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帐的时候方老板抢着买单,谁都看得出他对韦丹关切得超出了战友感情。他耐心地和我们每个人说话,并不只顾向韦丹献殷勤而冷落我们,最后还开车把我们一个个送回了家。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护花使者,和他相比,董少逸连园丁都算不上。
陈翎嚷着要在出国前享受一次美体,我怀疑她要把自己弄得肌若凝脂是为了去向德国佬投怀送抱。不过我们3人还是在下班后去了美容院。
“你们说,这张卡真的像方亚洲说的,是客户送的么?”我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哪个客户会送单身汉这玩意儿呢,当然是他特地买的。”陈翎道。
“方亚洲年纪也不轻了,一定已经有家室了。”韦丹说。
“那你就要小心了,万一他真的有老婆,有钱人的原配都很难缠的,当心哪天找个民工拿硝酸泼你。”我吓唬她。
“问一下不就知道了。”陈翎道。
拜仁要多一个球迷(4)
“你们别乱来啊,少逸尸骨未寒……”三贞九烈的韦丹说着眼眶又红了,我和陈翎只好噤声。
我们冲过凉,换好浴袍,被分别带进三间美体室,已有美体师在里面等我了。
我面朝下躺在床上,她在我全身涂了精油,然后轻轻按摩。房间里灯光幽暗,背景音乐是肖邦的钢琴曲。精油香气缭绕,美体师的穴位按得很准,我四肢百骸都舒服极了。
按摩结束,我全身被涂上海藻泥。等它们再被擦去后,美体师将灯打亮,让我走到镜子前看自己的身体。镜子里的我,皮肤白里透红,像婴儿一样细腻,我侧过身看着自己的肩膀和背,美滋滋地自言自语:这个白晰水嫩的大美女真是我见尤怜啊。可转念又想:可我怎
么碰到这个不懂怜香惜玉的高亢呢,再美好的身体也跟猪肉没什么分别。禁不住又难过起来。
我们3个焕然一新从美容院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等在门口的方亚洲和他的奥迪A6。
他殷勤地招呼我们上车,“都饿了吧,带你们去吃德国菜。”
我猜他是事先跟美容院打了招呼,只要拿着某某卡号去消费的顾客一出现,就给他打电话,然后算好时间,把车开过来等我们。
一路上韦丹一直沉默着,我想她是被打动了。方亚洲在她身上花的不仅仅是钱,更多的是心思,这两样她以前在董少逸那里都少有收获,而女人就应该是被这样疼惜的。
方亚洲陪我们在一家德国餐厅用餐,居然还有乐队现场唱德语歌。如果说董少逸是只患了多动症的腊肠犬,那他就是稳重的苏格兰牧羊犬。这个男人的体贴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就算他一夜之间再造一扇伊丽莎白门,我也不会感到奇怪的。
桌上的手机肆无忌惮地响起来。自从和高亢吵架以来,我就把震铃声调到最大,无论走到哪里,一律把手机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连睡觉都垫在枕头下面。
我愣了一下,是高亢的号码。立刻拿起来跑去一旁接听。
“是我。”高亢说。
我听见自己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噢。”
“你还好么?”他问。
我怎么会好呢?我每天等电话等得心都要抽筋了,你说我怎么可能好呢?
可是我听见自己平静地说,“挺好的。”
“在忙么?”他应该听到乐队的音乐了。
“陈翎她们介绍个男孩子给我认识,我们在吃德国菜。”我撒了谎。他以为我是谁,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么?他高亢一天不找我,我就该一天独守空房,以泪洗面么?他以为自己是谁?
“打扰了。”他说完不等我的反应就收了线。
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我填了半天休假单,拿给Jeffery签字。
他看了一眼单子,“星期一上午部门开例会,你能下午请假么?”
“我要去机场送人,我同学到德国参加培训。”我说。
他“噢”了一声,就把单子签了,然后好像想起什么,“对了,我曾经答应过你,今年会安排你去总部培训。等我这几个会的资料忙完,就向老板申请。”
我离开“金鱼缸”的时候,心里略感安慰。
方亚洲陪我和韦丹去浦东机场送陈翎。我和韦丹本来说好在陈翎家会合,然后和她一起打车去机场,正好这张发票她可以报销。方坚持说这样太辛苦,他早早地把车开出来,逐一去家里接我们。
陈翎让方替她排队,自己拉过韦丹跑到远一点的地方说话,我能猜出她要交代什么。拿人手短,我们已被牧羊犬彻底收买。
“你要抓紧,这年头白马王子全阵亡了,方亚洲是惟一一块活化石。”
还好方亚洲只找大老婆,要是他同时找二老婆三老婆,我和陈翎说不定也会一哄而上投怀送抱的。他疼人的方式真是太令人心折了。
我们看着陈翎推着行李箱慢慢消失,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用羡慕陈翎,张一彤你很快也能去德国了。
方亚洲直接把我们送回公司,就开车走了,他得赶回公司工作。妈妈说得对,韦丹还是有本事,手指头都没动一动,就有那么好的男人送上门来。看样子那只蜥蜴还真是开运,我得骗过来养两天。
今天的工作很多,我上午又没进公司,所有的活只好积在下午做,下午自然没干完,我就留下来加班。这段时间我很依赖加班,一心用工作填充业余时间,用逻辑思维武装大脑,只有这样才能淡化高亢和失恋的挫败感。
我想他再也不会找我了,他一定认为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真正失恋了。晚上很难入睡,胸口总是闷闷的,在班车上看着窗外,眼泪都会莫名其妙地流下来。有人说你和一个人相爱多久,就需要多久的时间去治疗伤口,那万里长征还在等着我。
保安已经第二次来我们楼面巡逻了,他将头探进办公室,“还没走啊?”
我也感到头晕眼花,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这就走了。”
今天我恐怕是整幢办公楼里走得最晚的一个。我走出办公楼,回头望了一眼,所有窗口的灯都关了。
不知道那么晚还有没有出租车,我心里想着,往工厂大门走去。
门口有个人影,我以为是在等班车的倒班工人,也没在意就走过去。
那人抬头看我,居然是高亢。我全身像触了电一样震了一下。
拜仁要多一个球迷(5)
他走近我,疲倦地苦笑。我突然明白,无论我们被隔开多久多远,只要再次相逢,看到他的脸,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我还是爱他。
“干吗那么卖命?”他心疼地看着我。
“要不然怎么忘记你啊。”我的声音也颤抖了。
“傻丫头。”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委屈地抽泣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他将我抱得更紧了。
“那你还爱我么?”我邋遢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
高亢将嘴唇贴上我的嘴唇,我们热切地寻找着对方,纠缠在一起。不需要言语了,所有年轻的思念、心酸、骄傲、爱恋都像油田里的石油一样喷涌而出。
晚上我跟着高亢回家,第一次在他的床上过夜了。一个月来在体内积聚的能量像乾坤袋里张无忌的真气一样周身乱窜,我们都像被烧着了,深深地进入彼此的身体,怎么也不想分开。我从没有这么疼,也从没这样快活。
半夜我醒过来,看着睡梦中的高亢。他安详得像一尊卧佛。我前世修行千年才等到这个枕边人么?慢着,他怎么胸口没有起伏,不会断气了吧?我立刻用食指探他的鼻息,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皮肤,高亢一个巴掌打了过来,他一定以为是只蚊子。
第二天早上我恋恋不舍地在高亢额头吻了一下,就准备去上班。我的吻把他弄醒了。
“今天是朕和皇子的生日,爱妃晚上早点回来帮朕庆祝。”他说。
我又跳回床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每个人都有生日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高亢坐起来,大叫一声,“慕尼黑,过来!”
狗皇子闻讯从外面进来,跳上床。能想到让这个捡来的小家伙跟自己同一天过生日,他真有创意。
“你老实交代,如果生日在下个礼拜,你是不是昨天就不会去找我?”我推了他一把。
“我又不是忍者神龟,昨天是极限,我输给你了。”他认真地说。
有人把爱情比作一场战争,有胜负输赢。高亢比我更骄傲更固执,宁可死忍也不妥协。可他还是妥协了,从虹桥到浦东金桥,斜穿过大半个上海,又在办公楼外等我到三更半夜,是否说明他深爱我呢?我很感动。
“我们别吵架了,好么?”我说。
“一定不吵了。”他回答。
我请了两小时假去给寿星们买礼物。我给慕尼黑选了件红白的毛衣,像拜仁的队服,这样它每天穿着毛衣外出就不容易着凉了。我正要继续采购,却接到高亢的电话,说慕尼黑出事了。
下午高亢像往常一样带慕尼黑出去玩,在小区里又碰到它喜欢的那只小母狗,两个家伙开开心心玩起捉迷藏,高亢就把慕尼黑脖子上的绳子放掉了。冷不防冲过来一只黑狗,醋性大发,对着慕尼黑又叫又咬。慕尼黑落荒而逃,从半米高的篱笆跳出去的时候,用力过猛,勾破了睾丸。
我赶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医生正在给慕尼黑做手术,高亢焦急地在手术室外等。
“情况怎么样?”我问他。
“医生要切掉它一侧的睾丸。”他说。
“那么严重?”我吃了一惊。
感觉过了很久,里面有人叫高亢的名字,我们冲进手术室。慕尼黑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不动,整个下身被纱布包扎起来。手术还算顺利,医生开了一些止痛片和抗生素,让我们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抱它来换药和检查。
高亢轻轻抱起慕尼黑,把它的头搭在自己手臂上,小家伙的身体软得像被抽掉了骨头。我看到高亢的眼泪笔直地落在它的头发上。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这是我们相识以来高亢的第一个生日,可是我从头到尾都没机会说一句“生日快乐”。
几天以后韦丹给我打电话,说方亚洲请我们周末去海南。我告诉她我不能离开上海,因为慕尼黑病得很厉害。
小家伙一直在发烧,即使用了最好的抗生素,伤口还是不停地流脓。它已经没有力气吃东西了,每次尿尿都要花很长时间,排出的血比尿多。医生建议我们可以考虑安乐死。
韦丹立刻就做了传声筒,我不一会儿接到方亚洲的电话,他有个朋友是兽医,从美国回来筹备开一家宠物诊所,他把慕尼黑的病情说了,对方回答是手术没切除干净,让我们当天就把狗抱去,说再晚两天就耽误了。
下午,我们部门召开临时会议,人都到齐了,就等Jeffery。过了一会儿他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个人。
“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位老面孔,也是新同事。”Jeffery道。
从他身后走出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Nancy。
“从今天开始,Nancy会作为两款新产品的PM,正式重新加入我们部门。”Jeffery大声宣布这一个好消息。
我立刻甘拜下风。她真是个厉害角色,一个职业跳槽人。才一年光景,轻松一个回跳,就跳出那么好的成绩。若是去年留在西门子,不知道媳妇多久才能熬成婆呢。Nancy当即发表就职演说,表示虽然她去的那家国产手机企业的市场份额已经超过西门子,新机型的数量更是让我们望尘莫及,一年来她也已经将自己锻炼成为一个合格的PM,但国企的企业文化和外企相差甚远,权衡再三,她还是更愿意用所学为西门子服务。
她的话里,除了“一年来她也已经将自己锻炼成为一个合格的PM”这句有待考证之外,其他都是事实。从去年开始,国产手机的攻势如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手机市场。2002年的市场份额已经到了39.7%,今年还有上升趋势,在二三级城市的销量甚至超过了洋品牌。我以前就听说她去的那家公司执行军队式的管理,新员工的培训是军训,每天有升降旗仪式,开会前还要高唱公司之歌。Nancy杀回西门子也在情理之中,何况她弹跳那么好,再接再厉,用不了多久就会跳到总经理座位上的。
拜仁要多一个球迷(6)
我说服了高亢带慕尼黑去方亚洲的兽医朋友那里治疗,事实上从中午开始,慕尼黑已经连呻吟的力气也没了,我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兽医的诊所在高安路一个豪华楼盘的二楼,还没开业,墙上挂得满满的,有各类资质证书、他在美国的诊所照片、和名人以及他们宠物的照片。他给慕尼黑做了检查,说小家伙还有救,不过要立刻动手术。高亢问他手术费用怎么样?兽医说自己跟方先生老朋友了,诊所还没开业,是作为朋友帮忙的。这个男人真像一个慈善家,他的恩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传递到与韦丹相关的所有生物,说不好韦丹家的苍蝇蟑螂这些天也肥了不少。
兽医在手术室里忙碌着,我们四个人在外面聊天。其实基本上是我们3个在聊,高亢完全心不在焉。
韦丹聊得渴了,周围没有水,方亚洲说他车上有矿泉水,他们于是下楼去取。他们过了很久都没出现,韦丹包里的手机响,我没理会,它不一会儿又响起来,而且没停的意思,我怕对方有急事也怕吵到做手术的医生,就打开包拿出手机,是韦丹家里打来的。
我拿着手机跑到楼下,迎面的路灯下停着奥迪A6。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可以清楚地看到车内的灯开着,方亚洲坐在驾驶座上,韦丹在他身边。方亚洲正在动情地说着什么,韦丹一脸的感动,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
我仰望星空,不知道董少逸此刻在不在上面,如果他看到这一幕,应该也为韦丹高兴吧?有时候命运让我们认识一些人,是为了把我们带去另一个人身边。韦丹复活了。
我们只是孩子(1)
洋兽医真有两下子,手术一星期以后慕尼黑已经能自己进食了。高亢高兴得合不拢嘴,像伺候做月子的产妇一样精心伺候小家伙:制定菜谱,不停地翻新花样;每天无数次抱着它在小区里散步;甚至连睡觉都把它的小床放在自己的枕头边上,时不时伸过头去看一眼。照这样发展下去,他很快可以写一部人兽恋的剧本了。
这天高亢在喂慕尼黑吃安利的复合维生素,他把维生素掰成几半,拿在手心里喂它,小
家伙把药片嚼得噼啪响。
我正在拜仁的官方网站上乱逛,这是我新想出的主意。高亢不会德语,我可以每天把网站上更新的最新消息告诉他,这比每个礼拜陪他看球省力得多,一样可以增加共同语言。
“为什么卡恩这么强了,还有人叫他‘漏勺’?”我看着更新的狮王的照片问高亢。
“就是因为他太强了,所以媒体对他的神勇已经麻木了,闲得没事干就抓住个别失误狂炒。”高亢已经喂完维生素,开始喂慕尼黑吃钙片。
“我想我快爱上他了,日尔曼精神真了不起。”我陶醉地说。
“是不是只要跟德国沾边你都爱啊?纳粹怎么样?”他问。
“爱一个人就是要爱他全部的。”我说,“方亚洲邀请我们周末去海南。”
“他怎么想起请我们?”
“他怕只请韦丹一个,孤男寡女韦丹不肯去。所以就顺便请我,再叫上你,两男两女热闹点。”我找到一张狮王狂吼的照片,太酷了,可以做我的新墙纸。
“他是不是很有钱?”高亢问。
“应该是吧。”我来到他身边,抱起慕尼黑,“要不然怎么人脉那么广,把我们的慕尼黑给治好了?一个成功人士。”
“你怎么不去找一个成功人士?”他说话酸溜溜地。
“我有你了啊。”我摸着慕尼黑的毛。
“我有什么好。”他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鼓励我赞美他。
我当然不能让他落空,“阁下有年轻的身体,方亚洲怎么说也有40岁,老矣。你还有才华,我喜欢你的灵感像阴沟里的脏水一样冒个不停。”
成功人士的邀请踩到了高亢的自尊,无论我怎么游说,他都不愿周末出行。
我没高亢那么清高,也架不住韦丹的软磨硬缠和海鲜的诱惑,于是踏上去三亚的飞机,做了一次快乐的电灯泡。我们住最好的酒店,每天除了吃海鲜就是到酒店海滩上去晒太阳。方亚洲对我和韦丹一视同仁,绝不因为追求韦丹而厚她薄我。相反,他们保持着距离,除了偶尔牵手,他没碰过韦丹。
我们两个女孩子住一个房间,到了晚上,方亚洲自然成了我们睡前的话题。
韦丹告诉我,方亚洲是做钢材和房地产生意的,身家上亿。他比我们大15岁,几年前把前妻和女儿送去美国,没想到前妻很快另谋新欢,二人于是离婚,女儿由前妻抚养,他恢复单身。
“那么好的男人,当心被别人抢跑了。”我说。
“可年岁差太多了,听说现在三年就有代沟了。”
爱过一次的韦丹变得谨慎,不再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那么全无顾忌。可我心里想的是:贵妇犬太娇嫩了,出去散步随时都会被黑狗欺负的,她需要有只大牧羊犬来保护。
虽然一刻不停地涂防晒霜,我们还是晒得黑漆漆地。我一回到上海就直奔高亢家。没人应门,我打他手机,可没人接。过了一会儿,高亢懒洋洋地抱着慕尼黑沿着楼梯上来。
他一见我就说,“你怎么黑成这样?晚上不开灯都看不见你。”
“现在流行古铜色皮肤,说明有钱度假晒太阳。”我说。
我没注意到高亢脸色的变化,跟在他后面进了家门。
“看我买了什么?”我掏出个纸袋递给他。他拆也不拆,往桌上一丢。
“是椰子糖,小时候吃的,让我们重温旧梦吧。”我剥开糖纸就要往他嘴里塞。
他别开头,“是成功人士买的吧?”
“这点东西我还买得起。”我有点不高兴了,从他怀里抱过慕尼黑,“慕尼黑,姐姐喂你吃糖。”
慕尼黑只当是跟软骨,开开心心嚼起来。得场病换来口福,他最近的伙食标准直线上升。
我就要把糖放回包里,高亢老大不情愿地说,“放下吧。”
他接着嘟哝了一句,“哪有送人的东西还要回去的。”
我不知道该不该生气,我发现女人希望男人为自己吃醋,以此来求证他更在乎你。可一旦男人真的吃醋,女人们又不免怪他们小肚鸡肠,这是一个悖论。
“好啦,扯平了。看这个。”他递给我一张剪报,是一段新闻,说全球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已经达到4200万人,仅2002年就有500万人感染艾滋病病毒,300多万人因此死亡。艾滋病也被称为“超级癌症”和“世纪杀手”。中国已经成为艾滋病发展大国,有专家警告,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中国的艾滋病感染者到2010年将达到1000万。
“我想以这个题材写个电视剧本,用讲故事的方式来向大家传递艾滋病的知识,来共同关心弱势群体,有社会意义。”他说。
“会不会太说教了?”我问他。
我们只是孩子(2)
“故事编得好就不会。我不想零敲碎打地帮别人写那些破玩意儿了,把自己的概念稀释
了,像撒胡椒粉一样撒进人家的戏里替别人做嫁衣。我需要一样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他激动地说。
高亢是个行动派,目标一确定就大刀阔斧地实施。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在网上找资料。他在google上搜索“艾滋病”,把数以千万的链接一一打开,将有用的信息全部贴到自己的资料库里。没几天已经找了十几万字的资料了,我建议他不如先出本书叫《“防艾”指南》。
SARS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顷刻间席卷全球。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数据,到昨天为止,感染人数已达1485人,其中中国内地感染806人。虽然上海的疫情控制较好,但连篇累牍的SARS报道还是弄得人心惶惶,无论谁打个喷嚏,都会惹来厌恶的目光。
公司派了两个保安,一到上班时间就雄纠纠地站在大门口,用枪式温度计对着每人额头就是一枪,体温正常的才可以进去工作。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洗手间里大家排队洗手,好几个同事桌上都放各种版本的抗毒冲剂。方亚洲在香港出差,用DHL寄了一大包N95口罩回来。街上几乎人口一罩,据说这是避免感染SARS的有效途径。到了这时候没有人埋怨戴口罩憋闷了,活命要紧。
我和高亢减少了约会的次数,他那边心无旁骛地在找资料,我这里又被妈妈看得很紧,连去家门口的小超市买包牛奶都要戴好口罩快去快回,一到家还得换衣洗手,弄得我都懒得出门。
如此草木皆兵,也不见周围有谁中标,我正打起韦丹手里那张美容卡的脑筋,却接到她的电话,说方亚洲可能感染了。
香港是疫区,方亚洲出差回来以后就采取“自我隔离”,在家工作,生怕成为传播SARS的“罪人”。两天前,他开始头疼、咳嗽,今天甚至发烧了,而且体温高于38度。
“你陪他去医院检查了么?”我在电话里问韦丹。
“他不让我陪,自己也不肯去,说现在医院里都挤满了发烧的病人,谁知道哪个有SARS,健康人去了反而被传染。”韦丹急得快哭了。
“那也不能不去看啊,我看到报上说,万一拖延治疗,肺会变得像纤维一样,还会呼吸衰竭的。你再好好劝劝他。”我说。
我挂了电话,妈妈问我怎么回事。我告诉她方亚洲病了。
“这个韦丹怎么那么倒霉?”妈妈自言自语道。自从董少逸出事以后,她的结论也做了即时更新,不再说“韦丹命真好”,或是“韦丹真有本事了。”
在这个人人对SARS惟恐避之不及的关头,韦丹像个逆向而行的白衣天使,惜别家人奔赴前线,照顾病中的方亚洲。担心自己被传染后再传染给家人,韦丹索性暂时搬入方亚洲的豪宅。她的理由是:WHO定义的感染者的死亡率为3.5%,死亡率取决于病人得到的意料救护程度。所以她的照顾对病人意义重大。
因为怕牵连韦丹,方亚洲去了一家外籍医院拍了X光胸透,没发现肺部病变。但SARS的潜伏期要一周,他只能回家继续观察。
我身边尽是不怕死的人,周末本来想跟高亢好好亲热的,他却请了朋友来家里吃晚饭。那家伙是个长得像《指环王》里的精灵王子美少年,高高瘦瘦的,应该是某部电视剧里的小明星。
吃饭的时候美少年不停地咳嗽,剧烈的程度仿佛是要将内脏一并咳出来。我心里发毛,这个人别是SARS患者,怎么不像方亚洲一样自我隔离呢?太没公德心了。专家说SARS的病原体是通过近距离的飞沫传染的,我恨不能立刻从包里翻出N95跟高亢一起戴上。
高亢好像浑然不觉,还跟他有说有笑的。他们在聊足球,那人喜欢意大利队。
“我最讨厌中国的媒体,只要德国赢球,他们就说对手实力不强。可是意大利输球,不管输给谁,他们又说意大利状态不好。”高亢生气地道。
美少年并不分辩,而是像女人一样笑眯眯地推了高亢一把,我立刻明白了,他是个Gay。这年头不帅的人都没资格做Gay。
美少年又聊了一会儿才走,走前和高亢约好第二天下午在新客站碰头。
“你们明天坐火车去哪儿啊?”我一边洗碗,一边问高亢。
他没听到,拿了块抹布去擦桌子了。高亢讨厌洗碗,我讨厌做饭。所以我们的分工是他做饭我洗碗,双方都觉得自己捡了便宜。
我洗完碗去沙发上陪高亢看体育新闻,我突然觉得有点冷,把身体靠近他。
高亢顿了一顿,道:“我本来不想说的,免得给你增加思想负担。可我说好什么都不瞒你。”
我心想完了,我男朋友爱这个同性恋了,才不过几天功夫,他的性取向就发生了变化。
高亢说的却是,“刚才的客人是个艾滋病患者。”
我的天!难怪他不停地咳嗽。跟这种人在一个盘子里夹菜,筷子沾了口水在菜里搅来搅去的,艾滋病毒统统被我吃下去了。我站起来就要去厕所呕吐,能吐出来多少是多少。
高亢拉住我,“病毒是不会通过唾液传染的,你不会有事的,我怎么可能让你送死。”
“你确认么?”
“你不信可以上网去查。”
“那你也该事先说一声,要么事后也别告诉我。”我还是觉得恶心,我听说艾滋病的感染渠道不是注射毒品就是乱交,反正刚才的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我怕你的反应吓到他,他们像受惊的动物,对普通人的态度极为敏感,”高亢道,“他会介绍我跟Thomas见面,我们明天就去广州。”
高亢以前跟我说过Thomas,他从国外感染艾滋病后回广州和老父团聚,变卖了家产在广州郊县建了一所收容所,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艾滋病患者,为他们提供药物。他是艾滋病感染者眼中的超级巨星,有无数“粉丝”。
我们只是孩子(3)
我知道写电视剧不能胡编乱造,他需要去了解患者们的真实故事和他们的心声。可我觉得HIV病毒比SARS更无孔不入、无坚不摧,我很怕失去高亢。
“我不能让你去送死。”我说。
“没那么严重,我脑子里的知识都足够写《“防艾”手册》了,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高亢笑着回答。
“可广东现在也是SARS重疫区。第一例患者就是出现在佛山的,你还往那儿跑。”
“我告诉你,瘟疫一直伴随着人类历史。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跟SARS一样同属于冠状病毒的流感杀死了2000万人,SARS才死多少人?中不中要看运气的。”
“那慕尼黑怎么办?”我问他。
“我已经托了人照顾他。”
第二天高亢义无反顾地去了广州,像个为了信仰四处奔走的革命志士。我对这件事的感想很复杂:一方面,我喜欢他身上的理想主义细胞和赤子的情怀,这是他最让我着迷的地方;另一方面我又有些不以为然,以他在那个圈子的资历和人脉,写部叫好叫座的戏并非不可能,没必要那么自讨苦吃。
陈翎培训结束回国了,方亚洲陪韦丹和我去机场接机。方亚洲的观察期已经结束,头上的疑似帽子一被摘掉,便迫不及待地出来透气。在去机场的一路上,韦丹都像只麻雀一样欢快。
陈翎背着个小包就出来了,后面跟着个德国小伙子推着行李。他长得很帅,一头浅栗色的头发,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记起他就是我们新员工入职培训时被陈翎勾搭上的小子。
“你们都没事吧?”陈翎关切地问。她出国的时候SARS还没有那么猖獗。
韦丹和方亚洲互相看了一眼,韦丹甜蜜地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白衣天使爱上了她的日夜照看的病人。
陈翎为大家介绍德国酒窝,他和陈翎是在慕尼黑总部的走廊里重逢的,要在中国继续培训半年。陈翎的德国之行看起来颇有收获,她和德国酒窝一直牵着手。毕业快两年了,我们3个身旁都有了伴侣,他们会陪我们去往终点么?还是只不过为了转机才暂时搭乘同一航班?
高亢仿佛真成了地下党,一到广州就人间蒸发一样没了消息。我打了几次他的手机,不是关机就是没人接听,直到晚上睡前才收到他的短信,说一切平安,勿念。可等我拨过去,手机又关机了。
我只好上网查他去找的那个Thomas。此人在网上倒是很活跃,他办的收容所叫“爱之家”,有自己的主页和论坛,我没费什么劲就找到Thomas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沙哑的中年人,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是高亢的女朋友,好几天没高亢的消息,很担心。他说高亢没事。我问那他每天都做些什么?他回答道和病友们打成一片,他们做什么他做什么。我更不安了。Thomas感觉到了,立刻说小妹妹你放心,我们不是魔鬼,不会害人。我和我父亲同吃同住五年,他去世是因为心脏病,走的时候血是健康的。
之后高亢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音信。“五一”快到了,我开始考虑是否利用假期千里寻夫南下广州,却意外接到高亢的电话。
“我想去广州找你。”我在电话里说。
“你别过来,过完‘五一’我就回来了。”他回答。
“你身体还好么?没人欺负你吧?”我焦急地问。
“都是好人,Thomas建议我回上海验个血,把化验报告给你。”他听上去心情很愉快。
“好啊。”有书面证明最好,万一他感染了还不知情呢。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高亢吞吞吐吐,“我想捐点钱给爱之家,可身上的钱用得差不多了。”
“你还有四千欧元在我这里的。”我提醒他。
“那笔钱别动,你不是要去德国培训么,会有用的。”他着急地说。
我想起高亢以前说过,爱一个人就要舍得让他自由翱翔,所以他比我更念念不忘德国。跟他相比,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你要多少钱?”
“五千行么?”
“把帐号发短信给我。”
我下午就去银行,按高亢给我的帐号汇了5000钱过去。他真是大手笔。人家方亚洲身家上亿,再怎么一掷千金也不过拔根毛;我们平民百姓身上就这些毛,5000钱够我三个月的积蓄,现在就三下两下拔完,将来吃什么?
2003年的“五一”恐怕是有史以来最萧条的一个长假了,虽然各类旅游、购物广告打得震天响,但机场和街头还是门可罗雀,大家宁可待在家里上网打电话。
我们约好了去陈翎家看她在德国拍的幻灯片。德国酒窝和陈翎一样同属摄影发烧友,他们挑出最好的一部分照片做成幻灯片。酒窝还带来个一面墙那么大的屏幕,把幻灯片打在屏幕上演示给我们看。
陈翎的工作是讲解,酒窝负责补充和播放幻灯片。我们依次看了科隆大教堂、柏林围墙、贝多芬故居和阿尔卑斯山的雪景。屏幕将照片陡然放大,对视觉造成极大的冲击力,我们仿佛从现实生活走进了画面,我的心情一直沉浸在激动与渴望里。
德国酒窝切换到下一幅画面:亦真亦幻、湛蓝的高山湖泊旁,令人心醉的巴伐利亚森林中,静静矗立着一座通体洁白的美丽城堡,如展翅欲飞的白天鹅。不是童话中的情景又是什么?
“这就是新天鹅堡。”陈翎道。
我们只是孩子(4)
新天鹅堡(Neuschwanstein)在慕尼黑附近的阿尔卑斯山麓,最初是由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的梦想所设计,因为对现实不满,路易二世厌恶慕尼黑,而致力于在巴伐利亚山区创造自己的童话世界——一个让他感到快乐与自在的世界。1868年,在路德维希二世给瓦格纳的信中,将新天鹅堡描述成“最美丽的,神圣的,不可接近的,是上帝的朋友的一座高贵的圣殿”。梦幻的气氛、无数的天鹅图画,再加上围绕城堡四周的湖泊,新天鹅堡确实如人间仙境。看过的人没有不被那充满中世纪童话般的梦幻世界深深吸引的。然而他在自己梦的世界里只住了170天,西元1886年6月10日,路德维希二世被告知退位,三天之后被发现死在“史坦贝尔格湖”。
路德维希二世就是我们熟知的茜茜公主的表弟,据说,他一直暗恋茜茜公主,城堡内处处可见天鹅图像,于是在他入住尚未完工的新城堡时,茜茜公主送了一只瓷制的天鹅祝贺,新天鹅堡因此而得名。美国迪斯尼乐园里的堡垒,就是以新天鹅堡为原形设计的。路德维希二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建造的城堡会给世界上那么多的孩子带来欢乐和无尽的奇思妙想吧。
路德维希二世是个最伟大的梦想家,否则不可能将最美的梦境变成了眼前的现实。我觉得自己真是个loser,那么个小小愿望都实现不了,到现在还在西门子鬼混。
“真美。”韦丹自言自语。
韦丹自从搬进方家以后就没搬出来过,她现在和方亚洲已是同进同出,几乎连上厕所都要一起。
“想不想度蜜月的时候去?”方亚洲低声问她。
他以为自己压低声音就能瞒天过海了,却不知一有爆炸新闻,女人的听觉会立刻变得像狗一样敏锐。我和陈翎同时大喝一声,“你说什么?”
方亚洲含情脉脉地看着韦丹,“小丹和我准备结婚了。”
“什么时候?”我和陈翎像一对配合默契的女声二重唱。
“下个月,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所以我们想低调一些,只请双方亲友。”韦丹的手被方亚洲紧紧握住。
“谁做伴娘?”女声二重唱又齐齐开口。
“我不做恶人,你们自己决定吧。”韦丹笑嘻嘻地看着我们。
“我觉得我的组织和应变能力比较强,擅长安排细节和救场。另外,我在工作里和供应商打交道比较多,知道怎样和他们周旋,拿到一个更好的价钱。”陈翎像班干部竞选一样,开始拉拢选票。
“这也是我的优点。另外,我有个更大的优势,我的身高和外型跟韦丹接近,找一个相像的伴娘,会给新娘加分的。”我也不甘示弱。
“长得像反而不好,万一新郎酒被灌多了,认错了人,把伴娘当新娘怎么办?不得不防。”陈翎道。
“你觉得我们方亚洲同志会那么糊涂么?”我开始拉拢新郎投我的票。
“我觉得两位的表现都很出色,难分伯仲。不如扔硬币吧。”方亚洲提议。
我刚想反对,我手气不好,从来抽奖都没份。可是德国酒窝和陈翎已经举手表示同意。德国酒窝更是马上翻出一个硬币。
“我要正面。”我抢着说。
陈翎耸耸肩,表示没意见。硬币被扔起来,在茶几上像陀螺一样转了几圈,然后停下来
。我们5个人立刻将头凑过去。
背面朝上,陈翎欢呼一声,和德国酒窝夸张地击了一下手掌。我生气地看着韦丹,她真是没良心,陈翎去德国的时候,是谁替她出谋划策、为她打气的?也不站出来说句话,我张一彤交友不慎。
韦丹仿佛看出我的心思,清了清嗓子,道:“我任命彤彤为伴娘助理。”
我只好认命。要是高亢在就好了,他擅长小动作,由他来抛硬币,说不定能帮我翻盘。我开始愈发想念他。
这天,我刚与婚庆公司讨论完婚筵的安排,就接到高亢的电话,他回到上海了,背着行李下了火车就直接来找我。
高亢比原来黑了也瘦了,但神采奕奕的,足见广州之行很顺利。
他一见我非常激动,二话不说就将我拥入怀里。
“亲爱的,我很想你。”他说。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问他。
“五一”过后高亢发了短信给我,说再推迟两个星期回上海。我想不出那些艾滋病人有什么魅力,可以让他在广州一留再留。
“有个患者去世,他走前想和妻子、女儿见最后一面,我和Thomas去办这事了。”
“我很担心你。那个Thomas声音听上去就是老江湖,有一次我梦到他把你弄昏,然后卖到泰国去做人妖了。”
我本来要问,为什么先前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可是高亢用吻封了我的嘴,我们在百盛门口旁若无人地热吻,他是爱我的,没什么好问了。
高亢像抱新娘一样,将我抱上出租车抱下出租车一路抱着上了六楼进了他的家门来到床边,才将我放下来。
“我这些天每天都梦到你。”他抚摸我的脸。
高亢头发长了,也不收拾,随随便便地在后脑勺扎成个辫子。我将辫子散开,望着他道,“让我们一起去死吧!”
我之前想得很清楚,从火车站接了高亢,就直接陪他去验血,在证明未感染前绝对不做任何亲密接触,即使有保护措施也不行,我要对自己和妈妈负责。
可我突然丧失了理智,冲动得只想跟他一起传染,一起去面对病魔。就让HIV来见证我对他的坚贞和爱吧,连死亡都无法把我们隔开。
“差点忘了,陪我去接慕尼黑吧。”他突然放开我。
我突然觉得天底下没比我更失败的女人了,搔首弄姿都没人肯碰,真丢脸。
手机短信的好处之一在于可以用来写见面时不曾说的心里话。深夜,我收到高亢的短信,说“我们爱的方式不同,你爱一个人愿意为他死,而我爱她,却宁可她更好地生。”
美国“9·11”以后,登记结婚的人数猛增。在这SARS相伴的日子里,上海的婚宴已取消过半,但韦丹和方亚洲还是坚持举办了婚礼,韦丹的“大日子”终于到了。
我们只是孩子(5)
虽说想一切从简,但减来减去,还是摆了20桌。方亚洲的客户闻讯都要来捧场,请了甲乙丙丁,为了一碗水端平,又只好再请戊己庚辛;女方那边,韦丹的阿姨娘舅们也都是不怕SARS的,几乎全军出动了。
我们6点半起床,7点赶到韦丹家,8点半化妆师开始化妆。下午新郎一行来迎亲,韦丹的父母对方亚洲嘱咐又嘱咐,韦丹痛别父母,跟着车队去新郎家坐。然后马不停蹄地去世纪公园拍外景,傍晚前赶回酒店迎宾。
幸好新娘手下有员大将名叫陈翎,三头六臂八面玲珑,把婚庆公司指挥得俯首帖耳。难怪有人说,在婚礼上,最重要的角色是伴娘而非新娘。陈翎堪称人人争抢的优质伴娘,不仅扫平了韦丹婚筵路上的一切细节和突发状况,而且在她黝黑的皮肤和大圆脸的衬托下,韦丹愈发美若天仙了。
喜筵在上海大剧院的顶楼,现场被布置成童话里的宫殿,韦丹自然也像童话里的公主。她穿了一套郁金香造型的新娘礼服,发髻高高挽起,正中是一顶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