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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尾葵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1

无论我怎么东拉西扯,林总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处女面是宝贵的(1)

瑞士公司的HR Mgr.是我的长期线人,在我天花乱坠地举荐之下,他对山下智久的反响不错,后者顺利进入了最后一轮面试。瑜伽教练一面时手上还吊着绷带,线人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就把林行简打法国老板的故事移花接木到他身上。线人一听那么有正义感啊,马上就向Hirr.隆重推出了。

“最后一轮就是走走过场。进去以后就要靠他自己混了。”我在MSN上对伊莎兰说。

“稍等,一个电话。”

我去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然后给一个客户打电话,对方说我两星期前推的几位都很优秀,但他们已经通过内部招聘找到人选。看样子这礼拜没什么花头了。MSN在闪,还是伊莎兰。

“你给德乐去个电话,现在就打。他的手机号没忘吧?”

我当然没忘,拨过上千次的。

“我是芮祥。”我说。

“你下午有时间的话,请到我们公司来一下。地址是……”他公事公办地道。

德乐所在的公司属于制造业,在浦东金桥。厂区很大,我进大门走了15分钟才到他办公室。

办公室布置很简洁,黑胡桃木的办公桌、文件柜和会议桌。墙角是棵发财树,长得不错。墙上挂着中国地图和一幅奖状。德乐公事公办地跟我交换名片。他告诉我他们在找HR partner,而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猎头。这下正中我下怀,我马上回答我们公司就在往这个方向发展。

“你们会怎么做呢?”他问。

“跟客户一起分析行业环境、所具备的资源和竞争对手详情,然后才是确定哪些职位需要招聘。”

“战略上是如此,但你会不会觉得具体职位的招聘,从职能上来说HR只有建议权?用谁不用谁,Hirr.才是决定者。”

“不会。HR是把第一道关,因此HR选人、用人观念至关重要。我相信你任重道远。”

德乐微笑了。

“芮祥,你成熟很多。”

我告诉他,做猎头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迅速成长。每天接触的都是优秀的候选人,耳濡目染自己也进步了。

“人际关系很复杂,你只有给人真诚,才能让复杂的事变得简单,才能赢得信任。”

我带着HR partner的合同离开了德乐的办公室。作为回报,他得到了优厚的返点。有人说过去的恋人不可以做朋友,因为彼此伤害过;也不可以做敌人,因为彼此相爱过。但却可以成为stragegic parnter。我们不是马路上认识一天的游客,是经历风雨的同学。德乐就这样在我的生活中销声匿迹若干年后又浮出水面了。

我赶回公司见许晓橙。按原定计划,下午5点她会在楼下的Starbucks献出自己的处女面。我和小雀斑曾经深谈过一次,她母亲化疗刚刚结束,医药费自己掏了不少,所以希望多挣点钱贴补家里。我决定先带她做单,然后慢慢过度到直接handle项目。对她来说做research的同时接项目,职业发展能有提升。对我来讲,德乐的大单也需要有个帮手。两全其美。

为了让许晓橙尽量放松,我把面试地点选在Starbucks,由于是第一次独立进行candidate face to face interview,我决定旁听整个过程,事后指出不足。在小雀斑隔壁找了张桌子,假装翻本时尚杂志。5点整,许晓橙的手机响,有个打扮很cute的女孩子向她走过来。她去买了两杯咖啡,然后两人开始寒暄天气。根据我们事先的讨论,许晓橙需要掌握三个要点:

第一,要懂得察言观色;

第二,注意说话的语气和姿势;

第三,不要根据提纲照本宣科;

许晓橙一开始有点儿紧张,后来发现对方也很紧张就自然多了。女孩主动交代今天是她新鲜出炉的处女面,许晓橙马上回答“很宝贵的。”两个人都笑了。我突然开始怀念自己的处女面了,女人的青春是一去不返的。

许晓橙介绍了一下职位信息,然后让候选人自我介绍,再针对简历提问,问题围绕三方面:

处女面是宝贵的(2)

1.你自己觉得和这个职位match吗?有什么优势和劣势?

2.别人怎么评价你?

3.为什么离职?

候选人虽然年轻,但看问题很全面,说表面看来自己的选择很多,其实每项选择都有缺陷,外企工作压力大、国企缺乏动力、民营企业多半是家族式管理,管理水平低,模式混乱。回头看看目前的工作,收入尚可,也比较轻松。就这么放弃真有点儿可惜。但一看以前的同事跳槽出去都进步很快。就觉得不能荒废青春,还是要跳槽。

她们最后依依惜别,回来的路上我问小雀斑感觉如何,她说“扮演很有经验的样子很辛苦。”

你有名片么

林行简的最大特点就是创意不断,他在市中心找了家刚开业的意大利咖啡馆组织了一场event,今天下午2:00~6:00,只要凭芯片设计工程师的名片,就可以免费入场喝一杯咖啡。宣传是以标题为“来杯espresso,你有名片么?”的电子邮件传播的,我转给了几个休眠的相关候选人,其中有一人邀我前往,说喝完咖啡想聊聊职业发展。

林行简走马上任后做了市场调查,发现通常汽车半导体芯片需求的流程是:工程师们在设计新产品或改进原有产品时,查找制造商所提供的零件目录和数据表。因此,影响销售的关键因素是汽车芯片的设计人员,而不是采购部的负责人。我们凭候选人的名片顺利进了咖啡馆,里面人头攒动。马上有工作人员上来接待我们,candidate很快跟他聊成一片。我四处张望,在靠墙的咖啡桌旁看到林行简。他穿了红色的T-Shirt配牛仔裤,正在用笔记本向客户演示。另几台电脑周围也坐满了感兴趣的客户。

我凭进门时发的coupon领了一杯咖啡。林行简一见我就走过来。

“感觉怎么样?”

“他们在看什么?”我一指几台电脑的方向。

“工程师跟采购部经理获取信息的渠道不同,他们更依赖网络。我们建立了专门针对设计工程师的个性化页面,他们感兴趣的所有信息,包括数据表、软件仿真、详细的技术说明、可获得性和定购样品的方法都能查到。”林行简回答。

我正要组织句子赞美他,骆峰拉林行简过去跟客户合影了。合完影林行简又被其他人叫过去,骆峰过来跟我打招呼。他现在是林行简公司的vendor,林总嫌原来用的广告公司没创意,伊莎兰介绍了骆峰,他做的创意确实很出彩。

“林总有相当高的天分。我打算用他的油画做公司新版宣传册的元素。他太忙,麻烦你提醒他尽快多给我几幅以前的作品。”骆峰道。

过了probation,我们就去旅行

我强烈感觉到林总的每一天都不够用,但在骆峰的督促下,他争分夺秒挤出时间整理以前的绘画作品。两周前林行简把送给王蓓的油画带去公司,准备下班后去店里装画框。然而三天两头开会,画在办公室一放就是好几天。于是碰巧被骆峰看到,惊为天人。

“骆峰以前也是学油画的,后来为了好找工作改学设计。他夸我在西方绘画里走得很深很扎实。”林行简从书柜里抱出一堆东西。

“vendor从来都拣好听的说。不过是虚伪的赞誉,还拿来当补药吃。”

“你纯属外行。我那天去装画框,老板娘表示可以把画在她店里放一放。”

他说完就把那些画像摆地摊一样堆在我面前:速写、钢笔画、水粉到油画一样不少。速写本应该年代久远,都泛黄了;钢笔画线条很美;插图经典极了,跟我中学看的世界名著插图没什么两样;水粉和油画组成了一个斑斓世界……

林行简指着其中一幅裸体油画道,“模特是我用药腊捏出来的。二十公分高。”

“好画,不顶对不起良心。”我由衷地说。

我们挑了二十几幅,林行简想起什么,在纸上写了一段英文“Our success iisfy the clients, bprove them.”和画放在一起收好。

“宣传册是我们的名片,我不希望客户拿起来用眼睛扫一遍,然后就仍进垃圾桶。”

我心想垃圾桶是不至于,很多会虫拖着拉杆箱去展会收集宣传册,越重越好,然后直接拉到废品回收站过秤。

“等我工作不太忙,找时间给你画几幅素描。”林行简说。

“好的。”我拥抱这只辛劳的蜜蜂。

“等我过了试用期,我们就去旅行。我想念枫丹白露了,每天早上开窗就能闻到森林的味道。”

“你想去法国我们就去。”出去走走是件快乐的事,工作就是为了愉快的生活。

“我们可以去南太平洋上的new caledonia,它是离天堂最近的小岛、布达佩斯安静的气质和温泉很适合度假、在魔戒的故乡――新西兰徒步光想就开心。你想去哪里?”

“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你过了试用期。让我们一起加油!”我鼓励他。

No睡衣,No Wine

我跟客户吃完晚饭被伊莎兰拖去钱柜,十数人唱到无歌可唱的地步,才接到林行简的电话,通知我前往接驾。他的MBA校友找了家皋兰路的法餐举办睡衣party,主题是“No睡衣,e”,据说门口有专人安检,凡是不穿睡衣的一律不得入场,与红酒、美女和跳舞无缘。

“你先待在餐厅里别出来,衣冠不整有碍市容。”我上了出租车给林行简打电话。

“你们上海人不是喜欢穿着睡衣买菜和挤公交车?我这是入乡随俗。”他回嘴。

十几分钟以后我在餐厅门口接到林行简,他不但裹了浴袍,甚至还穿了浴室的拖鞋,像刚从澡堂子里出来。

“你们既然那么有创意,下次聚会地点选美容院吧。”我说。

这群幸福的MBA们。有人说高商像“加油站”或是“商务俱乐部”。在我看来它更像所美容院,MBA学位一到手,就像做了场成功的整容手术,立刻脱胎换骨。

“我们以前每天都有party的,不过好多人当时聊得热火朝天,第二天就完全认不出我了。”

“你确实长得没什么……特点。回头给几个校友电话,我做个人情,替他们创造就业机会。”

“免了,人家早就自己创业了。”

其中两人开了咨询公司,一人办了网站,另两位为了吸引IDG正在家奋笔疾书计划书,具体项目暂时保密。

“我有个group member想开画廊,已经拉到投资了,让我帮忙找个懂行的。”

“开画廊能赚钱?”

“当然了。这几年国内艺术品交易像奥运一样受追捧。画廊称得上生在市场的糖水里,坐着顺风船起锚。这个投资人是做房地产的,现在人都往赚钱的地方靠拢。”

难怪前两天新闻里说一个出租车司机改行做画家,还成了百万富翁。当时还以为是假新闻。我突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画廊真开起来,我们周末也可以去凑凑热闹。”我鼓动林行简。

工作越累,周末越要翻花样。可惜最近我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什么新节目,翻了半天报纸无非也就是几家新开业的餐厅和酒吧。野外烧烤、大剧院、海洋馆都去了两轮了,五月份列的节目单上只剩下2nd life和六天七夜的孤岛旅行。都不够多快好省。

“不过我认识的懂行的人都在北京,不一定肯来上海。”林行简皱眉。

“找骆峰呀,他学过画,一定有熟人。”我提醒道。

比天仙美、比老虎强

会议室像个香水加油站,美女们携带的数十种香水味被鼻子们吸进呼出,然后在空中飘浮。例会照常开始。许晓橙穿过百花丛,喜洋洋地上台领奖。她无甚悬念地赢得了优秀新人奖,得到两张前往清迈的机票。由于良好的表现和我手里源源不断的订单,小雀斑被破格提升为助理顾问,成为公司历史上升职最快的顾问。

“下一位是个人业绩奖的获得者,她具有敏锐的鉴别力和能及时抓住市场机遇的能力,不仅业绩遥遥领先,更签下了有史以来第一个business partner合同,体现了我们公司的价值。这位顾问就是……芮祥。”AP的老大使出吃奶的劲结结巴巴地把中文念完,接着递给我一个公司信封。

Sarah的座位就在我们边上,我的顺风耳听见她对身边的助理嘀咕,不过是清迈。

“Opvolope.”老大低声道。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往返巴黎的机票,外加三晚酒店。

“We chentive plan. Yrve it.” 他代表巴黎人民热情地跟我握手。

本小姐领完奖经过Sarah时异常小心地看着地板,唯恐她狗急跳墙突伸一脚将我绊倒。

林行简没接手机,我一下班就直接去Starbucks揪人。这几天他好像有心事,不再家常便饭似地加班,每天7点离开公司,然后在家门口喝一杯咖啡。

我一进门果然在老位子上看到林老先生,他正盯着做咖啡的服务生发呆。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我有好消息找你分享,憋坏了。”我说。

“我调成静音,太多人找了。”林行简疲惫地道。

我取出机票,哗啦啦在他面前抖了抖,“这是我们公司第一次奖励去欧洲。同事们现在管我叫‘史上最强顾问’,简称小强。”

“小强真能干。”

“啊!如蜜般甜美的流畅的巴黎啊!黄色的是国土,蓝色的是海洋。机票和酒店都是三个月内有效的,你不是想枫丹白露了么?等试用期一过我们就走。”我像嗑了药一样滔滔不绝。

“好啊。”林行简淡淡地。

“你们公司有合适的小伙子么?我想介绍给小雀斑。”

“应该有,但我不认识,同事们一般只找我谈工作。”

“我手里有大批光棍资料,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但做男朋友都不大灵光。”说到这里想起白天许晓橙给我看的一首女猎头打油诗,就背给林行简听,“外表冷静、内心狂热;恋人未有、狩猎疯狂;优质不多、次品经常;比天仙美、比老虎强。”

林行简没笑,他似乎都没听到,继续看着不远处的服务生煮咖啡。服务生是男的,长得也一般。

“你看什么?”我奇怪地问。

“他们跑来这里煮咖啡,一站十几个小时。并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最好利器在哪里。”他的话没头没脑。

我去买了个绿茶蛋糕和橙汁,然后回座位给伊莎兰发短信。既然林行简对我的胜利果实没感觉,我只好另外找观众。

“骆峰介绍了个同学给我,以前开过画廊,我们昨天晚上一起吃饭了。”可能发觉我不高兴了,林行简开始找话题。

我嗯了一声继续玩手机。

“你如果愿意,我们下星期就把机票用了。”他摸了摸我的头。

才不过待了一年,林行简对枫丹白露的森林、城堡和花园的回忆堪称连绵不绝,每次忆往昔都唠叨个没完,他一直以为我没去过法国。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我企图深挖他今天六神无主的思想根源。

“挺好的。”

三个月试用期更有说服力

虽然林行简拍着胸脯保证公司风平浪静,我还是半信半疑,一上班就给他们HR Mgr.打了售后服务电话。

“Alvin对林行简特别满意。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过试用期了。试用期果然比背景调查和任何评估工具更有说服力。我们公司的新财年马上开始,紧接着就有几个新职位要委托贵公司。”她回答。

我松了口气。嘴上连连称好,心里想小强我还真不一定忙得过来。

莫干山路50号

“你干嘛把自己涂得像个日本艺妓。”林行简一边走一边数落我。

今天是周末,我们约好了去莫干山路闲逛。据说它已经名声在外,是上海最大的艺术家朝圣地。九月的太阳还是很晒,我涂了SPF40的防晒霜,又在外面拍了层散粉。

“小S说了,活着就要白,不白到反光不痛快。我没公然打伞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林行简最见不得别人在太阳下面打把伞,他喜欢我晒太阳,以为会晒得健康性感。然而中国人的皮肤不比老外,人家一晒就是漂亮的古铜色,我往太阳下一站就又黑又黄,俗称黄脸婆。

“今天我就要对你实施充电计划。”林行简说。

我们对面的灯箱是Nike的广告,一个黑人在玩篮球。

“我要是晒成这么黑你会喜欢么?别叶公好龙了。”

“你有本事先晒一个再说。”

我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低头东躲西藏挑着树荫走。后来发觉林行简才是一把遮阳伞,就弓腰曲背躲在他身后。他一伸手就把我拉进阳光里。

莫干山路是片40000平方米的废弃厂房,靠近苏州河,让人不由得想起旧时棉纱厂的苏北女工人被水泡白了的双手和外摆渡桥上下班的人流。老厂房的痕迹还在,studio星罗密布,大小不一高低不齐,底楼也兼做画廊,走廊阴暗冷清,地面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是从不同画廊大门里射出来的光。

一间画廊门口挂了“转让”的牌子,我跟着林行简走了进去。靠门的一面增加了大量的玻璃,很有现代感。空间很大,足有500平方米。墙壁被刷成白色,悬挂着油画和一些绿色植物,角落留了几缸残荷。

“这家不错,回头带他们来看。这里做主展厅,那边开辟100平方米的副展厅做一些实验性的个展。”林行简一边看一边给我讲解。

“那么大,房租一定不便宜。”

“这一带房租差不多每天每平米3元。”

“那么贵。我劝你们先看清楚投资人口袋的厚薄再选地方。”

“现在所有的画都在涨,越来越多的人希望买画投资挣钱。趁热打铁是商业法则。”

看店的女孩一看就是正在学画的,林行简向她要了店主的名片,说要带给同学。

因为是周末,对面一家画廊正在办展览。展庭里陈列着原木桌椅、报纸、饮料架和汽车模型。作者是个环保主义者,用作品提醒读者化学处理带来的危害。从第一天崭新的陈列品到第30天的面目全非,每一天的变化都有相片记录在案。原来化学品的腐蚀过程真的让人触目惊心。

一路上不停地都有人用眼尾余光扫我。

“他们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难道我真的很白?”

“可能你太不像搞艺术的了。”

我一想也是,本人今天穿得既不邋遢,行为又不放肆,确实不像搞艺术的。初中时代我曾经幻想在这类场所和某个搞艺术的男生四目交接,突然间电闪雷鸣。后来才想明白神话故事只可能出现在封神榜里。

我们走到外面,岁月在那几栋老房子身上刻下了无数痕迹,斑驳的墙面、满是锈迹的固墙钉、厚厚的青苔、几个老外拿着喷漆罐在涂鸦墙上作画。远处一片草地上,一个小女孩正在遛兔子。

“在这种地方如果有个阳光房,秋天的时候晒晒太阳。一本书一杯咖啡,打发一下午该多好。”林行简无限向往地说。

我隐隐觉得不对,但又说不清不对在哪儿。

如果20岁没遇到好男人,30岁就很难嫁给好…

漂亮衣服是伊莎兰永恒的追求。刚毕业那几年薪水都不高,除了穿,她在其他方面超级节省:住几百块的房子,不怎么吃饭,走路上班,极少打车。可是我无意中参观了她的衣橱,被强烈震撼,确实很多很多。她可以保证一个月里每天都穿不一样的衣服。

又到夏末促销,说好伊莎兰陪我买生日礼物的,结果又变成我陪太子读书,她像下山的猛虎一样冲向一件件衣服,专柜小姐见了我们简直比见亲妈还高兴。

“青春一去不复返了,而且好衣服可以穿好几年的。”我们俩几乎胸贴胸脸贴脸挤在狭小的试衣间里,伊莎兰看中了个bra,穿上让我帮着看样子。

“以后这种事找你们家小男人,别来惊动我。”

“我们吵架了,他太脏了,搬家的时候带来一群蟑螂。你能想象吗?蟑螂猖獗得爬到我的LV上去了。而且不求上进,刚换了新工作回家就应该多学习,可他除了打魔兽就是打牌。老先生自己也承认从小不爱学习,他爸妈急死了,每次跟他的交流就是揍他。”

“那么凄惨的童年啊,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宣布对他的印象变好了。”

“那正好送给你,我回去找骆峰。”伊莎兰开始试第二个bra,弯腰的时候头发散开落到我脸上,痒痒的。

她和骆峰定期一起吃饭,甲方和乙方的商业合作和私人交往掺杂在一起,很难划分清楚。

“每个人的优点和缺点都是共存的。你要学会宽容。”我劝她。

“岁数越大毛病越多,就是不能将就。”

“你们公司有青年才俊么?我要介绍给许晓橙。”

“许晓橙还是不错的。你代表我提醒她:如果20岁没遇到好男人,30岁就很难嫁给好男人了……我们公司有个刚从英国回来的注册会计师。”

“房子有么?有英国身份么?”

“你怎么不问问他年纪多大、身高长相、人品怎样?”她提醒我。

“我面试候选人都先问关键问题。”

伊莎兰搜罗了3件衣服、3个bra、4双鞋后,采购任务暂时告一段落。我直奔iPod专柜,大后天是德乐生日,我挑了个40G的iPod Video。

“人家给你那么大的生意,是应该好好谢谢他。“伊莎兰说。

“我给他的返点也是最高的,其他公司的回扣他不一定敢拿。”我忘恩负义地道。

“当然是你们知根知底。”

“他现在好么?有女朋友了么?”

“没听说,有一次聚会带来个小美女,后来又不见了。”

我沉默。

“对了,骆峰让你去林行简那里打听一下,介绍给他的同学为什么不要?那个人自己会画画还开过画廊,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我没听说……等等,我现在就问。”我打了林行简手机,那头很安静,我把伊莎兰的问题原封不动扔了过去。

“我拒绝他不是因为他不合适,是我自己想做,我决定自己来经营。”林行简回答。

“你哪里有精力既上班又经营画廊?”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其实这个预感早就潜伏在我脑海里,只是今天才得到证实。

“我打算辞职了。”

“什么?”

“每天喝咖啡的时候,我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我以书面形式通知你,我不同意。”

“我也以书面形式通知你,我不识字。”

我们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正在公司加班,明天晚上我们好好聊聊。”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艺术与商业结合

一下班我和林行简就聚在一起商量他的前途大计。餐厅桌上的菜单我们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现在的机会千载难逢,做事的平台高、接触的层面高、眼界开阔,不是所有公司都能提供这些条件的。另外,你有足够良好的心态放弃所有习惯获得的东西么?基本的职业保障?高档写字楼的工作环境?高级白领的称呼?四金?” 我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林行简在新公司一个半月的努力清零,苦口婆心地摆事实讲道理。

“这些我都同意,但不是我放弃创业的理由。艺术品市场的前景我已经跟你讲过了,以我所受到的训练和对市场的了解,加上现有资金和资源决定了我有条件开一家画廊。艺术和商业进行合作的时候到了。”

“最稳妥地做法是业余时间创业,在淘宝上开店的人有几个是辞职的?为什么不可以跟骆峰的同学合伙呢?白天商业,周末和晚上艺术,商业和艺术还是能结合的。”

“你觉得我开个500平方米的画廊和淘宝上开店是一个概念么?创业的投入和产出是成正比的。这段时间我了解过,画廊具有其他商业销售模式的大部分共有特征,现在有了投资人,我只要负责货源和经营就行了,这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小姐,可以点菜了么?”服务生上来说。

“两杯白水。”我看也没看他一眼,“按每天每平方米3块钱来算,一个月光房租就4万5。再加上货和人工。你亏本付人家工资?”

“我只要卖掉一张藏画就够了,现在油画就是那么值钱。”

“小同学,讲故事永远是光明的,道路永远是曲折的,我还想跟比尔?盖茨称兄道弟呢。”

“我不觉得我在讲故事,现在一要资本,二要有眼光的人经营,我们这两点都具备了。”

“有些项目看似很有市场,但你可能做不了。你做过可行性分析么?”

“不劳你费心,写business plan是商学院的面试题。兄弟我早就毕业了。”

我们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了,估计在房间里放一张纸都能自燃。

“骆峰那天跟我说,当初他放弃画画是个很痛苦的决定,到现在都很羡慕那些坚持下来的同学。如果你的基本功差,也可以去选择画国画或是版画,再不行就去画抽象画。绘画是表现自己的想法的,不用在乎别人的目光。”林行简说。

“把兴趣变成职业其实才是最悲惨的,职业的残酷性会让你连兴趣都丧失了。你现在上班累了,有个闲情逸致画两幅素描不是挺好?”

“我不能永远做艺术的分母,没什么意思。”他冷冷地说。

“你怎么总是那么理想主义?你什么时候才能断奶?”我叫嚣着。

“断奶”两个字也把林行简惹急了,他反击我,“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功利?”

“你什么意思?”

“你就怕我辞职,怕这样一来你不是丢了佣金就是要重新找人。所以老让我熬过试用期。不是功利是什么?”

林行简的话刺伤了我。或许这是我反对他创业的一小部分理由,但不是全部理由。我还不至于为了自己的利益那么丧心病狂。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说类似的话了,如果非要这么理解随便你。”

“画廊我是开定了。”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是自由的。”我拿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

时光倒流七十年(1)

我昨晚上床后把林行简的话在心里背了好几遍,越想越生气。于是12点整时头脑清醒地给德乐发了一条生日短信,内容是我前两天在网上找的:当你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哈哈!你已经老了一岁啦!如果想永葆青春,请大声念出下面的字:我会再接再厉,早日迎接下一次生日的到来。生日快乐!

我想他应该还没睡,生日当天很少有人会零点前睡的。可是等了半小时也没回音,连声谢谢都没有。

我白天叫了个快递把iPod Video送去德乐的公司。他一天没上MSN,也没给我短信。晚上九点半我做完一个电话面试,德乐的电话到了。问我愿不愿意陪他喝一杯。他说的地方在浦东他们公司附近,与其说是酒吧倒更像个多功能厅,有转角办公桌和黑色皮沙发,分分钟可以坐下来面试。

“谢谢你的iPod,以后出差可以在机场看片子。”德乐一见我就说。

“主要谢谢你,你现在成了我的王牌了。迈入30岁感觉如何?再过几个月我就步你后尘了,提前预告一下。”

“时间过得真快,以后再不能说自己20多岁了,也不能给失败找理由了。我是中年人了。”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重新做了年龄划分:50岁开始才算是中年人。所以你现在还是毛头小伙子。”我安慰他。

德乐苦笑,他开车过来却执意点了啤酒。

“叔叔阿姨还好吧?”我问。

“我妈四年前被诊断出宫颈癌,摘掉了子宫。最近发现癌细胞扩散了……我一直在对我爸说,要调整好情绪,也要做好最坏打算。”

我们经常是忧伤的,却要十几个小时装作快乐,除了勇敢别无选择。我捏了一下他的手,德乐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我的手。

“伊莎兰说你有男朋友,他对你好么?”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就喝了口酒。

“你呢,有女朋友了么?”

“一个人满好。”

我们头上挂着一盏像月晕一样泛着微光的尼泊尔灯笼,灯光明明灭灭,然后像颗气泡慢慢融进德乐的酒杯。

“你对我的伤害是一下子的,我没有准备。”他说。

他忧伤地望向我,时光像一卷电影胶片飞速倒转,可是我拒绝回忆。我瞪大了眼睛,让一束强光照进来,于是所有的幻影立刻消失殆尽了。

“当然起因在我。”他补充道。

“我们昨天还吵了一架,他非要辞掉工作去开画廊。可是那是错的。”

“错在哪里?”

“各方面都错了。”

“芮祥,你认为你所看到世界是真实的么?大家都说眼见为实。可是如果你的所见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呢?比如,我们看到世界的颜色跟狗看到的不一样,我们看到世界的形状跟蜜蜂看到的不一样。人的眼睛只能感受到三种颜色,而蝴蝶却能看到红外线、紫外线。就连一朵花,你一眼看去也只是花瓣而不是全部。所以,如果你换位思考,或许看到的世界跟你男朋友的就一致了。”

德乐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就要送我回去。我表示Cynthia明天休假,可以多睡一会。他立刻回答说别在老板休假的时候偷懒,因为在这一天工作绩效打折会更容易被看成两面派。以前就是这样,他会像哥哥一样教我道理。

我告诉他我还住在父母家里。于是他开车送我。哪里上高架、哪个路口下来、哪里左转记得清清楚楚。他开到以前我最喜欢的一条路。橘色的路灯透过层叠的叶子洒下来,一路摇曳着碎碎的光点。旁边就是车水马龙的主干道,而这条岔路上几乎没有人。

“如果年轻10岁,我一定会重新规划我的人生。为什么你男朋友现在不可以?总有些人是更超脱更有勇气的。”

我沉默。

“芮祥,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下车前,德乐嘱咐我。

回到家,席老师还在客厅看电视。

“林行简换了辆车?”她问。

时光倒流七十年(2)

“是德乐,他现在是我最大的客户。”我说完准备去洗澡。

妈妈只回答了两个字:“作孽。”

有些事现在不做,一辈子也不会做了

快下班的时候我收到林行简的短信,说已经在我们公司楼下,想跟我好好谈谈。

他在每次等我的地方向我挥手,高大挺拔,像从时尚杂志的画页上走出来的。有这样一个男朋友还是让人骄傲的吧,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我们找了家安静的餐厅,然后假装兴致勃勃地点了好几个菜。

“我这几天每天半夜都醒好几次。想了很多,一切现有的和潜在的困难。但还是决定要做。我辞职信写好了。”他递给我一张A4纸。我扫了一眼,跟模板差不多。只是措辞更诚恳一些。

“什么时候递上去?”

“明天。”

我点点头。万事俱备了,原来是知会我一声。

“你明天跟老板怎么谈想好了么?”

“他是创始人,工厂对他来说是一项事业,是自己的孩子。我原来对自己的定位就是个职业经理人,跟他的期望还是有差距的。而且Alvin也说过退休后会去美国建个葡萄酒庄,我不想60岁再开画廊,我现在就要开始。”

“每个人都有权利重新规划人生。”我附和。

“有些事现在不做,一辈子也不会做了。”

“对,广告词上说人生就像一场旅行,不必在乎目的地,重要的是沿途的风景以及看风景的心情。”

菜上来,我如梗在喉却做出一副很有胃口的样子,认真地吃着。

“这样一来,你也有更多时间陪马克莱莱先生。”

小家伙已经被冷落一段时间了,一次我们晚上回到家,他一动不动躺在沙发上,一量体温38度。我们吓坏了立刻送去宠物医院,才知道动物的体温本来就比人的高。

“我那天不是故意要气你的,我知道你爱我,希望我求稳。”他说。

“没关系。”

“我想给自己两年时间,万一学艺不精或者世道变了,再回公司打工。”他端详我的脸,不想放过丝毫表情的变化。

“你会成功的。”我故作轻松地说。

整顿饭林行简都在一个劲地解释,我本能地热情附和,但大脑中很长时间都是一片空白。

回到家,我和林行简在黑暗中卖力地做爱,我们迫切地需要用身体来拉近彼此。但又不想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表情。全部的过程都是在黑暗中完成的。空气中透着不安的躁动,林行简的呼吸被放大,在我耳边不规则地嗡嗡作响。我对自己说,芮祥你要坚强,心理防线要牢固。

新闻民工(1)

我和芮禧各忙各的:她在书桌前看书,我靠在床上发短信。白天林行简公司的HR Mgr.打来电话,要我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辞职。我前思后想还是没有转告。说了也是白说,弄不好又是一场争吵。上次的吵架像台割草机一样切割着我对林行简的爱情,以至于一想起他来就心灰意冷。我给通信簿里的十几个线人群发了短信,让他们火速救援,其中有两人自称有现货。

“芮祥请你把手机调成震动,怎么那么自私。”芮禧不耐烦地说。

“你应该向居里夫人学习。”我没抬头。

小学课本里说居里夫人复习功课的时候,姐姐在她身边唱歌跳舞做游戏,她可以做到像聋哑人一样没有反应。不过是嘀嘀几声短信,我怎么就突然变自私了?

“我再过一个多月要考试了,如果是你下班还要复习功课,我就会配合。”芮禧看着我。

我起了恻隐之心去了客厅。芮禧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研究心理学和在网上免费做几道心理测试题完全是两回事,心理学像八股文,书架上堆着厚厚一打《心理科学》、《心理学探新》,我随便翻几页就困了。

我往沙发上一坐继续发短信,芮老师、席老师在看晚间新闻。几条国际新闻后是本市新闻,播音员说淮海西路一幢居民住宅楼起火了。淮海西路有几家不错的小店,我抬头看屏幕,住宅全部着火,火势凶猛,窗玻璃纷纷裂开、砖瓦碎片纷纷下落。现场的记者说火燃烧了一个小时,已经有两位消防员和一名记者身受重伤。

“你们电视开轻点。”芮禧板着脸从房间出来。

“我们正在关心淮海路火灾,一名记者受伤了。别是你家史墨吧。”我随口道。

芮禧立刻看电视,屏幕上半空冲起一股黑烟,然后就切到下一条新闻了。她二话不说拿起茶几上的电话就拨,拨了几次都没人接。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可能是史墨的同事,芮禧问他史墨是否去采访火灾了。对方说了什么,她“啪”地挂上电话,拿起衣架上的包就冲出门去。

睡前我受席老师的胁迫打了芮禧的手机,一直没人接。半夜起来上厕所,芮禧的床上还是空空荡荡的。在普通人看来,记者身份特殊、工作自由。芮禧却经常说史墨是个新闻民工,东奔西跑地拼命,比戴安全帽的民工更不安全。难道这次他真的出事了?

新闻民工(2)

我边吃早餐边跟爸妈商量如何打听消息,客厅电话机上留着芮禧昨晚拨的最后一个号码,既然是史墨的同事,从他那里可以轻易问到。 万一不行,就直接打到报社去。芮老师说他有个预感,史记者凶多吉少。席老师立刻拍手称快,说这下女儿通往幸福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被搬走了。他们像买了张奖券等待开奖般兴奋,一个劲催我打电话。我正要拨号码,门突然开了,芮禧疲惫地走了进来。

她拉着一个男孩的手,四五岁的样子,孩子恐惧地看着我们。他们背后站着史墨,他还活着。芮禧什么都没说,抱起孩子去浴室洗澡。

“火灾5个小时才被扑灭。居民疏散的时候,孩子母亲被倒塌的房屋压伤,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了。孩子目睹了亲人阴阳两隔的过程,受了刺激,一直在哭。芮禧确定这是一种叫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疾病,需要进行心理疏导。”史墨向我们解释。

新闻民工的脸被烟熏黑了,人瘦得像缩水的萝卜干,但手脚俱全,没一点儿受伤的痕迹。席老师沉痛地点了点头。

Big Is Beautiful

我带许晓橙去德乐公司给他老板和他做debriefing report。

开完会已经中午了,德乐带我们去员工餐厅吃午饭。

难怪有人钟情跨国公司,big is beautiful,他们光餐厅就有四个,分别供应西餐、中式套餐、面食和点菜。我们各要了一个套餐,边吃边看着餐厅的人川流不息,其中不乏美女,如果林行简在就好了,他最喜欢看美腿了。

“还是公司大点儿好,大树底下好乘凉。不像我们总共就二十来人,忙得脚不沾地。”我吃了口熏鱼说。

“我强烈要求跳槽去你们那里,美女多啊,俺是男的,多幸福的工作氛围。”德乐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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