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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尾葵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1

芮禧手机响,她脸上的神情突然变温柔了。我猜是史墨打来的,他一走两个星期,毫无音讯。

史墨好像有情况要反映,芮禧基本上以听为主,每个类似于“你好吗?”“情况怎么样?”之类的简短问题一问,电话那头就会讲很久。似乎有人病了,我听见芮禧问:“吃药了吗?”过了好一会儿,芮禧把电话递给我,“史墨要跟你说话。”

“出什么事了?”我问他。

“她病了。我回来前一天就开始哮喘发作,是我们这些没哮喘的人无法想象的,不能平躺大口大口的喘气咳痰醒鼻涕,弓着腰在书房桌上一趴一个晚上,太痛苦了。”

“吃药了吗?”

“药吃得都有抗药性了。喘了20年,汤药,偏方,埋线,针灸,全都试过了。”

“那怎么办?”

“喷点喷剂,调整心肺功能。症状控制以后就跟正常人一样。问题是她夏天很少发病的,可能是晚上吹空调着凉了。”

我想起张媒婆有哮喘,不过不严重。据她说哮喘是难以预防的,有时笑过头,或者打个喷嚏、吃饭呛一下,病就发作了。但通常都是冬天。

“我还会在安徽待一阵子,最不放心的就是芮禧……她一有问题你打我手机。”史墨道。

我把电话还给芮禧,情况再清楚不过了。哮喘病人不是装病,她是故意让自己病了。上次丈夫莫名其妙地回来,虽然什么都没说。狂躁和沉默她都看在眼里,然后两星期不到又回来了。可能是好消息吗?

“你可以向张媒婆了解一下哮喘知识。”我道。

芮禧什么都没说,去小区散步了。她应该意识到自己和史墨争取幸福的过程将会是一场持久战了。

Welcome back(1)

我不动声色地替林行简找工作,他成了我的王牌候选人,履历被撒向每一个合适的职位,很快又从一家公司的面试中突围。

“我替你回掉了。我们说好你只做第一轮的面托。”我表现出很有信用的样子。

“你找了什么借口?”林行简问。

“我说你同时得到其他公司的offer了。”

林托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整他博客。他最近给马克莱莱先生拍了一组写真,每天想不出新鲜东西写就用照片充数。好在马克莱莱先生每张的Pose都很有型,有几张还被转去宠物论坛了。

“有家独资公司在找Sr. Mkr,我让伊莎兰去她非不去。我说面你的人是他们AP HR director,在业内大名鼎鼎。普通人平时根本“搭”不上去。能被他面试,相当于被‘老法师’免费号一次脉?可她说元气还没从上次那家奢侈品恢复过来,短期内不做托了。”

事实上这个职位是我专门替林行简看的,行业、前景、组织架构,发展空间和薪酬都很理想。万里长征第一步是让他自愿面试,其他再说。

“要不要我帮你?”林行简果然中计。

前天林行简去参加面试,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我什么都没问。他主动提了两次我就随口嗯了两声,然后就把话题扯开了。

今天下午那边秘书给我打电话,说进入下一轮的人选定了,报了三个名字其中没有林行简。我正要用职业化的回答掩盖失望,她接着说我们同时在物色亚太区中国工厂的副总,两年后将会是总经理的接班人。我们曾经连续寻找了半年都没有满意人选。你的一位候选人我老板认为完全合格,叫林行简。

晚上我顺路买了两套肯德基新出的汉堡套餐,带去林行简家。我把汉堡和薯条饮料分成两份,将其中一份推到他面前。

“就吃这个?”他看了我一眼。

我心想废话,也不看看自己一个月赚多少银子。既然视财富如粪土,那物质享受就只好靠边站。

“新推出的套餐,广告很有创意的。还送玩具呢。”我做出很高兴的样子把一只米老鼠的钥匙圈递给他,他没接。老鼠有点四不像,连马克莱莱先生都没兴趣看一眼。

“你面试那家公司给我电话了,说你表现出色,想让你去做中国工厂的副总。”我装得随随便便地说,但林行简明显在听。

“现在工厂的老总叫Alvin,两年后会退休。这个副总的职位其实是Alvin的接班人。他们认为将来让你管理一个工厂,比管理一个市场部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你怎么想?”他问。

“他们今天讲得太煽情了,我没好意思马上拒绝。拖两天再说。”

我三口两口把汉堡吃完了,林行简还在慢条斯理嚼薯条。我们已经有一阵子没出去大吃大喝了,对于喜欢享受生活的人来说,确实是比较大的考验。

“学校今天有什么好玩的吗?”我问。

“老样子。”他淡淡地说。

刚去法语学校那阵子,他每天回来兴冲冲地给我讲奇闻趣事。几个星期下来发觉原来不是那么回事。同事们都在混日子,教法语不过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只好流窜于大大小小的法语辅导班狂赚外快。一半的学生都年轻妖娆,下了课就有好车来接。学生们三天两头换手机,法国同事们隔三岔五换女朋友,只剩下他还在老老实实教书,将来送走这批学生,同样的课本再从头到尾再讲一遍。颇为无趣。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会像席老师一样讲课,然后从老师到学生均是一副无甚热情的面孔。

“你怎么看?”他问。

“你们学校啊?”

“这个机会,你怎么看?”他一本正经。

“除了薪水,行业和产品的市场前景都不错,客户的信誉度也很好。中国区的工厂是Alvin从无到有建立的,他有着工作以外的感情。应该会一手把接班人带起来。”

“我的面试官面试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成年人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规划,实践。永远不要想逃离’。我们都是这个功利性社会的芸芸众生,或者我应该更好地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准备先吃顿法餐凭吊一下。”林行简说。

Welcome back(2)

在给伊莎兰做面试辅导前我查过很多关于奢侈品的资料,Vale对“奢侈”的解读是:今日的奢侈,是过适合自己的生活,被所爱的人包围,享受你想要的舒适,拥有一个值得珍爱的家。林行简的跳槽跳出了皆大欢喜。在我的穿针引线下,他终于回到自己原先的轨道了。

栉风沐雨、披星戴月,我们是职业经理人

经过又一轮面试,林行简众望所归奔赴新公司报到了。据专家分析,汽车智能化水平的不断提高和以“安全、环保和节能”为主导的新型汽车正在推动汽车半导体市场进入黄金时代;而中国汽车电子市场将保持每年20%以上的高速增长势头。对职业经理人来说,跳槽的核心是选对行业和企业。在我的策划下,林行简成为Top3美国汽车半导体芯片供应商的中国区CEO接班人,仿佛头顶了个探照灯,前途一片光明。

“我同意你简短发表一下上班族感言。”

“很久没起这么早了。”林行简的回答有点滑稽。

下班后我在餐厅足足等了两个半小时,他才姗姗来迟。林行简穿了套Paul Smith的蓝灰西装,配了明黄斜条纹领带,恢复职业经理人的派头。

“Alvin本来要跟我一起过来的,他有话跟你说。”

我立刻吓得抖了几抖,CEO找我干什么?难道买卖那么快就露馅了?他已经猜到了我假公济私推荐自己人?

“他要郑重向你道歉。因为我以后加班很多,你会经常看不到我。”林行简一板一眼地说。

我松口气,美国人还有点小幽默。

“不用客气,我40岁前退休就靠你了。”我大方地摆摆手。

下午我打林行简办公室的电话,是个年轻女孩接的,接上来就说:“林总办公室。”看来已经给他单独配秘书了,说不定很快还会配专车……两年后扶正做一把手,再干五年跳槽去Top1当CEO……与职位匹配的是如日中天的声誉、天文数字的薪水、众人拥戴的威望。我要尽早开始培养与CEO夫人身份相称的兴趣,比如登山、航海和驾驶私人飞机。等有了钱安全就成了首要问题,看来得配个贴身保镖,这样更神秘。要不要信仰个宗教?房间里放个指南针和祈祷用的大垫子比较有档次。菜左等右等还不来,我饿得开始胡思乱想。

“说说你的人生愿望。”我推了推林行简。

“我希望挣点钱,然后去杭州南山路后面的山上买块地,造个villa,院子里种点蔬菜水果。”林行简说,“再开个画廊,遇到一些有意思的人。”

我点点头,等哪天本人做了CEO夫人,可以考虑替他实现梦想。不过当务之急是把三个月试用期混过去,否则我的佣金还要呕出来。

“工作顺手么?”我问。

“还好。明天一早跟Alvin出差去北京,有个汽车电子产业的seminar,后天直接飞广州见个客户。”

“林总你好好卖命,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我像把亲人送上战场一样大义凛然。

谁是幕后黑手

我小时候学习成绩不好,每次考试结束老师宣布前几名都没我的份。不像芮禧点击率那么高。不过瞎猫也会碰到死老鼠的,有一年我的语文考了全班第一名,我穿了条最漂亮的裙子打算像公主一样接受同学们羡慕的目光。倒霉的是语文老师病了,带课的老师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跳过了点名表扬环节,上来直接分析试卷。我用眼神暗示她很多次,没想到她却问,这位同学,哪道题你不明白?害得我只好拼命摇头。

由于Cynthia昨天出差,例会改在今天。她当众宣布了上周业绩,本人已经遥遥领先,把Sarah甩出十万八千里。

我又打扮得漂漂亮亮准备接受表扬。可是昨天跟林行简聊得太晚,早上起晚了。迟到的后果是赶上电梯坏了。我只好一瘸一拐地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爬楼梯。今天天气预报36度,等我爬过12层楼梯像残枝败柳一样赶进会议室时,例会已经结束了。Cynthia在说最后一句话:我们应该是最富有激情、最执着、最乐观、最自信的人。还有三周时间,如果想去清迈丛林骑大象,就要把潜能都发挥出来。然后所有人都站起来往外走。

“芮祥你怎么那么狼狈?该不是潜能都发挥完了吧?”Sarah一见我就说。

“电梯坏了,我爬了12层楼梯。麻烦你利用一点儿潜能替我投诉一下物业。”我没好气地回答。

“你的业绩那么好,潜能当然比我多,自己搞定?。”

“没办法,谁让我的skill和sense好呢。”

我扔下这句话回座位了。其实上两星期我拿单的动力不是清迈的旅行,而是林行简的前途。如果我是Cynthia,不会急功近利动不动就搞什么业绩奖励。公司的发展方向应该是企业咨询的顾问,而不是提供人选的机器。如果永远停留在原始的同行业挖来挖去,最多也就是一个Sales。做不到为企业重组结构和开发新的职位。

SN跳出一个信息,有人加我。我习惯性的接受了。

“你的list什么价钱?”他问得我一头雾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传过来一个word文件:

上海外资高级顾问,从业五年,已积累 1. 高级人才履历10万份左右,涉及各行业; 2.500强中国区员工通信录1万份(含IT、FMCG、电子通讯、汽车配件、医疗器械、医疗化工等)。因本人近日出国,欲出售上述资料,只卖一次,有意者请联系:r0115@hl芮小姐。

我吓了一跳,这些信息都是猎头安身立命的根本,即使再缺钱,我都不会拿来卖的。对方告诉我是从一个猎头BBS上看到的,还发来了网站链接。帖子的点击率不低,我立刻跟贴,说自己就是邮箱的主人,但既没出国也没有出售信息的意思。

一下午又有好几个人加我,都是买家。还有一个是以前的同事。他是从另一个论坛看到的,但我管不了了。我总不能把所有猎头论坛都翻个底朝天,一一发表申明。谁会是黑手呢?这不是“波罗”系列侦探小说,罪犯在一群人中间,人人都有犯罪动机,人人都可能是罪犯。我没得罪几个人,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关头,基本上可以圈定Sarah是一号嫌疑人。在暂时抓不到我不轨行为前,她就只能制造混乱、混淆视听。我把MSN的名字改成“我不出国不卖资料”,然后决定小心行事。

杀手就是你

EO确实应该向我郑重道歉,繁重的工作隔开了我和林行简。他马不停蹄地出差、拜访客户和加班,像国家元首一样忙得密不透风。这星期以来我都自己找乐子,一半的时间在跟伊莎兰和瑜伽教练3P。瑜伽教练胳膊断了以后也不教瑜伽了,少了一份外块多少让他有点沮丧。我和伊莎兰都劝他节哀顺变。小报关请了三星期病假白天在家打游戏,把鼠标改成了左手式,然后敬业地反复练习,很快就熟能生巧了,想指哪就能指哪。伊莎兰早上帮他穿衣服,下班替他煲骨头汤,睡前帮他洗澡。姐弟恋几乎成了母子乱伦。

晚上,伊莎兰叫上了我和几个同事一起玩杀人游戏。我第一次发觉自己心理素质不过硬,因为我说起谎话心直发跳,不管什么身份都说“平民,过。”结果被误杀了好几次。小报关很会扰乱视听,第一轮一上来先说:“我不是老手,我是新人,留着我多学学,不要杀我啊。”第二轮他理直气壮、声色俱厉地假跳警,弄得我和伊莎兰都投他好人的票,后来发现两轮他都是杀手,伊莎兰和我相继都被他干掉了,于是去厨房给大家弄冰激凌。

“你回头替他看看机会。他现在的报关行第一是太累了老加班。身体挺得住,心理也挺不住。第二就是经常被老板骂,出一点儿错就要赔钱。将来就算自己出来开公司,也够闹心的。

“最近有一家瑞士公司在招负责进口的,你给我一份他最新的简历。”

“好,明天就让他右手打石膏左手打字弄一份出来。”

“我建议他用脚控制鼠标和键盘,万一左手也骨折了怎么办?”

经过打电脑游戏的训练,小报关的左手已经很灵活了,他把他们曾经用过的电影票、明信片和景点门票做成一幅拼贴画挂在客厅墙上。伊莎兰很感动,我却觉得浪费时间。有这点工夫不如多背几个单词或者去次美容院。

残疾人这时候用一只独臂朝我们招手,新的一轮指认开始了。我和伊莎兰的同事这次成了警察。那个人也玩得比较好,几次交锋我们觉得小报关很可疑,正在考虑是否要跳警。然而他被杀死了。

“下下礼拜高伟健和王蓓婚礼你别忘了。”伊莎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沉默。他们是我们的大学同学,读书的时候曾经是一对,毕业分手了。据说在去年的聚会上重修旧好。照伊莎兰的说法――当黄蓉想要一段感情时,刚好郭靖出现了,于是他们就在一起了。

“可以让林行简陪你。”她补充道。

“我这个月如果业绩完成得好有奖励,你们部门还招人么?”我问。

“不招。你跟同学们说说,一定有人能帮上忙。”

我知道她指的是谁,于是继续沉默。

真相大白,小报关是自杀的,成功地保护了同伴。害得我一度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你要像警犬一样灵敏,杀人游戏的高手很可能生活里也信口雌黄。”我提醒伊莎兰。

从伊莎兰家出来已经凌晨两点了,我在出租车上接到林行简的电话,他刚下班。

“对不起,这两天没好好陪你。”

“明天教我画油画吧,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王蓓跟我关系不错,除了礼金我还想准备一份特别点的礼物,初步打算画一幅抽象派的油画。听说NBC有一次的节目上,主持人拿了两幅画,让观众和评论家鉴别哪张是画家作品,大部分人都选了其中一张抽象派的。最后才知道那是大猩猩用颜料乱涂的。动物都能蒙人我的手艺强多了,本小姐有很多艺术细胞的。

“好啊,我自己也手痒了。临摹没意思,写生对你来说太复杂,画静物吧。”他道。

颜料、松节油和废报纸

我买了一大束勿忘我去找林行简。客厅里已经支起两个画架,上面是一大一小两个绷好画布的木框。一旁是一堆颜料、各式各样的笔、调色板和其他纷繁复杂而我叫不上名字的工具。林行简为他们做了介绍,其中有传说中的松节油和油画刀,废报纸是拿来擦画笔的。

“我主画、你陪画。我要画抽象的。”我想起大猩猩。

“不行。没写实基础玩抽象纯粹蒙人。同学难得结次婚,你送礼的态度要端正。”

我只好老老实实去收拾勿忘我,紫色的花瓣皱皱的像弄皱的纸,插在玻璃花瓶里往桌上一放本来就是一幅画。

林行简简要讲了一下原理和步骤,怎么支架子、调颜料、洗工具,画的时候先起稿,再上底色、然后画亮部、上背景……我顿时就迷茫了。

“你主画、我陪画。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我改口道。

林行简没理我,开始专注用炭条画轮廓。他的画框是60cm×60cm的,我的小一半。我用不惯炭条,拿铅笔大致勾了个形状,一挥手就开始上色。老实说画油画的感觉像往面包上抹黄油,还有点像水泥匠刷墙,一层一层的。我用不同深浅的绿色画勿忘我的枝茎,再用紫色画一朵朵的小花。读初中的时候,我们家门口经常有个漂亮男生经过,背着画板、提着颜料桶很艺术很拽的样子。我总是偷偷仰慕地看他,音乐和绘画在少女心目中是优雅的。原来还是个体力活,光松节油的气味就够受的。估计今天我引以为荣的2.0嗅觉也要打八折了。

“画得有点像牙刷。”林行简百忙中回头看一眼我的勿忘我。他的轮廓描完,开始上底色。

“上底色是为了让下一遍颜色挂得住,油画要画好几层的,光线效果也要表现出来。”林行简一边画一边跟我解释。然后倒了一些松节油。气味太考验人的承受能力了,我只好跑去煮咖啡。

晚饭时间林行简才完成了大作,期间出门一次,带了一盒蜡笔回来。他灵感突起,用蜡笔处理了勿忘我花瓣。油画饱满的色彩和蜡笔的粗糙质感相融合,别致极了。

他边说边把我的画拿起来。说实话有点惨不忍睹。

“花太普通了,激不起我的艺术细胞。”我狡辩,“还是画肖像好,一边画一边看美女,运气好还能看到裸体。”。

“不会有人愿意给你做模特的,你只有画自画像了,反正画丑点自己也不嫌弃。”

“主要是我的画框太小,不够发挥。”

“你觉不觉得浴室的墙砖太白?如果在上面画油画不知道效果怎样?”林行简突然问。

“油画很难干的。一洗澡蒸汽一起来,红色的颜料融化了像在流血,太恐怖了。”

“你别自己吓自己。”

“不过你好像确实很喜欢油画。”

“我以前很痴迷的,半夜零下十几度裹着军大衣去火车站候车室画速写。还把旧牛仔裤剪成一小块一小块,当成帆布来画油画,大师风格吧?”

大师同意陪我去参加王蓓婚礼,说之前会抽时间去把画框配了。大的送王蓓,小的我留着自己欣赏。

Day 1

林行简昨天还是实验性地在一块墙砖上画了圣母,虽然没干,不过也没淌血。我睡了个懒觉,醒来后发觉他在客厅刚开完一个ll,正开始策划公司的4Q plan。才一晚上工夫,林总又从油画大师变回了职业经理人。

一年前他们公司还认定CEO接班人只能从内部培养,杜绝外部空降。后来才发现在内部找个既了解半导体行业,又在行市场经营管理的人选困难重重。林行简这个空降兵的使命就是“后浪推前浪”,后浪更强大保证队伍快速成长。

“辛苦了。”我搂了搂他的肩膀。

“你自己找点美剧看,我应该一天都要加班。”林总看着显示屏说。

“我看不动电视剧,有点冷。”我把脸贴在他脸颊上。

林行简发现我发烧了,在他的胁迫下,我量了体温,38.5度。

“肯定是我空调温度开太低了。你昨天不应该穿那么少。”他说。

昨天为了怕颜料弄脏衣服,我松松垮垮套了件林行简的短袖T恤,他忙夸我腿好看,为了卖弄性感我就没穿长裤。一开始画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后来一忙就忘了。

“我回家去睡觉,家里不开空调,出一身汗就好了。”我坚持。

林行简陪我去药房买了点感冒和退烧药,然后开车送我回家,他的标致保险公司已经修好,取回来了。

“刚才送你回来那辆红轿车是谁的?怎么也不进来坐坐?”席老师明知故问。

“林行简,他要赶回去加班。我发烧了。”我夸张地一路扶着墙壁往卧室走。

“我早跟你说开空调没什么好处。你看,病了吧。”芮老师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因为他的真理终于得到验证了。

Day 2

出汗疗法确实有效,我早上醒来时已经不觉得冷了。刷完牙还没走进客厅就听见爸爸在教育芮禧,“晚上睡觉别开空调了,当心跟芮祥一样。”

“早上吃什么?”我挺挺胸脯声音宏亮地问。

“吃什么不会看啊,都在桌上。”席老师没好气地道。

为了证明自己完全好了可以继续享受空调,我做作地多喝了一碗稀饭,然后才上班去了。

一进公司就传来噩耗:前阵子谈的一个1M年薪的职位泡汤了。客户是一家号称年盈利2亿的民营企业,之前没有合作,当时手头正好有个合适的candidate,我就没提10k的首付。很快签了合同,然后候选人从上海飞去广州F2F interview,机票酒店开销7K。今天告诉我candidate出局了,所以只给报销1K。我打了一上午电话口干舌燥,从人事总监到副总到总经理,从调停升级到投诉,结果不过是从1K增加到3k。

中午跟另一个客户lunch appent,然后赶回公司面试。从会议室一出来就两眼昏花,快下班的时候我打了个喷嚏,然后发现鼻子不通,再过了一会嗓子疼了。

Day 6(1)

我的感冒全面升级:鼻子肿得像个大鼻子,咳得像把机关枪,间隔不久就疯狂扫射一通。伊莎兰推荐我喝可乐,说最好买法国产的,比咳嗽糖浆管用。我没那么奢侈,买了几听国产的意思意思,说话前先猛灌两口。

林行简从北京机场打来电话时我手边的可乐正好喝完,他有幸听到了机关枪的声音。

“你没装病吧?……难道你感冒还没好?”

“每年定期感冒一两次,对身体是有好处的,可以增强免疫力。”

“快去医院吧。这样下去会转成肺炎的。”

“我在采取自然疗法。普通感冒七天就好了,我已经第六天了,还有一天。”

“神经病,你在公司等我。”

林行简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押送我去医院,当时我在公司楼下一阵头晕无力,差点倒在他身上。

“你干嘛那么讳疾忌医?”林行简监督我拿着拍片和验血报告去找医生,医院里的人比预想得多,随处都是打喷嚏流鼻涕的,我每路过一个都要认真地屏住呼吸,以免交叉感染。

“我不喜欢上医院。”我回答。

“为什么不喜欢?”

“不为什么。”我不想告诉他我以前住院的时候很惨。回忆是钻石和铁锈,收藏钻石就可以了。

林行简还想继续批评,我用机关枪扫射他。估计医生口罩下面的鼻子也屏住了呼吸。

“支气管炎。”他诊断完,开了一堆药和一星期病假日送我去吊盐水了。

坐在我们对面是一对母女,两人都病了,一起吊盐水。做妈的一直在打手机骂他老公动作慢,需要他带上面包、女儿的手机和书赶快来医院。那个中年男人最后终于出现了,一看就是常年受气,表情木讷,见怪不怪的样子。面包、女儿的手机都没错,可是书拿错了,顿时就被老婆指着肚子骂。百无聊赖的病人们本来一半的人都在闭目养神,突然都来了精神,看来盐水真不是白吊的,要不然哪来那么好的精神。林行简要开个电话会议,拿着手机去外面打电话了。

男的面无表情,可能是被骂傻了,一不注意就消失了。那个女的也无趣了,开始和女儿两个谈笑风生,喝水吃饼干,妈妈还拿着女儿的手机拍女儿吃饼干的样子。林行简沮丧地回来,说手机没电了。我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他又出去继续开会。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人拿了一堆罗森的丸子出现了。女的嘴上说:吃啊吃过了,边说一颗丸子已经入口了,然后开始埋怨老公浪费钱。再一会儿,女的要上厕所,他老公刚才被她骂得又不知躲哪儿去了。女儿一只手吊着盐水,一只手帮她举瓶子,管子都快把妈妈脖子给缠住了。我深刻地体会到“只生一个好”的道理。印象中我和席老师从没在医院有过母女同进同出的温馨画面。

我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直到林行简捧着两杯罗森的丸子出现。

“会开完了。”

他说完喂我吃了串北极贝,然后手伸进口袋要掏手机。手机不见了。我们借了那位妈妈的电话打过去,已经关机了。应该是林行简在医院打ll太显眼,小偷尾随去罗森,然后乘机下了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我病好了就去买个iPhone。”我安慰他。

晚上回到家我翻箱倒柜找以前的旧手机,准备明天一早拿去移动营业厅办张新SIM卡。妈妈来叫我吃晚饭,她刚才煮了点儿稀饭。

“我原来的旧手机你看到过么?我放在抽屉里的。”我继续找。

“那个橘黄色的?我送给张阿姨了,她需要交际。”

“张媒婆交际干嘛拿我手机?自己去买好了。”我有点烦,这个长得像老鼠一样的女人真是无孔不入。

“你用着的那个呢?” 席老师问。

“在医院被偷了。”

“你就不能小心点?”她轻蔑地道。

上一次丢手机是N年前。我前脚买了诺基亚8850,后脚就被偷了。为了怕回来挨骂,马上返回店里又买了个一模一样的。营业员高兴死了。那时候年轻缺少撒谎经验,有天吃饭说漏嘴,妈妈立刻变脸,谴责的口水排山倒海一样往我脸上喷。为什么历史总在重演?我连续几天咳得半死不活,她就轻描淡写一句“去医院吧。”然后我去了医院,回来一句像样的关心也没有。于是我就火山爆发了。

Day 6(2)

“我在医院吊了两小时盐水回来你怎么不问问我什么病?一个破手机比你女儿身体重要是不是?”

席老师张了张嘴,没说话。

“人家女儿生病大人都去医院陪。你从来关心过我吗?”

“你觉得我脸丢得还不够?!”

“你们只关心面子关心芮禧,关心过我的心吗?我是你亲生的吗?”

我被自己狂风骤雨般的咳嗽打断,擦了擦眼泪跌跌撞撞去小卖部买可乐了。

Day 10

林行简下了命令:一星期之内不许上班。作为交换,他搞了个iPhone给我。我开始晨昏颠倒地睡觉,醒了不是去吊盐水就是看杂志。耳朵随时塞着iPhone的耳机,席老师跟我说什么都假装没听到,一上饭桌音乐开得尤其响。

杂志上说在英国的约克郡有一对双胞胎,她们的外貌、性格、思维、行为方式和爱好都完全一样。总是异口同声地表达感情,而且声调都一样,甚至她们说话打手势时手所指的方向也是一致的。如果我跟芮禧长得一模一样,父母会爱我多一些么?不过妈妈说了,我给全家丢尽了脸。四岁以后我就有记忆了,听到她跟张媒婆诉苦,说以前每次喂奶的时候都很犹豫先喂哪个,是哭得厉害的芮祥?还是体质差的芮禧?她担心偏爱一个冷落另一个。那时我们还没开始读书,一上小学成绩立分高下,妈妈就再不诉苦了。我跟芮禧一起在书房做作业,每次她都会把书翻得呼呼作响极具使命感的样子,于是家里每个人都觉得她很重要,仿佛没了她,油菜花就开不好。所以就算不给他们丢脸也还是一样,成绩决定母爱。

芮禧最近在准备国家职业心理咨询师的考试。桌上垒着厚厚四大本书,除了考试还要写两篇论文。她又找回了使命感,沉浸在备考的忘我状态中。晚上她带回来一个访客,是夏景。他说自己读博了,原因是学期末去了人才市场,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哪家单位值得把手中唯一的简历投出去。于是决定继续读博,用四年时间来重复自己的厌倦,看着课堂上老师用口水蘸着不知多少年前的发黄的讲义慢条斯理地讲着陈旧的东西,一次又一次重温过去上课盼下课的心情。

“读博就像出麻疹,出过就好了。”我安慰他。

“又要做啃老族了。我也就是求个安慰,不像芮禧那么有原则。”

“父母养你是要你有出息,钱倒是小事。”芮老师回答。嘴上说钱是小事,家里来了客人客厅空调还是不舍得开一下。

我手机响,是史墨打来的。他已经回上海了,我们通过一个电话。刚回安徽时他看着老婆半夜不断地喘息生不如死,确实很心疼。给她弄醋喝,用清凉油抹脖子一直陪到天亮。然而对方暗地里一直在托关系,病情一好转就给丈夫在机关报落实了份编辑工作。史墨又发现她的哮喘发作是故意吹空调吹的,于是就义无反顾回上海了。

“芮禧不接我电话,我想见她。”他说。

“她当然生你气了,一走几星期,电话都很少打。我晚上跟她谈谈。”我低声道。

“我已经在你们家门口了。”史墨在电话里说。

我拿了个杯子去厨房倒水,窗外几米远确实有个人影。

饭桌上,夏景在说自己开学会换个导师。据说此人没事经常上学校的BBS,偷窥学生们背后对他的议论。

“说明老师关心你们的想法,好好读书不要胡思乱想,毕业以后才能留校。”席老师借题发挥。

芮禧“啪”的一声把筷子放下。

“芮禧,我嗓子又痒了,你去帮我买听可乐。”我道。

她求之不得出门,夏景就要跟出去。芮老师说夏景我有事情问你。

还是席老师先开口了,问的是中国心理咨询师的前景,他们对芮禧不放心。

我看见窗外的人影从一个变成两个,最后又重叠成一个。

Day 13

百年一遇的支气管炎没在我身上赖着不走,咳嗽一停我就像支离弦的箭冲去公司。然后就接到两个坏消息:一是我的业绩排名已经落到Sarah之后了;二是林行简明后天组织培训,不能陪我出席婚礼。排名方面,由于我这两周基本休眠,因此几乎不可能在最后一周超英赶美创造奇迹。至于婚礼,本来除了油画和礼金,我特地置了身行头并且晚上约了美容师做脸,可突然就想打退堂鼓了。

“本来这种婚礼就是同学聚会兼攀比大会,你就当参加fashi好了。”伊莎兰像心理医生一样开导我。

“我严重同意,所以原价买了Lancel的包。”

很多女人就算出门倒垃圾,也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因为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谁。可往往我们美丽的时候总是碰不到熟人,而难得的蓬头垢面一定遭遇证人。一次我面容憔悴赶早班机,领登记牌的时候瞥见曾经喜欢过我的前同事,我决定假装没看见他,等下次化好了妆再相认,没想到他大叫一声“芮祥是你呀!”自那以后一旦出门前没时间收拾,我就会戴上个大墨镜,活像个微服私访的小明星。伊莎兰说得没错,同学婚礼就是同学聚会兼攀比大会。读书时大家成绩有好有坏,但毕业以后都希望在同学面前风光体面。

“你能让小报关明天别去了么?你我一个阵营。”

“不行,我不能让同学们以为我奔三了还没男朋友。”

“你就不能陪我壮壮胆么?”

“德乐还在大连出差,明天可能来不了。”伊莎兰说。

“万一他来了呢?”

“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

“德乐现在管一个厂的招聘,你们联合有利于利益最大化……同学更靠得住。”伊莎兰继续道。

With this ring, I ask…

“晚上想吃什么?”妈妈买菜前主动问我。自从上次我真情流露以后,她看到我都有点儿尴尬,有时候会叮嘱我吃药,或问两句公司的情况。

“王蓓结婚,我晚上去喝喜酒。”

“同学都去啊?”她看上去很随意地问。

“不知道。”我假装没听懂言外之意,回房间换衣服了。

我换了酒红的礼服裙,剪裁贴身。配黑色小外套,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玫瑰花。项链、耳环和手链是无色水晶。刘海揪起来别了一个小小水钻。

“当心人家接错新娘子。”伊莎兰在祝福树下一见我就低声说。

婚礼被布置成一个童话世界:长廊挂满了水晶吊坠、地毯和花亭都是紫色的,上面挂满了紫色的气球。王蓓、高伟健的品牌意识很强,随处可见二人名字的缩写的logo。祝福树在一进门的地方,我们到的时候,树上已经挂满了叶子形状的祝福卡。我一时想不起标新立异的句子,就只好写了“白头偕老、永浴爱河”。

我们一桌离门不远,正中放了花柱和烛台。我们坐下没多久,婚礼就开始了。最先播放的是新郎新娘从小到大的照片,《成长的烦恼》主题响起,现场一片欢笑。

舞台用紫色和白色的纱幔做背景,新郎新娘不甘埋没自己的创意,二人自己做主角,把相识、相恋的过程拍成一部短剧,剧情简洁明快、台词有感而发。甚至伊莎兰和另两名同学也跑了龙套。我们这桌除了我、伊莎兰、小报关,还有另三位同学和家人,女生还是老样子,两个男生中一个微微秃顶、另一个有点儿发胖。

然后我就看到德乐了。他从门口进来,穿过人群,坐到我身边的座位上。他说芮祥你越来越漂亮了。我看到往事起伏在他目光中,一些清晰的的画面像一束阳光落在我眼前,我看到我们在学校教室、食堂、操场,他帮我做作业、打饭,将易拉罐上的环戴在我手上……有人求婚总是好的。小天使用魔法棒弄破悬挂的气球,新郎接住了从里面掉下的戒指,为新娘戴上。他说,婚礼是给自己的。自己身边这个人,婚礼过后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我的眼睛马上湿了,之前再豪华的阵容也抵不过此刻的煽情。

“大家可以埋头苦吃,吃完就跑。”新郎新娘换衣服时伊莎兰开玩笑。

可惜男生们已不复当年叱咤食堂的英雄。每个人都吃得很斯文。一个男生问什么时候可以喝我和伊莎兰的喜酒?伊莎兰说将来她的婚礼要在酒吧搞,那里灯光暗,人人看上去都很美。男生又问芮祥你呢?我没说话。德乐微笑着道,一定是自由太诱人,要不然怎么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单身的行列呢。伊莎兰附和说早几年像我们这样的年纪,基本上找不到同龄的伴娘。这次她本来想献爱心当王蓓的伴娘,后来听说已经有三个剩女报名了。

新人换好衣服开始扔花球。现场的单身族站成一只庞大队伍。新娘背对众人抛出了花球,在空中被好几个拍过。等到了我们附近,德乐一勾手,它轻轻落进我怀里。王蓓兴奋地叫起来:“芮祥,下一个新娘就是你!”

曼联有三个法国人

林行简on board已经三周了,对这个空降兵的到来,民间有很多抵触情绪,因此他的首要任务就是展示能力、树立威信。周末的培训地选在佘山,林行简设计了情景演示,他扮演客户CEO,让sales逐个上来说服他购买产品。sales首先需要对他进行调研,然后制定方案,再进行讲解。他给两天的培训创作了一条口号:Ten boat, noths impossible.

他没有请培训师从头讲到尾,而是认为案例的分析、模拟和演练是最有效的。

下午三点,我估计他应该从佘山回来了,就打他手机。他很快接了。背景有点嘈杂。

“你还没结束?”我问。

“结束了。”

“我来找你?我想你了。”我想给他秀花球,不是每次喝喜酒都有这项荣誉的。

“我在家楼下的Starbucks,你过半小时再出来吧,我想一个人喝一杯。”他犹豫了一下回答。

“培训不顺利么?”

“挺顺利的……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挂上电话我想起来林行简不高兴的原因可能是足球。这个赛季已经开始了,昨天凌晨的比赛可能他没看成。在我看来一场球赛小意思,最后知道结果就行了,不过我到底不是球迷。

一小时以后我出现在Starbucks,林行简确实有心事,他没主动为我买latte,也没有开玩笑,说什么你今天胸看上去有点大,像戴了两个bra。

“Sales对培训的反响怎么样?”

“很好,我接下来会设计其他环节的培训,公司有很多平台:产品的、销售的、服务的。不是销售签完单就万事大吉了。”

“那边有个女孩腿很好看。”

林行简说过喜欢来Starbucks的主要原因是秀色可餐。我说我以为你喜欢闻咖啡香味,你嗅觉好,他说我视觉更好,我喜欢看美女。

“有点粗。”他瞥了一眼,又低头发呆。

“晚上有曼联的比赛,我跟同学打赌他们会赢。英国人比法国人踢得好。”我企图吊起他的兴趣。

“小姐,曼联有三个法国人。”

“那你就当在看你们队比赛好了。其实除了法乙,英超、意甲和德甲都是可以看看的。”

我以为林行简会说,意甲成天的打假球、德甲一脚趟出三米,然后猛追,还不如看赛跑,至于英格兰,从历史的眼光看他们是二流,从发展的眼光看,他们还是二流。因此,世界上最高水平的足球联赛是法乙。这些话都是他平时挂在嘴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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