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重新斟满两盅酒,晓东爸擎起酒盅问:“你知道不? 你那个宝贝儿子,在
整党群众会上,口口声声叫共产党是‘贵党’! 还劝咱们党修改党章,将全心全
意为人民服务改成半心半意! ……”
在党了的晓东爸,对如今些个年轻人的“反党言论”心里火大着呢! 正因为
常听到种种的“反党言论”,他竟不好意思对人公开自己的党员身份,包括对儿
子。仿佛这么大岁数倒入了党,如同从自由市场买了一捆削价处理的小白菜,家
里外头,他在自觉地作着“地下党员”似的。
守义爸也擎起了酒盅:“你那宝贝儿子跟我儿子一路货! 你知道不? 晓东他
口口声声叫咱们党‘老共’! 你,我,啊? 都成了‘老共’啦! ……就因为他这
话,我才从家里憋着气出来! ……”
晓东爸一口酒到了嗓子眼没咽下去,扑地喷出来,涨得脸色通红,咳嗽不止
……
一九八六年,中国依然是最政治化的国家之一。
一九八六年,无论想要从自己身上剥下政治这张“皮”或想要裹紧政治这张
“皮”的中国人,都似乎同样觉得徒劳无益。
两位信仰过共产党,也疑惑过共产党,还有七分信仍有三分疑惑,可以说主
要是怀着老工人对共产党的仗义入了党的老父亲,吃不准他们自己可敬还是可笑,
吃不准他们的儿子究竟算是好儿子还是坏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