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进家门，我就觉得家里的气氛和往日不一样，老爸的脸上喜气洋洋的，老妈从厨房出来也是乐呵呵地合不拢嘴。我问：“爸、妈，你们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老妈喜形于色地说：“你猜猜。”她脸上洋溢着少有的神秘笑容。“妈又做成了大宗生意，挣了大钱？”“这算不了什么。再猜！”“那一定是老爸被破格提拔了，晋升了一级。”“也不是。继续猜！”我摇头说： “我猜不着了，到底啥事儿？”老妈卖关子地说：“现在不告诉你，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们呀，要给你一个惊喜。”我能有什么惊喜，这个大年过得我倒霉透了。我把目光转向老爸，老爸只是笑，不向我透露一点儿信息。老妈说：“开饭噢！”她收拾好饭桌轻轻喊了一声，只见厨房里走出一个姑娘，我眼前一亮，这姑娘竟是让我吃尽了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儿的闵婕！我登时呆住了，思想一下转不过弯儿来，我不由心中疑惑，她怎么会来到我的家里？今天早上她不是还对我耿耿于怀吗？“回来了？”闵婕把手里端着的菜肴放在桌子上，笑盈盈地向我问候，那样子好像我们私下里多么亲密似的，引得我那蒙在鼓里的老爸老妈喜得偷偷挤眉弄眼，要是他俩知道了我们这是在演戏给他们看，他们不气晕过去才怪。闵婕又进厨房去端菜肴，我心里倒海翻江地折腾起来，实在是搞不清闵婕的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看她的样子倒也蛮像是个准媳妇的样子，和我的父母相处得亲热融洽，可这是戏，这戏的开头本来是我导演的，现在她喧宾夺主竟成了这场戏的主宰，连我也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弄不清这戏的下一出是个什么情节，我也被蒙在了鼓里，她的戏演成了戏中戏，我真担心这场戏的结果会是一场悲剧，现在据我的判断恐怕是朝悲剧的方向发展的，因为，我已经无法驾驭自己的节目了。我好像已经成了一辆刹车失灵的汽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狂奔而无法收拾了，我现在除了着急担心和后悔之外几乎没有其它任何办法。事到如今，我也只好顺其自然走了一步看一步了。吃饭的时候，老爸老妈一个劲儿地夸奖闵婕，聪明伶俐、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等等，几乎所有溢美之词都用上了，他俩说相声似地一人一句把闵婕捧得天花乱坠，我都听得有些脸上发烧了，可闵婕却笑迷迷地接受着夸奖还不时地偷偷向我眨眨眼，诡秘的眼神里带着得意之色。看着她装作温柔纯真的样子，我不由生起自己的气来，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学富五车的才子竟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玩弄于股掌之中！吃完了饭，她帮助我老妈收拾了以后，又坐着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天色不早了她才告辞。我老妈老爸亲热地一直把她送到电梯里，剩下的就交给我去完成了，在电梯即将关上门的一刹间，老妈吩咐我一定把闵婕送到家。出了楼，我向闵婕建议走一走，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点头同意了。我俩并肩在街边走着，就象两个情侣散步。夜已渐深，街上的车辆依旧一辆接一辆但街边人行道上的人却非常稀少了，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影也是成双成对，大多数是漫步的恋人，这个时候是温馨的时刻，空气中也充满了浪漫。然而我却丝毫体验不到身边的温馨，感觉到的是心堵得慌。我偷眼瞅了一眼身旁昴首挺胸的闵婕，心里揣摩着她的心思。我们默默走了一段路后，闵婕说：“我累了，我要打的回家了，你也回去吧。”我一惊，心想现在是最好一个机会，如果错过了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静静的只有我俩的说话条件了，我急忙说：“我有话想和你谈一谈，你看能不能坚持一下？”她好像很勉强的样子，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说：“好吧，你有话就说吧。”看她不情不愿的样子我真想算了，可是心中的疑困解除不了，我只好忍着心头的反感，尽量和声悦色地说：“闵婕，我们做同事一年了，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可以。”她只吐出两个字来嘴唇就闭上了。“我这个人办事马虎，有时候不经意地就伤害了别人，我们之间也肯定会有这样的误会，我希望得罪之处你能够原谅，不要记在心里。”“我会的。”她扬着脸望着远处，我只能看到她侧面的面颊，她的鼻梁很直，在灯光下，她的侧影也非常美，这个姑娘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她都美得无法挑剔，她确实是个少有的大美人，但是她的心地怎么样？我没有把握。“闵婕，谢谢你帮我过了这一关，现在，我终于解脱了，老妈托人介绍的那个姑娘也推掉了。”我这样说是为了让她明白现在我已经不须要她帮忙了，她以后就不用再到我的家里了，我和她编导的这场戏可以收场了。闵婕是位非常聪明的姑娘，她不会听不出我话里的意思来。闵婕果然一点就明，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她笑着说：“谢天谢地，我总算是解脱了！”她洒脱地拢了拢飘逸的长发。看到她如释重负的神态，我甚至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或许她对我并没有什么企图，也没有恶意，是我多心了。但不管怎么样，摆脱了闵婕是件利大于弊的事，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让我提心吊胆如履薄冰。我根本就不了解她，我把她引进我的家庭不是把我的弱点示人吗？同事是对手，我太大意了。现在谢绝了她的帮忙，我的心中就安定了好多，起码不用胡乱猜忌了，且不说闵婕有没有别的心思，就是我自己对自己也失去了信心，算了吧，宁可误解了她，也要取销了这个让我不安心的关系，再往后，认认真真地工作，不给任何人有可乘之机，以求保住自己这来之不易的饭碗。“您还有什么事吗？”她一本正经地扭过脸来问我。冷不丁我被她问得一怔，我马上说：“没有了。”她又一笑，说：“那我走了。”她不容我回答，甩了一下手臂，给人一种天真烂漫的样子。如果这情景发生在从前，我会被她的神态和举动迷恋和陶醉，可现在我只感到她在装腔作势。自从我见到她和总经理私会后，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完全变了，她不再是那个纯洁可爱天真无邪的闵婕了，她已经变质了，被势和利污染了，成了俗不可耐的人。我现在已经从心底里瞧不起她了，可她有总经理做靠山我不敢得罪她，往后对她只能是充满了戒备敬而远之了。一辆的士驰来，我扬扬手示意，的士停靠过来，闵婕上了车。我没忘记向她摆手告别，但她直视前方，连看也没有看车窗外的我。我顿时觉得一股透骨的凉气从心里蔓延，此刻我突然觉得我有了一个可怕的劲敌。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家里，父母像上次那样欢天喜地，可他俩哪里知道他们心目中美丽贤淑的准媳妇竟是儿子致命的克星。我不想听他们兴高采烈的对闵婕的好评，推说累了早早地回房休息了。从那时候起，我丢掉了个人的一切琐事，全身心地把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就象我从前奋斗现在的职位一样，把所有的才华和心眼都用上了，创业容易守业难，这个道理我懂，尤其是有了闵婕这个暗藏的对手，我更要加倍努力，不能让上司挑剔我的工作中的失误，把被动局势扭转过来，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保住现有的地位。闵婕要是和我斗，她还嫩了点儿，她的缺点我了如指掌，而我要小心地消除掉自己的毛病和弱点，成为坚不可摧的人物。下班的路上，我碰上了大学时的同窗好友邓重阳，好友重逢让我激动了好一会儿。邓重阳胖了许多，拉着我的手不放，亲热地要命，他说：“夫子，好多年不见了，没想到还能碰到你！你小子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英俊潇洒！”夫子是我念大学时同学们赠送给我的绰号，这个绰号来源的根据是：大学期间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追求过女孩子，叫我夫子倒也十分贴切。我说：“你还是这么油嘴滑舌。现在哪儿高就？听说你去新加坡发展，怎么样？”他摆着手说：“别提啦，早回来了，人人都说出国好，好啥呀！还是国内好。听说你小子混得不错，在一家房地产当经理？”“什么呀，副的，也只是挂个名，那家公司怎么说呢，我充其量只是个销售小组长而已，连车也没有哇。”我说的是实际话，我不爱夸张，是什么说什么。“听你这么说就是主管销售部的副经理了？不错呀，有你的。现在你有没有节目？”他兴致勃勃地问。“节目？”我一时没弄懂，可我的经验告诉我他又开始打我的主意了。“噢，我是问你有没有约好的什么事情？”他的眼睛盯着我的脸问。我摇摇头，说：“没有。”我就是这么个笨蛋，明知道得提防这个人，可还是不会说谎拐个弯儿。我在大学时充当了他四年的“凯子”朋友，一想起来就笑自己蠢。他脸上立即露出狡猾的笑：“那好，我们多年不见去个地方坐坐怎么样？”我只得应付，说：“好哇，那我们去时代广场好吗？”我心一横，大不了再供奉他几百元。他一听，马上摇头，说：“NO！时代广场档次不够，我们还是去香格里拉。”我迟疑起来，说：“用不着那么铺张吧？”“不去香格里拉不能体现我俩重逢的喜悦心情，走吧伙计！”他在大街上竟揽住了我的肩头，他也不怕煞风景，我们都三十岁了，他还是大学那一套举动。我心里很清楚每逢他这样亲热一次，我的荷包就得瘪一次，这是从前的规律。在邓重阳的强拉下，我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上了的士。坐在车上我心里犯了嘀咕，这一顿饭怕是又要我破费了。车到了香格里拉大饭店停下了，下了车，我俩走上台阶，我不由想起了闵婕和总经理从这里出来的情景，不由得心头又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意。可转念一想，自己和闵婕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她和别人爱怎么样碍着自己什么了？这是干吃哪门子醋？这么一想，我心里坦然多了。进了饭店，服务生热情地招呼我们到了一个雅静的位子。邓重阳这小子果然是有意涮我一顿，什么贵他要什么，整整一桌子生猛海鲜都是硬菜，什么鱼翅生蚝，虾蟹龟鳖，就差没要熊掌象拔了，加上一瓶茅台酒至少两千块。我苦笑着说：“你还约了什么人吗？”他一愣，回答：“没有哇。”“没有你要这么多菜干嘛？能吃得了吗？”我虽然脸上微笑着，可心里着实生了气，他这不是故意掏我的荷包吗？他毫不在意地说：“吃不了打包，不能浪费。”天哪！这一桌子两千多块还说什么不能浪费，这就够浪费得可以了！带几包这要面子的剩菜回去，我吃饱了撑的？这个邓重阳怎么一点儿也没变，还是从前那个逮住别人狠命整的坏心眼儿。我从前和他一块上学的时候没少被他整，要不，他怎么和我贴得那么近乎？不过，总是朋友一场，几年不见了，见了面破费个千把块钱还肉疼什么，算了，花就花吧。我想开了，心里也平稳了，和邓重阳谈起来也自然多了。一杯接一杯，不觉把一瓶茅台见了底儿。抬手看看表，好家伙，两个钟头过去了。通过蒸汽腾腾的雾，我对邓重阳说：“伙计，不早了，该分手了。”我掏出了钱准备埋单。邓重阳摆手说：“别急呀，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呢，你要是不能喝酒了，我们就喝饮料。”他要了两杯饮料，服务生很快就端来了，我只好耐着性子重新坐下来再陪着他。邓重阳说：“姚君，你给老弟介绍份差事吧，我得找个活儿干，在家坐了半年了，快闷死我了。”我有点奇怪，邓重阳是个手眼通天的能人，出国就象走亲戚那么简单，他还用得着我帮他找工作，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从不喜欢拨人的面子，不管他是真是假，我一本正经地问：“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就在你们公司……什么公司来着？对金科房地产有限公司当个小职员就行了。”他把一片切得很薄的牛肉夹进嘴里。我不由发愣，提醒他说：“我们公司？我可告诉你，我们公司可是个小公司。”他一本正经地说：“那没关系，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小公司正好展示咱哥们的本事，你老兄一个硕士还甘心屈就，我一个本科生还有什么资格挑剔的。我倒想和老兄一块奋斗把这个小公司整成大公司，露露咱哥们的本事。人生能有几回搏，你说我的看法对不对？”他好像是早就考虑好了，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样子。他这样说我还有啥好说的，我只好默默地点点头。能与老同学在一个公司大展拳脚实在是一件幸事，我被他说服了。但愿他这是动真的，更希望他口心一致。邓重阳很高兴，他兴奋地说：“那就说定了！明天还要老兄向总经理推荐一下。”他见我点头后，举手招来服务生，我以为是要我埋单，忙掏出钱，谁知邓重阳对服务生说：“打包打包，把这菜分盒装，统统打包。”一桌子菜几乎没动，倒是最普通的两盘菜酱牛肉片和油炸黄花鱼吃了个精光。一桌子上等菜肴如果丢弃了那可确实是暴殄天物，邓重阳能放下虚荣的面子打包，我非常赞赏他这样做。服务生很快分盒打包好了，把盒子分装在两个大塑料袋里。我把钱趁机递过去，说：“请埋单。”服务生笑了笑，对我说：“对不起，这位先生已经预付钱了。”她指的是邓重阳。我一下子呆了，今儿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怎么会预付钱？我正拿着钱纳闷儿，另外一位服务生走过来。她把手里的单子和钱递向邓重阳说：“先生，您预付了三千元，菜肴水酒是二千二百八十元，柜上把八十元抹了，这是找您的八百元钱。”我忽然觉得邓重阳早有预谋，我俩并非是偶然碰上，而是他有意在路上等我。邓重阳接过了单子和钱，非常高兴地说：“八十挨八百，小发换大发，好！吉利！”他把装着菜盒的塑料袋给了我一个，他自己也提了一个，拉着我出了饭店。我还是第一次在饭店里打包，提着塑料袋，我觉得怪怪的。看看邓重阳提着塑料袋坦然的样子，我不由地对他这个见过大世面的人由衷地佩服起来。打的士，他坚持先送我回家然后他才回，我也只好依他。我到家了，下了车，他把两包塑料袋全递出来。我让他拿回去，可他说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怎么消受得了，我只好收下了。望着的士远去的车影，我不由感叹，社会真是磨练人，邓重阳大变了，一点儿也没有从前那个什么都占上风不吃亏的样子了，他好像长大了，现在才长大的。提着沉甸甸的两个塑料袋，我觉得好笑，从前都是我迁就他，现在是他迁就我，完全颠了个过儿，真是风水轮留转，今年到我家。回到家里，老妈让我吃饭，她一直留了饭在等我回来。我说我吃过了，老妈很失望，她说她专为我做了我爱吃的油闷蜜鸭。我把两大包菜盒拿出来一一放进冰箱里，老妈和老爸打开两盒一看愣住了，老妈问：“哪儿吃的？”我回答：“香格里拉大饭店。”老妈说：“你这个臭小子，妈是个百万富婆也没有舍得这么破费，你倒好，香格里拉潇洒了一回，行啊你！”我忙说：“今儿不是我破费的，是遇到了老同学邓重阳，邓重阳花的钱。”老妈一瞪眼说：“那更不行了，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吃了拿了人家的就得给人家办事。你给我记住，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这种事你往后少沾。”我说：“我们是老同学，哪有您想得那么复杂。”老爸也帮着老妈说：“你妈说得对，这种毫无意义的铺张浪费的事儿往后你尽量躲着点儿。就算他不是有求于你，那也不好，他请了你，你下回得回请人家吧？请来请去，不仅花钱浪费，而且还耽误精力和功夫，影响休息，影响工作。”老爸老妈到现在还把我当成孩子，我也懒得和他们争辩，点头顺着他们说：“好好好，我记住了，下不为例。”老爸和老妈对视一笑，没事儿了。大人呀，事事啰嗦，可也非常好哄，你只要顺着他们天大的事也是小菜一碟儿。老妈忽然想起什么，问：“你刚才说的邓重阳是不是邓险峰的儿子？”我和邓重阳是好朋友，又同在一个区长大，我当然知道他父亲的名字了。我回答：“一点儿没错，他老爸是叫邓险峰。妈，您怎么知道？”老妈说：“我不但知道他爸爸是邓险峰，我还知道他的生日比你小一天。”我不由惊讶，说：“老妈可真神了，这您也知道？”老妈笑了，她和老爸对视一眼，说：“我生你的时候和他妈住在同一个医院里。”原来是这样，我不由泄气。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非常神秘的事可一说穿了就非常简单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神秘的。我和邓重阳的生日就差一天，我俩往往一块儿过生日，我的生日晚上过，一直吃喝到过了午夜，这样也就把他的生日也过了。当然了，破费的是我。由于这一段时间客户特别多，销售一直保持在上升的势头上，我们销售部的员工们都劲头十足，到年底的红包一定是少不了的了。我也受到了总经理的表扬，终于把劣势扭转过来了。闵婕也忙于工作，她和我的矛盾看来渐渐地在化解，她的业务成绩保持着第一，销售额最高。私人企业只注重效率，闵婕已经成为公司的一颗灿烂夺目的明珠，我估计她的晋升是用不了多久的事。我不反对她升职，只是不要把我掀下去才好。我呢，也不甘心落后，不仅带领销售部创下了辉煌的业绩，而且，我个人的销售额也是名列前茅的。其实，我身为副经理和业务主管是用不着亲自出马推销的，可我惟恐有什么失误，生怕失去上司的信任，所以也费尽辛苦投入进去了。这说明我这个人精明富有心机，也说明了我现在由于闵婕对我产生了威胁，我开始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工作了，因为我再也不想出任何纰漏引起总经理的不满。这天，我正和一个客户交谈，手机鸣叫起来，打开手机一听，原来是邓重阳。邓重阳问：“老兄，我的事你给办得怎么样了？”我听了一惊，这些日子忙得头昏转向，我竟把老同学托付我的大事给忘了，该打该打！我只好吞吞吐吐地说：“对不起老弟，我还没说呢……”他大声叫道把我的话打断了：“什么！你老兄是怕我抢了你的饭碗是怎么着？我的命都托给你了，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办事呢？”这小子把事情夸张得没了边儿，什么命不命的，至于吗？可我没说，没给人办事儿理亏着呢，我赶忙说：“你别急，我有机会马上就给你说。”“你这是什么话！你必须给我把事办成了，不然我跟你没完。我这火都上房了，你那还凉快着呐，告诉你，我都快要闷死了，这个星期我要是上不了班，你就到精神病院里去探视我吧。”他粗声粗气地说完把电话挂了。我一下子被他顶出了火儿，这家伙不是逼我的命吗？这又不是我开的公司，要不要人得总经理说了算，我能做主吗？再者说了，就算是公司要人，人家总经理会同意我的推荐要你吗？我实实在在地犯了难。可是话又说回来，再难也得去办，谁让我们是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我虽然插不了刀，可为了朋友求求人也是应该的。我找到了总经理，没想到总经理当下就爽快地答应了，闹得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总经理说我们销售部很忙需要人手，就把他分到我们销售部。我喜出望外，心情激动得都想喊总经理英明了。我们谈了一会儿工作，临分手，总经理对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你真是个幸运儿，我好羡慕你呀！你可要珍惜，要好好得善待闵婕。”他的话让我如堕五里雾中，一点儿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是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了嘴，再不肯说半个字，我呢，作为下属也不能傻瓜似地刨根儿问底，只好带着满腹的狐疑离开了总经理室。我一直在想，总经理说我是幸运儿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是要我珍惜，又是要我善待闵婕，我并没有恶待她呀！我只是她的一个上司，说穿了只是她的一个同事，也就是都是打工的，本来谁也谈不上善待谁，一说善待似乎事情严重了些，难道闵婕在背后做了小动作？我似乎觉得这个判断是正确的，只有她背后说了我的坏话总经理才会这么说，这就是给我一个警告，让我对闵婕好一点，尽可能地照顾她，“善待”就是这层意思。不然的话我就有危险了，我的位置就有可能动摇，这就是让我“珍惜”的意思。“珍惜”就是针对我现在好不容易奋斗来的地位，这是给了我一个信号，我如果继续不“善待”闵婕，就会被别人取而代之。我想，有条件取代我的人非闵婕莫属。不知为什么我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悲怆的感觉，我隐隐觉得我不是闵婕的对手，她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我预感到我的位置终究是要交给闵婕的，这会是迟早的事，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我不由从心底里发出长叹：我该怎么办？说实在的，凭我的学历和经验不愁找到饭碗，可是我在这家公司已经倾出了很大心血，从一开始出谋划策到后来全身心投入创业，为这家公司创造了可观的利润，由于我的业绩斐然几年的辛苦才熬到了如今这一步，得来不易，我不舍得放弃，要不然我会甩手而去，只是因为我放不下我付出的心血和努力，以及由于有我的一份努力才有今天的公司声望和良好信誉。我一走，这些全部和我无缘了，什么心血努力，全化为无有，换一家公司我还得从头来，我实在不甘心这样。我还想把公司进一步推向辉煌，以此来证明我的人生价值，我不希望半途而废。但是，有闵婕在，我就时时感到威胁，我头疼死了。“姚经理，你今天是在等哪一位呀？”一听声音我就知道是闵婕，我抬起头来，果然站在我办公桌前的是她。我有些茫然，说：“我谁也不等。”闵婕扑哧一笑，说：“不等人干嘛不回家呀？瞧瞧，几点啦？你托着前额想什么呢？”我一看表，哟！都过了下班时间一个多钟头了。我只顾着烦了，连时间也忘了。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开了门往外一瞧，工作间里的同事们全都走了。我说：“我可能是打了个盹儿给迷糊着了，大家一定是等不及我说话，说不定耽误了大家的下班了。”“可不是。”闵婕说着把坤包搁在我桌子上，“大伙眼巴巴地等着你宣布下班，可是过了二十多分钟你也没出来，我看着指望不上你说话了，就自作主张打发大伙儿下班回家了。”我观察闵婕的说话口气又恢复到了从前的那个神情，跟我赌气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了，大概是气消了吧。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上沉甸甸的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可是我听到她宣布下班的，我心中又涌上了一丝妒意，好家伙！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就开始行使主管的职权了，她的野心终于暴露出来了。我嘴上感谢她帮了我的忙，可我心里却是别着劲儿，对她的做法十分不满。她看我迟迟不出来宣布大家下班完全可以进来提醒我一声嘛，我还在里面她就发号司令了，这不是树立她自己的威信吗？她这样做，我往哪儿摆？不过，这些不满意我没露出来，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应该是有修养、有度量，对于她这点儿小把戏，我只能是心里清楚就行了。我收拾了桌子，说：“我们也下班吧，哎，你怎么也现在才走？”她一笑，说：“我要等您睡醒了，请您给我的报销单上批示呀。”她从坤包里取出一沓单子。我看了一下，有饭单、有车费、有水果单、有物品单、还有一个演出费用单。我问：“这是干什么花销的？”她说：“就是那次看房，您不是同意了吗？”我心里的一股火顶上来，我同意了是同意了车费，怎么乱七八糟的来了这么多报销的，她这不是借着我不在趁机慷公司的慨吗？这种败家子的做法怎么配当公司职员！我压着怒火问：“一共多少钱？”她看了看我的脸色，大概我的脸色不好看，她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轻轻地说：“十万零一千三百元。”我一下子脑袋大了，忍不住大声说：“什么？十万？我当时吩咐你计划花费多少？”她把头抬起来了，直视着我的脸回答：“一万，特殊情况酌情处理，但不能突破两万。”她的神情还是这样坦然！这可真是有了靠山就什么也不怕了。我气得发昏，不客气地质问：“那么你为什么花了十万？”我想，她一定会说是总经理批准的。即使是这样说也不能掩盖她的错误，因为我是销售部的主管，有什么问题应该请示我，不应该越过我直接向总经理请示，不管怎么找借口都逃脱不了她的责任，她这次是犯了一个原则性的错误，在私营企业里是绝不能允许的。这件事就算是总经理包庇也难以过董事长的关，尽管总经理是董事长的儿子，可是这么大的浪费错误，谁也救不了她。这时候，我忽然怜惜起她来了，她原来是个温柔热情的姑娘，本质很好，虽然现在变了，可她的业务能力很强，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因为这件事被公司辞退了实在可惜，并且会影响到她的一生。一种潜在的意识在我的心头冲出，我必须挽救她，不能因为这一点事情毁了她的前程。我问：“你怎么不说话？”她回答：“我在等着您冷静下来我才说，我了解您这个人，表面上没什么可心里早已暴跳如雷了。人在火头儿上是解释不清的。”她倒吃透了我，这个不简单的漂亮姑娘！我说：“我已经平静下来了，我劝你把这事处理得好一点儿。我这里可以给你批五万。”她问： “剩下的五万一千三呢？”我叹了口气，说：“只能自己出了。”她好像没听明白，又问：“自己出？”我肯定地点头说：“是。”她一甩手，叫起来：“你有没有搞错？这是为公司办事凭什么让我垫钱？我的年薪才两万多！”我一横心，说：“我替你出一半。”出两三万能挽救她，我觉得值，我年薪六万，而且老妈有的是钱。我不乱花钱，可该花的就毫不犹豫地花，这是我的原则。她的眉毛一下子立了起来，收起单据瞪了我一眼，气哼哼地骂了句：“你有毛病呀！”把包儿一提大步走出办公室。我望着她的背影不由摇头叹息。我这是诚心诚意帮她可她也不知道，她这样走了一定是找总经理报销，那么就再也包不住了，她一定会在这件事上跌得爬不起来，我的心里难过起来。我不由责备自己，那天新楼开盘公司组织看房，偏偏总经理带我去竞争一片拍卖的土地，我要是不去竞争地皮就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了。那片土地倒是竞争到手了，可是却误了这边新楼开盘的看房活动。那天是由闵婕带着销售部的全体职员和十几名发单员组织和进行的那次活动。总经理和我作的计划，雇车接送客户等花费预计在一万元，最多不要突破两万元。我向闵婕交待得清清楚楚，可她居然觉得有了靠山就有恃无恐擅自花费十万多元，犯下了一个职员不可饶恕的错误。她毕竟年轻，还不懂得人生的残酷，靠山到了一定的时候是靠不住的，办事太出了格儿只能是毁了自己。我本来是准备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分担她的责任，给她批五万已经是冒险了，剩下的我还替她还一半，可她半点儿也不了解我的苦心。到了这份儿上，我也只能是干着急，一点儿辙也没有了。上帝保佑，但愿她平安无事能度过这个坎儿。我的烦恼还不止这一件事，当我一进家门才知道还有一件烦恼的事儿等着我呢。老妈兴冲冲地对我说：“君儿呀，你知道明儿是什么日子吗？”我想了想，不由笑了，说： “明天是妈的生日！”老妈说：“不是我提醒你都忘了，真是不孝的儿子。你笑什么，明天给妈妈准备了什么礼物呀？”我说：“我给妈买一块名表。”老妈摇头说：“名表我已经有好几块了，英格、罗马、劳力士，我不希罕了。”我又说：“那我给妈买一个钻石戒指。”老妈又是摇头，说：“我的戒指超过十个，再买就得往脚指头上戴了。我不要首饰之类的东西。”我自言自语地说：“那我该送什么礼好呢？您比年轻人还精神，我总不能送您脑白金吧？”老妈说：“我啥都不要，就要闵婕这个儿媳妇，她明天请假陪我一天就是最好的礼物。”我一下子犯了难，我已经和闵婕含蓄地表明不需要她帮忙演戏了，这可叫我怎么再向她张口呢？老妈看着我的脸不由皱起了眉头，有些不高兴地说：“你是怎么了？我一提闵婕你就哭丧起了脸，是不是和人家姑娘闹别扭了？”老爸听了也急忙插话说：“君儿呀，是不是真的？你可千万不能和闵婕闹别扭，男子汉就要处处让着女人，要学着疼自己的女人，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一有了别扭那肯定是男的不会哄着女的，要宽容，要忍让，要不怎么能称得起个男人呢？男人就是难人，要把所有的困难承担起来，你瞧爸爸，从来都没有和你妈闹过什么别扭。”老妈毫不客气地说：“你还闹啥别扭，一点儿本事也没有还有资格闹别扭？我倒希望你闹闹别扭呢，你敢吗？”我这个老妈真是骄横专制不给老爸一点儿面子，简直是法西斯独裁。然而老爸在法西斯的欺压下竟然心安理得毫无怨言，也算是一件奇迹，真不知道他这三十年的苦难生涯是怎么熬过来的。每逢我看到老爸受气，我那要当丈夫的心情就彻底的毁灭一次。我认为单身生活是天堂，家庭生活是地狱，可老爸坚决反对我的观点，他说家庭的天伦之乐是人生最幸福的，可我丝毫看不出幸福在哪里，我所看到的他只是个受气包。老爸笑我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他说每一个女人都关心丈夫胜过关心她自己，女人是为了男人而活着。我从来都不相信他的这些话，我认为他这是自欺欺人。老爸挨了老妈的抢白后，不急不恼地说：“君儿洗手吃饭，你回来这么晚，把我饿坏了。”我赶忙去洗手，躲开老妈的锋芒，怕她再提什么闵婕来家吃饭的事。谢天谢地，吃饭的时候我们聊开了别的事情，老妈把那档子事暂时忘掉了，再也没有提起。吃完了饭，我早早溜回了自己的寝室，省得看电视的时候老妈再提起闵婕的事来。回到了寝室离睡觉时间还早，我觉得无聊，打开了电脑上网聊天。一个新的名字出现了“晓春，寻找知音”。我不由好奇心起，给自己起了个相应的名字——严冬。我熟练地打上自己的话：“晓春，我们可以谈谈吗？” “谈什么，不会骗我你那儿有好工作让我去应试吧？我可不是小姑娘。”“放心，我不会玩那套恶心的把戏，我们什么都可以谈，人生、哲理、爱好、快乐、苦闷，甚至天气……”“你看来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知识渊博的人。”“不敢当，我看出来了，你心情不好。”“你可真不简单，你是怎么知道的？”“因为我也心情不好，我也想找个人发泄一通。”“嘿嘿嘿，我俩原来是同病相怜。”“不错，正是如此。不知你是因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我真心真意对一个人好，可对方一点儿也不领情。他不领情也罢了，他还把我当成害他的人，你说可气不可气。”“真是巧了，咱们俩的遭遇一模一样，我也是好心好意为了她，可她却不识好人心，把我当成了敌人。”“哈……你原来和我一样倒霉。遇到了这样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呢？”“没办法，只好顺其自然了。”“你可真逗。和你聊聊我的心情好多了。”“我也是。”……我们越聊越起劲，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双方都怕影响了第二天的工作只好忍痛告别了。下线关机，一看表已经深夜十二点了。不管怎么说，我的心情不再烦恼了，可是对闵婕的担心却增加了。我决定明天和她好好谈一谈，心平气和地把利害关系告诉他，帮助她过了这道难关。但愿明天她能听得进去我的话，起码意识到她已经面临危险，并且不能把一生的赌注押在总经理身上。一晚上，我没有睡着觉，一直在思考怎么样帮助闵婕这件事。第二天，闵婕像是故意躲避我似的在工作室打了个照面就再也不见了，我本来是准备好好谈谈的，可是希望落空了，她一直到快吃午饭的时候也没有回来，我沉不住气了，连打她的手机，只听着耳机里传来嘟嘟声，她就是不接听我的电话。我也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干着急也没办法，急得我坐立不安。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电话终于鸣叫起来，我一阵心跳，赶忙拿起话筒，话筒里传来的不是闵婕的声音，而是邓重阳的公鸭嗓子般的话音：“老兄，我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我都要急病了。”我的心又凉了下来，暗暗骂道：“你小子凑什么热闹，讨厌的东西！”我现在急切地盼望闵婕来电话，可她明知道我去了几次电话急着找她，她偏不给我一个消息，她这是故意整我，折磨我，她知道我会着急她似的专拿这个来报复我。说起来，我这个人也是贱，人家恨透了我可我还是紧张她关心她，这是何苦呢？狠狠心放下这件事算了，不要管她了，她背时倒霉关我什么事？可我就是放不下，真的放不下，这时候她要是因为这件事被辞退了，我敢保险这个世界上最难过的人一定是我。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明白我这是抽住哪根筋了，反正我心里放不下她的这件事。“喂，你老兄怎么不说话呀？我这等着你的回话呢。”邓重阳催命似地在电话里叫，好像我欠了他似的。我压住心头的烦躁，对着话筒说：“我已经给你说好了，你过几天就来上班吧，工作暂时在销售部。照老规矩试用两个月，如果不能很快在两个月里进入工作状态公司就不予招收，你听清楚了吗？”邓重阳大声地说：“听清楚了，谢谢你呀老兄！我去了一定在老兄的带领下努力工作，绝不会给你丢脸的。不过，我实在等不及了，别说再等几天，就是一天我也等不了了。反正已经通过了，我今天下午就去报道，明天就开始上班工作好吗？”这小子这么急，从前他可不是这个性子，记得上大学的时候他每逢有什么任务总是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从来都不积极往前站的，今天他这是又给了我一个意外。他既然愿意早上班，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我说：“好吧，你想下午来就下午来好了。”“OK！下午见！”邓重阳挂了电话。我慢慢地放下话筒，心里又盘算起邓重阳来了怎么给他分配任务。他才来什么也不熟悉，两个月的试用期对他来说是个坎儿，我要为他创造一个好的条件帮他顺利地通过这两个月的试用期。我走出办公室，同事们正在吃盒饭，我问：“有我的饭吗？”一个女同事说： “对不起，没有。”我说：“你们呀，自私自利，买盒饭也不给我捎一份。”那个女同事说：“哟！您这么说可就冤枉了我们了，我倒是想每天给您带盒饭，可是您也不想想，我敢吗？”我好纳闷儿，说：“为什么不敢？给我捎盒饭就那么可怕？”我白了她一眼，准备自己出去吃点饭。那个女同事和大家都挤眉弄眼地笑了，好像有什么秘密瞒着我。我不由好奇，说：“你们好像有什么事避着我，说！什么事？不然我可要生气了。”那个女同事凑近我的耳朵说：“我是怕闵婕吃醋！”别的同事都笑起来，看来他们的观点一致，早就串通好了。我不禁好笑，现在的人真能捕风捉影，这纯粹是无中生有嘛！我和闵婕之间什么也没有，完全和同事们一样的关系，人们瞎猜疑一气，这是哪跟哪儿呀？简直是关公战秦琼。我骂他们：“我看你们是闲得没事儿干，净是成天瞎扯！”正说着，闵婕进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包儿径直走到我面前，当着同事众目睽睽下把包儿递向我，我的脸色一下子燃烧了起来，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我硬是厚着脸皮在同事们的低声嘻笑中接过包儿。闵婕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她把包递给我后一言不发坐到自己的隔台里。同事们知趣地不在望着我，他们只顾自己低头吃饭，好像根本没有注意过我似的。我端着包感觉到里面热乎乎的就知道是为我带来的饭，我心中不由滚过一阵热浪。从前经常有闵婕照顾也并不感到怎么样，现在一旦闵婕不照顾了，其实并不是不照顾而是迟了点儿，自己就感到不方便了，好像缺少了什么，闵婕对我来说原来非常重要。我想起刚才那个女同事说过的话，她的话也不无道理。我和闵婕之间可能有层微妙的关系，只是我不觉罢了，最起码来说，她对我很重要。我放不下她这就是有力的证明，我为她担心了一上午，现在终于见到她了，我不能再错过机会。迟疑了一下后，我鼓足勇气当着众同事的面走到她面前说：“闵婕，你进来一下，我和你谈个事儿。”说完，我头也不敢回地走进办公室。走进办公室，我打开塑料袋，里面是饭盒，打开饭盒，香味立即扑鼻而来，哇！原来是我最爱吃的油闷蜜鸭，这颜色，这味道，是多么熟悉呀！我忽然一呆，这油闷蜜鸭是老妈的绝活儿，也是老妈独创，没人做得来，闵婕这是从什么地方买来的？我正纳闷儿，闵婕走进来，她一副爱搭不理不情不愿的样子站在桌前问：“什么事儿，说吧。”我问：“这鸭是从什么地方买来的？”她不耐烦地说：“你说正经事吧，要说这事儿我走了。”她这个人真是难说，我只好暂时放下好奇心，指了指沙发说：“你坐，我们好好谈谈。”她一点儿也不给我面子，仍然站着没动，说：“有什么事儿你就赶快说，我还忙着呢。”我又被她顶得火起，她这是怎么说话呢？我好歹也是个上司，她这样目中无人真让人受不了。这是遇上我了，要是遇上别人一定给她个不客气。我忍了口气说：“闵婕，我实话告诉你，看房花那么多钱闹不好公司会处分你的，按以往开盘看房没超过一万元开支，而且总经理也安排花费一万元，不能超过两万元，我不是给你讲得很清楚了吗？一下子花这么多，你担不起这个责任，我也担不起，说实话，你这次捅了个大漏子。我想这样你看好不好……”闵婕打断了我的话，她说：“你不要管我这事儿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你就不要操心了。”我有点儿急了，看到她固执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来说服她。我必须给她把利害关系讲出来，我说：“你别以为总经理会在这事上帮你，你指望不上他，因为董事长这关你就过不去，这件事董事长迟早会知道的，瞒是瞒不过去的，你必须听我的劝，让我来承担责任……”“你不要说了，你现在越来越武断，根本听不得别人的意见和建议，照你这方法领导销售部迟早会关门！”闵婕说完转身走出去了。我被她呛得几乎晕过去，坐在那里气得直喘。闵婕这是什么态度？我真心实意地在帮她，她竟然挖苦起我来了。听她的话音我不会领导，我的方法不行，不适应时代了，那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她行，她比我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她这几句话把我气得肚子鼓鼓的，虽然油闷蜜鸭好吃，可我一口也吃不下，气也气饱了。我发誓，她的事我再也不管了，她自己捅得漏子自己补，补不上倒了霉活该，是她自己拒绝别人帮忙，只能怪她自己。下午，邓重阳来了，我带他和大家见了面，并且要求大家帮助新来的同事。大家都很热情，表示会帮助邓重阳度过试用期。惟有闵婕态度不好，不只是不好，根本就是非常恶劣，她居然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瞪了邓重阳一眼，怒冲冲地提起包说了一声：“对不起！本姑娘没功夫奉陪！”说完，她在大家的惊愕目光中走了。我被她几乎气死，她和我闹意见竟然迁怒新来的同事身上，这像什么话！幸亏她走了，如果不走说不定我会忍不住发火。邓重阳却对闵婕的态度毫不在意，他仍然面不改色笑嘻嘻地向众人点头哈腰地致谢。他的宽容大度让我不至于下不了台，我安排了他的隔台，带着一肚子的怒火回到了办公室，没处发泄，我把闵婕带来的油闷蜜鸭扔进了纸篓里。下班回了家，我的气也没消完。老妈大概看到我的脸色不对劲，关心地问我是不是病了。我说没病，只是有点儿累，老妈听了才放心。回来的路上，我为妈妈的生日买了蛋糕和礼物。老妈问我今天的油闷蜜鸭好吃不好吃，我被问愣了，这才知道闵婕拿去的那饭盒是老妈做的，可却被我倒进纸篓里了。我这几天真是忙昏了，脑子一点儿也不灵光了，这么简单的事硬是没有想到。世界上有谁能做出老妈这么好吃的油闷蜜鸭，就是用脚丫子去想也早明白了。老爸不看电视了，凑过来夸闵婕，说：“君儿，今天你妈的生日过得最高兴了，虽然你不在家，可比你在家还开心，闵婕确实是个好姑娘，今天整整忙了一个上午，陪着你妈做饭。君他妈，你说是不是？”老妈这一次可没有顶撞老爸，她眉开眼笑地说：“是呀是呀，我儿真是好眼力，给妈选了这么一个好媳妇，妈呀，称心！”我一提她就一肚子气，我没好气地说：“妈，你别媳妇媳妇地叫好不好，我们八字还没一撇呢！”“没一撇？我看十有七八撇了。这个媳妇我认准了，你要给我把这么好的媳妇放跑了，我就不要你这个儿子了。今儿个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她立马就来了，我问你怎么没一块儿回来，她说你工作忙抽不开身，来了陪着我唠些贴心的话儿。这孩子真让人喜欢真让人疼。”老妈喋喋不休地夸个不停。我心想，她还没暴露出她的坏脾气呢，一旦她把本相露出来不把您气昏了才怪。再说了，她和我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我不爱她，见了她一点儿也没有激情，没有感觉，而她心里装的是总经理，总经理江彬是公司老板的儿子，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而且有钱，他俩早已成双入对了，我和她只不过是求她哄一哄父母而已，一切都是假的，老妈老爸却当真了，我不由黯然神伤可怜起父母来。为了表达我心中的歉意，我在晚饭中重新又给老妈举行了一次生日仪式，我和老爸拍手唱了一遍祝福歌，老妈乐得笑个不停，她说今天没人为她唱歌，她总觉得欠缺点什么，现在唱了，她才完全开心了。老妈也喝了酒，虽然是葡萄酒可老妈也喝多了，她脸上红扑扑的，话更多了，她说她拼着命的奋斗就是为了这个家的幸福，今天听了儿子和老头子为她高高兴兴地过生日，她觉得自己付出的辛苦值得。她承认我老爸说得对，她说作为一个女人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丈夫和儿子，这一辈子她做到了，她是个最幸福的人。我被老妈的话震撼了。我一直以为老妈是在欺压着老爸，今天我才知道老爸在老妈心中的份量，才知道老爸原来是个幸福的人。我想起了老爸的话：“天伦之乐是人生最幸福的”。家庭——老婆、儿子。或者是家庭——丈夫、儿子。这就是天伦之乐，这些我也懂也似乎不懂。我感觉到了老爸的天伦之乐的幸福，可是我感觉不到我的幸福在哪里，天伦之乐需要爱，可是我的爱在哪儿？我爱谁？想到这儿，我不由打了一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