我发呆的样子引起了父母的注意了，老妈问：“谁打来的？”我顾不上向老妈解释清楚，说：“我出去一下，回来再告诉您。”说完，我匆匆走出门去。我走出楼门，闵婕果然站在楼外，灯光下，她亭亭玉立，一身朴素的打扮清新自然，成熟的长卷发显得更加妩媚动人。我走到她面前，不禁由衷地感叹说：“天哪！我第一次发现你原来美得这么超尘脱俗！”她的眼睛向上翻了翻说：“没想到你的嘴里也能吐出这么肉麻的话。我是来帮你的，记住，只有这一次，下次就免开尊口了。”我赶忙说：“是的是的，就这一次我也感激不尽了。闵婕，谢谢你，真的，我非常感谢你。”我说了一大堆的感激话，实指望她的面容能天朗起来，没想到她的神色更加不高兴了，简直有些不想搭理我的样子。她冷冰冰地说：“赶快上楼去吧，见了你父母为你解了围，我还要回家陪我父母过除夕夜呢。”看到她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我心中不由产生了内疚和自卑，我不由生气，若不是老妈狠心硬逼，我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呢？我叹了口气，点头说：“好吧，我们上去吧，我家住在十八层。”我和闵婕并肩走进楼里，进了电梯，闵婕的脸色一直是冷漠的神色，我的心被刺痛了，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我心里不由耿耿于怀，心想：“我这是何苦来呢？真是自找罪受。她这副表情到了家里见了老爸老妈还不能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呢，我不由把心悬了起来，真后悔让她来帮我，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帮，越帮越糟了。”

我暗暗着急却没法子阻止事态的发展，到了这个时候只能是抱着脑袋滚坡滚到哪儿算哪儿了。进了家门，看到老爸老妈惊愕地望着我带进来的不速之客，我才省悟过来自己昏头昏脑地忘了做介绍了，我正要补充介绍，闵婕抢先开口了，她一改冷冰冰的面孔，腼腆地微笑着说：“伯父、伯母，我是闵婕，早想来拜见您二老。”她替我介绍了，看她配合得这样好，我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老爸脸上露出欣然的笑容，老妈更是乐开了花，他俩马上从沙发上起身迎上来，老妈亲切地握住闵婕的手说：“好孩子，伯母早盼着你来，望眼欲穿呀！”老爸在身后说：“君儿他妈，别光站着说话，快让孩子坐好不好。”老爸一高兴连口头禅也说出来了。最高兴的是我，这一关终于是过去了，有闵婕这么卖力地配合演这一场戏，起码要骗得老妈半年不提介绍对象的事儿。过了半年怎么办呢？我和闵婕这假谈朋友迟早会露馅的，我如今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为了应付老妈，只好出此下策过了这一关再说了。闵婕被老妈和老爸象欢迎贵宾一样让到了沙发上，他们亲热得不得了，把我撇到了一边不理睬了。我也乐得轻松一会儿，知趣地端了茶水，拿了糖果过去，然后坐在一旁清闲地观看文艺晚会。老爸提醒说：“君儿他妈，孩子大老远地一个人来了，肚子一定饿了，你还不快去准备吃饭。”我听了不由好笑，闵婕哪里是大老远来的，我知道她家在泰安小区居住，和我们家同属和平大道的两个区，相隔只有五站地，坐车几分钟就到了。老妈应了一声，第一次这么顺从老爸，她忙着起身去张罗着做饭。闵婕看了我一眼，忙阻拦说：“伯母，您别去做饭，我吃过饭了。”老妈边走边说：“第一次上门你还要吃了饭来，这不是嫌我这老婆子吗？吃过了也要再吃，今天晚上是除夕夜，除夕夜的宵夜是不能少的。”我在一旁好笑，老妈也虚伪起来了，什么除夕夜的宵夜是不能少的，自我记事我们家就没有吃过除夕夜的宵夜，都是在傍晚吃了晚饭早早地等着观看春节联欢晚会，尤其是刚才晚饭已吃得饱饱的了，哪里还能再吃得下去？看她做了饭还怎么吃。老爸也像是中了邪似的说：“是啊，除夕夜的饭是一定要吃得，不想多吃意思意思也行，不然怎么能像是过年呢？是不是？”闵婕见阻拦不住，只好求救般地把目光投向我，我知道她的意思，可老爸老妈盛情难却，我总不能硬给他们的热情上泼冷水吧，我脑子一转计上心来，说：“妈，您也不用忙活了，咱们家不是有现成的凉菜吗？开一瓶葡萄酒乐呵乐呵也就算过了宵夜了。”老妈听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拍着手说：“还是我儿子说得对，闵婕，你看这样行吗？”老爸抢着说：“当然行了是不是？”老妈又恢复了威严，嗔怪说：“我没问你，你搭什么腔！”挨了抢白的老爸并不以当着客人的面受辱而感到丝毫的不满，还像平常一样满脸含笑不以为然，一副久经考验的样子。闵婕笑了，她大概觉得这样可省得我老妈麻烦，于是笑着点头说：“伯母，您要非要坚持，我也只好从命了，只是给您添麻烦了。”老妈的脸笑成了一朵花，说：“不麻烦不麻烦，都是现成的，方便得很。君儿，帮妈装盘。”我答应了一声还没等站起来，闵婕已抢先站起来走过去，说：“伯母，让我来吧。”这倒省了我动手了，我在厨房里的本事实在太差，见闵婕抢了先，就又重新坐下来。闵婕的这一表现可乐坏了老妈，她更高兴了，虽然她嘴上说闵婕是客人头一次来不能动手，可我看得出来她心里非常喜欢闵婕和她一块儿干活儿。这些年，我和老爸帮老妈干家务太少了，往往家务都是老妈一个人承包。老爸虽然受气，可他却是养尊处优很少料理家务，尤其是不下厨房。老妈干个体，本来很忙，可她还得管家务事儿。也真够老妈本事的，下了岗后推销化妆品，到后来开商店搞批发，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越做越大，现在已有百万资产，我们现在住的这个新家就是老妈挣的，要是指望老爸怕是再过三辈子也住不上这现代豪华住宅。一想到这些就觉得老妈厉害点儿是天经地义的，她有理嘛，怎么能不厉害？老爸虽然受气，可他却受老妈关怀备至，受了气能泰然处之也是理所当然。我在当中是即同情老妈辛苦又同情老爸受气，我曾经说过我要挣好多钱，让老妈不要这么辛苦，又说过老爸要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不要老是那么窝囊。可我的话不起作用，老妈得了挣钱的病，不去挣钱她就难受，老爸得的是挨骂的病，一天不挨骂他就会急得火上房，就会围着老妈团团转，不安地问询：“君儿他妈，你没事吧？”不一会儿，下酒的小菜端上来了，十四盘菜拼得花样翻新赏心悦目，有辣香肚丝、冷拌什锦、香酥里脊、冷拌口条丝、五香花生豆、麻辣牛肉干、八宝海菜、炸腰果、鱼肉松、猪肉松、牛肉松、鸡肉松、皮蛋瓣、豆腐干，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老妈还取出了保存的法国葡萄酒、香槟酒来招待闵婕，简直太给面子了。今天老爸也受到了特别的优待，老妈破例为他开了一瓶茅台酒，这是老妈存放了四年的酒，那年妈妈下了岗，她为了能做生意特地买了四瓶茅台酒送给喜好喝两口小酒的工商王局长，王局长没有收老妈的礼，可是却特殊照顾了老妈，老妈一直对帮助她的王局长心存感激，这四瓶茅台酒在柜子里锁了四年了，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给老爸喝，连我都深深感动了。心里高兴，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老爸一个人喝白酒，我、老妈和闵婕喝葡萄酒和香槟酒，我虽然也喝白酒，但今天心怀鬼胎不敢喝。大家都喝得面红耳热，直到初夕夜的钟声响起，电视里烟火四射，我们才结束了这场愉快的酒会。闵婕告辞，说了好多打扰了之类的客气话，老妈更是客气，非坚持让闵婕在放假期间每天来不可，多亏了我力劝才免去了这节外生枝。见老妈和闵婕有说不完的话，我只好耐心地等待着，好不容易闵婕才出了我的家门，我送闵婕回家。谁知，一出门闵婕的脸色就变了，下了楼出了楼门，在街上等的士的时候，闵婕竟然在红扑扑美丽的面庞上挂上了泪珠，这让我心中不安又大惑不解，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刚才还是兴高采烈神采飞扬，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伤心欲绝一脸恨意，我什么时候得罪了她？没有哇，出了门到现在我一句话也没说，怎么会惹了她呢？我赶忙说：“闵婕，对不起，为了帮我，你除夕夜也没能和你父母在一起团聚。”我的话不但没止住闵婕的泪水，相反地却扒大了她泪水的决口，她的泪水越发泻得快了，而且她居然失声低低地哭泣起来，这让我大惊失色，我更加内疚，甚至开始恨自己自私。如果不是我求她，怎么会让她受到这么大的委屈，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也不能全怪我，我只是请求她帮助我，但我并没有要求她在除夕夜来帮我，但是，怎么说也是影响了人家，再说了，在公司我是上级，她是下属，她能拒绝我？能不委屈自己讨好我吗？想到这里，我竟有些痛恨自己了。我正要向她道歉，说一些请她原谅的话，可这时一辆的士开过来，她举手拦住了车，我见她上了车，我也正准备上车，她拦住了我，带着哭音说：“你不要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说完，她丢下站在车旁发怔的我，让司机开车走了。望着远去的的士，我的心里涌上了最让我难受的滋味儿。我怀着负疚和不安的心情回到了家里，老爸老妈却高兴得不得了，老爸说我的眼光好，老妈说终于了结了她的一桩心事，并且连连夸闵婕是位好姑娘，命令我尽快地把闵婕娶进门。我不由心中叫苦，烦恼事真是一件赶着一件，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更让我头疼的事会接踵而来呢？过了春节放假上班后，一连几天闵婕都不和我说话，我发现她比从前削瘦了许多。我心里非常难过，因而常常自责，希望她能摆脱我给她造成的影响。有几次我试图和她说话可她都有意避开了，看来她对我恨极了，这让我感到更加惭愧。这天，我故意安排她去工地，并且只让她一个人去，再也没有给她派一个伴儿，她去了。我知道她在下班以前回不来，于是我在办公室等她。等人的时候是最难熬的，八点过去了，她没有回来，九点过去了，她还没有回来，十点了她仍然没有回来，我沉不住气了，打她的手机，手机关了，呼她，也没有回音，莫非她遇到了不测？望着窗外黑黑的夜色，我不由心也紧缩了起来。我给工地打了电话，工地上人说闵婕早走了，我顿时头上冒出了冷汗，预感到她出了事。冷静下来想了一下，觉得现在报警还为时过早，还没有弄清楚是否真正出了事，我必须把这件事调查清楚。于是我很快收拾好桌子上的材料，急冲冲地离开了公司，拦了一辆的士去沿途寻找闵婕。平时里，我的胆子是很小的，连条鱼也杀不了，可现在我气冲斗牛，就是遇上歹徒我也敢冲上去搏斗。为了闵婕我什么也不顾了，什么危险，什么害怕，豁出去了！一直到了工地也没有发现闵婕，我的心有些绝望了起来，我向有关的人员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和了解，知道了闵婕是一个人坐公交车来的，到了傍晚六点多离开的。我不由纳闷儿，傍晚六点正是人多的时候，工地到公交站不远，这一带人很多，应该不会出事的。我自己安慰自己，闵婕或许直接回家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在返回去的路上在的士里给闵婕的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妇女，我想一定是闵婕的母亲，我问：“伯母，闵婕在家吗？”“她还没有回来，你是哪位？”“我是她的朋友，随便找她聊聊，没事儿，伯母再见。”我忙关了手机，心中一阵慌乱，看来十有七八闵婕出事了，这都怪我今天单独派闵婕去工地。我正慌得六神无主时，忽然看到路旁香格里拉大饭店的自动玻璃门里走出来一个靓丽女子，她正是让我提心吊胆的闵婕！我连声叫司机停车，同时心中一阵狂喜，我终于看到平安无事完好无恙的闵婕了！我那负罪的心情终于取消了，心里顿时轻松了。可是，当停住车后，我又看到了一个令我惊讶的场面，我那公司的总经理江彬也从香格里拉大饭店的玻璃自动门里走出来，然后，他和闵婕两个人满面春风地并肩走向泊在车位上的公司的那辆本田雅阁。我眼睁睁地望着他俩上了车开车而去，我的心立即凉了半截儿，我丧气地对司机说：“开车，颐林小区。”一夜没睡好觉，第二天上了班，我见到了闵婕再也没有了内疚的感觉。她昨天太不象话了！我不安地在办公室里等她，可她竟然和总经理在香格里拉大饭店里吃饭！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自己好像当了冤大头似的。我为闵婕生气，别人巴结总经理情有可原，可你一向持重清高的闵婕小姐也这样世俗下贱？我开始有点儿看不起她了。闵婕中午的时候走进我的办公室，她直盯着我说：“姚副经理，你今天又傲起来了。”我没好气地说：“这是我个人的事，别人好像无权干涉。”话一出口，我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可是既然已经说了，就只好硬撑下去了。闵婕先是一怔，后来脸色一沉说：“我从前是没这个权力干涉您，可现在我已经成了你的女朋友，我就有了这个权力，你说不是吗？”她说话的语气平平静静可话里的意思却意味深长。我不由心中吃惊，暗暗动了动心眼儿，暗想，她大概不会把这一件事当成把柄来要挟控制我这个顶头上司吧？如果是这样我可看走了眼，那她就不是个纯洁善良的姑娘了，而是颇有心计的奸诈女人了。我心中发慌可表面上装着若无其事地说：“我们那是说好了的在演戏。”我这是警告她别打什么歪主意。闵婕露出不屑，冷笑着说：“可是你父母绝不会认为是演戏。”说完，她挺着胸走出办公室。我被她的话噎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她怎么能这样？我只不过求她帮帮忙，她竟然赖上了我，真是招上鬼了。我得赶紧寻找补救措施，不然让她一搅和，我的晋升机会就可能永远也失去了，闹不好我连现在的位置也保不住，因为她和总经理泡上了。一想起这件事，我就不由得想冒火，并且还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一中午我都在办公室里熬煎连午饭也没吃。以往，遇到我不出去吃饭和没吩咐饭店送来盒饭，她会及时地捎回一份可口的饭菜，可今天没有，她和同事们都来了，我听到外面工作间里有她的说话声，可是却没有饭菜送进来，我早知道会是这样，可我的心里仍然还是凄凉了一阵子。从前，她巴结我是为了在同事们面前有立足之地，现在她牢牢地在同事中有了地位就再也不需要我了，一脚蹬了我，她又巴结起总经理了，她可真有心计，我这个在人际关系上屡屡获胜，要风来风，要雨来雨的人物也惊叹不如了。由于心情不好，一个下午我都没有离开我的办公室，因而也就没有督促和检点外面工作间的几个下属的工作，也就更谈不上了解今天的最新工作动态了，以至于在下班的时候召开的周末情况碰头会上我的汇报令总经理江彬大为不满。我立即意识到总经理这是在故意挑我的毛病，我并且认为这里面肯定有闵婕的因素在里面，如果没有闵婕在中间，总经理一定不会让我这么难堪，因为我的工作一直在公司里是颇有成绩的，从来都没有受到上司的指责，这次竟然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我的情绪更加低落了。散了会，在回家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昏头昏脑地差点儿被一辆的士撞了，惊悸过后司机问我坐不坐车，我摇头苦笑，这个司机还真不错，换个脾气大的或是和我一样心情不好的司机，我非挨骂不可。经了这么一吓，我的脑子开始冷静了下来，刚才是表面上的一场虚惊，而我的生活里隐藏着的危险才是真正让我惊讶的。如果总经理对我的不满延续下去，我可能就会被人顶替，顶替我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才来一年但工作上已做出了显着成绩的靓丽小姐闵婕！我开始担心了，我相信自己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