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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尾葵 当前章节:150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6:32

高亢被我拖来进行爱的教育。我们一起看着大屏幕,上面正回顾新郎和新娘从小到大的照片:韦丹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到进入大学、到大学毕业工作,直到尘埃落地遇见方亚洲。最后一张是二人相拥的婚纱照。我大为感动,瞥了一眼高亢,他正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司仪宣布新郎新娘交换戒指。方亚洲把戒指戴上韦丹的无名指,二人对吻。韦丹面色潮红,眉目含情,像一朵娇艳的粉玫瑰。我突然觉得似曾相识,我以前在哪里见到过。那应该是韦丹在两年前的公司庆典上,初识董少逸时脸上的神情。歌德说:人生之中有爱情,就恰如自然界有春天,大地上有鲜花。我为好朋友掉下欣慰的眼泪。原来爱是可以自我修复的,韦丹的爱再生了,她终于修成正果。

不一会儿,陈翎打来电话,要我赶去房间帮韦丹换衣服。我匆匆跟高亢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等我陪韦丹换好旗袍跑出来,高亢已经不知去向。他在我手机上留了条短信:我有急事,先走了。

在大剧院看演出,最不礼貌的就是中途退场。他能有什么急事?我愤愤地想。

第二天我一进公司,高亢就打我手机,我一看到来电显示是他的号码,就挂掉了。过了一会儿桌上座机响,我只好接起来。

“我昨天一晚上没睡觉。”他打了个哈欠。

“别以为我会同情你。”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多少也有点好奇。人家送了红包都拼命大吃大喝要把本钱赚回来,他最近手那么紧,很久没见荤腥了,正应该好好补充营养才对。什么事那么火烧眉毛,还需要彻夜不眠?

“你听了一定夸我能干,我把新剧本的故事大纲写好了,7000字,一蹴而就。”他美滋滋地说。

“你说什么?”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破事?

“我一直想给自己的剧本找个好的主题,我找到的资料好比珍珠,现在需要有根线将它们穿起来。可这根线一定要特别,不能是自强不息与病魔抗争这种老掉牙的东西。”

“你不能喝完喜酒再回去写么,让我对好朋友怎么交待?”

“可是我来灵感了呀。”

他说话的口气就像女生向体育老师汇报自己来了月经,所以不能参加800米跑那么理直气壮。可月经每个月都会来,灵感到访的频率应该更高,要不然他别吃这碗饭了。

“我要上班了。”我冷冷地说。

“我这两年帮别人写多了,都疲掉了,灵感越来越少。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得抓牢。”他嬉皮笑脸地说,“就像你这么好的女人也是百年难遇,我一样不能放你跑了。”

“那你就该更珍惜我。”我心里想。

“不想现在听听我熬了一夜都写了点什么?”他一心要显摆自己的得意之作。

“你听,好像有人敲门,会不会灵感又来找你了。”我说完挂上电话。

下午部门开例会,每个人都抱着笔记本电脑进会议室。Jeffery照例先开讲,归纳了过去一周和未来一周公司的要闻和我们部门的任务,大家比较给他面子,都作倾听状。然后每个人轮流发言,讲一下自己手头正在处理的工作,没轮到的人都埋头自己干活,键盘声响成一片。只是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投影屏幕。

轮到Nancy发言,她开始介绍下个月要推出的一款新机型。我一边听着,一边在给供应商回email。我听到她说错了一个参数,于是抬起头看屏幕。会议室一下子静下来,原来每个人都注意到她犯的错误,不约而同把手里的活停下来。

“Nancy,你怎么连这种参数都会搞错?”Jeffery有点不高兴,“算了,往下走。”

Nancy战战兢兢说下去,没人好意思继续干活,都只好听她发言。她很快又讲错一个地方。但这次Jeffery没说什么。

会议结束以后,我正收拾网线和电脑,Jeffery走到我身边。

“你和Nancy去德国的培训申请我已经交上去了,老板同意了,现在就等BA签字。”他说。

我稍稍感到奇怪,怎么也有她?不过既然大老板都签了,我也没细想。

“她今天开会的表现你也看到了,是应该去培训一下。我再去盯一盯,争取九月份把这件事办了。”Jeffery继续说。

他真是有爱心,总是对弱者敞开大门。裁员时留下来的是能力差的,出国培训是业务不熟的,那升职加薪呢?是不是也该挑最没本事的?要不然Nancy是他的一帖药,他拿这个女人没办法。不过不去想了,这个卑鄙小人跟我没关系。只要这次我的利益没损失就行了。9月是德国最美的季节,慕尼黑还有啤酒节,可以每天喝得饱饱地。德国也是我的一帖膏药,一想到没多久就能跟它朝夕相对,我顿时全身都轻飘飘地。花公家的钱出国多好啊,机票酒店这些开销大头都有人买单,我觉得自己开始转运了。

我的另一帖膏药是高亢。以前翻过一本琼瑶小说,琼瑶在后记里说自己写到动情处就停不下来,经常把食指写伤了,然后缠上纱布继续写。这样说起来,高亢上次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可能一个好的灵感对创作者而言,确实弥足珍贵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还是没理他。公民触犯法律都要受到惩罚,凭什么他不该得个教训?可我下午收到高亢的一条短信后,开始坐不住了。

短信上说:我没钱了,一天都没吃东西。慕尼黑也饿得不行了。

这应该是实话,他最近穷得厉害,我想起从广州回来那天,我陪他去朋友家接慕尼黑。小家伙本来在啃它心爱的骨头,一见我们,骨头也不要了,飞奔过来,嘴里激动地呜咽着,尾巴摇啊摇,爪子拼命抓着高亢的腿要他抱。慕尼黑已经十岁了,相当于人的60岁,我真的不忍心让它饿着。

晚上我抱着一箱火腿肠去找高亢。他真是有办法,一条短信就能让我自投罗网。

我们只是孩子(6)

慕尼黑一见火腿肠,就像见了隔壁的小母狗一样扑过来。由奢入简难,自从上次生病改善伙食以后,他只吃火腿肠,而且还要吃进口的。高亢没撒谎,它真的饿昏了头,我一撕开火腿肠封口,它大口大口地吞着,嚼也不嚼。连塑料纸上的最后一点肉末,都拿舌头去一个劲地舔。

高亢蹲在一旁看着我们,也不说话。我进门时把麦当劳的塑料袋放在餐桌上,里面是给他买的汉堡。他明明看到了,但就是不主动去拿。

“给你买的。”我一边喂狗,一边指了一下桌子。

他“噢”了一声,这才去吃。

“写得怎么样?”我问他。

“在弄分集大纲,弄了五集。”他说。

认识高亢以后,我才知道写电视剧本原来一点都不浪漫,编剧更像一个木工,把木板按要求锯成不同大小,然后敲敲打打,拼凑成一件家具。做出的家具有好有坏,木匠的手艺也千差万别,但制作的流程都是一样的。木匠也用脑子花心思,但还是一项手艺活。

中国的电视剧为了便于拉广告,通常至少都是20集,按每集15,000字,总共要写30万字。在开始动笔写剧本之前,要先弄故事大纲交代故事;然后写分集大纲,将每集要发生的事件交代清楚;最后是分场大纲,一般每集都有四五十场戏,把每场戏发生了什么列出来。比如我和高亢现在就可以作为一场戏,发生的事件是我自投罗网来给他送汉堡,给狗送火腿肠,他们正在吃着。潜台词是我男朋友没钱了。

高亢吃完汉堡,也不吃剩下的薯条和鸡翅,取了张CD在唱机上放起来。我听出是黄耀明的声音,有人说听他唱歌像摸着石头过河,他唱道:

不期望天天向上

只知道生命无常

这是我孤独的信仰

是人间没有天堂

还是我没有翅膀

总是让这个世界失望

我们不是天使

我们只是孩子

寻找可以安躺的海港

“这是我剧本的标题:《我们不是天使,我们只是孩子》。”高亢说,“我在想,不管每个人的生理年龄有多大,心里都有那么一块地方是永远长不大的,永远是个孩子。所以人偶然犯错,只要不伤天害理,是应该被原谅的。”

音乐停了,他又放了一遍。然后拉过我的手,坐在沙发上一起听起来。音乐使高亢发生了变化,我进门和喂狗的时候,他都像得了狗瘟一样没精打采,而现在又显得格外超然。我突然很想和他一起从时光隧道回到童年,远离成人世界的利害得失、阴谋算计,干干净净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又想到高亢的冥想神游,他的怪异脾气,归根到底,说明他是个孩子气极重的人。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晚上离开的时候,我塞了1000块钱在他手上,狗瘟好像突然又附上了他的身体,高亢显得无比卑微。

我发现很多东西像SARS一样会传染,比如敏感。高亢的敏感传染给了我,我也变得疑神疑鬼,老觉得Jeffery在故意回避我。

今天早上,我从洗手间出来,迎面正碰到他开完会出来。他也不跟我打招呼,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拿出手机狂拨号码,我听到他在叫秘书Angela的名字,可他正在往办公室走,最多再过30秒就能见着她,何必还要打电话?

谜底很快解开了,他下班前把我叫去谈话。

“直说吧,现在BA老板你也应该有耳闻,对所有花出去的钱,把关把得很严。”他说。

我点头,因为家大业大,西门子任何一个集团在全球都有BA部门,头头脑脑都是德国佬,专门负责财务预算和商务成本控制。而我们新来的BA老板确实很抠门。

“我递上去两份出国培训的申请,他只批了一份……是Nancy。”

我脑子“嗡”地一下。

“你看,我下半年再申请一次怎么样?到时候我保证只提你一个人。”他企求似地看着我。

我没回答,我只觉得屈辱。

“北京下星期也有个培训,我安排你去。”

这是他目前所能作的惟一弥补,于是我的培训地从慕尼黑换成了北京。

出国培训(1)

我出国培训被拒的消息不胫而走,同事们看我的眼光都不大正常,我知道他们在同情我,但这令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残疾人。和Nancy相比,我的确是个没用的废人,她一听说我残废了,就假惺惺跑来慰问我。

“彤彤,我刚听说你的事了,你怎么那么倒霉啊?”

她说话很大声,好像惟恐别人不知道我倒霉。我心里一阵恶心,没比这更像猫哭耗子的了。

“没关系,反正我今年本来也要和男朋友去德国的。”我淡淡地说。

“你没不高兴就好,需要我从德国给你买什么,随时说一声。”她扔下这句话拍拍屁股回座位了。

她开始给HR负责签证的同事打电话,催促对方抓紧帮自己办签证。我明天就去北京了,她不会不知道。电话是故意打给我听的,提醒我:她又赢了。

这时候去北京使我能成为良民,否则留在办公室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冲上去给她一个耳光。我也想过法子报复她,比如找个男性工作者勾引她,然后将猥亵的照片拍下来,放到公司内部网上去;或者干脆出点钱找黑社会揍她一顿,打得鼻青脸肿见不了人,但都不得要领。

我的培训在北京望京大厦的西门子总部,为期三周,期间不能回上海。北京很干燥,我半夜都会被干醒,不停地喝水和往地毯上浇水也无济于事。而且今年北京的夏天跟上海一样闷热,弄得我周末都不想出去,整天待在酒店里看电视,卫星电视有个德国台,我看了几眼就触动心筋,后来每次换频道都跳过去,就像失恋的人最听不得情歌,得了癌的人最不愿去的地方就是医院和火葬场。

第二个安慰是培训期间有出差补贴,这样我可以存下一些钱救济高亢。每天的补贴有一百多,三周下来也有好几千。我给高亢打电话,告诉他钱的事,没想到他淡淡地说自己前两天已经追到一笔拖欠的剧本稿费,所以不仅不缺钱,还能把欠我的钱还我。

“想我么?”我问他。

“还行。”他说。

“什么叫还行?你不是爱上别的妞了吧?”我们已经分别两个星期了,他居然不怎么想我。我有点忐忑。

“对。她叫谢炯,是我戏里的女主角。生下来的时候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高亢说。

“现在不流行大眼睛了,我这样大小合适的桃花眼比较吃香。你还是爱我吧。”

“我爱你。”他终于说。

培训课课间休息,我去茶水间泡茶。见阿姨在翻箱倒柜找东西,边上一个人用德语口音很重的英语跟她说着什么,阿姨嗯嗯啊啊一通,但好像不太明白。

“你要找什么?”我用德语问他。

他转过身来,是个长得像TomCruise一样的小伙子。来中国西门子的几个德国人好像长得都不错,不知道HR的面试官是不是一个好色之徒。

“你问她有没有刻度杯?”他指给我看手里的一袋中药上的说明书,说该袋中药需要用100毫升的开水冲泡。

我把他的话翻译给阿姨。

“冲个药还要刻度杯干什么?这样半杯热水不就差不多100毫升了?”阿姨奇怪地道。

“德国人很变态的,他们烧菜放多少盐都要用秤称。他一定觉得生病是大事,吃药性命关天,所以更要精确。”我说。

阿姨总算从角落里找出个刻度杯,我心里想,搞不好也是以前哪个德国人留下的,我们哪里需要这玩意儿。“TomCruise”如获至宝,欢天喜地地泡起药来。

“像你这么严重的感冒,吃中药已经没用了,应该吃西药的感冒药。”我说,“如果喉咙痛,还应该吃抗生素,楼上医务室就有。”

“我想既然来了中国,最好什么都试一下中国的。”他一口气把药喝完。

既然他要入乡随俗,那随他。我给自己泡了杯茶,正准备离开。

“你的德语说得很好,在德国哪所大学读书?”他突然问我。

我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德国有什么了不起。”我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培训终于结束了,我回到朝思暮想的上海。飞机一落地,精神就为之一振。连候机楼里踩在脚下的地砖都变得无比亲切。

高亢家离机场很近,我决定先亲切友好地探望他,然后再回家。

他正忙得不亦乐乎,见到我好像也不怎么兴奋。

“你来得正好,能不能陪慕尼黑出去转转,然后替我买点吃的,我想今天把这集写完。”他说。

他不由分说把狗链子递给我,慕尼黑一见要出去,对我狂摇尾巴。我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帮他把链子系上。

“你想吃点什么?”我问高亢。

“无所谓,能吃饱就行。”他一边回答,一边回到电脑台前继续工作。

慕尼黑今天遇到一只长得奇丑无比的母狗。母狗摆出各种POSE引诱慕尼黑,小家伙受不住诱惑就跑上去亲它,可它突然板起面孔,对慕尼黑又叫又咬。这出把戏重复了好几次,可是慕尼黑就是一点也不生气。我长叹一声,公狗尚且知道让着母狗,可见我连狗都不如。

等它尿撒得差不多了,我便去给高亢买吃的。可到了肯德基门口被拦住了,说宠物不得入内,我只好走了一大段路去永和豆浆,把狗抱在怀里,跟服务生软磨硬缠一番,才算买到外卖。

罗大佑和李烈离婚了,八卦新闻里说李宗盛和林忆莲最近也不太妙,才子的女人真不是好当的。我这样想着回了家。

慕尼黑满身都是丑八怪母狗的口水,我只好帮它洗澡,洗完后再用电吹风把狗毛吹干。等都忙完了,跑去书房看高亢,他正对着电脑冥思苦想,一定是哪段卡住了。

“别伤脑筋了,先过来吃东西。”我道。

他乖乖地站起来。

出国培训(2)

“帮我把网线连一下,你吃饭的时候我上会儿网。”我道。

他有点不高兴,但还是连上网线。

“你用可以,但最好快一点。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电脑。”他沉着脸说。

“我是别人么?我是你女朋友!”我有点火了。我一下飞机水都没喝一口,忙里忙外地伺候他和他的狗,他却说我是别人,真是写剧本写疯了。

“所以我说你快点看。”他没有一点内疚的意思,就往客厅走。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在他背后大喝一声。

“你要上网快上吧,我吃完饭还要接着写的。”

我的火气一下子冒上来,顺手抓起他写字台上一本书就朝他扔过去,没扔中。

“谁希罕上你的破网,你也别把我当女朋友了,跟电脑过日子去吧!”

我说完怒气冲冲拖起行李箱走了出去,重重地关上门。

我回到家就看到韦丹从新天鹅堡寄来的明星片,图片上的新天鹅堡果然像一座童话中的梦幻宫殿。韦丹在背后用德文写道:亲爱的,你很快也能看到这一切了。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去北京之前,我告诉高亢德国的培训取消了,他算了笔帐安慰我:一旦这个剧本写完能卖掉,一集按一万二算的话,我们能赚二十几万,拿个零头去德国旅行就犹如买个汉堡那么简单。我记得我当时感动得想哭,可如果我现在掉下眼泪,一定是被他气的。

这个剧本让高亢变得反复无常。前一分钟还爱我爱得要死,后一分钟又视我如草芥,我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兜圈子,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看到明信片没几天,韦丹就和方亚洲度完蜜月回来了,新婚夫妇邀请我和陈翎去他们家做客。由于结婚仓促,他们还住在方亚洲原来的别墅里。别墅很大,并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联体别墅,从草坪的面积来看,估计平时除草都很费劲,后面的车库里停着两辆车。客厅以外的两层楼里,住着方亚洲、韦丹、保镖、保姆和司机。

方亚洲陪我们一起吃了顿饭,然后借故把下人们都支走,自己也上楼休息了,好让我们3个人在客厅随心所欲。难怪我和陈翎被他招安,事情一到他手里,全变得妥妥帖帖的,像一件件刚从熨衣板上下来的衣服。

我打量韦丹,她穿着普通居家服,但一看就是好牌子。她身上开始隐隐透出一股贵气,应该是养尊处优和见多识广的结果。难怪老有人说,女人结婚好比第二次投胎,可见嫁个什么样的老公多么关键。

“你和德国酒窝怎么样?”韦丹问陈翎。

“好得不能再好了。”陈翎一脸幸福。

我知道他们二人都是摄影发烧友,而且烧得都不轻。前一阵子AA制买了一套两万块钱的摄影器材,宣称要共同走遍中德两国大好河山。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将来你们分手,财产怎么分?”我问她。

“所以不分手啊,共同财产是我们之间爱的纽带,就像孩子让离婚率下降一样。我们还准备继续扩充爱情装备,一发薪水就去配个更好的镜头。”爱情好像也让陈翎冲昏了头。

韦丹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彤彤你怎么样?什么时候去德国?”

我只好向二人讲述了自己的不幸遭遇,东拉西扯顺带揭露了Jeffery包养二奶、缺乏领导能力等种种罪行。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在这样的人手下是不会有出头之日的。”陈翎道。

“不如换部门,西门子开始主推一个子品牌叫Xphone,好像已经开始招兵买马了,你去打听一下。”韦丹道。

“你千万别饶了那个贱人。真欠揍。”

陈翎指的是Nancy,她和韦丹开始替我出主意收拾她。陈翎说她替我起草一封信给大老板,也以供应商的名义投诉她。韦丹说这样太麻烦,而且说不定会牵连到我,不如打印如下广告:“代办各类假文凭,联系人XXX小姐,电话XX”,然后复印了上千份,找个民工去满街电线杆上贴。

“算了吧,我们的手机费都是公司付的,她最多重新申请一个号码,又能博取一次同情。”再说我又没做过包工头,也不知道哪里去找靠得住的民工。如果他前脚收了我的钱,后脚就把那些东西扔到垃圾桶里去呢?我又不可能让他带我满上海转一圈,每根电线杆子检查一遍。万一他找个没人的地方强奸我怎么办?”

“你们怎么避孕?”陈翎突然问我们。

我们3个真的长大了,不再像大学时代那样讨论虚无的话题,谈到某个感兴趣的男生,只围着他的眼睛和气质打转。我们变成了女人,关心心灵,也关注身体,走进实实在在的生活了。“用安全套啊。”我说。“他不喜欢,说隔了一层东西不舒服。”陈翎道。

“我广告上看到一种女用的安全套,像一颗药,也是外用的。”我道。

“说说你和方亚洲,你们最有发言权。”陈翎看着韦丹。

韦丹的回答让我们大吃一惊,她说,“我怀孕了。”“亚洲太喜欢孩子了,我们在巴黎住酒店,有一次去餐厅吃晚饭,因为时间短,就把钥匙插着没断电。吃完饭回来,他看着房间亮着灯,居然稀里糊涂说,你看孩子多乖,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玩。”韦丹继续道。

他们不是奉子成婚,孩子是度蜜月的时候有的。我看着眼前的韦丹,她看上去还像一个孩子,怎么就快做妈妈了呢?我实在想像不出她大腹便便的样子。我将来也会做母亲么?生了孩子的女人是枯萎呢,还是更茁壮成长?

这个夏天,西门子公司在中国发布了Xelibri品牌手机,以“好明天”为主题的另类广告在电视台等各媒体风生水起。作为进攻饰品手机领域的一次尝试,由欧洲著名工业设计师设计的Xelibri使很多人认为未来的手机将像现在的手表一样成为装饰品,因此,它的第一次亮相是今年年初在伦敦时装周的开幕仪式上。Xelibri计划每年推出两季产品——春夏季和秋冬季。每季有四款手机,消费者可以像换领带一样,每天根据衣服搭配换一款手机。此次推出的Xelibri1234是太空系列,下半年还会推出fashion系列,每一款机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并且都有编号。Xelibri的售价不再会像以往的手机随行就市,制定出的全球统一价是固定的。未来的Xelibri除生产时尚手机外,还可以进行相关行业的扩展,如提包、服饰和鞋类等。外界传闻西门子正在重振旗鼓,打算靠时尚重回前三位。

Xphone确实在招兵买马。韦丹的话提醒了我,以我在西门子PM的两年工作经历去申请相应职位,应该是有优势的。而且它的业务直接归亚太区管理,与目前的手机业务保持独立,这样就能离我那猪一样蠢的上司远远的。还有一点很吸引人,据我目前得到的资料,因为瞄准的是一个“小众市场”,西门子对Xelibri的销量并没有太高期望,但它在中国的市场推广预算却高得惊人,远远超出了西门子手机的推广费用。

我给Xphone的老板写了封email毛遂自荐。他很快就回复了,我们约好下午在他办公室面谈。

出国培训(3)

我做了充分准备,将两年里做过的项目列了详细的清单,放在他面前。他仔仔细细地看了,然后问了几个相关问题,我都对答如流,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的performance很出色,那在PM也应该很受重用,为什么还想internaltransfer呢?”他问我。

我立刻表示Xelibri的品牌理念开创了一个手机设计的新时代,一定会给每个团队成员更大的发展空间。

他突然问,“你觉得Jeffery怎么样?”我眼睛眨也没眨,便回答道,他是个好上司,为人诚恳、提携下属。

他点了点头,我想我回答对了。一本杂志上说过,不要在面试时说你原来的公司和上司半句坏话,哪怕它真的一无是处,否则新老板会认为你将来也会在背后嚼他的舌头。

面试官表示我很合适这个职位,但按原定计划,还有几个人需要面试。他会两周内给我答复。

一直没有高亢的消息,我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的日子,一天好几个电话,无数短信。有一次我们几乎打了整晚电话,然而我刚把电话放下,他立刻又打过来,说想听我的声音,要我读德语给他听。

现在我每天回到家都无所事事,书也不想读,电视也不想看,整天像个幽灵一样,在房间里晃来晃去。周末更不知该做什么,只好在床上睡觉,睡醒就发呆,听着空调轰隆隆地响。

中午在食堂吃面,看见陈翎和德国酒窝一起从外面进来,点了一碗凉面、一盘点心,每样东西都分着吃。他们不会把食物也视作共同财产吧?那要不要把筷子也折断,你一段、我一段地夹东西吃?

高亢此刻又在做什么?如果我跟他的蜜月期已经结束,那此刻他心里想的人是谁?是他那炯炯有神大眼睛的女主角么?他们二人正在开始新的蜜月期么?听说文人最讲精神恋爱,他创造了她,她像一团橡皮泥一样,他想捏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所以他们精神上亲密无间,完全够得上谈恋爱的标准。

陈翎和德国酒窝分餐完毕,一回头看到我,立刻走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那么没精打采的?”她问我。

“没事做,很无聊。”我回答。

“无聊在这里叫什么,找你男朋友啊。”

热恋中的女人动不动都要找男朋友,好像他们是腾云驾雾的神仙,包治百病。可只消蜜月期一过,男人们一个个又都迅速变回凡夫俗子。我向陈翎简要介绍了一下我和高亢最近出现的问题。我这次给自己定的原则是:他如果不主动找我,严肃认真地向我道歉,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与其守株待兔那么辛苦,干吗不主动出击,刺激他来向你求和呢。”陈翎说。

陈翎的阴谋说来简单,我和一男子在高亢面前出现,故作亲密状,让他心生嫉妒,进而感觉到压力,最后沉不住气来找我。这出戏有两大关键,第一要装成偶遇,让他猝不及防地看到我身旁有别的男人;第二我和该男子的戏要演好,因为我们被撞破前的态度会直接影响高亢的反应,当时我们不能搂搂抱抱过于亲热,也不可以像商务谈判那么冷冰冰地。

时间紧迫,我一时也找不到这么一个搭档,陈翎大方到底,将酒窝借给我使用半天。

我知道高亢的饮食习惯,他通常中午吃得很简单,在家随便煮点方便面或水饺,晚上带慕尼黑出去,顺便去小区对面的几家快餐店打包。肯德基和麦当劳都不让宠物入内的,而他最近赶时间写东西,一般不会遛完狗,把狗送回去洗停当,然后自己一个人出来吃东西。所以剩下的选择就是永和豆浆和隔壁一家小饭店。

星期六晚上电视台转播德甲德比赛,所以一般情况下,这一天他更不会走远或出去应酬。养狗的人都知道,狗的生物钟出奇地好,如果它习惯了每天晚上5点出去,一到4点半就会开始缠你。高亢现在什么事都宠着它,所以一到时间就会带它下去。

综上所述,我决定星期六下午从5点开始,和酒窝出现在永和豆浆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正对着小区的大门,只要高亢一出来,我就能看到他。如果他当时没进永和豆浆,而去了隔壁的小店,那我们俩就赶快挪地方,旁若无人、有说有笑地再走进那家小店。

当然,天下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十拿九稳的,也可能我们等了一晚上,连高亢的影子也没看到;或者即便他出现了,同时出现的,还有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那我就回去大哭一场,然后彻底把他从我的记忆库里永久性地删除。

德国酒窝是个表演爱好者,当即表示对将要扮演的角色很感兴趣。他跟陈翎连续排练了好几个晚上,把星期六的表演当成一场舞台剧,陈翎是策划,他是主演。他们于是又增加一项共同财产。

演出按计划进行,5点整,我和酒窝各穿过大半个上海,风尘仆仆地在永和豆浆会合。为了使自己的演出逼真,我像陈翎一样将自己打扮成个吉普赛女郎。过去一站路就是虹桥友谊商店,我一手拿两个友谊商店的购物袋,好让高亢以为,德国帅哥先陪我去买了一堆衣服鞋子,然后才跑来这里喝豆浆。

可窗口的位置已经被一个抱孩子的妈妈占去了,我们只能焦急地站在一旁等着。妈妈吃得很慢,像在边吃边吐,一碗馄饨永远是满的。我刚要表示不耐烦,就看见高亢牵着慕尼黑从小区门口出来,没错,他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我一把拉过德国酒窝,就往收银台旁边的位置坐下。那张桌子上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正好当作道具。我把友谊商店的购物袋放在边上的空座位上,这样更显眼。

“开始了,他进来了。”我用德语向德国酒窝交代。

事先的排练还是有用的,德国酒窝马上进入状态,开始用德语对我示爱,他背了段德文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眼里闪动着光辉。其实他根本用不着那么费劲,随便讲两句德语就行了,哪怕是天气预报,反正也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要表情丰富点就能过关。

我偷偷瞥了高亢一眼,德国酒窝的德语吸引了他,他转头朝我们这桌看过来,我的位置正对着他,他可以清楚看到我的脸。于是我对德国酒窝又是娇羞又是愉快地微笑,然后噼里啪啦也说了一大段德语。我太紧张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应该是大学里熟背的某段精读课文。

我的余光看到高亢站在收银台前,脸涨得通红。服务生问他先生你要什么?他也不回答。慕尼黑已经认出我了,开始冲着我摇尾巴。

我突然不知该如何收场。就在这时,酒窝怜爱地看了我一眼,伸出手,将我弄乱的刘海抚平,然后夹到耳朵后面。我看到高亢拖着慕尼黑,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冲上去拦住他,向他解释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只想挽回他。可却像被重重地打了记耳光,木愣愣地坐在原地,那耳光是我自己抽上去的。

晚上我接到陈翎的电话,我不知道德国酒窝是怎么跟她形容的,她开开心心要向我领赏。我告诉她,她的阴谋帮我赚回了面子,但也失去了高亢。

我确实难过极了,伤害了他也伤害了我自己,我被猪油蒙了心么,干吗要演这么一出?不是像Nancy一样虚伪么?我不是最痛恨虚伪么?我想我这次是真的弄巧成拙了。

出国培训(4)

人的运气就像打“八十分”,你永远不知道对手下一张会出什么牌。第二天接到的一个电话又让我开心起来,是上次Xphone面试我的人打来的。

他说我的表现在几个面试人中是最好的,他很荣幸我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问我什么时候能上班?我说,我今天就向Jeffery提,但我需要你先在我的转岗报告上签字,他痛痛快快就签掉了。

我拿着单子去找Jeffery签字,他吃惊地看着我,可能没想到我也会有这么一手。

“彤彤,你……”

“我想Xphone的发展空间比较大,会更适合我。”我说。

“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用不着走嘛。”他还想挽回我的心。

“谢谢您在过去两年里对我的培养,我心里都很明白。但我已经决定了。”我说。

“你让我这么短时间怎么来得及找人?”他无奈地看我。

我心里想那是你的事,我不欠你什么。然后恶狠狠地看着他,我豁出去了,如果他不在上面签字,我就揭他的伤疤,管他是包二奶还是偷情,我发誓让全公司每个人知道。

这个没用的人被我的声势吓倒了,他终于提起笔来。

我从没觉得Jeffery的签名那么帅,我终于正式脱离他的魔爪了。

我向HR交了转岗单,两周后就可以去新部门上班了。消息传得很快,同事们都跑来恭喜我,我答应走之前一定请大家吃饭。

“现在都流行彩屏了,Xphone还是黑白机,广告做得大有什么用,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有一次听到Nancy在背后阴阳怪气地说。

我一笑了之,她是赤裸裸的嫉妒,我才不要跟她一般见识。虽然接替的人还没到,我已经开始整理手头交接的工作,如果我走那天新人还没来,我就把文件都交给秘书。

运气这个对手又出了下一张牌,我真正傻了眼。

面试官突然打了我的电话,要跟我面谈。我以为他要在我报到前交代一些事情,就开心地去了。可是他说出的是个晴空霹雳。原定安排给我的职位,现在给了别人,他在我的单子上字都签了,现在却说什么“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

“那我怎么办?”我问他,本来已经安排好明天晚上请同事们吃告别餐了。

他告诉我,现在同一个部门有个助理的空缺,不知道我愿不愿意屈就?他们同时会留意,一有合适的机会就安排我转岗。如果不愿意做助理,我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现在的部门,由他去跟Jeffery谈。总之他们十分抱歉,但能做到的就这么多。

我强忍着眼泪说了句“我再想想”,就飞快地出了他办公室,然后冲进洗手间,往马桶上一坐,就开始抱头痛哭。这次的遭遇简直就是一场奇耻大辱,我怎么就这么倒霉?为什么总是轮到我?历史重演了,我又被打回原型——一个没有爱情和工作的女人,我真的是被诅咒的么?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我像行尸走肉一样在雨里走着,公司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我坐了上去。

“小姐,去哪里?”司机问我。

“你随便开吧。”

我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不能回办公室让人看笑话,不能回家让妈妈看我这副德行,也不能去找高亢,他不会收留我了。我没有地方可去。

司机把车开出一段,又问,“小姐,到底去哪里?”

我突然想起来,我只带了个手机出来,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我只好给韦丹打电话,她正在工地现场。让我去她家,她会关照保姆付司机车钱。

保姆招呼我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换上韦丹新买的衣服,是件Burberry的连衣裙。我坐在沙发上等韦丹,看着雕梁画栋的客厅和窗外的绿草坪,心想真是同人不同命,为什么我一样努力,到头来却还是两手空空?

韦丹很快赶回来了,方亚洲最近在世贸滨江花园买了套房子,本来是想做投资用的,韦丹看了很喜欢,他们最近在装修,准备生完孩子一家三口搬过去。

 “出什么事了?”她在我身边坐下。

我把事情经过告诉她,韦丹义愤填膺地骂了一通面试官。可除此以外,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你准备怎么办?”她问我。

我摇头,我不能去做Xphone的助理,也没脸回原来部门了,摆在面前的只有辞职一条路。可时间仓促,根本来不及找工作。

韦丹表示会托方亚洲帮我找工作,他的人脉比我们广得多。保姆端上来一盘水果,我吃了一些,心情比刚才好些。

“你怎么今天不去上班?”我问她。

“我溜出来的。”她说。

“怀孕应该保胎,你干吗还到处乱跑?”我看着韦丹的肚子。

“还不就是忙这套房子,将来自己要搬进去住的,哪里都看不顺眼多难受啊。我都恨不得每天去工地上班,看着他们干活呢。”韦丹道。

我发觉韦丹脱胎换骨了,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她以前是从不操心的。

“下午设计师要过来。我还得赶去虹桥机场接李宗盛,要是有三头六臂就好了。”

李宗盛这次来上海,是作为我们CL55手机的代言人,拍摄广告。我代韦丹去机场接机。他留着小平头,穿着随意,没明星架子。我把他和助手接进衡山路的一家五星酒店,然后给他看我们选的衣服,他从两套里挑了套黑色的西装。我简要介绍了公司的要求,然后约好第二天去广告公司拍照。

我没请李宗盛签名,从头到尾都尽量使自己表现得专业。我发觉我还是喜欢西门子的,连一提到公司名称都充满自豪感,我并不舍得离开它。

我回到家,发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显示屏上是高亢的名字。

上午打在我身上的雨水,此刻突然像透过皮肤渗进了内脏,我的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他为什么找我?是向我兴师问罪,还是正式向我提出分手?后者的可能性应该更大。高亢那么骄傲,上次我不过和韦丹他们去一次海南,他都像受了多大侮辱。不要说我这次当众和人调情了。

可如果是分手,还需要打电话么?又不是公司裁员,先口头通知一下。再说我又没缠着他,双方完全可以不了了之,然后老死不相往来。何必突然兴师动众地找我,说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们分手吧。不是有点莫名其妙吗?

出国培训(5)

我看着眼前的手机,像一个在化验室外等待切片报告的肿瘤病人,想知道结果又怕知道结果。终于,它又一次响起,却是Jeffery打来的。他说今天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明天回来上班吧。

我可以预想到明天会发生什么。告别餐自然取消了,Jeffery会关照下去,同事们若无其事一如既往地待我,这段插曲表面上会像厨房台面上的油渍,会被很快擦去。但事实上呢?我已经成为PM历史上最大的笑话,最早要被裁员,然后出国培训被拒,现在又转岗不成。难道真像韦丹说的,这个部门的风水和我的八字不合?

我觉得自己陷入两难:如果明天回去,大家表面上不说什么,一定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Nancy也会更瞧不起我;可如果不回去,我又能去哪里?

我于是跟Jeffery说,想休两天假。他同意了。今天已经是星期三,我可以有四天时间好好想想。而且这段时间方亚洲那边可能会有什么消息。

我挂了电话以后有点心烦,现在是晚上9点,如果高亢刚才又打我手机,听到占线,他会不会以为我继续在跟德国酒窝调情,更绝决地要和我分手?我要不要现在就给他打过去,就像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佯装兴高采烈地说:“高亢你今天下午找我?当时不方便接电话。你猜我跟谁在一起不方便接电话?李宗盛!酷吧?”然后我可以从对李宗盛的印象讲起,再说到我今天下午的使命,等气氛不那么僵了,我就故作轻松地问,你找我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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