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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象和鼻子 当前章节:151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6:32

很多很多的过去,让文宏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一定要支持哥哥文明。文明的决定是多么的明智,多么的正确。当然这也包括,过年后文明夫妻就搬到学校宿舍去住这个决定。

“啪”的一个耳光,文宏毫不犹豫地赏给了一边聒噪最为厉害,同时又和自己同辈份,同时又在哪里满含妒嫉地给文明夫妻挑刺的江奇,这个曾经还跟着自己到建筑队上去拎瓦桶(建筑队上那些给泥水匠传递桶子的人)的人,对于江奇,文宏打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在他看来,这样的小人,曾经还唾沫横飞地和文宏大吵大闹说这套老房子坏了他家风水的人,文宏很乐意在这样的情况下给他一个,当然越多越好的,耳光!

大家彻底地安静了下来,江奇愤怒地看着个头比他高上一个头,肩膀比他宽了近一尺的文宏,聂努了半天,终于色厉内荏的说道:“二雄鸡,你日妈妈的打我做什么?狗日的,你眼睛长屁眼上去了?”虽然骂的狠毒,可最多也就是逞逞口舌之快罢了。

文明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毫不理会江奇的叫骂,对文宏招招手,大声说道:“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我们兄弟要送叔子去医院,黑爹,借你家的拖车我们用一下。几个邻居帮个忙,待会儿帮着把我叔子抬上车,先送到镇医院,看行不行,不行马上去市医院,镇医院正好有救护车,这样反而快。”转过头又对妻子周慧兰说道:“先把家里的钱都带上,待会儿到了镇上,你到银行把我们银行里的钱也取三千出来。”

一切安排妥当了大家终于散开了,可是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的白桃儿,大家心理都是惴惴不安,虽然平时大家并不是十分要好,甚至,两家之间还有些矛盾,可当一个生命从自己焉眼前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流逝的时候,那些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眼睛里都有了不忍和伤心,他们这是联想到了自己,心中不住地问着自己:我还能活几年?我死的时候会是什么个模样?病死还是自然死亡?我的那些儿子女儿们是否会到我的床前来给我送终……一系列的问题,让他们叹息不已。

同样在叹息的还有已经被搬运上了拖车的白桃儿,这一刻的他很是萎顿,很是不堪,再不复以前的流里流气,再没有以往叫嚣的劲头,尽管,涣散的眼光也看到了在离他至少二十多米外的斜眼,在一边整着草垛子,一边翻着她那让人讨厌的一只斜眼,偷瞧着自己这里的情况,可是现在的他真的无能为力了,甚至将斜眼那讨厌的模样看清楚,对于现在的白桃儿都显得那么艰难,自己什么时候变得恁脆弱了?

当快到医院的时候,拖车上传来了一生叹息,叹息过后,白桃儿就在几乎麻木的疼痛中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甚至一句遗言都没有交代,因为它的两腮肌肉早在几天前就开始萎缩了,他几天前就已经感觉说话有些不那么便当。

一路号哭,文明一家子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无奈地将拉到了半路准备去抢救,而现在已经彻底丧失了生机的叔子白桃儿往回拉。另一边,周慧兰流着眼泪,赶往镇子上,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买寿衣之类……

2、治丧

更新时间2008-7-7 11:23:09 字数:0

 谁也没有料到,白桃儿走的这么快,当这个消息传遍村子的时候,人们都是好一阵惊讶,之后又是好一阵叹息。白桃这个人算不得好人,平时疯言疯语、对妇女动手动脚等这类事情在白桃儿身上那算是家常便饭。可是白桃儿绝对不能算是坏人,因为真个江村还是有很多人念着他的好。

白桃儿在世的时候,乡亲们几乎都知道他的乐于助人和脑子浑浊这两大特点。

乐于助人主要表现在:农忙时候如果有哪家没有劳力在家,那些地里的收成单单靠一些家庭主妇没办法运回家里,这个时候她们的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白桃儿这个人,他也许会抓抓摸摸这些个求助他的女人,可就算被破口大骂了,他没有得手,他依旧会帮忙;当自家的茅房里粪便堆积过多的时候,自己又怕脏不想去挑粪,这个时候白桃儿又会再次浮现在她们的脑海里,只要请他在家里吃一顿便饭,同时他正好有空,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帮忙,有时候甚至自己家里的地都不闻不问。诸如此类,白桃儿在村子里待着的时候,也闲不下来,今天到这家去帮忙扛扛楼板,明天去另一家帮忙挑粪,后天又不知道跑哪一家去轮窑上搬砖头,总之,他自己是忙得不亦乐乎,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帮助别人劳作,能够得到,至少是表扬,好的名声,在自己这个大家庭里劳作,做的好那是应该,做得不好,他大哥会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他“蠢”、“笨”。他需要尊重,而恰恰在别人那里他能虚荣地获得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这些白桃地脑子里并没有形成的“词汇”只是作为后来人给他“命名”的,因为白桃儿也许有着“自尊”,但是他并不明白什么是“自尊”,甚至他根本不知道“自尊”这个名词,他唯一念叨的东西,同时也能够覆盖一切自己所追求的东西,那就是“面子”。

脑子浑浊,这也是大家的公认。上午带着铁锹出去除草,中午回来吃饭,将铁锹落在了地里没有带回来,他偏偏要花上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家里挨个角落去搜寻,直到有和他上午一起下地的人告诉他,是否落在地里了?是否去看一看再回来翻箱倒柜挖墙脚?再比如,就是拉着叔叔去要债,每近过年的时候,都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包工头甚至都跑到我家说了很多遍,当包工头来的时候,当着爷爷、爸爸等多人的面将事情都解释清楚了,二爷也当面似懂非懂地点了头,本以为一切也就过去了,可是来年过年时候,二爷白桃儿还是会准时地上门要债,把那个包工头气得一跳三尺高……

一切尘埃落定,也就到了二爷白桃儿下葬的日子,江村的风俗习惯,这一天还得大操大办,亲朋好友都要来送葬,上人情。自己的亲二爷去世,我从学校里请了假,也回来送送二爷。

细洋二竟然也混在了送葬的队伍里,虽然这支队伍看上去人数众多,可是除去嫡亲家属,帮忙抬棺材的乡邻以及一些帮忙撒冥币冥票的人,其他也并无多少人,只是现在农村里流行一种娱乐团体称作“乐队”,五至六人组成,一般乐队中必有一个小号手,一个长号手,一个军鼓手,一个敲铜锣,其余二人也必精擅一种乐器,他们这样的组合在送葬的队伍里吹奏着哀乐,伴随着至亲家属的哭声,沿途倒是吸引了不少围观者。

披麻戴孝的我这时候是无法分身的,虽然对二爷并没有什么太亲密的感情,可是二爷毕竟是至亲,这人,说没就没了,以前看着活生生的没什么感觉,现在只能看着牌位上的遗像,心里真不是滋味。当时年纪尚小的我小脑袋瓜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为什么我的家里人,甚至包括几乎所有的乡邻,都没有想到报案,将那个大年三十深更半夜放枪伤人的小偷找出来,绳之以法?因为二爷的去世怎么说都算是那一枪导致的。当然我当时就是怀疑那个放枪的是细洋二,因为我知道他拥有一支鸟统,在我的记忆里,除了二爷自己,拥有鸟统的就只有细洋二了。可是当我将这些告诉爸爸的时候,爸爸却出奇的平静,只是一再叮嘱我以后不要再和细洋二待在一起,并强制我住到学校里去,其他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表示。

后来我才算明白,在江村这样的乡下地方,打个架受个伤,你当场抓到了动手对象,你就可以撕破脸面地要求赔偿,你要是没抓住,基本上就得自己解决了,包括治疗费用都得自己掏腰包。如二爷这样,被小偷打了一枪和被疯狗咬了一口其实没什么区别,在村子里,被疯狗咬了一口,不少人都知道要去医院打上一针,种上狂犬疫苗,而破伤风在我们这里出现得并不多,二爷最初也没在意这么一回事,以前很多人下水捞鱼,踩上什么玻璃碎片、铁钉之类的都是自己随便包扎一番,将养几日就过去了,也没见什么人得破伤风,这就形成了一种习惯,一种能自己处理的事情就自己处理,不去花那个进医院的冤枉钱。可谁会想到呢,这不在意的一点小事,最终失去的却是人命!这也算是天命吧。

当爸爸把一切归结于天命的时候,我的小脑袋瓜子里再也没有什么其他想法了。只是,从这时起,我就再也不喜欢细洋二这个人,回头看看细洋二的心狠手辣,再将这次二爷去世的事情和他联系上,我越看他,越是觉得不顺眼。

“哎,白桃儿还不到六十吧?想不到平时这么壮的人,这一有病,去得这么快!”一个认识二爷的路人叹息一声道。

“哪里有六十啊,今年好像才五十出头一点呢,这种病来得快,去得更快,看来以后要小心才是,这是多快的病啊!比那些什么癌症还要厉害!”村里一位参与送葬的乡邻回应道。

“日妈妈的,白桃儿运气实在是不好,老天爷打了个瞌睡,这白桃儿就不细心撞上了,你说这破伤风,我以前下水去捞鱼,脚上被玻璃深深地刺了进去,当时鲜血直往外淌,很是让人心惊,可用了些云南白药,稍微包扎了一番,也没去医院,一个月也就全好了,照样可以下水去捞鱼!这个白桃儿运气实在是不好……”一位运气论的村里人大谈一通后又不住地叹气惋惜。

“哎,该死的时候就会去死,阎王要他三更死,他也活不过五更天,我这个年纪的人和这棺材最亲近,不晓得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蹬蹬腿,躺里边去!”一个胡子翘翘,拄着拐杖的老爷子慢悠悠地跟随着送葬的队伍,认真地听着乐队吹奏的哀乐,不自觉地还流下了几滴眼泪。

……

一个个聊着天命、生命、时间、死亡、生存,等等“高深”问题的人们,当棺木即将放入挖好的坑道的时候,都安静了下来,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在这入土地时候,安静是必须要保证的。

细洋二有些慌乱地站在队伍里,这里也许除了我,再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忽然一股报复的仇恨在我心里滋生了起来,我竟然不由自主地走到了细洋二的身边。

“细洋二,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鬼么?”我恶狠狠地望着他,看着他眼中些许的慌乱,我的心中感到报复的快意。“是的,一定是这家伙开的枪,哪一年接近年关的时候,他不会和他那个向来手脚不干不净的父亲一起出去偷鸡摸狗?二爷何必管斜眼家的闲事?”一边替二爷惋惜,一边将仇恨投向了细洋二和斜眼。心里更是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报复他们!

“哪有鬼啊,以前上学时候老师不都说过嘛!”细洋二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不是啊,我觉得有鬼存在,要不然村里这么多人都拜神拜鬼干什么?还有,那个淹死鬼我还曾经在我外婆家那里见到过,既然有淹死鬼,应该也有其他种类的鬼怪,什么屈死鬼,霉死鬼之类的,其实鬼怪也不一定不存在这个世界上啊。”我叹息一声,煞有其事地准备给细洋二讲讲鬼怪的故事。

“噢,也许有吧,反正我不相信。”细洋二眨了几下眼睛,摇摇头说道。

“嗯,也好,你没见过当然不相信,什么时候我带你去见识见识。”脑海里想起了学校里一个城里转过来的同学跟我讲起的在城市里有一种称作“鬼屋”的游戏,当然还有很多他跟我讲起的恐怖故事,鬼故事,绞尽脑汁地想要用这些东西来对付细洋二,希望能够把他吓住,希望能够以此来报复。

“真的?”细洋二用怀疑而又忐忑不安的眼光看着我,道:“真的有鬼么?”

一边跟随着送葬队伍往回走,一边讲了几个鬼故事给细洋二听,当然鬼故事都是主角被暗害死亡,化作厉鬼报复那些恶人的老乔段,在讲故事的过程中,我“不经意”地叹息着告诉细洋二这么一个情况:“我二爷死的也很冤枉,他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而且遗言是要化作厉鬼随着那个放枪害他的混蛋”。

细洋二当然不是吓大的,但是爸爸跟我说过,只要告诉细洋二这么多就可以了。我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让我这么做,但是我知道,这样做至少不会得罪细洋二,这样做,至少我觉得发泄了一些对细洋二的怒气。

二爷白桃儿就在这喧闹的一天彻底地消失在了人们面前,仿佛遭受流行感冒侵袭的我,没几天就恢复如初,投入了学习中。可是,我知道,从二爷下葬的那天,我就恨上了细洋二,那不同于以前的不喜欢,恨上了他就意味着,以我这样的性格,我就再不会和他交往,再不会“虚与委蛇”!

3、严打

更新时间2008-7-8 18:38:10 字数:0

 “茄子,你说那些人都犯了些什么事情?怎么被拉着游街?”看着原本升旗时候领导讲话的石台上,竟然烤肉串似的站着十多个戴手铐的家伙,我三心二意地站在操场上队伍中,远远地和周围的人聊天,茄子距离并不远,自然成了首选聊天对象。

“不知道,听说他们就是镇子上的那个什么‘十三太保’,不过这里好像不止十三个人。什么时候去问问细洋二好了!”茄子回答道,“十三太保”的名字吸引来了周围站队的不少同学的兴致。

“茄子,你说这十三太保真的有那么厉害?看台上,他们那老实的样子,真是想象不到啊,竟然还有两个人看上去比我还要瘦弱,他们怎么混黑社会?”一个瘦弱地如同猴子般的家伙聒噪道。

“放屁,你不知道黑社会也是个团体么?那些电影里不都有表现么?只要是个黑社会社团,里面就会有所谓的‘军师’,电视上的那些人物都是很瘦弱的,甚至瘦弱的有些猥琐。这不正和电影上表现的一致么?看来那些电影上讲的故事也不全是假的么!”一个戴眼镜的家伙凑趣说道,显然这家伙平时没少研究黑帮片、枪战片。

“那些都是假的,我觉得是这些家伙故意模仿。哪有那么夸张,枪弹横飞,断手断脚再正常不过,甚至随便杀个人害个命都没人管,别忘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一个模样酷酷的小矮个子忽然从队伍后面走上前来插上了一句。

“不一定哦,我觉得是真的,我们这么小的地方,那些混社会的就知道拿刀子捅人,真不敢想象这些家伙手里有了枪械,他们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他们根本不会在乎放枪杀个人,在我们这样的地方,就算杀了人,也不一定会被抓,一方面抓不到人,另一方面,我觉得我们这里的这些所谓‘警察’,都是吃白饭的家伙,除了逢年过节在公路上拦些没交养路费的摩托车,其他看不出这群白痴还会干啥。我倒是还看到过他们打架,日,和街头混混有什么差别?穿的衣服不一样而已!”我愤世嫉俗地唠叨开来,完全没注意周围的人神色已经变了。

“那些家伙就是披着一身黄皮的流氓,大部分。我就看见……”正兴高采烈演讲着的我不经意地转过头来看了看后面走上来的矮个子,一个没留神,差点把舌头给咽到肚子里去,“哇,许老师啊,你,你怎么在这里和我们聊天……”

周围站队的同学哄的一声大笑起来,引来了操场上不少的目光。

“你倒是很愤青的么?怎么不继续说了。看来都是我上课时候经常搞些什么‘内部消化’的事情让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一个个对社会苦大仇深了,以后要好好教育才行啊,要不然这些祖国的花花朵朵就成了这个样子,我将来可是要被思想教育的!”矮个子许老师自嘲地说道,一边摇摇手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那高台上还在开批斗大会,用活生生的反面教材给现在在校的一些人教训——混社会迟早是要还的!

也难怪许老师会说出这样的玩笑话,平时这个班主任老师就是嘻嘻哈哈,四十五分钟的数学课,从来没见他上完整过,多的时候上四十分钟就很了不起啦,少的时候也就坚持讲课二十多分钟,剩余时间做什么?嘿嘿,那就是班级聊天时间。我们聊什么?天南海北、时政军事,无所不谈,不过最多的还是身边的一些让大家觉得不妥当的东西、事件。每当我们的数学课上,许老师让座位靠近门窗的同学动手,将门窗通通关闭的时候,我们心里就有了数——数学课聊天时间到啦,一个个原先还绷紧了神经,认认真真听课的兄弟姐妹们就彻底放开了,叽叽喳喳聊开来,数分钟后,许老师就在征集了大家不少意见后,挑出一两个话题,大家开始发言。比如,学校最近正在扩建,不知道谁谁谁(当然我们习惯于指桑骂槐,更多情况下,我们心里都知道那个谁到底是谁)建议花了近两万块买了个石雕像,那可是典型的西方女神像,手里要是握上个火炬,没准就是新一代自由女神了,可花了这么多钱买回来的女神像却让大家犯愁不已,为什么?没地方放啊。

女神像不够高,不能放在学校进门处的广场,那粗糙的模样根本让人感觉不出什么艺术,更多的倒是——那女神丰乳肥臀的模样,更不知道模仿哪位女神,上衣竟然都没穿,哎,对于男女之事懵懵懂懂的一群娃娃,能有什么好事?一个个瞪着眼睛望着那丰满的胸脯。最终实在是众说纷纭,无奈之下,一位副校长决定,学校办公楼旁边正好刚修好一个厕所,那里算是给办公楼的老师们用的公共厕所,这个女神像就架设在厕所上面吧。虽然大家都憋了一肚子的笑,可谁也不想得最这位副校长,于是乎,这尊女神像成了我们中学厕所的守护神。

诸如此类的事情正是我们“内部消化”最津津乐道的事情,首先这个女神像是副校长主持买来的,后来有人无意中得知,这尊石像最多价值四五千块,可学校里账单上可是近两万啊!由此,许老师就开始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了,我们当然也会插科打诨,一个个热血小少年,气势冲天,躲在小小的教室里,大骂也好,诅咒也行,唾弃也罢,总之,那感觉真是很好,很强大!

话说远了,再回到“十三太保”的事情上来。当天高台批斗教育完成后,这群犯罪分子又被押上了车,据说还要到全市不少的学校去现场教育,算是给蠢蠢欲动也越来越不老实的中学生一个当面教育学习的机会。事后,茄子花了不少时间,才将这件事情了解了个大概。

原来,这次参与“展览”的家伙并不全是“十三太保”,因为那“十三太保”中人并不全都死穷凶极恶之辈,有几个也就是挺能打,打过几次架而易,够不上什么重罪。除了四个十三太保重要成员,其他人都是从全市其他地方抓来的犯罪分子。

据茄子调查回来的消息,这几个十三太保的成员身上都有旧案,有两个曾经砍过人,重伤残废,后来家里私了了;有一个曾强奸过中学生,当时还不到十八岁,后来也不知道具体怎么解决的;还有一个家伙,也就是十三太保原来的老大,据说以前在一个大城市里面帮人家看酒吧的,曾经打废过人,老板给了他些钱,他就逃了回来,在自己的老家继续拉帮结派,几年下来,竟然让他混了个风生水起,拉出了十三太保这么个小社团。这些上学时候成绩差,平时就喜欢欺负同学的家伙,一离开了学校便跟着十三太保成天在街道上闲逛,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实在无聊到极点还会主动找些事情去揍人、收额外保护费之类,算是街道上的一颗无人能奈何的毒瘤。

细洋二在这次抓获过程中,竟然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一切该从村里的国盛说起。

国盛从小教我们几个拳脚功夫,算得上半个老师。当国盛找到已经在十三太保里算是小有身份的细洋二,让他做内应,一网打尽这帮家伙的时候,细洋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因为在细洋二的眼里,黑帮“上位”都是血腥的,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些压在头上的“大山”不倒,永远没有他细洋二出头的机会。于是,细洋二就全盘参与了这次抓捕行动,市公安厅派了不少人协助镇公安局,国盛他们挖了个陷阱,让细洋二做鱼饵,利用即将在镇电影院放映的《新冷血十三鹰》做钓鱼前下到河里的鱼食,一场完美的抓捕行动就这么敲定了。

当细洋二将镇电影院即将放映新片的消息告诉他的老大,再通过他的老大传给其他十三太保成员,然后这群人就大摇大摆地在放映当天晚上硬闯电影院,因为在这个地方,他们就是“天”,他们干什么从来都没有“付钱”这么一回事,相对于如今大社团出门,都是争着谁给的小费多一些,谁更有面子而言,这些小地方的小社团,真是不知所谓。

当这群得意非凡地太保们走进电影院大铁门的时候,细洋二这个内应拨响了他的bb机,这个派出所分配给他的联络工具,派出所的人,通过暗中窥探细洋二,确定了即将要抓捕的十数人的模样,随着领队的一声令下,这十三太保和他们手下数十人的小弟,一个也没有逃得出电影院的大铁门,细洋二也很“幸运”地被顺道带进了监狱,不过没几天就兴高采烈地走出了派出所,而他的那些大哥,有的面临着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监禁,有的也需要接受劳改再教育,可细洋二有功劳,于是,他依然活得滋润,依然逍遥自在,用他自己的话说:我砍过人,可砍的是坏人,其他事情,够不上犯罪,而且,我还不到十八岁!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搬经镇上的“太保”势力被一网打尽了,而细洋二却出奇地成了新的老大,那些小弟们觉得他竟然能够安全出狱很是值得尊敬和崇拜,他们相信,细洋二上头肯定有人,或者,细洋二家里肯定非常有钱,否则,这个砍过人的家伙怎么就逍遥法外了呢?那些只是打架斗殴,并没有什么严重犯罪的“太保团”里的人可还都呆在监狱里呢!

4、又是为了钱

更新时间2008-7-9 18:56:29 字数:0

 钱不是万能的,可是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不知道是谁最早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可是,不管是谁最先说出来,这句话都是毫无疑问的至理名言!这不?细洋二最近都快因为这句话“未老先衰”了。

十几个老大在自己参与的行动中纷纷被抓进了监狱,细洋二内心深处别提有多兴奋了,因为和老大们一起在监狱的时候,他们就说过,出来后不准备混了,这样蹲上几年出来也算清清白白,重新做人。可细洋二不一样,现在整个镇子上的混混们群龙无首,这是“上位”的最佳时机,凭借自己以前闯出来的名声,并不足以让自己走上最高的领导地位,毕竟,自己年龄实在是太小了,茄子他们才初三,茄子毕业后应该会去当兵,他是不会过来帮自己,整天和一帮子小混混待在一起的,雄鸡那个混帐成绩那么好,狗日的每次月考都是全校前十名,他会不上学出来玩黑社会?鬼才相信,那自己怎么办?现在这混乱的情形就是“三国争霸”,自己年龄虽然小,可是野心不小,敢打敢拼,可是自己需要人帮助。

细洋二绞尽脑汁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现在这个阶段,正是收买人心的时候。收买人心就需要大的投入,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有了决定的细洋二却又面临着一个很严重的困难——自己手里没有钱。

在街道上也混了好几年了,虽然平时也能收些保护费什么的,可平时碰到大哥要送烟,对待自己的小弟不能小家子气,自己还要生活,时不时从家里人手里能要上一些钱补贴着,生活倒也算有滋有味,可现在需要投入不少钱来谋求更大的利益,更高的地位,自己的那么一点保护费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的。想要获得现在最需要的钱,对于目前的细洋二来说,只有两个办法:其一,节约收缩花费,可是成天在街道上混的人,如果他们没有什么好处,他们会跟着这个新老大?甚至,他们原本的利益还要受到损害,他们更不可能跟随新的老大了!那只有第二,老办法,回家索要,细洋二心里捣鼓了半天,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家里虽然每次对自己索要钱财都很是不满,甚至大骂出口,可实际上,自己还没有一次不成功的。

细洋二看看街道上也没有什么事情要自己去管,在这里长面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事情,于是便找来跟随他两年多的一个小弟帮忙看着新开不久的溜冰场,交待了一些事情,踩着自行车,一路在“强行索取”和“找个理由索取”两个念头翻来覆去的思考中,回到了家,当年迈却啰嗦得让人无法忍受的奶奶打开了围墙大门的时候,细洋二还是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需要花大钱的好理由,于是,心一横,就决定有什么说什么,反正能够要到钱,找那么多理由做什么?

“爸爸,在家么?”细洋二大声地叫道。

“不在,你爸出去了,后面夏村有个人打电话来说手里有一些黄铜,量还比较多,你爸就去处理了,有什么事情?”施芳听到儿子的叫声,皱了皱眉,无奈地回答道。心里不停的犯着嘀咕:这个“宝贝”儿子,小学毕业后就不怎么在家里,每次回家也都没什么好事,这次回来更是直接,刚进大门就喊爸爸,估计又是为了钱。

“爸爸不在啊,你在也一样,我需要两千块钱,我们那几个大哥都蹲进了监狱,我现在算是个头头,需要钱笼络手下,我下面很多人都看着我呢!”细洋二也不多做解释,直接开口要上了钱。

“要钱,你又要钱,没几天你就会回来要上一次钱,每次少则一两百,多则四五百,这次开口就要这么多,你以为家里开银行啊?家里没钱了,都被你爸爸带出去做生意了!”施芳头也不回地拒绝了这个“信口开河”向家里一个劲儿索要钱财的儿子。

“呵呵,不和你多说,我自己进去拿!”细洋二毫不理睬母亲施芳的不满,自顾自地走进了父母的房间。

施芳毫不在意地抬头看了看这个不孝的儿子,心里甚至还有些许得意,因为今天家里的确没有现金,那些钱被江领随身带出去了,这个不孝的儿子今天就算把墙角都挖了也找不到甚至十块钱的现金。

老奶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拉了拉细洋二道:“小郎啊,你好几天没回来了吧?怎么也不回家住?现在念书还吃力么?我这里有一些喜糖,这可是村子里***结婚的时候发的,我多要了两包呢,给你留着,你看……”炫耀似的,细洋二的奶奶从他的围裙兜里掏出慢慢一把的大白兔奶糖,满心欢喜地送到细洋二面前,那满是皱纹的脸仿佛是绽开的花朵。

“滚!”没有在老地方找到一分一毫的细洋二恼羞成怒,本就一肚子怒火,这时候怎么会在意这类小食品,再说,他早就在街头上混了恁久,怎么还会喜欢吃这类奶糖?狠狠地挥了挥手,将奶奶手中的奶糖尽数打落在地。老太太年纪大了,根本就没有听到细洋二嘀嘀咕咕,气愤至极的模样。

手捧着奶糖的老太太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奶糖,锲而不舍地跟着孙子,一心想要将自己省下来的“美食”送给这个自己爱护的孙子,可惜细洋二丝毫不领情。当这个老太太第三次走近细洋二身边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愤怒地扇出两个异常响亮耳光,老太太很委屈,她一个劲儿地流着眼泪,一边自言自语道:不吃就留着你以后吃吧,我先放在兜子里,打枪毙的东西,还同我这个老太婆动手,狗日的,没出息的细(小)混帐……

虽然老太太似乎让细洋二发泄了一些内心的怒气,可毕竟他的目的并没有达成。细洋二冷冷地看着在院子里菜地中劳作的母亲,深吸了一口气,道:“妈,家里不是还有农行的存折么?放在哪里,给我吧,我自己去取钱!”

“放屁,农行里的存折将来给你娶媳妇用的,你现在拿去花了,将来怎么办?你自己找你爸爸要钱吧,存折取钱需要身份证,你没有身份证,根本不可能取到钱!”施芳没有抬头,继续她地里的劳作。

细洋二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施芳放在身边的竹篮踢到了一边,大声说道:“不给也得给,那个老东西把钱都抠在自己手里做什么?出去养女人么?狗日的,有钱不给自己儿子用,除去鬼混个屁!做生意?他做生意?骗鬼去吧,不知道又到哪里去收黑路货了吧,哼哼,不要都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事情,我懒得理会而已。不要以为我不敢打你,你最好去把存折拿来,我自然有办法去银行拿钱,我有兄弟的叔叔在农行里办事,我和他打个招呼,签字画押就没可以取出钱来。你要是再婆婆妈妈,我就不客气了!”

望着一脸怒气的儿子,施芳感到一阵的绝望,“这就是自己的儿子么?儿子以前对自己还算尊重,平时也就是不大听自己的话而已,动手也是对着他奶奶活着他爸爸,可今天这模样,似乎儿子有对自己下手的趋势。”心里慌张了好一会儿,施芳稳了稳心神,忐忑地说道:“存折是你爸爸存放起来了,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

可惜,平时和乡里乡亲吹吹牛撒撒谎的本事,在自己儿子面前根本就是毫无作用,细洋二已经不想继续和母亲啰嗦下去,动手打人是他能够想到的最便捷最快速的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毫无疑问,施芳也得到了自己宝贝儿子的一个耳光,而耳光之后,施芳算是彻底撒泼了,呼天抢地地哭闹,无论细洋二怎么揪她的头发,打她的背,她一概不理,凄惨的哭声引来了不少的邻居和路人,他们脸上没有一点同情,甚至,他们还有些人在说笑。

“哎,一家几代人都手脚不干净,现在终于遭报应了,生出这么个宝贝,将来还有的是时间受苦呢!谁说这个世界没有菩萨呢?这不就是?报应,报应啊!”一位邻居摇摇头,和旁边的熟人聊开了。

“是啊,人这一辈子还是不要做那些缺德的事,都说抬头三尺有神明,神明的眼睛都看着我们人间的是是非非,因果报应,没有人逃得掉。”另一位老头子煞有其事地回应道。

……

细洋二无奈之下只能重新干起了他以前的勾当——翻箱倒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功夫不负有心人,细洋二终于在母亲很久以前用过的针线篓子底部找到了一个布包裹,打开后不仅找到了存折,还有近一千块钱的现金。喜不自禁的细洋二毫不理会躺在地上号哭的母亲,将自己需要的一应东西放进预备好的包里,扭过头就回了镇上。

施芳躺在地上,她已经流了很久的眼泪,可惜她的宝贝儿子根本就是铁石心肠,任她怎么哭闹,就是不理不睬。当存放在家里的存折和自己都不知道的丈夫的私房钱被找出来的时候,她也再没勇气冲上前去从儿子手里夺下来,因为这一刻的她想起了儿子拿着刀砍金银的场景,想起了儿子的凶神恶煞,想起了……

5、药水

更新时间2008-7-10 13:20:55 字数:0

 施芳推着独轮小车沿着东西大水渠向东走着,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迷茫的眼神更是没有了往日的精神。甚至,如果你仔细看过去还会发现,那独轮小车,农村人推了一辈子的独轮小车,此刻的施芳竟然推得颤颤巍巍,东倒西歪,似乎随时都可能侧向某个方向,倒到地上去。

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施芳将独轮小车停在了自家麦地旁边。

朝阳初升,整个村子显得那么生机勃勃,是不是还能传来一两声的鸡鸣狗吠,难道这就是老人们常说的“鸡犬相闻”?施芳当然不能明白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她小时候就没有上过学,没有碰过书本。这些道理只是老人们口耳相传下来,后辈们觉得非常有道理,也便记下了。施芳无力地坐在了独轮车的横梁上,看着冉冉升起的朝阳,陷入了沉思。

农村人能有什么出路?除了种地还能做些什么?自己一辈子没有念过书,于是将这样的希望寄托在唯一的儿子江郎身上,可是这家伙……唉……

自己嫁给江领的时候只有二十一岁,而现在已经四十岁了,这日子过的真是快,想想刚嫁过来时候一家人开开心心生活的情景,再看看如今这个成天打打闹闹,甚至还时刻让人感到恐惧的家庭,“这都造的什么孽啊!”施芳在心里不住地哀叹,不住地扪心自问,什么让自己的家庭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什么让自己这么无所适从,这么憋屈生活?

儿子,就是这么个从小当作宝贝一样疼爱的儿子。儿子给了自己一切的希望,同时他也亲手毁灭了自己的一切梦想,是的,一切!

那个老太婆从小就很溺爱自己的儿子,可是当时的自己怎么就不知道“溺爱”这两个字?怎么自己还总是责怪老太婆不宝贝自己的孙子,连老太婆嘴馋时候吃了一块水果糖,自己都会百般刁难,找出一切的侮辱性词汇来大骂特骂这个老太婆,说她不知道将好东西留给孙子,自己偷偷藏着掖着,留着自己去享受,说老太婆缺德……

在自己的记忆中,老太婆似乎一向都是那么好欺负,她是江领的母亲么?刚刚嫁入江领家时候的施芳常常这么问自己,她可不敢将这样的问题拿到江领的面前去问,因为,江领这个人很粗俗,很暴力。就是因为施芳常常看到作为儿子的江领,三句话不到就会和他的母亲动上手,或是扇上一两个耳光,或是踹上一脚,更多的时候是推推搡搡,老太婆也许是经过了长期的“训练”熏陶出来了,她总是改不掉啰里啰唆的习惯,什么事情都要到脾气暴躁的江领面前来絮絮叨叨一番,于是,从嫁入江领家的第二天开始,施芳就几乎不间断地看到了这个新家庭奇怪的一幕:母亲三番两次地到儿子面前说一些重复的、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什么,我家的铁锹上崩出了个小口子,今天捡到了两分钱之类,而作为儿子的江领,在他母亲唠叨到第二遍的时候就忍无可忍,冲上前去或打或骂,直到将这个老太婆赶出家门,不再在自己耳边聒噪为止。这么一幕很是奇怪,不过施芳却从中学到了两点:以后不要在丈夫面前罗嗦,还有,丈夫不喜欢这些鸡毛蒜皮的农村小事情。

于是,从此以后,施芳的生活有了改变。她会在午饭的时候和丈夫说:你用***家弄回来的木头打的那张小凳子很不错,今天从平房顶上摔到了水泥地上都没有摔坏;或者,她又会和丈夫说,今天的豆角味道怎么样?这个是你妈从围墙外面的地里挑选着摘回来的。江领听到这些会很高兴,这时候的江领喜笑颜开,仿佛占尽了天下人的便宜。能够偷偷捞回来一些木头打家具,这是江领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本事”,因为在他看来,别的木匠都是浪费材料,同样多的木头,那些木匠打完了给主人家留下几块废木料有什么用?主人家又不会木工活,更不会舍得将木料送给木匠抑或加上一两个工序(每个工序都需要给木匠付一定的钱),让木匠帮忙再加工,所以自己就是最最有能耐的,因为自己把剩余木料直接偷回来了,打上一些小凳子小椅子,这也算节约了材料。至于饭桌上的豆角,江领更是开心,因为围墙外面那一排的土地,没有一分地是自己家的,母亲一向就很聪明,到了豆角成熟的季节,从不会到自己家的地里去摘豆角,而是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老太太总是喜欢在自家围墙外面鬼鬼祟祟地钻到地里去,神不知鬼不觉,就从恁大一片地里,摘回来足够吃上两天的豆角,她很聪明,因为她会每棵豆角藤蔓上只摘数个豆角,试问,每个藤蔓上本有几十个豆角,现在少了几个,有人能发现么?江领觉得这个母亲如此做是一个很值得表扬的事情,于是,他还好好指点了一番自己的妻子。

施芳很喜欢丈夫的赞赏,因为只要丈夫白天赞赏了她,就意味着晚上会要和她在床上颠鸾倒凤,这倒不是施芳性欲强,而是,施芳非常非常想有个孩子,因为她很寂寞,当江领出去忙他的那些生意的时候,诺大一个家里,就剩下一个随时可以欺负的耳朵有些背了的老太婆,是的,自从看到自己丈夫可以对这个老太婆为所欲为之后,施芳心里对她也没了丝毫的尊敬,在施芳看来,丈夫能做的事情,自己都可以做,而且自己能够做的更好。比如,扇耳光,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江领不知道扇了这个老太婆多少耳光,她似乎都没出什么事情,可施芳第一次扇这个老太婆耳光,就出了事——老太婆两个耳朵被她扇出了血。天哪,竟然不是嘴里出血,而是耳朵!而从那次之后,老太婆的耳朵就不那么好使了,通常你对这她大声吼叫咆哮,她才能听出个似是而非,不过这样更好,因为施芳和丈夫又有了扇这个老太婆耳光的理由。

挪动了一下已经坐得发麻的身子,施芳从独轮小车上的蛇皮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瓶子,深绿色的玻璃瓶,看上去上面还有很多的灰尘,想来这个瓶子已经有了年头。

“喝?不喝?”施芳的心里艰难地做着选择。

“我这样火着还有什么意思?”施芳想了想,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拧开了玻璃瓶上的胶制瓶塞,凑上去,咕嘟咕嘟就喝了两大口,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呈现出一层灰色。

是啊,自己这么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儿子,这个自己当作宝贝的儿子,如今才十六岁不到,可是,他对自己早就从骂骂咧咧上升到了拳打脚踢,那可是拳拳到肉,伤筋动骨,虽然如此自己也还能忍受,可是,上次这个不孝的小子跑回来将家里的存折和现金都掏了去,本以为丈夫回来后会去向儿子索要,可一切都是那么的无法理解,丈夫回来后,当自己将这件事情告知了他,他竟然没有勇气去找儿子要回存折,却拿自己出气。拿自己出气,江领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自从老太婆不那么经受得住打骂之后,这个丈夫似乎就把承受对象悄悄地渐渐地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天哪,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惨酷的人,第一次自己就被这个丈夫扇了好几个耳光,嘴巴里都出血了,他才强忍住没有继续“教训”自己,而原因却是那么的细微——自己将他从外面弄回来的一根木料,只有三根手指头粗细的,长也仅有不到一米的木料,扔进了火塘,烧火做了顿饭。就这么一根木头,他动手狠狠地揍了自己,那时候自己还是有孕在身!这个恶魔,这个流氓,这个混蛋!施芳的心里诅咒了自己这个狠毒丈夫无数遍,可是,他毕竟是自己的丈夫,能怎么样?江领当天晚上就告诉她,那根木头是很有用的,比如可以做铁锹的柄,可以上料勺等等,看着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施芳好想笑,可是,刚刚被揍过的她,丝毫没有勇气绽放出哪怕是一丝的笑意。

“打吧,你以后再也没机会打了,你们这对狠毒的父子,你们这个灭门绝户的父子!”施芳已经没有力气再坐在独轮小车横梁上了,她感到自己的肚子里似乎有万千小虫子在不停的肆虐,这些小家伙正疯狂地吞咬着自己的五脏六腑,尤其是自己的肚子里,那应该是肠子吧,似乎都被这群小东西给咬得寸断。汗水从施芳的额角流了下了,不一会,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施芳捧着肚子,蜷缩在独轮车上,眼光愈加的涣散而无神,口中不断的呢喃着:“灭门绝户!杀千刀的!打枪毙的!杀头刀的……”

终于,施芳安静地躺在了那辆独轮小车上,她再也没有动过分毫。

当同样下地来收割麦子的人们远远地看到这幅景象的时候,大家都笑呵呵地聊了开来。

“老太婆,你看那不是施芳么?起来这么早下地来收麦子?”老头子挥舞了一会镰刀,直起腰来,向四周看了看,远远地看到了躺在独轮小车上的施芳。

老太婆也放下了镰刀,弯腰收割麦子是件很累的苦力活,总需要站起来稍作休息。“是啊,那块地就是她家的,怎么躺那里了?估计没有睡够,就这么在地里睡上了,呵呵。”在农村里,下地后觉得疲累,直接就躺在地里睡觉,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老太婆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

“老头子,那个施芳好像已经睡了一个上午了吧?我们这都回去吃午饭了,怎么她还躺着睡?”老太太收拾了下地的一应工具,准备回家吃午饭的时候,偶一回头,竟发现施芳依然躺在独轮小车上睡觉,很是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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