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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尾葵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6:32

“那你名片要重新印过,所有通讯录上的人都要通知一遍,岂不是麻烦死了。”我说。

韦丹做了副无所谓的表情,她已经走火入魔了,不惜一切代价要收董少逸为自己的囊中物。

保姆口袋里的手机响,我们3个人几乎同一时间把目光投向她,小保姆以为自己做了错事,慌里慌张地逃到厨房接电话去了。

“TCL。”我说。

其余二人“噢”了一声。

我们3个的职业病是走到哪儿,都喜欢看别人用什么牌子的手机。一见街上有人用西门子,就朝那人投去英雄所见略同的目光,弄得人家莫名其妙。

陈翎待我们把杂七杂八的废话说完,才宣布自己媳妇熬成了婆婆,成功转岗,成为ProductManager,“我们老板安排我明年1月去德国培训,大老板已经签字了。”她骄傲地说。

集体过独木桥(3)

我和韦丹忙不迭地恭喜她,整个晚上陈翎都兴奋地滔滔不绝,我们恭喜了又恭喜。我为好朋友高兴之余,也怀着淡淡的感慨,为什么别人的目标都实施得顺顺利利,而我却这样难?

她们走了以后妈妈问我,“韦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古里古怪的。”

“跟她男朋友闹了点别扭。”我回答。

“什么别扭呀?”妈妈有些好奇。

“她男朋友提出同居,她不同意。不过他们最近还是住在一起了。”我决定用韦丹开刀,对妈妈进行渗透式的教育。

妈妈愣了很久才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越来越看不懂。”

既然看不懂,她就没表示想继续看下去,不知道是因为卧病在床行动受到限制,还是这场病让妈妈终于大彻大悟,她不再对我管头管脚。我只要一跟高亢约会,就骗她说加班,她也很少刨根问底。

这个夏天的高温好像存心要与我们热恋的温度一比高低,已经进入9月了,可没有一丝凉意,我们正好成天在家待着,像两个联体婴儿一样粘在一起。高亢这阵子没接什么活,但还有很多功课等着他,首先要把这个星期市面上新出的盗版碟看完,其次看电视里播出的电视剧。一边看一边做详细的笔记,最后在网上看影评找资料。他书房有一面墙上都是碟片,按导演、国家、年份分门别类收藏。

和他相比,我看过的电影少得可怜,最多也只是些德国片,还是用来练习听力的。高亢有时候会像电影学院的老师授课那样,给我讲一些电影技巧。我发现写电影、电视剧既要受到政策限制又很繁琐,并不如我原来认为的那样灵感一来就能一气呵成。比如他上次写的嫁老外那个电视剧,后来投资方无故撤资了,制片找不到新的投资人,到现在都没开机。

我们谈恋爱的保留节目是先陪他看一到两集电视剧,然后他陪我听一张德语唱片,谁都不吃亏。高亢这两天的电视剧作业是《大宅门续集》,我跟着看了两集之后发觉是挺紧张的。第二天晚上他临时有事,我回家见电视上正好在播出,就高高兴兴和妈妈一起看起来。我一张嘴把角色的名字喊得一清二楚,妈妈奇怪地看着我。我只好说同事们每天吃午饭的时候都在谈论,听多了就记住了。

这天我下班后买了肯德基,带回去和高亢一起吃。吃到最后只剩薯条了,他把番茄酱包扔在一边,拿了些盐撒在薯条上,然后递给我。

“我要番茄酱,”我脱口而出,“番茄酱是防乳腺癌的。”

“那你不如直接把番茄酱涂在胸上,说不定防癌效果更好呢。”高亢笑着说。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我还不习惯和男孩子赤裸裸地讨论身体问题。他走过来,我垂下眼睛。

我听见他在我耳旁说,要不要我把番茄酱涂在你胸上?

就这样发生了。

我突然想起十多年前初潮来临的那个晚上,我对自己失望极了,它打碎了我的幻想,让我知道我不过是个寻常女孩;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又让我知道了自己不过是个寻常女人,有着七情六欲。我仰望天空,天空突然撒满阳光。

这是个多事的秋天,公司里接连传出两条爆炸性新闻。首先是我们的大老板辞职了,去了一家不怎么有前途的手机代理公司,第二条消息跟我们每个人更息息相关:我们正在和摩托罗拉谈判,用我们的手机部交换他们无线网络的大部分业务。这桩交易一旦成功,我们将不再从事包括手机在内的所有移动终端业务,而摩托罗拉也将不再是一个网络系统设备与服务提供商。

高亢陪我在床上听“王子乐队”的唱片,我们最近在床上一躺就是几个小时,我把家里一半的唱片搬了过来,我离不开音乐。碰到意象好的歌词,就翻译给他听。现在是一首《我要把全世界送给你》:

我要把这个世界

月亮和星星都送给你

还要为你摘下太阳

我睡在撒哈拉的沙滩上

为了你都可以游过大海

“据说我们在跟摩托罗拉谈判手机换网络,西门子以后就没有手机了。”我说。

“决定了么?”他问我。

“德国的报纸说快谈妥了,差不多再过两个星期就宣布了。”我说。

报道说,去年我们的固定及移动电话部门亏损了10亿美元,由于行业性复苏迟缓,今年的经营状况仍然不被看好。同时我们在全球的手机业务受到三星的强烈冲击,三星很有可能在今年超过我们,成为全球第三大手机制造商。所以,如果获得摩托罗拉的网络部门,我们就有可能实现在未来的3G系统网络市场达到世界第三的位置。

“那你们手机部的人呢?”

“裁员啊,不会所有人都并去摩托罗拉的。”我已经经历过一次裁员,所以并不觉得太可怕。其实可怕的倒往往不是事件本身。我记得小时候生病去打针,最怕的是针头扎进身体之前的那一段时间,搅得人心神不宁的是对未知的恐惧。

“那你就去德国读书吧。”高亢立刻说。

我本来躺在他肚子上,这时候立刻坐起来。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表达过同样的愿望了,他到底怎么想?

我看着高亢,“你不爱我了么?”

“爱啊,”他说,“所以我才希望你去做你喜欢的事。”

集体过独木桥(4)

我突然一阵羞愧,他赶我走当然是为了成全我,连慕尼黑都看得出他爱我。“爱不是占有,亲爱的。”高亢轻轻地吻我。

我感动得哭了,我突然觉得我们的爱情无比圣洁,我们都为对方想,而且心无杂念地享受爱带来的快乐。

我带着神圣的感觉,接受了高亢的爱抚。我们像两个登山队员,一次次地翻山越岭,去探询生命的意义。

“我第一次来那个的时候不停地哭,我以前真的以为自己是天使的。”激情过去之后,我又躺回高亢肚子上,他说我的头会把他的腹部压得平坦些。

“那我跟你差不多,我小时候以为自己是衔着玉生下来的。”他笑着说。

我们和摩托罗拉没有谈成那项交易,外界说摩托罗拉从事网络基础设备与服务机软件部门的净资产与营业规模大于我们的手机部,西门子许诺会以现金方式补偿差价。但最终我们愿意支付的补贴数额没达到他们的预期。

听到这个消息我高兴了大半天。我对西门子还是有感情的,不想随便换工作。我也不想出国,至少目前不想。都说女人一恋爱,就从自由飞翔的鸟儿变成了围绕爱人飞翔的鸽子。我都快成了高亢的跟屁虫了,可我确实舍不得他,我还没爱够呢。

妈妈终于可以拆石膏了,我、姨妈和保姆众星捧月地送她去医院。检查结果很好,虽然医生还是私下叮嘱我要注意她的术后休养,预防股骨头坏死。拆掉石膏的妈妈顿时觉得身轻如燕,恨不能参加奥运会体操项目选拔。我说服了妈妈让保姆再留几个月,好让她不用做家务,彻底养好身体。

“今天晚上电视剧频道开始放一部韩剧,你一定要看。”妈妈对姨妈说。她迷上了韩剧,成了师奶级的追星族,叫得出每一个当红女明星的名字,还确切地知道她们哪个部位整过容。

看着母亲别无所求的神情,回想昨天晚上高亢幸福的表情,我觉得自己本人就在写剧本,题目叫《张一彤的幸福生活》。

韦丹和陈翎自从吃过我家小保姆做的广东菜之后,就经常来我家吃白食。保姆的TCL手机没用多久就坏了,这两个猪油蒙了心的家伙居然说服了省吃俭用的小姑娘花了近三千块钱买了款我们新出的8008手机,陈翎还教会了她发短信。之后经常见她右手握着铲子炒菜,左手捏着手机飞快地发短信,她难道也恋爱了?难道我的爱情磁场就那么强大,我发出的电磁波翻动了小姑娘的春心?

我们3个围坐在餐桌前正准备大快朵颐,小姑娘端着盘菜走上来,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韦丹正津津有味地喝着青萝卜炖排骨,闻得此言大喝一声,“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那位董公子说不定是素食主义者,吃进去的是草,吐出来的是奶。他对吃不感兴趣。”陈翎提醒她。

韦丹第二天还是把书店洗劫一空,抱了一堆烹饪书回家。小姑娘的8008于是永远在她口袋里响个不停,都是韦丹打电话来讨教厨艺的。

“记住要让韦丹帮你报销电话费。”我提醒她。

我在韦丹家见过Guido一次,小家伙居然没被韦丹养死,而且已经长到四十公分长了。她找来蟋蟀和青蛙给蜥蜴改善伙食,就等它大施魔法将自己变成新娘。

韦丹虽然布下了天罗地网,但董少逸仍然没有动静。

“你为什么不索性告诉他你想结婚呢?看他的反应。要不然你向他求婚得了。”我说。

“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孩子开口呢。”

韦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你爱的男人向你求婚并将戒指带上你的无名指,是所有女人的梦想。求婚代表一种许诺,这个男人许诺此生此世疼惜你。这应该是他自觉自愿的,不能是你要求的,是不一样的。

可他们两个那么不同,韦丹太细致了,董少逸却像只腊肠犬一样忙个不休。可能他现在更需要的,不是美丽的芭比娃娃,而是一个可以并肩奋斗的人,这好比一家公司待招的职位是副总经理,你不能跑去应聘会计。爱情研究生韦丹和计算机研究生董少逸之间最根本的问题是供求不对称。

我们部门原来的秘书跳槽去一家法国快速消费品公司做市场了,新秘书据说是Jeffery亲自从上百封简历中挑出来的,同时持有英语八级德语六级和法语四级证书。据PM们的经验,敢来外企混的外语好的又年轻的女孩子都颇有姿色。弄得我也急切地想一睹芳容。

语言天才叫Angela,长得很甜,像个日本娃娃。她报到那天,每个PM都借故到她办公桌前面站一站,不是问她要修正液就是要信封,弄得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满柜子找。

下午Jeffery见她实在没头绪,就说,“Angela呀,你有什么不懂可以请教张一彤。”这下她抓到了救命稻草,动不动就往我这儿跑。

过了一会儿,她打电话给我,“Jeffery要我做张预算表,我不太明白,你能不能教教我?”

我让她把要求拿给我看,看过之后说,“其实很简单,你只要在Excel里把这些明细一栏栏打上去,再相应把数字填进去就可以了。”

她皱起眉,“Excel?”

我这下傻了,她不会连excel都没听说过吧?HR难道招她进来都不考计算机?我只好耐着性子手把手地教她做完了那张表格。

第二天我一下班车,就听见背后有人叫我,回头一看是Angela。她穿着宝蓝的镂空针织衫,里面是低胸吊带裙,项链、手镯和耳环都是明晃晃的珠片。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公司上班。

集体过独木桥(5)

“差点迟到,”她拍着胸口,“从家走到班车站要10分钟,太远了,我得让爸爸给我买辆车。”

我差点当场晕倒,她的口气真是不小,“你已经有驾照了?”

“我会开,但是懒得去考,可以让我爸爸给我弄张假的。”她说得轻描淡写。

我突然发现这个语言天才原来是个吹牛大王。看来有必要提醒Jeffery检查一下她的四六八级证书原件,弄不好还是假文凭。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过了两天,Angela真的开着车上班了,还是辆别克君威。

我后来才从其他同事嘴里听说,原来他们全家人都在广州做生意,让女儿来上海是觉得这里层次高发展好,于是给她在汤臣豪园租了房子,连保姆和司机都一起带过来了。

“那何必还来公司打工呢,帮她注册一家公司,直接做总经理不是更好。”一个同事说。

“可能他们觉得女孩子在大公司做,不容易学坏吧。”我回答。

我想起Angela每天都自己带饭,从不和大家一起来公司餐厅,可能嫌大锅饭不好吃吧。她的饭盒里一定都是满满的山珍海味。还有,每天下班以后,她一定也只是象征性地把别克君威从公司里开出去,司机会在不远的地方等她,然后送她回家。晚饭刚吃完,保姆已经放好了洗澡水,不不不,她的浴室一定有独立的桑拿间的……她才是公主。唉,我怎么没个好爸爸呢,可以少奋斗多少年,从大学生直接变成中产阶级。可我突然想起自己连爸爸都没有,不要说好爸爸了。

“哎,我怎么从来只听你说你妈妈,没听你说起过你爸爸?”高亢有一次奇怪地问我。

“我没爸爸。”我冷冷地说。

“人怎么能没爸爸呢?是不是他待你们不好,你妈跟他离婚了?”

高亢是知青子女,他父母在新疆帮他姐姐带孩子。虽然一年才回上海一次,但一家人感情很好。以他的经历,确实会觉得我们家的情况很奇怪。

“别问了,说点别的吧。”我还是冷冷地。

去医院看病,医生会先问,有过敏史么?我想我们全家都对爸爸这个话题过敏。

高亢还没来得及换话题,我就接到了陈翎的紧急电话,说她看到了董少逸。确切地说,她在香港广场门口看到董少逸和另一个女人神态亲密地走出来,上了他那辆切诺基。

“你确定没看错人?”我问。

“就凭我这双鹧劢鹁峥创恚吭偎刀僖莺退那信祷寄敲慈茄邸!背卖嵩诘缁袄锼怠?/p>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比韦丹漂亮么?”我问。

“两种风格吧,比韦丹野多了。”

我心想这下糟了,母腊肠犬出现了,公腊肠犬干吗还找贵妇犬玩呢?

由于事故的严重性,我和陈翎决定有必要在受害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找肇事者谈一次。

会谈在董少逸公司楼下的Starbucks中进行,因为不想让他觉得我们在气势汹汹地声讨,陈翎没有在场。

“我同事看到你前两天和新的女朋友一起去买东西。”既然董少逸一副开门见山的美国做派,我就没必要像英国人一样先讨论天气。

“她目前还不是我女朋友,我们只是互相有好感。”他供认不讳。

“我很高兴你那么坦诚。”我说。

“人应该诚实,再说你是韦丹最好的朋友。”他说。

“韦丹父母的感情很好,所以她一直对婚姻很憧憬。”我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喜欢韦丹,否则不会提出让她跟我一起住,不过我越来越发现我们差得比较远,甚至没有共同兴趣。”他说。

“那怎么办呢?”他说的都是我事先想到的,可我还是很为难。

“我会找个时间和她详谈一次,我们保持联系。”他说。

董少逸没顾上和韦丹详谈,就到美国出差去了,一去就是两个月。韦丹每个周末还照样去他家里做田螺姑娘。她托人从新加坡带回一种神奇的种子,只要不停地浇水,它长出的叶子上会有“我爱你”三个字。韦丹细心浇灌它,希望借它向心爱的人表达缠绵之爱,忠贞之心。

董少逸在圣诞节当天回到上海,韦丹去机场接他,陪他跟客户一起吃了顿午饭。董少逸随即就踏上了去安徽的飞机。

“少逸说回来有很重要的事跟我谈,”韦丹在我们家的餐桌上发布了这个消息,“我想他是要向我求婚啦。”

我和陈翎面面相觑。

“哎,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啊,我要去旧金山和巴黎度蜜月,你们俩现在就讨论,谁做我的伴娘。”韦丹热切地看着我们。

“她。”陈翎推了我一把。我尴尬地笑笑。

韦丹的臆想症发作了,整个晚上都在滔滔不绝地发布自己的人生计划。我和陈翎如坐针毡,我很想大叫一声:醒醒吧,董少逸已经不爱你了。可是我说不出口。

集体过独木桥(6)

我陪高亢在小区里遛狗。慕尼黑这两天喜欢上了对面新搬来的一只小母狗,茶饭不思,整天就想着要高亢带他出门,在小母狗楼外的草地上闻来闻去,还撒了好几泡尿留作记号。

“你说董少逸会不会良心发现,向韦丹求婚?到底人家对他一片痴心。”我问高亢。

“你自己说可能么?现在又不是古代,可以三妻四妾,娶回去不喜欢了还可以再纳一房。”他说。

他的话让我想起我们不像国产品牌都是两电两充,我们手机盒里只有一块电池,所以用户都比较珍惜。

“可他们是一见钟情的,你不觉得是天赐良缘么?”我突然又想起韦丹论点。

“只有琼瑶才写一见钟情,现在我们写戏都让两个人先斗得你死我活,就像你我这样。一方面可以多拖几集,增加戏剧冲突比较好看。另一方面也更真实。你看着一个人,忽然就爱上他了,可谁就能保证他不是我公安人员正在通缉的贩毒分子或是强奸犯?多危险。”他说。

“不管怎么说,董少逸既然爱过韦丹,就应该对她负责。”我说。

“谈恋爱是大家公平交易,她又没断了只手或少了条腿,为什么不能自立,要别人对她负责?”

“那他总该内疚吧?一个女孩子为他痛不欲生。”

“内疚归内疚,如果你不爱一个人了,就应该告诉她。这才是对你们的感情负责。”

我突然发现男人的思维和女人不一样,他们感性的时候更感性,理性的时候更理性,弹性更大。

“那你呢,会永远爱我么?”

“我会努力。”他说。

“如果努力之后还是不行呢?”

“我一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希望高亢骗我说他会爱我生生世世,女人有时候只是需要用誓言来激发自己的爱情,并无心分辨它们的真伪。可他狠得下心来不欺骗我。这是不解风情呢还是诚实的美德?我问自己。

韦丹并没有等到心爱的人亲口提出分手,董少逸以死保全了她的爱情。他坐的车在安徽的山路上发生车祸,包括司机在内的4人无一人生还。他的遗体被运回了上海,在2002年的最后一天,我和陈翎陪韦丹出席了追悼会。

大家排队走近棺木,向遗体告别。我和陈翎一左一右将韦丹夹在中间,她哭得好像随时要休克。董少逸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的身体紧绷着,整张脸泛出不自然的红晕。腊肠犬的活力随着生命一起消失了,留下来的肉身被称作尸体。我以前在书上或电影里见过死亡,但好比隔着一层青纱望过去,死亡是诗意的。可当它毫不留情地甩掉一切粉饰,赤裸裸地张开双臂迎向我,我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韦丹像个植物人被我和陈翎带出殡仪馆。

2003年的钟声敲响,送走了韦丹的爱情,我们都走进25岁。

拜仁要多一个球迷(1)

我和高亢度过我们相识以来的第一个新年。死亡的阴影还在我的脑海里回旋,使我心有余悸。

“我想立一份遗嘱,人应该居安思危。”我认真地说。

“好啊,你留什么给你最爱的人?”他笑着问我。

“我授权你处置我的肉身。”我一本正经地说。

“我可不想奸尸。”他一脸坏笑。

“正经点,我不想开追悼会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兔死狐悲,我只要你陪着我。还有,我不要穿着寿衣走。”我说。

“那你要穿什么,我得快点预备。”他说。

“就穿我平常穿的衣服。”

“可你平常在我这儿不穿衣服呀。”他假装立刻想通了,“不穿没关系,反正也只有我一个人陪着你。”

我刚要发作,高亢拉过我的手,“亲爱的,让我们辞旧迎新吧,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我被问住了,我去年和前年的愿望都是去海德堡求学。但今年呢?

“你先说。”我推了他一下。

“我想写一个自己真正想写的剧本,一鸣惊人。”高亢踌躇满志地说。这一直是我喜欢高亢的地方,他有清晰的目标,而且很勤奋。

我没说话。

“该你了。”他看着我。“我希望自己今年怎么也去一次德国,培训旅行都行。“我回答。

2002年7月,我们赞助西班牙皇家马德里俱乐部获得成功,提升了西班牙的市场份额。总部决定把经验移植到中国,以提高我们在这个全球最大的移动电话市场的品牌知名度。2003年春节刚过,西门子移动与中国足协正式签约,成为“中国之队”的主赞助商。随后,再次宣布赞助甲A足球联赛,获得甲A的冠名权。联赛被命名为“西门子移动中国足球联赛”,近1亿元人民币的赞助费被业界称为“大手笔”。

我和高亢一起看了这段电视新闻,屏幕上,我们总经理正和阎世铎握手言欢,高亢的表情十分不屑。

“中国根本没好的足球环境,这么多钱捐给希望工程多好。”他说。

“你不懂,这是我们全球策略的延续,看我们赞助皇马在西班牙多成功。”我说。

“没有齐达内,皇马就是一摊肉。”他换了个台。

“我只认小贝。”

我不知道齐达内是谁,没听说过,听说皇马已经在和贝克汉姆谈判,打算买他。

高亢的表情更不屑了,“你知道他每天早上像女人一样在浴室花多少时间弄他那个破发型?他老婆还教他戴耳环涂指甲油。”

“你不觉得男人有点妩媚之气很吸引人么?这年头硬汉已经不吃香了。看看F4吧。”我说。

去年F4为我们2118代言,我把他们和玫瑰花一起拍的那张海报带回去给妈妈,她二话不说立刻压在了餐桌玻璃下面。边看边叹气,我想她一定遗憾自己早生了40年,否则以她的姿色,勾引仔仔不在话下,最次也是朱孝天。

“皇马至少也是欧洲冠军联赛冠军。”

“你别得意了,我们队是皇马的克星,我们交手九次,拜仁赢了六次。”他又开始哼起他们队的队歌。

我刚想反驳,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董少逸曾经说过他和韦丹之前缺乏共同兴趣。换言之,恋人之间的共同兴趣就是杜绝母腊肠犬这类爱情窃贼行窃的防盗门。虽然我已经在陪高亢看电视剧,但我需要双保险。

“这个周末有比赛么?我也要看。”我说。

两天以后,我精神抖擞地陪高亢看德甲,是拜仁和1860的同城之战。都说同城之战好比一个师父教出的两个徒弟过招,因为对各项招式和对方的强弱势都了然于胸,所以特别精彩。

“从今以后拜仁要多一个球迷啦,他们的历史改写了。”我兴奋地说。

高亢没理我,比赛开始了。他本来搂着我的肩膀,哨声一响就放开我,坐到沙发另一边去了。

我把自己想像成球迷,全神贯注地看着满场奔跑的德国球员。十几分钟以后拜仁进了一个球,高亢兴奋得大吼一声,看台上拜仁的球迷也高兴成一片,可我还是觉得足球没什么好看的。德国球员既不帅又老,球进得还不漂亮,可看性就差了一截。好不容易熬到下半场,我强打精神又看了二十分钟,然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是高亢的吼声把我弄醒的,拜仁进了个点球,裁判同时吹响了结束哨。他这时候才想到我,扑上来对我又亲又抱。

“足球好看吧?”他问。

“好看好看。”我说。

接下来的一个周末我又扮演了一次伪球迷,差点又睡着了。高亢和我正相反,他每一秒钟都盯着屏幕,让半个屁股离开了沙发,悬在半空中。整个90分钟里由于紧张,他的身体没有停止过颤抖,像患了帕金森综合症。我终于发现球迷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进洗手间的时候,Angela正在照镜子。等我上完厕所去洗手,她还在镜子前晃来晃去,像在服装店试一件刚换上的新衣服。我洗完手她把我拉到一边。

“彤彤,我听见有人在背后说我的穿着打扮不像白领,你觉得呢?”

她今天穿着银色的套头毛衣,下面是黑色的短裙,有点像我们手机的驻店促销员。不过比昨天有进步,昨天穿得像K姐。

我只好说,“如果素净一点会更好。”

“你能不能晚上陪我去买衣服?我请你吃晚饭,”她生怕我不同意,又加了一句,“我一个人在上海,也没什么好朋友。”

我心想这位公主也怪可怜的,父王母后都不在身边,弄不好原来的行头都是保姆陪她选的。

Angela的置衣预算很高,我们于是去了梅垅镇伊势丹。她把我当成了服装顾问,但凡拿起件衣服都要先问一句,这件算白领么?只有等我点了头,她才肯去试衣间试衣服。

我们很快扫荡完一层楼,Angela手里已经多了七八个纸袋,就像全场特价淘了一堆便宜货那么满面春风。我们上了电梯去三楼,我突然看见从三楼迎面下来的电梯上,站着Jeffery和一个年轻女子。女孩子和我们差不多年纪,手里提着个Gucci的袋子,搂着Jeffery的腰。

我本能地就要侧过脸去,却听见Angela高高兴兴地叫:Jeffery。

Jeffery本来已经很尴尬了,这下脸更变成猪肝色。可我身边的傻丫头一点没看出来,如果不是两座电梯将我们隔开,她很可能已经冲上去要和那女子热情握手了。

拜仁要多一个球迷(2)

“你应该假装没看到,怎么还跟他打招呼呢?”一上三楼我就严肃地说。

“那有什么。”公主到底是成天待在皇宫的,天真地说。

“等着瞧吧,明天就有我们好看了。”我说。

第二天确实有人好看,但不是Angela。她一进公司就被通知去广州出差,开一个我听也没听说过的会,要一星期后才回来。军令一下,小姑娘立刻飞也似地去买机票了,她这次无上光荣,觉得是靠自己的本事名正言顺地回去看的父母。

好看的人是我,Jeffery扔给我一本厚厚的40页的中文资料,让我周末之前翻成德文给他。他恩威并施,收买Angela打压我,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和昨天那个Gucci女子的龌龊关系。为什么被收买的不是我呢,我这个人虽然正义感比较强,但只要让我去慕尼黑逛一圈,我一样会像渣滓洞的革命烈士守口如瓶。

我给高亢打电话,告诉他晚上要加班,不去看他了。

“还有件事,替我在你们队里找个偶像,我要从迷上我的偶像开始迷恋足球。”为了我们的爱情之树常青,我决定豁出去了。

过了两天我下了班像往常一样去高亢家。

高亢在上网,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正抱着公司带回来的笔记本电脑,埋在一堆臭不可闻的资料里翻译。

“来看你的新偶像。”他朝我招招手。

我兴奋地跑过去,可是屏幕上的德国人其貌不扬,枯黄的头发下,是张苍老的脸。

“我们的队长,是世界上最好的守门员,去年世界杯的最佳球员。”高亢和我一起看着屏幕。

“卡恩,他多大了?”

“69年的,他的生日在6月份,到时候你可以庆祝一下。”

“那么老,跟我差10岁呢,我又没有恋父情结。”

我缠着高亢替我换个偶像,可他坚持说,“卡恩是最好的,他不会辱没你。”

我只好上网去查卡恩的资料,发觉他还不太坏。他从6岁开始接受正规训练,是德国足球史上出现过的最好守门员,被德国人看成是民族的骄傲。世界杯期间,他的表现让人们形容德国队是“一个人的球队”。卡恩的五指关让世界上任何优秀的对手都感到绝望。

我将卡恩狂吼的一张照片设成电脑墙纸,没事就看上两眼。根据我查到的资料,他高傲自我,独往独来,在球迷中并没有太多人缘。这点很合我的胃口,我可不希望我的偶像走到哪里都惹来一片尖叫。爱慕也应该是私密的,不能跟全世界分享。

韦丹在渐渐好起来,毕竟她和董少逸在一起也就一年,其中一半的时间对方在出差,最后的几个月感情还不稳定。这些因素都有利于伤口的愈合,急性期的治疗总比慢性病要快得多。另外,韦丹在适婚男性人群中一直人气很旺,爱慕的目光走到哪里都包围着她,使她周围的空气升温并保持在恒温状态,伤口好得更快了。

我们3个人逛完街找了家餐厅吃晚饭。我和陈翎最近不是陪韦丹逛街就是看电影,尽量不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触景伤情。

我给她们看我的皮夹,里面放着卡恩的照片,是我从一本足球杂志上剪下来的。

“共同兴趣是相互的,你已经陪他看电视剧了,只有家庭妇女才看那玩意儿的。他干吗不为了你学点什么,比如德语?”陈翎不满地道。

“德语?”我看着韦丹,“你学了四年,喜欢德语么?”

“单单语言好是没出路的。”韦丹背诵了她那句名言。

韦丹的电话这时候响起来,她平静地接听,可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是少逸以前的一个客户打来的。我和他一起,跟少逸吃了最后一顿饭。”韦丹挂掉电话,擦着眼泪。

“他找你什么事?”我问。

“我那天给过他名片,他想打听我们的新款手机。”她说。

董少逸出事以后,韦丹给董家去过好几个电话,但每次都是保姆接的,说董董事夫妇心情不好,不方便接电话,请她留言。韦丹留了言,却从来没有接到回电。韦丹决定好好给电话里这个人选一款手机,是他陪着她见了活的腊肠犬最后一面。所以他成为她共同凭吊董少逸的不二人选。

星期天是Jeffery和太太的结婚纪念日,找了个豪华餐厅请我们部门吃饭,鼓励携家眷出席。我于是带上了高亢。

Jeffery和太太膝下有一子一女,两个孩子也到场了,被打扮得像两个小花童。他太太和他年纪相仿,有点中年发福,慈眉善目的,风格和我在梅垅镇撞到的那个Gucci女孩差很远。枯萎的白玫瑰应该不知道她的主人刚从花园里摘了朵鲜嫩的红玫瑰吧。

Jeffery对太太照顾有加,每上一道菜,他都先夹一筷子给她,然后才招呼大家。他们今天甚至穿上了情侣装。

敬完酒一个同事问他们结婚几周年?Jeffery回答说11年。这是个奇怪的数字,要说大排筵宴的资格够不上10周年,可去年这时候没见他有什么举动。

“11代表一心一意。”他补充道。

在场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地点头。

“人家都说成家立业,可见先要成家才能立业。我和太太还等着喝大家的喜酒呢。对吧,彤彤?”Jeffery瞥了我一眼道。

全场那么多大龄青年,他为什么偏偏看上我这个小妹妹呢。我只好傻笑两声。

我看了Angela一眼,她穿着从梅垅镇买的一堆衣服中的一套,噤若寒蝉。小姑娘这下总该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眼光转向模范夫妻,Jeffery替太太盛了碗汤,自己拿起汤勺先喝了一小口,然后才点点头递给妻子。

我在心里长叹一声。他实在不是个高明的人。如果他自始至终都若无其事,泰然处之,我反而会以为自己在电梯上认错了人,可他偏偏欲盖弥彰。难怪有人说,一个男人在人前对妻子越殷勤,越是有可能已经有了外遇。我敢保证,要是他太太的鞋带这时候散了,Jeffery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会在众目睽睽下钻到桌子底下去帮她系的。

拜仁要多一个球迷(3)

和这个龌龊上司相比,高亢今天表现和以往一样良好,话不多不少,对我的照顾也恰如其分。我发觉他总是很拿得出手,到哪里都坦坦荡荡的。

晚餐结束,我和高亢牵着手在街上散步。这是我们最喜欢的活动,在空旷的空间里思维可以天马行空,我们之间的空气更和谐了。我们有一次甚至从虹桥走到虹口。高亢说那次他一回到家,就瘫软在沙发里,像一摊迅速融化的黄油。

“换了是你,会跟太太离婚么?”我问他。

“很难说,离婚对孩子不好吧,再说你老板也不一定就爱那个年轻女孩子。”他回答。

“那就不该在外面沾花惹草。”我愤愤地说。

“他们也不一定就怎么样。他可能只想有点新鲜感。毕竟老夫老妻几十年,是会相看两厌的。”高亢道。

“那你是赞同婚外恋了?”我开始生气了。

“抛开我怎么想不说,国外是有学者认为一夫一妻是落后而违反人性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我甩脱他的手。

“忠贞太唯美了,不是所有夫妻感情都经得起岁月流年的。”他还想拉我的手。

“背着老婆偷人就是可耻的。”我推开他。

马路对面停着辆出租车,我冲过去,上车关上车门。

高亢朝我们跑过来,但司机按我说的做,飞快地把车开走了。

其实我多少有些后悔,高亢今天出来的时候忘了带钱包,本来说好分手前我借钱给他的。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他打车回家,说服司机在楼下等,自己上去取完钱再送下来。但很晚了,他又是个单身男子,不一定会有司机肯这么做。还有,慕尼黑一个人在家,晚上睡觉也不会盖被子,不知道会不会冻病了。可是我还是余怒未消,谁让他说话那么可恶,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高亢星期一一整天都没跟我联系,我由生气变为担心。他会不会没拦到出租车只好走回去,一路上体力不支昏倒了?要不然就算拦到出租车,司机开出一段路才听说他身上没钱,一气之下将他暴打一顿?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事:司机将他暴打之后扔出了窗外,后面紧跟着就开过来一辆车,把他活活碾死?

我拿起电话就拨了他家号码,要是没人接,我立刻就打110报案。

电话才响了没几声就有人接了,是他的声音,还有背景音乐和慕尼黑的叫声。我“啪”地挂掉电话,我食不知味夜不安寝,他居然好端端地活着?活得还有滋有味的,真是太可恶了。

陈翎拿到德国的商务签证了,一星期后出发去慕尼黑。我和韦丹提前为她饯行。本来以为我们3个里,第一个去德国的会是我,后来以为是度蜜月的韦丹,没想到最后是陈翎。她要在总部培训一个多月,周末可以去好几个地方。

陈翎是个摄影爱好者,“多拍点照片!”,我叮嘱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之情。德国的美中之美在巴伐利亚,慕尼黑就是巴伐利亚的首府。它是一个天堂,一个圣殿。除了圣母教堂外,还有数不清的宫殿、博物馆、喷泉、公园和雕塑。所以有人说:巴伐利亚人都被艺术宠坏了。它的居民都认为自己首先是慕尼黑人,其次是巴伐利亚人,最后才是德国人。

陈翎应该是明智的,我当初进公司的时候就应该向她学习,不该去该死的PM,整个部门连个德国佬的影子也没,我的口语水平急剧退步。

韦丹递给她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把半辈子需要用的化妆品都列进去了。

“我要美金和欧元的预付款啊,别给我人民币。”陈翎一边嚷着,一边把单子收进包里。自从腊肠犬出事以后,我们都比原来更宠韦丹,而她的伤口也已经结痂,不再出血了。

“高亢还没找过你么?”陈翎说完韦丹开始问我。

“没。”我垂头丧气地像个弃妇。

“你也别找他,千万忍住。”陈翎教训我。

“这种男人真没风度。”韦丹帮腔。

其实我们没什么原则性的分歧,吵架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他第二天给我打个电话哄哄我,见了面再抱抱我,我相信立刻就能云开雾散。可他却没任何表示,这让我既下不来台,又很伤心。

韦丹的手机响,对方像要送什么东西过来,她把我们的餐厅地址告诉了他。

“我前两天帮他买了台手机,他很满意,还买了礼物要谢我。现在就送过来。”韦丹挂上电话说。

“人跟人的境界就是不一样,我帮人买了多少手机,怎么连请我吃顿饭的人都没有呢。“陈翎发起牢骚。

“我们是战友。”韦丹解释。

我和陈翎互相看了一眼,原来是一同凭吊董少逸的战友,战友情真是非同小可。

半小时以后韦丹的战友来了,是个保养很好的中年人,一眼看上去就是做老板的,像个京剧舞台上的武生那么气宇轩昂。韦丹给我们介绍,对方叫方亚洲。

方亚洲一看到桌上的剩菜就说饿了,我们忙叫小姐再上菜单,他点了两个最贵的。菜很快上来了,他为我们每人都盛了满满一碗,自己却依旧吃刚才我们吃剩的。

他吃得差不多了,从包里拿出个信封,递给韦丹。韦丹拆开,是张全市最高档美容院的美容美体卡。

“客户送的,我自己也用不上,不如借花献佛,三位小姐一起去吧。”他没把我和陈翎撇下,我们二人经不起哄骗,立刻对他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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