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显示自家的社交能力,爸爸妈妈特地委托芮禧请史墨来家里吃饭。门铃一响,只见一根竹竿跟着芮禧一晃一晃地进了客厅。几天不见这小子更瘦了,不过倒不难看。史墨五官不错,脊背挺直。如果额外增加40斤体重,应该可以跟伊莎兰的瑜伽教练有一拼。
爸妈前倨后恭,把史墨待为上宾。听说记者编辑都喜欢喝茶,爸爸慷慨地拿出三年来不舍得喝的黄山毛峰招待他。茶是好茶,可惜放得太久了,有股霉味,为了掩盖气味,爸爸在上面撒了一些茉莉花。史墨真不是普通人,一连喝了好几大口。
妈妈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张媒婆就到了,一起来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新选的业主委员会代表。芮禧一见人多就躲到沙发上看Channel V去了。女代表以前也在爸妈学校教体育,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揪住我亲热地说:“我早听说芮祥朋友多,没想到还认识这么好的记者,我们整个小区都托福了。”
“史墨是芮禧的朋友。”席老师怕我抢了芮禧风头,马上纠正她。
“芮禧过来见见阿姨。”她接着说。
芮禧老不情愿地走过来,我正好接她的班去沙发上看电视。
“现在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记者。难怪人家说防贼防盗防记者。我昨天去对面的工行,几十个人在排队,一个男人一进门就直接跑到柜台,说:‘我是记者,给我先办。还要赶时间去采访呢。’还有那些老百姓要买门票的地方,他们只要一亮记者证,光明正大地就进去了。谁知道是采访还是自己看了玩。像你这样敬业正派的记者能多几个就好了。”男代表拉着史墨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还好他没碰我的手,否则我转身就去洗手。人上了一定年纪就喜欢拉拉扯扯,好像没有身体接触就不够亲热似的。
“个别人不代表一个行业,在我认识的记者圈子里,还是低调的居多。”史墨马上说。谁都不愿意有人贬低自己的职业和群体。就像我的北京同事只要一说上海人坏话,所有上海同事都同时跳出来反驳。
“对啊,这个行业里确实有很多好人,也许有几个败类自以为是,但也是个别现象。”妈妈立刻附和。一说完,就去把厨房的竹帘拉下来,像是生怕一会儿外面又出什么状况吸引史墨的注意力,让他撒腿就跑。
“你叫史墨?”男代表若有所思,“我前段时间在报纸上看到一篇新闻,讲XX大学教授剽窃学生论文,好像就是你写的?”
我飞快地捕捉父母脸上的表情,爸爸一愣,妈妈脸色变了。
竹竿没说话,为了加以确认,男代表继续说:“那个教授好像是教心理学的。”
史墨点头,算是默认了。
张媒婆突然想起来,指着芮禧道,“芮禧,你不就是学心理学的,你听说这件事吗?”
芮禧正要开口,妈妈抢着说:“现在扩招,他们系里读博士的可多了。谁知道是哪个?”
“现在怎么处理?”男代表问。他的问题和张媒婆的下一个问题离得太近了,几乎所有人的兴趣都被张媒婆的提问吸引过去了。
张媒婆果然超级具备职业精神,她问的是:“小史你一表人才,有女朋友了吗?”
史墨顿时有点尴尬。
“你别不好意思,张阿姨和我都认识很多好姑娘,等我们回头商量一下。”女代表道。
然后话题就自然而然转到邻居们儿女的婚姻上去了,谁家女儿嫁了个美国人,谁家儿子倾家荡产离婚了。为了担心话题再转回芮禧身上,席老师不遗余力地把重点控制在东拉西扯上。
客人们酒足饭饱地前脚刚走,妈妈后脚就厉声道:“芮禧,是不是你?!”
防贼防盗防记者(2)
“是又怎么样?”芮禧冷冷地说。
“你说怎么样?!你还想不想毕业,想不想留校了?”妈妈声嘶力竭地叫道。
“不想!那么龌龊的地方,求我留我都不留!”芮禧倔强地看着她。
“芮禧妈妈,我曾经跟芮禧仔细讨论过,我们都希望让更多人知道真相。”史墨说。
“芮禧天真你不天真。作为家长,我们希望你除了一心出名以外,多顾及别人的感受,考虑一下事情的后果!”芮老师道。
“对不起,给你们造成了这样的印象。”史墨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一边说一边站起来。
“你们别小人之心,杨老师已经在写检查了,我下礼拜二答辩。”芮禧不屑地看了父母一眼,然后拉起史墨,“我们走。”
两人说走就走了,两位老师碍于家长尊严,一动不动地在座位上干瞪眼。我只好追出去。
“史墨!”我叫。史墨见是我,扔下芮禧,回头来找我。
“星期二芮禧答辩,你能去旁听吗?我怕她一个人吃亏。”我低声道。
史墨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一进客厅就感觉气氛不对,席老师芮老师四只眼睛虎视眈眈地望向我。让我想起小时候只要一闯祸,他们一伙就摆出这副表情。
“你先认识史墨的。就因为他是记者才故意介绍给芮禧,对不对?”
“你不是刚才还说他是芮禧的朋友吗?怎么现在又承认是我先认识的。”怎么好事轮不到我,一出事我就成了罪魁祸首。
“你别转移话题。”爸爸大吼一声,“现在好了,得罪杨老师和学校,芮禧哪里也去不成了,没学校敢要她了。”
“别说就业了,就算毕业都成问题。”妈妈痛心疾首。
我有点犹豫,不知道是上去安慰她,还是应该生气。
“芮祥,你已经害了自己了,为什么现在还要害你妹妹?”妈妈伤心地看着我。
我突然万念俱灰,是啊,我害过自己。一个人为什么要如此伤害自己?我既没安慰妈妈也不再生气了,像水草一样安静地回了房间。
经历了三年炼狱,你的人生从此不同
席老师的担心应验了:芮禧最终没能通过博士论文答辩。我是从史墨的电话里得知的。整个过程经历了40分钟,答辩委员告知了对芮禧论文的异议,在不记名投票表决中,全体成员一致同意不授予她博士学位的决议。芮禧将只获得毕业证书。答辩结束后,芮禧一个人围着学校操场转了二十多圈。
“他们什么理由?”我问。
“七位教授一致认为她的论文有重大缺陷。”史墨说。
芮禧和史墨最后离开教室,答辩秘书守在门外,小声说师姐你的论文很精彩。
她说精彩有什么用,做决定的不是她。老师们或许可以原谅一项离经叛道的行为,但绝不可能宽恕一个砸自己饭碗的学生。七位答辩委员会的教授空前一致,他们抱成一团用芮禧杀一儆百。你们有意见要表达是你们的权利,但吃亏的是你们自己。将来谁要再敢挑战师道尊严,嘿嘿,这就是榜样。
“只要在两年内修改论文,再重新答辩一次,还是很有希望穿上博士服的。”史墨安慰道。
可我们心里都明白芮禧不可能翻案了。国外大学论文通不过的不是什么新鲜事。在中国通不过却成了天大的事。别人在学校混了三年,然后可以凭文凭在外面继续混。芮禧经历了三年炼狱,转身出来又进入另一个炼狱。
“芮禧今天一定不愿意回来,如果有时间,希望你能陪她散散心。”我说。
“好的,我下了班带她出去走走。”
“听说你跟太太一直两地分居,需要我帮她留意上海的工作机会吗?”我心里说:你是个有妇之夫别吃芮禧豆腐,但嘴上还一味假客气,“你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忙,总得好好谢谢。”
“你别客气。” 听话听音,不愧是搞文字工作的,一点就透,“如果她来上海见到芮禧,也一定把她当妹妹。”
寂寞高手
几家欢乐几家愁,芮禧被吊销未来的教授资格没几天,林行简就优雅并悠闲地去法语学校上课了。
“你以后可以叫我林老师。” 他一本正经地说。
“恭喜你加入教师队伍。”我代表席老师芮老师和他亲切握手。
我们家第二代老师诞生了,与第一代自诩从事了太阳下最光辉的职业不同,林老师为走上教育岗位而陶醉的主要原因是――轻闲。他一周去学校3天,每天到下午3点,除此以外的时间全都拿来享受生活:参加一到两个俱乐部、中午在露天Starbucks喝杯咖啡、晚上做顿好吃的、黄昏出去遛弯、回家后和马克莱莱先生捉会儿迷藏、枕头下放一本书,一两天就能看完。
“你可以在我这里报名学习,亲友团一律九折。”他开始拉生意。
林行简教的是初级班,我翻了翻桌上的课本,有点像幼儿园的看图识字,除了“br”,还是一个字都不认识。都说学了法语以后,才知道原来英语是这么可爱、这么好听、这么简单。其实按我说任何人的母语才是最美丽的语言。比如上海话就很好听。
不过我想到了小雀斑,她上次说过想学习。法语入门时很重要,特别是发音,最好有老师指点。
“我有个同事好像有兴趣。”我说。
“程度怎么样?”
“我没听她说过,估计也是菜鸟水平。”我回答。
许晓橙也是个爱淘便宜货的,一听说学法语可以打九折,午饭也顾不上吃,兴冲冲地就拉着我找林行简限时抢购去了。
法语学校占据了陆家嘴一幢高档写字楼的一到三层,除了各种教室,还有独立的书店、阅览室和电影院。林行简在前台等我们,递给许晓橙一张报名表。表格是中法对照的,许晓橙拿起笔来就开始填了。林行简比我先看出问题,因为小雀斑填的不是中文是法语。
“你会法语?”他有点惊讶。
“大学学过一点,但是很久没用了。”小雀斑在初级班和中级班之间有点犹豫。
“等等。先做个测验。”林行简说完就问前台要了份卷子,然后带她去里面的教室做题。
一个小时以后分数出来了,许晓橙既没上成初级班也没去中级班,她直接进了高级班。
“你还说人家是菜鸟。”林行简低声埋怨我。
“只怪法语太简单,说不定本小姐还能读研究生呢,我会说br的。”
我嘴上不服气,心里还是有点敬佩的。我面试过好几个丫头,不过上了几十个学时的课,填简历的时候就说自己“精通法语”。相比之下,许晓橙低调多了。怎么没听她在办公室里讲过鸟语?可能是没对手懒得发挥,原来是个寂寞高手。
“是你给我上课么?”许同学毕恭毕敬问林老师。
“不是我,中级班以上就是外教授课。你底子可以,现在缺的是练习。”林行简回答。
许晓橙最后报了每周日全天的高级班。
“记住,兴趣是学习任何一门语言的原动力。”林行简递上课本时道。
四十岁的花样年华
伊莎兰请我吃晚饭,地点选在一家粤菜馆。到了现场才发现还有一老一少,老的是两周前协助伊莎兰主办酒会的vendor,叫骆峰,小的是他女儿。
今天的最高温度30度,我跟伊莎兰都穿了短袖,骆峰还是西装领带样样齐全,足见重视程度。他应该是这里的常客,菜单没翻页就把菜点完了,然后站起来陪女儿去洗手。
“此老男人正式开始追求你了?”我问。
“算吧。什么老男人,男人四十一枝花,人家是花样年华。”伊莎兰说完开始给山下智久打电话,“我在陪芮祥吃饭……她还是很伤心,晚上回家我再打给你。”
“我干吗伤心?”她一挂上电话我就问。
“你和林行简分手了,拉我出来哭诉。”伊莎兰边说边把手机调到静音。
“你消息真比当事人还灵通,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分手了?”
“做一次挡箭牌嘛,我总不能说我在跟另一个男人约会。”
“这顿饭以后你可以两头骗了。”下次骆峰约伊莎兰,如果她正在跟山下智久亲热,就可以继续拿我失恋做挡箭牌。同一个谎言可以反复使用,倒是蛮环保的。
“我也是被逼无奈。这样吧,下星期介绍两个候选人给你。”
“三个。”我讨价还价。
眼见骆峰父女已经往我们这桌来了,伊莎兰只好答应,“三个就三个。”
伊莎兰脚踏两条船确实情有可原。一个月前山下智久过生日,她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就去帮他打扫屋子,在抽屉里发现一打condom。问题是他们每次做爱都在女方家,用的安全套是伊莎兰买的另一个牌子。伊姐姐没当面揭穿,而是冷静地统计了一下安全套的数量。当她十天后再次拜访弟弟抽屉的时候,发现安全套的数量明显减少了。我建议姐姐跟弟弟推心置腹谈一次,不排除把房子连同condom借给好弟兄使用的可能,伊莎兰说不想打草惊蛇,这以后她的心思就开始活络了,所以骆先生才有机会第三者插足。
骆峰几乎是整个餐厅最忙的人,比服务生还忙。他一边要陪我们说话,一边还要给女儿弄点心,小丫头好像很喜欢吃广东点心,难怪今天选了这家餐厅。她打扮得像个小花童,裙子上满是蕾丝,头发烫成可爱的大卷,后脑勺上还扎了一根蝴蝶结发带。我很好奇每天早上谁给她梳的小辫子。
这个男人有点意思,刚开始约会就把女儿带出来。小姑娘想吃什么就只要用手一指,骆峰立刻就夹起来递过去。他毫不掩饰对女儿的宠爱,不像有的离婚男人,人前死气白咧地和孩子撇清关系生怕找不到老婆。让我想起以前一个同事先天性近视,第一次和女朋友约会了一半就取下眼镜,(从小镜片带久的人眼睛都会变形,)他瞪着死鱼一样的双眼说:“你看清楚了。”对方没被吓到后来就成了他老婆。其实再坏也就这样了,不如趁早让对方有个思想准备。
骆峰没有因为照顾女儿而忽略我们,他陪伊莎兰讲行业新闻和江湖见闻,对她的一举一动都有反应。其实做剩女还是不错的,当剩女决心结束单身时,早婚人群基本也都在闹离婚,于是婚恋市场重新洗牌,又多出一批货源可供挑选。
山P有请
一大早MSN就有人加,我马上接受。很多候选人喜欢用这个办法传CV或者讨论某个职位,所以对网上的陌生人我一概来者不拒,有时候加完才发现原来是做广告的。
“芮祥姐姐好。”朝我打招呼的人不是别人,却是山下智久。我突然有点紧张。他为什么早不找晚不找,今天跑来找我?难道我挡箭牌的特务身份已经暴露了?
“你好。”
“姐姐心情好点了吗?”我有点感动,多热心的年轻人。他还真以为我失恋了,特地加我来安慰我。
“谢谢关心。”
“姐姐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我又感动了,这样看来山下智久还是不错的,单纯真挚。下回要我在伊莎兰面前美言他两句。我没顾上答复,去茶水见给自己泡了杯茶,回来看到窗口框在闪。
“姐姐这里有轻松点的职位吗?”原来是要我帮忙,“我老板的太太最近下岗了,老板对我很好,我想报答他。”
“你把CV发给我先看一下。”我说。
“姐姐能顺便也帮我看看好的机会吗?伊姐姐对我很好,我想多赚点钱将来给她好的生活。”
我马上把刚才收到的感动扔到废纸篓里去了。当我芮祥3岁小孩子哄。伊莎兰以前说他嘴很甜,假话张嘴就来。一点没错。难怪condom门事件也不跟他对峙,对也对不出真话来。我突然脑海里浮现出马克莱莱先生的身影。它已经被林行简引为知己,上个赛季结束后,林行简找来南特队以前的球赛碟片放给它看,马克莱莱先生看得激动极了。
“为什么猫喜欢看电视呢?”我问山下智久。
“不会吧?”
“你以前的猫不是养了很多年吗?它不喜欢看电视?”
“……好像有时候也看。”
为了严惩这个小骗子,我立刻在MSN上找到伊莎兰,把骆峰大加赞扬了一番,并鼓励她多赴老先生的约会。
上海:夏天是个大火炉,冬天是个大冰窖(1)
林行简去了法国学校以后消息比以前灵通多了,在他法国同事的介绍下,我们没少去诗情画意或稀奇古怪的咖啡馆、杂货店、书店和画廊。艺术氛围激活了他艺术家的脓包,林行简的新点子隔三岔五就会像阴沟里的脏水一样往外乱冒。
“我近期准备实施家庭暖气工程。”吃完午饭,他打量着客厅窗户说。
林行简去年秋天一眼看中这套房子,房东把阳台和客厅打通了,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晚饭后的一大享受就是观赏远处的高架和写字楼的星星点灯。可是一到冬天就惨了,室温凭空低了好几度,空调里吹出来的风都是温温的。他哪里受过这种摧残。北方都有集中供暖,户外再白雪飘飘,房间里还是可以穿短袖。林行简一个法国同事去年冬天装了地热,不停地向他炫耀自己在家里穿得多么少。听得他心向往之去跟房东谈判。房东是个上海人,不知道什么叫地暖,一听冬天可以在家里光膀子也兴奋了。答应先由林行简垫付设备和安装费,然后每个月从他房租里扣除。林行简于是找了采暖公司咨询,对方根据他的房型和面积建议在厨房或小阳台装一台取暖锅炉,然后每个房间再配几组暖气片。为了不影响美观,管道需要走暗管,几面墙壁凿开后必须重新装修。房东一听成本那么高又不是自己住就改主意了。林行简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劝说,那人听出了他的迫切心情,就更不同意付钱了。
我替他算了一下开支,设备和安装要近3万,部分墙体和地板重新装修也要2万,加起来5万。房子只租到明年二月。如果房东恶劣点,到期以后不续签。房子冬暖夏凉了,完全可以抬高租金换新房客。那斥资五万装暖气就相当于烧钱。
“其实没那么冷,我们这里老人小孩都这样一天天过来的。也没见谁冻死了,多穿点就行了。”我安慰他。
“对,冬天在家里穿羽绒裤,肿得连腿都迈不开。”
“你第一年来上海过冬有点不适应,不过以后冷啊冷的就习惯了。实在不行提前把窗子堵一堵?”
“我不想回到家一点也没家的温暖。”
我心想芮祥我六月份回到家,30度的室温一样没家的温暖。俗话说心静自然凉,心暖出太阳,“你不是老在说环保吗?节约能源就应该从牺牲小我做起。”
无论我怎么晓之以理,林行简还是打定了主意要装暖气,哪怕只享受半年也在所不惜。钱是他自己的,我只好陪他去家附近的招行取钱。
我们路过街角的药房,我下意识地往里面瞥了一眼,晚上还没到,自然没有史墨的身影。
“史墨回安徽了。”林行简道。
我吃了一惊:“为什么?”
“不知道,走前在火车上给我打了个电话,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想念他老婆了吧。”我说。
林行简笑笑,不予置评。我发觉男人跟男人之间有种默契,而且他们很少相互评论。如果身边换了伊莎兰,八卦挡也挡不住。唉,不八卦的人生少了多少乐趣啊。
招行里排队的人不少,林行简出示了他的金卡,VIP柜台很快就轮到我们。
他把卡递进去,说要取5万。服务员刷了一下卡,说:“先生你卡里的余额不到5万。”林行简说:“那我取4万,反正家里还有一万现金。”对方又说卡里总共才一万多了。他不信,去自动取款机上一查,确实就这么点钱。
我去了趟柜台从自己的信用卡里取了4万现金,拿个信封包好,递到他手上。林行简有点尴尬。
“我家里还有张卡,明天就取了还你。”他立刻说。
“不着急,反正以后有了暖气我也要用的,就当先付定金好了。”我故作轻松地道。
“你终于可以搬来跟我住了。”他说完吻了我一下。好几个老阿姨不约而同地瞥了我们一眼。林行简眼皮也没抬,他喜欢随时随地吻我,吻是给我一个人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关于取暖设备,你上次说德国的两万,国产的一万。我们这次买什么?”银行回家的路上我问他。
上海:夏天是个大火炉,冬天是个大冰窖(2)
“当然德国的,要用就用好的。”他想也没想。
我心想卡里就这点钱了,还挑肥拣瘦。他每个月拿到薪水以后会取一部分在香港的账户做投资,剩下的就留在招行卡里零用。上个月没薪水,现在教法语,一不是外教,二授课时间又短,收入有限。本身又追求享受,既然不开源也不节流,以后看他怎么应付了。
The reference check(1)
我吃完午饭从餐厅回来,办公室里飘逸着令人厌倦的味道,许晓橙正在座位上吃7eleven的关东煮。这玩意儿难得吃一次还可以,多了就倒胃口。可是许晓橙已经一连五天把它当午餐了。
“多吃没营养”我劝她。
“我要了两个鸡蛋。”她继续闷头吃。
这时候桌上的手机响,她飞快地接起来。
“我刚回公司,您稍等。”她瞥了我一眼,我假装专心地看电脑。许晓橙拿起手机就冲到走廊里说话去了。
她最近很神秘,一接起电话就是“您稍等”,然后躲起来一讲十几分钟;午饭时间一到找不到人,一小时以后才端着关东煮风尘仆仆地回来;我有好几次经过她的办公桌时她正在看电脑,一见我立刻把页面关掉。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许晓橙在私下找工作。
我们公司researcher的base salary很低,刚进来不可能像consultant一样跟单拿佣金。所以流动率很高。但这些困难我面试的时候都说清楚的,万事开头难,如果她这一年把基础打好,明年自然会考虑让她独立跟单。好歹我对她也有知遇之恩,可连试用期还没到,就开始不声不响找方向了?就像她明明会法语却不告诉我,嘴够紧的。
我正要继续生闷气,桌上的电话响了。是老客户,我们替他们物色到一位saleser,这星期刚去上班。我本来下午也要打电话过去关心一下candidate。
“芮祥,我们当时委托你们做reference check,你说ok,我这里才让他on board的。”她劈头盖脸就说。
“对啊。怎么了?”我有点奇怪。
“你的reference check认真做了吗?”
“我是让助理负责的,都没问题啊。出什么事了?”
“他以前同事今天打电话来HR,说他的personality有问题,以前的业绩也很差。我们直接找到他原来上司,说他确实都没完成过指标,工作年限和级别也是编的。”
我答应查清楚给她回音。然后在文件夹里找到该候选人的report,背景调查一栏确实写着“情况属实”,是许晓橙的签名。
“reference check是你做的?”我把report递给她。
“是我。”
“你怎么做的?”
“我那天太忙,忘记做了。” 她吞吞吐吐说。
“没时间做你就跟我说,我自己做,为什么还写‘情况属实’?”我急了。
“对不起。”她低下头。
现在客户越来越重视候选人的背景调查。一旦candidate的描述和事实相悖,90%的candidate会被拒绝。对于雇用方来说,能力还在其次,personality和honesty是最重要的。所以当事人每一步职业生涯,都要尽量走得问心无愧。通常老客户才会委托猎头公司做reference check。情况变得很棘手,客户会认为是我们跟候选人串通,掩盖了他的问题,他们下次就不再信任我。
我马上打电话过去向HR道歉,并提出退回佣金,免费一周内帮他们重新物色人选。对方勉强答应了。整个下午我都在自己找人。如果这次补救工作再做不好,上海滩的猎头公司那么多,我的老客户下一单就变成人家的新客户了。
“对不起。”许晓橙泡了杯咖啡递到我桌上。
“下次当心点。选猎头公司就是选顾问,只要服务专业,我们就有生存的缝隙。所以顾问水平一定要过硬。”我苦口婆心。
“嗯。”许晓橙说完就开始――收拾东西。才刚刚6点,本师父在收拾烂摊子,徒弟居然拍拍屁股准时下班了。我的怒气噌地就上来。她果然是不想干了,否则,好歹今天也应该留下来陪我找人。
“我先走了,我有点急事。”她站起来。
“等一下,我7点约了个人,我们一起走。”我也开始收拾东西。有急事,好啊。她这礼拜一下班就溜出去面试。我倒要看看今天去哪家。
“我去徐家汇方向。”她有点犹豫。
The reference check(2)
“我送你,正好顺路。”我关了电脑背上包走在面前,许晓橙老不情愿地跟在后头。
我们在楼下打了辆出租车,一前一后钻了进去。徐家汇遍地写字楼,她今天面试的也是猎头公司?还是iR?我要不要赶快贴招聘广告出去,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下一次用什么办法才能留住新人?或者猎头这行本来就是个大火坑,我当年也是走投无路才误入歧途?
车停在零陵路的一幢写字楼前,写字楼是新盖的,深褐色的外墙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巧克力酱。许晓橙下了车,我看着她走了进去。
“去虹口。”我对司机说。我当然在徐家汇没约会,还要回家继续干活。
往前开了一会儿遇到红灯,停了不到两分钟,后面的车就拼命按喇叭。司机打开窗骂了句脏话,我眼如铜铃回头看了一眼,想给制造噪音的人一点压力。却瞥见远处许晓橙正从刚才那幢楼里出来,她转头往反方向走。奇怪,难道她不是去面试?那要去哪里?网上说很多女大学生pare坐台为了赚生活费。难道我的小雀斑……出于担心和好奇,我让司机掉头。
马路对面的行车队伍缓缓前进,许晓橙一直沿着零陵路走,没有穿街走巷,虽然隔着好几辆车,马路上人流也摩肩接踵,但不至于将她走丢。许晓橙走了大约10分钟,然后走进一扇大门,消失了。车开过去的时候,我看清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上海市肿瘤医院。
每个女人背后都有一个敌人
“早。”许晓橙从外面进来,她涂了粉还用了唇膏,脸色不错。但穿的衣服和昨天一样。
Sarah的助手还是那个见风使舵的小子Andy,他一晃一晃地走过来,低声对小雀斑道:“听说你昨天闯祸了?现在连Cynthia都知道你没做reference check。”他一边说话一边眼睛往周围瞥来瞥去,明明是幸灾乐祸。
许晓橙板着脸忙自己的,假装没听到。
“新人犯错情有可原,只要下不为例就好。你以前在我这儿的时候也没少捅娄子。”我瞪了他一眼。有毛病啊,大清早跑来欺负我的人。
y夹着尾巴溜走了。小雀斑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说有事情跟我谈。
我昨天在出租车上就把前因后果想明白了,许晓橙没计划跳槽,是她家里有人病了。
“我妈妈最近一直胃疼,我们再三坚持她才去做了胃镜,初步诊断是肿瘤。我和爸爸认为上海的医院好,上星期在肿瘤医院重新做了切片报告,确诊是胃癌。”
“决定做手术吗?”张媒婆的老公以前就得了胃癌,因为切除及时一直很健康,其实癌症对他的打搅比他老婆的打搅要少。
许晓橙点头:“明天。本来医院一直没床位,不过上星期刚死了个病人,所以就有床位了。”
“现在还不知道几期,要把肿瘤拿掉,然后做了切片才知道。”她接着说。
我说你这个星期都可以别来上班了,她回答说周末手术不用特地请假,其余时间父亲值白班她值夜班,年轻人需要工作和薪水。
“你妈妈住了一星期医院了,你怎么今天才说?”
“公司里谁出点事大家都奔走相告,我不想让Andy看笑话。”
伊莎兰大三的时候爸爸去世,她回家两天就来学校上课了。没戴黑纱不流眼泪,因为不愿被我们寝室的另一个女生指指点点。而我5年前出事以后也把工作、住所、圈子能换的都换了。都说每个成功男人背后有一个女人,事实上每个女人背后都有一个敌人。虽然敌人的声音本质上轻得微不足道,不足以干扰我们的生活,可是当事人对一切动静都很敏感。
“我中午还能利用吃饭时间去医院看一眼。挺好的。”许晓橙安慰我。
可怜的孩子,每天中午匆匆赶去医院看家人一眼,剩的时间只够在7eleven买关东煮。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问。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林老师想办法把我的法语课延到下学期?”
“当然。”
我拥抱小雀斑,希望给她祝福和力量。受林行简潜移默化的影响,我渐渐不介意面对别人表达自己的情感。
林行简的家庭暖气工程终于动工了。在工人向墙壁砸下第一锤之前,他做了简短的致辞。他说:“芮祥你快走,这里马上会很脏很吵。”由于暖气片管道要走隐蔽,卧室、客厅和厕所的各一面墙体和部分地板必须开槽,整个工期需要10天。林行简的房子很快变成了半个工地,晚上他就和马克莱莱先生肩并肩睡在工地上,白天再洗梳干净喷上香水去教法语。
苦难是化过妆的祝福
许晓橙母亲被切除了四分之三的胃,病理报告显示癌症并未扩散,病灶局限在粘膜下层,属于早期胃癌。许妈妈非常乐观,她告诉女儿,圣经说神允许人遇见苦难,是便于体会受苦者的感受,从而知道如何安慰别人。因此,苦难是化过妆的祝福。
有其母必有其女,有些跟她一样年纪的姑娘得个感冒都要大惊小怪,她却已经知道默默照顾家人了。
一只敬业的猫(1)
我下班以后去家乐福买了基围虾、糟鸡和蔬菜,就直奔林行简家。最近他认识到自己没想象中有钱以后,我们就减少光顾法餐厅了,而是买菜回家自己做。好在夏天的海鲜都很便宜,而且供应充足。
我把菜放进厨房水槽,就去厕所洗手。推门进去吓了一跳,一个男的正站在洗手池前洗衣服,是史墨。
“我忘了告诉你,史墨从安徽回上海了。他辞掉药房的工作暂时住在我这里。”林行简解释。
“他干嘛好好的把药房的活辞了?这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有点奇怪。
“半夜本来睡得好好的,几次三番爬起来拿药你以为很舒服啊?白天那么辛苦,早就应该在外面租房子了。”林行简反驳。
我心想也是,睡眠是最重要的,每天多睡几觉人兴许还能养胖点。
“我还给马克莱莱先生买了鱼。”我说着从袋子里拿出几条新鲜小黄鱼,放在盘子里。马克莱莱先生闻到腥味立刻过来了。他走起路来尾巴总是竖得笔直的,很神气。
史墨从厕所出来也不说话,站在一堆砖头后面看着我和林行简。黄昏的阳光从窗户落进来,把他整个背影都照亮了,他还是默默看着我们。
开饭了,林行简一如既往以笑话开场:有一只企鹅,他家离北极熊家特别远,要走20年。有一天,企鹅去找北极熊玩,走了10年了想起忘了锁门了,于是只好回家去锁门。然后企鹅再次出发去找北极熊,它终于花了40 年才到了北极熊家。然后企鹅就敲门说:“北极熊北极熊,企鹅找你玩来了!” 结果北极熊开门以后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还是去你家玩吧。
我噗哧一声从嘴里喷出一只完整的虾,林行简把虾扔在地上,马克莱莱先生冲上来叼起跑了。猫还蛮专业的,可以充当半个垃圾桶。史墨却毫无反应,就像根本没坐在这个屋子里。我接下来跟林行简海天海地胡扯也丝毫没有干扰他,除了我无意中提到芮禧的名字,史墨明显颤抖了一下。他勉强把饭吃完,主动捧起碗筷去厨房清洗。
我和林行简收拾桌子,门铃响,他跑去开门。
我听到芮禧的声音,她问,“药房的人说是你帮史墨搬家的,他在吗?”
“他回安徽了,还没回来。”林行简挡在门口。
他一挡,从门口的位置就看不见餐厅另一头的厨房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打他手机也不接。”芮禧问。
其实随便找个公用电话打过去,对方不知道是什么号就会接了。但那不是芮禧。
“不知道。”林行简警惕地看了我一眼,他的意思是让我别吱声。
“你饭吃了吗?最近怎么样?”我连忙走过去。
芮禧根本没听见我说什么,说了句“那我走了,打搅了。”然后转身就离开了。她穿了件黑衣服,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剪影。
“请解释一下。”我看着林行简。
“你那么聪明,还用解释吗。”
“问你呢。我现在就可以打一个电话让芮禧回来。”
“史墨爱上芮禧了,他被自己吓到就回安徽了。本来想回去找家的温暖,结果发觉还不如上海。”他压低声音道,“他怕芮禧去药房找他,就把那儿的活辞了。他还是很负责任的。”
我点了点头,看样子他还没来得及吃芮禧豆腐。
“你赶快劝他把老婆接来上海,她对两地分居也没什么想法?”
“人家在安徽已经快到副局级了,不可能来上海。这个女的你是没见识过,业余生活就是看党报,边看边拿支荧光笔划重点。她全副心思都拿来追求信仰了,只要史墨活着就行,随便他干什么。”
“但毕竟是他老婆。当时又没人逼他结婚。”我说。
好一会儿,我们没有再出声。
史墨脸涨得通红从厨房出来,刚才芮禧的声音他一定听到了。有什么比思念中爱人的声音更揪心呢。他说出去走走,就离开了。
一只敬业的猫(2)
“他不会去追芮禧吧?”我有些担心。
“你觉得会吗……奇怪,你妹妹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你也不看看她师父是谁?记者都不是白给的。”
“可是你跟师父我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怎么连一句法语都不会讲?”
“所以你要好好反省反省,教不严,师之惰。”
台风警报,东北风7到8级阵风9级
黄梅天登陆还不到一个星期,台风就尾随而至了。中午以后开始电闪雷鸣,狂风来势汹汹,路上行人的衣服都被吹成一个个球。
我跟林行简哪里也去不了,只好待在他家打发周末。暖气工程已经竣工,林行简甚至还把原来的阳台恢复原貌,放了一张圆桌了两把椅子,用来陪马克莱莱先生晒太阳。可惜老先生像它的主人一样乐于享受,宁可躲在房间里吹空调。
窗外的闪电一道道的,我大部分时间卧在地板上看书。史墨搬家带过来一些新闻学的书和杂志,林行简横在沙发上正在读其中一本杂志。采访对象临时取消了采访,史墨没地方可去,就站在窗前看雨。这些天来,他其实更像一个隐形人,早出晚归,即使在家也无声无息。他在用沉默来掩饰伤痛。
窗玻璃被雨水打出花斑点点,我转身换一个姿势,把头靠在沙发背上。林行简踢了踢我的背,我以为他要吃东西,就爬起来去冰箱里拿了个冰激凌递给他。他没碰冰激凌,而是指了指手里的杂志,里面插了页写满字的纸。我接过杂志,纸上用钢笔抄了首普希金的诗,这年头原来还有人手抄诗歌。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想,
有如纯洁之美的天仙。
在那无望的忧愁的折磨中,
在那喧闹的浮华生活的困扰中,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着你温柔的声音,
我还在睡梦中见到你可爱的倩影。
我是这样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你。
杂志是这个月的,我还给林行简,我没想到他爱芮禧爱得这么深,芮禧也好不到哪里去。怎么办呢?我看到林行简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门铃响得比我想象中早
“史墨,去开门。”林行简道。
芮禧穿了身无袖连衣裙,长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撩出来。她的脸仿佛从史墨的心脏直冲大脑,“啪”的一下在那里炸开了花。他们就那样站着,相互间仿佛很陌生。然后他们渐渐认出了对方,紧紧拥抱在一起。
“是你策划的。”我对林行简低声道。
“你是共犯。”他握住我的手。
芮禧的整个人几乎都挂在史墨身上,史墨不再克制而是尽情流泪。爱着,终究要来过。爱情,终究以她的方式来临了。
What a wonderful world
林行简的暖气工程在一片期待声中迎来了试水。在他的一再要求下,我休假半天去现场观礼。为了突出效果,我们把房间空调关了,等待房间被迅速加热成桑拿室。工人开始试水,林行简把我的手放在暖气片上。
“等一下你的手就会滚滚发烫,越烫冬天房间越暖。暖气片肯定比开空调舒服,而且温度均衡。如果你在北方感受过就会有同感。”为了证明5万块钱物有所值,他像个促销员一样唾沫四溅。
“我没在北方住过没同感。怎么还不热?”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温度33度,我已经热汗淋漓。
“马上就热了,你离暖气片再近一点。”他把我往前推了推。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强劲的冷水从暖气管里喷出来,把我全身打得又湿又疼。林行简本能地冲上来护住我,水流都打在他身上。工人立刻去关总阀门,水才停了。客厅的一半地板都被水淹了。
林行简简单招呼工人擦地,就陪我去换衣服。其实刚才被水喷的时候,他推开我就行了,用不着冲上来帮我挡水。说明他还是蛮心疼我的,回公司的出租车上我一直美滋滋地想着。
林行简原来上班那家法国公司的两名“猎物”顺利搜到了。林行简的successor条件相当优异。国内硕士毕业后在法国高商拿到MBA学位,又被TOP3猎头猎去一家500强IT公司一待4年。从我们第一次通电话,到签offer经历了一个月。候选人很感激我,觉得我们能力强。我也感激他,因为一个月就赚了不少佣金,大家是双赢的。法国人对他很满意,说没想到我们会对他们这样一个小公司如此上心,我回答说市场总在不断变化,会重新分割,小公司一样可以做出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