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走出去来到街上，我感到出了一口胸中的恶气。只是我的手已经肿起来了，我不由纳闷儿，我这个从小到大都柔弱的人竟然也会出手打人，而且打得那么狠，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这太令我奇怪了，本是羊怎么忽然变成了狼？不管怎么说那个狗东西也该打，他太可恨了。恨过后，我不禁又为闵婕犯起愁来，我本来是痛恨她的，可现在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不但恨不起来，反而为她担心，为她发愁，还忍不住心疼她。我不知道我这是出于同情心，还是没出息。照这样发展下去闵婕的将来不会好，她可能是出于找一个有钱的人这样一个心理，但是那个王八蛋总经理他不娶你，你再怎么费劲都是没用，他要是娶她就不会把她让给我，更不会带她去医院妇产科，去妇产科干什么？不就是打胎吗？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人家不要她，她怎么办，找我？我怎么会要她？不知道她的那些个丑事倒也罢了，但知道了她和那家伙没断还要她那不成呆子了吗？我那算怎么回子事呀！噢，明着是我的老婆，暗地里是那家伙的二奶，去她的吧！她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我呀，不当这个冤大头。我一个人漫无目地地往大街上走着，不知道自己去哪儿，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现在算是失业了，不管是自己主动辞职也好，也不管是被人家炒了也好，反正是把饭碗打了。说起来，我这每个月五千元的工资在老妈眼里连个屁也不是，可这是我的精神支柱，有这份工作我的腰杆就硬，显得人活得也就有了精神，现在没了工作心里就忽塌一下子觉得没着没落的，我该怎么办？无论怎么样我不能把丢了工作的事儿让老爸老妈知道，我和他们讲不清楚，既不能说因为闵婕，更不能说我打了那个王八蛋总经理，这种事情越描越黑，而且还会让老爸老妈伤心，他们是那么喜欢闵婕，闵婕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是那么纯洁美好，我不忍心破坏了他们的好心情。可这件事迟早就暴露的，瞒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很快老妈又要催我结婚了，我也只好抱着过了一时算一时的态度到瞒不住的那天再说了，不然的话现在又有什么法子呢。车到山前必有路，顺其自然吧。到了，我正要推门，心中不由霍然一惊！我不知不觉来到了销售部。一种怅然若失的心境猝地袭上了我的心，苦涩、难过、伤心、酸楚、悲凉……说不清有多少感受一下子都涌出来淹没了我。我痴痴地站了一会儿，终是不敢面对同事们的目光，悄然走开了。我来到了大街的十字路口，望着不断变幻的红绿灯和川流不息的人流车流，我不禁茫然自问：我该去哪儿？陡地，我发现这个世界骤然满当拥挤起来，挤得我没有了容身之地。盼顾之间，我无意中看到了前方街道深处楼顶上的人才市场的广告牌，心中豁然一亮，我何不去人才市场去找工作，有了工作就能蒙哄老爸老妈。主意拿定后，我穿过十字路口径直向人才市场大楼走去。来到近前见人才市场外面站满了人，今天凑巧正遇上了人才交流会，我既高兴，又着急。高兴的是今天碰到了这样好的机会，着急的是这么多人在等待工作我能很快找到合适的工作吗？我到了现在这份儿上也顾不得身份了，和许多人一起挤进了人才市场大厅里。一群群的人围着许多摊位让我目不遐接不知道该往哪一处走，随着人们的流动我挤到了一个排着队等待的摊位前，我决定在这儿碰碰运气，不管怎么样，这里不用涌挤，有秩序的环境能让我找回白领阶层那种特有的矜持和可怜的尊严。我的后面很快又接长了长龙，这里排对的人多，证明这个招工的摊位不错，我庆幸早来了一步，要不然现在进来就得排到最后面去，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排到？不耐烦的等待中我才发现这里面的空气是这么混浊，烟味、汗味儿、香水味、油脂味，异样的体味儿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喘不过气来。是啊，人太多了，这么多的人再好的条件，再好的设计也是没用的。现在失业的人怎么这么多？要是让我参与设计人才市场，我一定首先考虑人多这个首要条件。想到这儿，我的心突兀一凉，我已经失业了，已经不在房地产及建筑行业供职了，以后前途茫茫我还不知道会找到什么样的工作，我还有机会参与设计吗？手机鸣叫起来，我看了看，是闵婕的手机打来的。我不由感到意外，我因为她的隐私打了那个家伙她居然还好意思给我打手机，现在的女孩子真是脸皮够厚，什么窘迫的环境都能泰然处之，真是不简单！她来电话干什么？我想无非是为自己辩解，要么是为她的旧情人被打讨公道，这两种情况我都烦。已经到了现在的地步说什么都晚了，用不着辩白和解释，我都三十岁了，什么事不懂呀，别人跟我解释还不如我自己跟自己解释。至于打那个王八蛋那是他罪有应得，如果因为这件事来声讨我，对不起，我没功夫奉陪。我的理由十分充分，于是我干脆关了手机，一了百了，省得烦。不知不觉轮到我了，招工的负责人向我提问：“你的学历是？”我赶紧回答：“硕士。”那人眼睛一亮，又问：“你学的专业是？”我满有信心地回答：“企业管理。”我的这个专业适应性很广，几乎所有的企业都用得着。那人带着微笑说：“对不起，我们需要的是软件设计方面的人才。”我傻了，他客客气气地给了我当头一棒。我心里一慌，看来这队是排错了，我对软件设计也懂得一些，如果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或许能够胜任这份工作，不过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现在我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也顾不得考虑后果了，先找到工作再说，我忙补充说：“软件设计我也学过……”那人摇头说：“我们招收的是专业高级人才，对不起，非常抱歉。”我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象失足掉进了水坑里狼狈得下不了台。我只好离开了，愁怅地在一个人少的地方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样一个较高学历的人落到如此地步实在是有点对不起自己，然而又有什么法子呢？不尽快找到工作我的事就会暴露，老爸老妈那头也就没法子交待，我只得硬着头皮再去找了。一向持才傲物的我被这次碰壁把自尊和高傲撞得体无完肤。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我学乖巧了，在排队之前先到前面看看是招收什么专业，看清楚了再排队，省得象上一次排了半天白排了。找来找去，忽然发现一个摊位上正招收房地产方面的人才，招收得人数不少，共招十二名职员，有策划、文秘、设计、销售四个方面，我看了大喜过望，这正是我的老本行，看来我的工作是有着落了。我毫不迟疑地排在后面，可惜排队的人很多，我不由怀疑这排队的应试人中全都是房地产专业的人才。排着吧，大多数人肯定是白排，有的跟我第一次应试那样站错了队，有的档次太低达不到招收的条件。我呢，要学历有学历，要经验有经验，有我在算今天他们不走运气，最合格的人才非我莫属。我又恢复了自信，看着身边人们焦虑的面孔我不禁有些同情他们。终于排到了，轮到我了，是一个粗胖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娇小的女子当主考官。我站过去，那女考官伸出手来，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茫然不知所措，那女的白了我一眼把手又缩回去了。那个男主考官望着我也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后面的应试人低声提醒我说：“你还愣啥，快递上你的履历表。”履历表？我看了看后面的人都手里拿着一沓纸，我明白了，得先准备好了自己的履历表等东西才来应试的。我既不懂规矩又是仓促而来自然什么也没有准备。说起来这也怪我老妈，我还没回来她就给我找下了工作，闹得我对应试的事一窍不通。我觉得很窘迫，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没有带履历来，是不是可以通融一下？”那男的问：“你是什么专业？什么学历？”我回答：“企业管理专业，硕士学位。”一说起这些我的底气又足了，渐渐恢复了自信。刚才没被录用是因为专业不对口，这一次一定是没跑了。惟一欠缺的是没有准备履历材料，我想这不是主要的。果然，那男考官和女考官相互看了一眼，神色缓和了下来，望着我的眼神也温和多了，男的问：“才毕业？”他一副老有经验的样子。我应试中这样没有经验任何人见了都会认为我是个初出茅庐的角色。我回答：“不是的，我已经工作了两年多了。”那男的微微一怔，问：“原工作单位是？”我迟疑了一下，回答：“我的原工作单位是金科房地产有限公司。”那男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我心里更加踏实，看来我被聘用是十有八九了。我听到后面排队的人中发出几声叹息，我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们此刻脸上失望的神态。出现了我这样强劲的对手让他们本来就渺茫的希望变得越发渺茫了。那男的点了点头又问：“你在金科干什么工作？”看他的神色我已经过关了。我心里一阵窃喜，回答：“业务副经理兼销售部主管。”那女的递过一张表格来，微笑着说：“你填个表吧。”我正要伸手去接表格，那男的抢先拦住压住了那女的手臂，他对我说：“不用填表了，我们公司不缺少经理和主管，对不起，您还是到别的公司去看一看好吗？”尤如当头一盆冰水泼来给了我个透心凉，这个急转弯直把我闪得差点儿背过气去。他这是干什么？这不是在捉弄人吗？我仔细看了看他紧绷着的面孔，知道我完了，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我觉得一股怒火冲气，真恨不得照着他那胖脸狠狠地揍一拳。那个女的看了看那男的脸色，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由偷偷一笑，但立即又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是的，你还是到别的公司应聘吧，我们公司很小的，而且也没有好的岗位去做，会委屈了你的。对不起，非常抱歉。”我说：“你们放心，我并不挑拣工作，我原来准备也是做职员的。”我这样的学历和条件如此说话无异于在乞求，这种低三下四的情形让我感到脸上发烧，受屈辱的感觉倏地从心里弥漫开来。那女的看了看那个男的，那神色似乎是在询问。那男的竟毫不客气地对我说：“我们的意思已经向你讲清楚了，你也不要耽误时间了。”他就像是一个吝啬鬼在对待乞丐一样。我气不过，想和他理论，可听到我后面等待接受面试的应聘者发出开心的笑声，我顿时泄了气，再也没有勇气理论了，只好带着满肚子的委屈和愤怒离开了这家招聘公司。匆忙之中，我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原来撞上的人竟是前几天在上班路上撞上的那个骑自行车酷哥儿。他也认出了我，惊讶地说：“原来是你？”我的心情不好，想笑可是怎么也笑不出来，我说：“又撞了你了，对不起，我总是匆匆忙忙的……”他打断了我的话，笑嘻嘻地说：“哎，不能这么说，两人相撞都有过的。再说了，这也表示我们俩有缘分不是，这么多人都不撞，偏偏我们俩总是撞，不是缘分是什么，你说对吗？”他的话把我也逗笑了，我郁闷的心情好了起来。我问他：“你来干什么？也是来应聘的？”他摇头说：“不是的，你是来应聘的？”我不由又烦恼起来，连连两次受措把我的锐气和傲气全打下去了，我点点头说：“现在的活还真不好找。”我说的是实话，连我这么高层次的都没有单位肯聘用可想而知这人才市场竞争是多么激烈。他问：“你是什么专业？”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想帮我似的。我对自己都失去了信心，摇摇头准备向他告辞了。他又问：“房地产行业你能干吗？”我心中一跳，脱口说：“我本来是找房地产工作的。”说完我苦笑了一下，说这些有什么用，看他也不像是个老板，和他说好像是要为难人家似的。“是吗！”他惊喜地叫起来，“你学得这一行？”看来真有点儿希望，我说：“我学的是企业管理，在金科房地产有限公司干了两年多。”他拉住我的衣袖说：“跟我来！”他拉着我又挤进了拥挤不堪的人群中。我想他可能有门路或是认识某个房地产公司的招聘人员，跟着他说不定还真能找到工作。我俩挤来挤去来到了一个招聘台前，我抬头一看愣了，这家正是刚刚让我受辱的那家公司，那一男一女正在审查别的应聘人员。那个应聘者正小心地回答问题。我甩开拉着我衣袖的这个酷哥的手，扭头就往外挤。他马上又从后面拉住了我的衣衫，说：“你别走呀，我给你拿一张表格你填一下。”我摆摆手说：“用不着填了，我刚刚就是在这家应聘碰了钉子的，你也不要为我求人了，不顶用的。”他硬是拦住了我，拉着我回到了桌前，取了一张表格放在我面前说：“填上。”他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我不由刮目相看。我看了看他又看看那两个招聘的男女负责人，他俩顾不上我们这边，只顾着向应聘者提问。我不知道这张表格该不该填。要是照着我从前的脾气，他就是八抬大轿来抬我，我也不会再在这家公司应聘了。可我现在的处境容不得我使性子，为了自己的骨气，为了老爸老妈，我顾不了那么多面子了。我取出笔来很快填好了表格，递给了酷哥。接过我填好的表格他笑了，他说：“这就对了，碰了钉子再来，为了达到目的就要不屈不挠才行。你叫姚君……”他看了看表格，惊讶地说：“哦！你还当过业务副经理、销售部主管？那你到我们销售部最合适了，这次招聘就有我们销售部的一个名额，喏，那位就是我们销售部的主管。”他朝那个正在忙于提问的胖男人瞟了一眼。然后，他把我的表格递过去，准备让那女的放在那一沓通过面试的应聘人填好的表格上。原来他也是招聘单位的人员，怪不得他这么有把握的样子。我的心又回到了肚子里，这回肯定是没有问题了。我没想到那天撞了这个人倒是撞出了运气。那个女的接过表格时才看到了我，她微微怔了怔，手里拿着的表格在空中停留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放到那沓填好的表格上。她身旁的大胖子男人通过她迟疑的动作看到了我，大胖子的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不是告诉你了我们公司不缺少经理和主管，让你到别的公司去应聘吗？你就是一直在这儿呆到招聘会结束也是没用的。你还是趁早去别的公司去看看，说不定他们那儿正缺少经理和主管呢。”一股怒火直冲我的脑门，我大声说：“请你尊重别人的人格，我并不是离了你这个公司不能活，是有人请我来的，所以请你说话对我客气一点！”我的话可能是声音太高了，引得无数人围拢过来朝这边看。大胖子大概没有料到我会顶撞他，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站起身来大声问：“哪个请你来？”我身旁的酷哥镇定地回答：“他是我请来的。”周围的人发出嘘嘘声，大胖子顿时气得脸上变成了猪肝色，他恼怒成羞地说：“你有什么权力请他回来？”他冲我说，“我们公司不聘用你，请你离开这里，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看到他这副令人生厌的样子，我真想一走了之，可是既然这个酷哥已经为我出头了，我就不能这样离开了。酷哥用手臂拦住我，对大胖子说：“公司既然派我来我就有权力管这件事，这个人我选定了，你别想阻拦！”大胖子气得用颤抖着的手指着酷哥咬牙切齿地说：“肖剑秋，你不要忘了，你是我派你来的！”我不由看了酷哥一眼，原来他的名字叫肖剑秋。那个女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焦急不安地两边儿打劝：“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嘛，瞧，让大家看笑话，多不好呀，不要这样了啦，都少说一句嘛。”肖剑秋并不领大胖子的情，他不冷不热地说：“是，是你派我来的，这是你对我的信任是不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为你负责不能让真正的人才遗漏掉。你知道这位姚先生是什么学历吗？他是硕士，而且在房地产当过两年经理兼主管，请问我们招聘的人才中还有比这位姚先生学历高的吗？恐怕把你加上也不够资格相提并论吧。”他的话让我感到痛快淋漓。大胖子气鼓鼓地说：“你不要起哄了，今天我说了算，我们公司的水太少，养不了他这条大鱼。”肖剑秋不买他的账，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说：“今天你说了算，那不成，什么事都可以让你说了算，可姚先生的聘不聘用就由不得你一个武断。你要是今天不把姚先生算进去我就领姚先生亲自去找总经理。”大胖子被噎得说不上话来，他狠狠地盯着肖剑秋老半天后才怒冲冲地说：“好！算你可恶！我管不了你了，你招吧，你今天要是招不好就别怪我对你不讲情面！”说完，他离开桌子气哼哼地走了。那女的想拦也拦不住，急得直叫：“主管，主管！您别走哇，这儿还有一大摊子事呢！”她急得跺脚，埋怨肖剑秋，“都是你！成心捣乱，看看，凉了摊子了，这下好，你称心了？”围观的人看着没戏了，都渐渐散去了，只有等待着这个公司招工的人还在排队。人们不耐烦地骚动起来，纷纷发起牢骚。我有点儿显得不好意思起来，我对一旁发愣的肖剑秋说：“徐先生对不起，为了我闹成这种场面让您作难了，我其实可以找到工作的，先前就有一个公司准备聘用我我没有答应，我现在过去看看。”肖剑秋回过神儿来似地说：“别！您就这儿了哪儿也别去。我给你露个底，您的工作我包了，要是公司不留你，那我也走，我和你一块去找工作。”他的话让我的心里一阵滚烫，我奇怪世上竟还有这么热心肠的人。那个女的仍在着急，她叫着：“肖剑秋，你看这事怎么办？你要再不把主管找回来我也走啦！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你今天又发得哪门子疯！”肖剑秋说：“急什么？离了他这块臭豆腐还做不了三鲜汤哩！我就是看不惯他这样嫉贤妒能的做法。”我对肖剑秋打抱不平的劲头深为感动，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说实话，有象大胖子那样的主管在上头压着我根本不会去这家公司上班，我留在这没走一是不能拨了肖剑秋的面子，二是觉得给大胖子一个难堪心里痛快。我打算向肖剑秋告辞了，正当我要开口的时候发现排队等候的人都对我横眉冷对，我不由心中一惊，奇怪自己怎么会成了众人们的仇视对象，细一想也就明白了，他们是听了那女的说我是个不相干的人，是因为我把这里闹成了这种局面。我影响了大家，又好像要夺去为数不多的一个名额，人们能不反感我吗？我无法再呆下去了，再不走人们的愤怒眼光非把我烧融化不可。我对肖剑秋说：“徐先生，感谢您对我这么好，我走了，把这个名额让给更需要工作的人吧。”肖剑秋捉住我的肩把我推到桌子后面，他把我按在椅子上，说：“主管不干了，我们干，我们三个当主考官，来，蓓蓓开始吧。”他坐在当中的那把大胖子坐过的椅子上。那个女的原来叫蓓蓓，她看了看现在的局面也只好这样了，她向第一个应聘人问：“你的专业？学历？”那人回答：“我学的是土建专业，大学本科毕业……”我在那儿坐如针毡别扭极了，可抬起头来忽然发现人们看着我的眼光变了，他们不再那样仇视地盯着我，全部统一地换上了慈祥温和的微笑，这个变化前后不到五分钟，就象刮过了一场怪风把人们的笑脸吹开了。这个变化是因为我的身份不同了，我由他们的竞争对手变成了主考官。我又有了工作了，上午离开了金科房地产有限公司，下午就进入了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屁股一扭就换了一家公司，就象做梦似的，似乎仍是在原公司上班，可是物是人非，一样的工作环境从前的熟悉面孔一个也见不到了。我心中大有感触，有几分新鲜，又有几分凄凉。闵婕、邓重阳、江彬以及金科房地产有限公司一直在我的脑子里萦绕。新的工作单位，即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销售部的职员包括主管一共才五个人，而且都挤在一个很小的工作间里，主管也没有单独的办公室，他与其它职员的区别也只是他的隔台比别人大一倍而已。我的隔台是最后一个，靠门而且是单独的，隔板台板都是新的，我知道这是活多了，这里的五个人干不了了才又招了我进来。这次一共招了十名职员，他们都分散到了各部门，进了销售部的只有我一个。才上班我很不习惯，由一个指使别人的人变成了一个被人指使的，猛地感到不习惯，我很难马上适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忙，忙得喘气的功夫都没有，刚开始我吃不消，回到家里累得躺在床上就不想动了。老爸老妈奇怪我为什么一会儿也不看电视了，我只好编些谎话来蒙哄过关。累点没什么，怕的是累了个半死也得不到同事们的理解和支持。“姚老师，劳您去把这份材料打印出来。”“姚老师，请您打壶开水成吗？” “姚老师，你把我这几封信送到传达室让他们发了。”“姚老师……”她们虽然口头上客气，可实际上是把我当小工使唤。我被指使得团团转，尽管我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也没有把工作做得个个满意，于是埋怨四起。“哎呀姚老师，你怎么还没有给我打印出来？什么？干别的了，可您也不能把我这事给拉下不是，我这儿急着呢，您要是不肯帮忙就明说呀，怎么能这样？这不坑人嘛！”我得赶紧的放下别的许多活儿去打印。“姚老师，开水呢？人们喝了？那您就不会再打一壶吗？我的嗓子都冒烟儿了，瞧我这忙的，实在是没空儿，不然我可不敢劳驾您，可话也说回来，您这是在试用期没什么任务不是，帮帮大伙做点事儿也是间接地干了工作不是？”我立即又满心惭愧地放下电脑上的半截子活忙着去拎了暖水瓶走廊上的电热器上去打开水。工作间里只有这么几个人，主管是胖子严康，他从第一天在人才市场见面就对我没有好感，一天到晚对我绷着脸，好像我和他有杀父之仇似的。隔台离严康最近的是那天招聘会上见过的蓓蓓小姐，她姓韩，一头乌黑的披肩发象一朵乌云，一身精干的套裙配上高跟鞋显得高雅而有气质，可是她过于喜欢炫耀，喜欢争论得理不让人，时时都挺着胸扬着头表现出高人一等的样子。另一个女同事叫宁小珀，戴着一付眼镜，留着层次分明的短发，总是客客气气却又不给你一点儿尊严。再下来就是极力推荐我来到这家公司的酷哥肖剑秋。肖剑秋的工作能力很强，很受总经理的器重，可他本性却是玩世不恭，常常气得主管严康要吐血。我来没几天，宁小珀就告诉我这儿的人是各吹各的调儿，尿不到一个夜壶里。她说严康无能但却武大郎，妒嫉比他强的人，让我对严康小心点儿。她说肖剑秋是个有才能的人，可就是过于散慢，所以成不了大器，无法对严康形成威胁，因此他俩能够相安无事。至于韩蓓蓓她都懒得提，她说韩蓓蓓是个花瓶。然后就再也不说了，可我从她的神色里看得出她的意思是指韩蓓蓓生活不检点。这儿的几个人真是各是各的样。我不想管别人的事，只想努力工作好将来有个出头之日。肖剑秋对别人指使我干这干那看不惯，他告诉我只给主管严康干好交待的事情就行了。对别人的事无须理睬，那是她们自己的事让她们自己去干。我却认为自己初来乍到不能摆什么架子，能做就尽量去做。后来，他看我还是照样替别人干活儿，也就懒得再管我了。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老爸老妈也没有发现我的事，可是后来被董事长见到了，很快老爸老妈就知道了我已经离开了金科房地产有限公司。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下了班，忽然被坐在小轿车里的董事长看到了，他叫住了我，然后下了车，走到我面前质问我为什么不征求他的意见就离开了公司。我不愿说出总经理的事，只好推脱是在一个地方干腻了想换个环境。董事长听了非常伤心，他说他舍不得我走，希望我再回到他的金科房地产有限公司来发展，我婉言谢绝了，即使再苦再累我也不能回头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董事长难过地说如果是这样他就等于断了一只手臂。我听了也不禁伤心，我非常感激董事长的知遇之恩，是他把我培养成了房地产有经验的销售主管，然而我不能和他老人家同舟共济了。第二天傍晚，闵婕来到我们家里，她代表董事长给我送来两年的工资，这是破天荒的第一遭，按现在的行情，自动辞职是不补发工资的，就是补发最多也不过补发两个月的工资，从来没有一家私营企业给自动辞职的职员发两年的工资。我推让不要，可是闵婕说这是她的任务必须完成，我只好收下了。闵婕给了我老妈钱后没有象以往那样张罗着帮老妈干点什么或是坐下来陪着老妈看电视，而是默默地站在我面前注视了我一阵儿，她的眼光游离地在我脸上扫描，没有从前那么专注。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毫无准备情况下的尴尬场面，竟然也默默地站着没有大大方方地招呼她。此时，老爸老妈也已经无暇顾及我们了，他们已经被我辞职的事惊呆了。我想，我这次辞职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大地震，使他们感到震惊和不安。闵婕的脑袋低下去，说：“我接替了你的主管职务。”我听了并不奇怪，因为我在的时候董事长和总经理就曾决定让闵婕接替我的主管职务，现在我走了，这个职务理所当然地落到她头上。虽然如此，可我的心里却充满了苦涩的滋味儿。我点点头说：“很好。”闵婕又说：“董事长说你如果想回来可以随时回来，他非常希望你能回来。”听了这话我不知为什么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在心头涌动。如果没有我和闵婕谈朋友这件事或者没有总经理和闵婕的事，我会一直在金科房地产有限公司一直干下去，把这个公司做大做强，充分显示我的人生价值，我想，我有能力把一个不起眼的公司奋斗成一个闻名遐尔的大公司，而且我也正是努力地在朝这方面去做。可现在不行了，我失去了机会，白白地把两年多付出的心血抛弃了。如今我是再也回不去了，只能在这个新的公司苦熬，前途渺茫熬不熬得出头还是个未知数，目前就得受那些人的气。虽然我回不去了，可我还是非常感激原董事长，我对闵婕说：“请你转告董事长我感谢他的好意，如果有机会我会很高兴再跟着他干。”闵婕欲言又止，呆了呆，忽然笑了，但她笑得很不自然，她说：“好的，我向董事长转达你的意思。”忽然间，我感到我和闵婕变得那么生疏，我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远了，一种异样的陌生感觉顿时笼罩了我的心头。我自己也奇怪，从前感到那么了解她，可现在那种感觉变得那么虚幻。此时我才真正理解人们常说的“了解一个人最难”这句话的深邃的含义。于是，我无话可说。闵婕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走了。”我只说了句：“好走。”此刻，我不知道她的心情怎么样，反正我的心情糟透了，说不出的尴尬和心烦意乱，希望这种令人难受的局面快快地结束。这种心情并非是讨厌她，我对她实在是讨厌不起来。我轻轻关好了门。她走了，可她给我留下的复杂心情却没有因她走了而消失，她这一来把我好不容易尘封的东西全搅上来了，我的心里又涌上了百味。老爸和老妈直到闵婕走了才像是清醒了过来，老爸一声不吭地在沙发上坐下，他那毫无表情近似麻木的表情中让我感受到了一个做父亲的对儿子的深沉的关心和忧虑。老妈紧张地观察审视着我的眼睛不安地问：“君儿，你……离开金科房地产有限公司了？”此时再也无法隐瞒了，我只好承认说：“是，我离开了金科房地产有限公司。”我笑了笑又说：“已经好几天了。我现在又受聘去了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这家公司更大，是新加坡老板开的公司，很有实力的，我在这儿干更有前途，妈您说是吗？”老妈一脸的愁云并不因为我的那装出来的开心而减少，她依然盯着我的脸问：“为什么？为什么会离开金科房地产有限公司？是不是有人背后害你？把你辞退了？”我走过去坐在老爸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说：“不是的，哪里有人要害我？是我不想老呆在一个地方干，想换一个环境，这样才能让我的阅历增长得更快些，爸，您说对吗？”我每逢遇到危机总是会向老爸求援，老爸也总会有求必应。老爸叹了口气，说：“对。可是……事先你应该对我和你妈说一声才对，现在要不是闵婕送钱来，我们老俩口还被你蒙在鼓里呢。刚才弄了我们个大瞪眼，这多不好。”我说：“好了好了，我以后换公司和你们说一声行了吧？我都这么大了，你们也别对我的事那么紧张了好不好？我会自己处理任何事情的，你们就省省心，别再为我瞎操心了。你们要是还为我操心，我可真是长不大了。”老妈走过来坐在老爸的旁边，扬起头来问我：“你在那个什么公司……”我赶紧补充了一句：“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老妈说：“你在那个公司干比金科房地产有限公司痛快？这面的老板也象你原先的老板那样对你好？一块儿的同事也对你好？”她盯着我的眼睛问，似乎有一百个不放心。我现在心情平静下来了，说：“实达房地产实业公司当然痛快多了，公司大资金雄厚，干起来就是不一样。老板也很好，同事们也和我处得很好，您就放心好了，您的儿子就要大展鸿图了。”我极力装出洒脱的样子，不能把自己心里的苦涩和酸楚再带给父母。老妈还是不相信我，她说：“你本来是喜欢金科房地产有限公司的，现在你突然离开必定有你的苦衷，妈也不说你什么，只希望你心情好好的，挣不挣钱倒没什么关系，你挣的那俩钱连我个零头也不如。妈怕就怕你受了很大的委屈还硬撑着。”老妈说着脸上的神色黯然了。我听了老妈的话不由一阵儿心里发酸，我极力装出自然的笑容来说：“您还不知道我吗？从小娇生惯养哪会硬撑呀，怕是还没怎么样呢就叫苦了呢，没事，烦不烦哪！”老妈不说话了，可她的神色一直没有好转起来，仍然是阴天转多云。老爸想起了什么，问我：“君儿，你今天怎么没送送闵婕，怎么，和闵婕闹别扭了？”我心里一惊，老爸的话戳到了我的疼处。闵婕是我的一块心病，我对她即失望又无奈，但是我绝不能把我和闵婕的事告诉老爸老妈，如果说出这件事会让他们伤心死。我说：“没有，我和她闹别扭她还会再来吗？”老爸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说得也是，要是闹了别扭她是肯定不会登门的，可是我总是觉得你对闵婕冷淡得很，该送送她才对。”老妈现在似乎对这件事漠不关心了，她抢白老爸：“你是正经该愁的不愁，现在是儿子不知道受了啥委屈离开了那家公司，你不操心儿子，净瞎操心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君儿心里不痛快送啥送，心烦意乱的出去你放心？”老爸不再吭声了，他对付老妈的抢白惟一的办法就是三缄其口。我心里的烦被老妈看破了，也不想再装下去了，我说：“爸，妈，我去睡了。”老妈关切地说：“去吧去吧，早点睡，无论啥事都要把心眼放宽点儿，有妈在你啥事都不要愁。”老妈一副天塌下来也能接得住的气概让我大受感动，可是老妈帮不了我，我的事非常麻烦，可以说现在已经掉进了苦恼的旋窝，我自己也解脱不了。回到卧室，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想睡，躺在床上丝毫没有困意。干脆，我起床打开电脑，果然有一个E-mail，是晓春发来的：“严冬，你好吗？我一点儿也不好，简直是坏透了。上一次告诉你我找到了男朋友，现在又要分手了，我舍不得他，我的心里好痛好痛。你也许会奇怪我舍不得他为什么还会准备和他分手，我告诉你这是迫不得已的事，因为妈妈见了他的父母后突然改变了态度坚决反对我和他再相处下去。我该怎么办？你想知道我妈妈反对的原因吗？这里面竟有一段传奇的色彩，原来他的父亲不是他的生身父亲，他是在医院里被护士搞错了，他的生身父亲曾经和我的爸爸在一块儿插队，我爸爸在插队时考上大学却被他的生身父亲走后门顶替了，所以妈妈认定坏人的儿子也是坏人，因此就极力阻止我们交朋友，我如果坚持妈妈就再也不认我这个女儿了，我现在进退维谷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希望你能够帮我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帮我摆脱困境。晓春”我不由惊讶世界上竟还有这样离奇的事情，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晓春交的男朋友竟是被人为地抱错了父母，而且因为她男朋友的生身父亲是个损人利己的坏人由此而断定她的男朋友也必定是坏人，并由此而影响了他们相爱这的确是个传奇的悲剧故事，我不禁也被深深地吸引了，关心起她的问题来了。我想了想，也给她回了一个E-mail：“晓春，看到你的E-mail已经迟了几天，请原谅我才给你复信。悉知你的情况后我大感惊愕，世界上竟还有如此离奇之事，且不说你父亲和他父亲有过一段难解的冤仇，也不提你竟然如此巧合在茫茫人海中鬼使神差地和他谈上了朋友，就那段你的男朋友出生时被护士搞错抱给了别人养大这个故事也足能让我惊奇得半个月睡不着觉。当然这是发生的真实的事实而非一桩离奇的故事。你说让我给你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帮你摆脱困境，实在对不起，我爱莫能助，因为你的事离奇的没了谱让我把握不住正确的方向在何方，我真的蒙了，完全搞不懂。说起来，我现在也和你一样苦恼，我的女朋友变了心，不，不是变了心，而是原本从一开始就是在捉弄我的感情，她真正爱的是别人，只是那个男人的用情太滥女人太多无暇顾及她，她是在这种情况下接近了我，可她的心始终在她的老情人身上，我被她欺骗了感情，现在仍在失魂落泊的情感旋窝里苦苦挣扎而不能自拔。说起来好笑，我俩几乎在同一时间里有了光明和希望，又在同一时间里都破灭了，不过你还算是幸运的，起码主动权在你的手里，还有条件决定该怎么办，而我呢就只有等待命运的宣判了，因为我是一个被动者，受人家利用和玩弄直至抛弃是我所无法逆转的，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只是她的一件布娃娃，只有在她无聊的时候解闷，一旦她有了情趣她就会把我丢开。现在，她已经把我彻底丢开了，因为她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她的那个用情很滥的男朋友又接受了她。晓春，现在你也知道了我的处境了吧，现在我们都倒霉了，是一对倒霉蛋，没有其它办法，我们现在惟一能做的是舔干自己心上的伤口，为了自己的亲人去面对现实，再走自己那条坷坎难难的人生之路。我能帮你的只有一句话：勇敢些，因为我们不仅为自己而活着，而且是为亲人活着。严冬”关了电脑后，我的心里一阵轻松，象我这样倒霉到了家的人竟然还能帮助别人，我心上的压力和郁闷顿时消除了大半。我不是个盼望别人倒霉的人，可是还有和我一样不幸的人和我相互在电子邮箱发E-mail鼓励倒也觉得生活中的坷坷坎坎不那么可怕了。睡在床上我忽然想，如果我和她见见面会不会更好？想法一出现就遭到了否认，我的信心已经随着闵婕给我的打击灰飞烟灭了，我再也没有勇气去进行下一个感情错误了，罢了，我还是好好养好自己心灵上的创伤吧。在新的工作环境中我觉得干得很辛苦，任何一个人都能指使我去干这干那，一天下来累得精疲力竭腰酸背痛。有时烦的时候真想丢弃这份工作。在这个销售部里，我的资历最高，一个硕士成天伺候一帮本科生甚至是专科生，这份委屈你不亲身体验是绝对想象不出来的，有时候我气得直想呛她们，你们凭什么对我吆五喝六？我们平等地竞争一下，你们是我的对手吗？然而，这些不满只能在心里憋着，是不能说出来的。不过，这里的办事效率非常高的，令我佩服，别看只有五个人，可是一天内做的事要比我原来的单位八九个人都干得多，在这里从一上班就进入了紧张的工作状态，没有休息，也没有规定的吃饭时间，职员们都是一边工作一边吃饭。然而每个人又都工作有序。从这里我看得出来国内的老板和国外的老板管理方法确实是有很大的差距。我在这儿虽然很累很不顺心，可是也有一条好处，就是我的工作一点儿也不用操心，身体累了心闲了，我不再发愁定额，不再考虑老板的要求，也不再担心手下同事们的工作和生活，充分尝到了无官一身轻的好处。严康一直对我看不顺眼，这天上班不久，他板着脸对我说：“你去两个售楼处把所有的信息都记录回来，顺便到工地查看一下工程进度，记住，我要准确数字。”我答应了一声就准备动身，严康是主管，他的话在销售部就是圣旨。就在我出门的时候，韩蓓蓓叫住了我，她请我给她捎回比萨饼来，她要给我带钱，我说不用了。宁小珀也插话了，请我给她捎一份鸡翅汉堡包来，我也答应了。我把任务完成了才知道这个差事是多么难办，这三个地方相距得都很远而且工地还不通公交车，幸亏事先我觉得要把任务漂亮地干完打了的士去跑，不然就是整整一天也做不完这些活儿。本来干完了工作回去交差时间是正好的，可是还得给两个小姐买吃的，这就把时间给耽误了。最要命的是中午吃饭时间，这两个地方人特多，我匆匆赶到比萨饼铺排了好长的队才买上比萨饼，然后又赶紧打的士奔到麦当劳店去排队购买，在心急如焚的焦急等待中终于买上了汉堡包，当我疾如流星地赶回销售部时两位小姐早等得不耐烦请送外卖的送来了盒饭。宁小珀看到我进了门，气也没等我喘匀就埋怨说：“喂，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吃了饭了。”她把空饭盒往我的方向推了推，一脸的不高兴。我的心立即凉了下来，紧跑慢跑还是没落了好，辛辛苦苦反倒落了人家抱怨，我把汉堡包放在宁小珀的桌子上，她拉长了脸十分不情愿地把钱放在桌角上等我去拿，我还会拿她的钱吗？相比之下宁小珀还算是客气的，当我硬着头皮把比萨饼放在韩蓓蓓桌上后，韩蓓蓓的脸上竟露出奇怪的笑容。她把比萨饼的钱塞到我手上，还冲我点点头。我本来就没打算收钱，别说我迟了误了人家吃饭，就是提前回来我也不会因为这么点吃的再收同事的钱，我在原单位互相吃点是常有的事，谁也不用因为这个斤斤计较。相反的，如果捎了饭给同事还要把钱收回来就显得太小气了。可这次我不能不收钱了，她给我钱不单单是我给她垫了钱她还给我这么简单，这里面已经附上了新的含意，是她对我迟来的理解和她对我辛苦的肯定。我收下了钱，不知为什么竟说出了谢谢，其实这句话应该她们说才对，我说了这句话后顿时察觉到不对劲儿，我把自己的地位弄得没有了，这简直是拼命委屈自己来讨好别人，我觉得恶心，一种强烈的不服气涌上心头，我暗暗怪怨自己为什么这么下贱？这么自卑？我这样低三下四算个什么？她们劳动我这样的一个人伺候她们还嫌这嫌那，她们配吗？我的沮丧的痛苦还没有过去，一件令我无法容忍的事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的面前，韩蓓蓓居然在别人的注视下当着我的面，把我给她排了半天队买回来的比萨饼提起来走过去丢进了纸篓里！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向我的脑门，我愤怒极了真想揪住她狠狠抽她两个嘴吧。我看到严康的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宁小珀格格地笑了两声又赶忙捂住了嘴，惟有肖剑秋没笑，他瞪了韩蓓蓓一眼，又冷冷地望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干他的工作。我忍受着奇耻大辱走到严康面前把信息材料交上去，又把工地的工程进度汇报了一遍。我的神经已经麻木了，汇报的声音有点发颤，仿佛灵魂已经离我而去，我只剩下了一个躯壳，而这个躯壳也是被剥了皮的，被嘲笑的目光剥得体无完肤。严康并没有因此而放过我，他听完了我的汇报后说：“这么点事你现在才回来，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不是你们金科，这是实达，知道吗？你醒醒吧，这里是讲效益的，不能允许任何疲沓作风。”我今天是怎么了？要倒霉也是连着一串儿，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的上司，我只好忍气吞声地说：“对不起，以后我注意紧张起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的话并没有起作用，严康依然绷着脸说：“我下午就要开会研究这些问题，你才回来一点儿时间也没有留给我，我怎么在会上发言？以后改正是以后的事，这一次给你一个教训，你的试用期延长一个月，如果再发生这种不愉快的事就取销你的转为正式员工的资格。”他这是成心排挤我，我快要气疯了，我恨不得用他桌子上的茶杯砸碎他的脑袋。他训斥完了，我强打精神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在那里浑身哆嗦，脑子一片空白。我恨严康、恨韩蓓蓓、恨宁小珀、恨所有的人。严康不是不知道他给我的任务是够我跑一天的，可他毫不通人性地把任务交给我还嫌我跑得慢，他自己试一试，他要能半天跑下来我就服气了。我光打的士就花去了一百多元钱，我这是来挣钱来了还是来花钱来了？他不但不同情我的辛苦还给了我警告，在这样的上司手下实在难以生存。还有宁小珀和韩蓓蓓也太不象话了，我倒霉就是倒霉在她俩身上，若不是为给排队一个地方到另一个给她俩买吃的我会早回来一个多小时，比萨饼铺和麦当劳店不在一条街上，我是打的士为她们买吃的，每份吃的里有我十元钱的的士费，我赔了的士费给你们买来吃的不领情倒也罢了，还怨恨悔辱我，这是什么行径？我一肚子委屈无处审诉，只好打碎了牙和着泪往肚里吞，事到如今我也只好强忍下了，我不怕别的，就怕老爸老妈为我操心。好不容易盼到了下班，我收拾了一下桌子后逃跑似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