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推广问题较大。卫子东和高玉莲这两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只会把广告投放在一些小媒体上,因为这样可以拿到高额回扣;广告针对的客户一直就是项目周边的家庭,而周边是著名的贫民区,他们恨不得再来一次土地运动打土豪、分田地,哪里有钱去买房?
最后,销售代表的状态极差。我经常去项目营销中心办事,接待前台见不到人,销售代表围着贵宾室的圆桌坐着聊天说话打情骂俏,往往没下班就跑得一个人都没了。
我拟了一个改革方案,第二天就拿给了周振声,周振声看了非常兴奋,让秘书把它打印出来,呈送给老板雷天,雷天审阅的当天就下达指示,让我全权负责这个项目的销售。
我的维新方案如下:
1把客户半径放大,主要针对香港人,那时候香港的房子3000块一平方尺,而步心大部分的房价才3000,我经过调查,决定把价格定在4500,专门针对香港在大陆包二奶的那些人以及过境货柜车司机,他们有大把的闲钱,虽然买不起香港的房子,但可以跑到深圳来进行炫耀性消费。
2让蔡敏想办法说服他们董事长,在布心设营业部或提款机,好处是鲁明明可以替他们行关注民生的行为做系列报道。我又通过鲁明明找了在一家零售行业当拓展总监的大师兄,请他吃饭喝酒送礼,还让鲁明明陪着去了一趟东莞樟木头某著名洗脚城,最后包了三万块钱的大红包给他,所有的花费理所当然地是天地地产买单。最后师兄所在的中等规模但口碑不错的超市进驻了社区。
3让温涛怂恿他舅舅派了警车,天天开着绕着天地公司在布心的项目周边转,还进行了大规模严打活动,没过多久,项目周边社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俨然大同世界,新疆人被赶到华强北,摩的跑到布吉关外搞游击战了,鸡头们也垂头丧气地搬了家,因为大型集中商业的进入带动,洗脚屋所在地房出现了净菜市场。
4针对销售代表的状态,我把他们底薪减半,提成拉高,实行末尾淘汰制,还杀鸡儆猴将团队中最喜欢唧唧歪歪的人清除出局;每天早晚都让销售主管跟他们开会,分析客户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案,七天跟不下来的客户一律让给别人;每周给他们培训,包括礼仪、营销、建筑、奢侈品等知识。这些销售代表一开始还很抵触,一个月下来精神状态大变,人人都对我既敬且畏。
5报纸广告投放到大报社,还在罗湖口岸设置了接送客户的看房车,在主要竞争对手的项目周边设置煽情广告截流客户等。
截至2001年7月,累计销售1320余套,回收款项接近六个亿。原本一个月难卖一套的房子经过我的系列改良政策一销而空,从计划呈报到售罄,总共花了6个月时间。我因此一跃被雷天钦封为营销部策划经理,董事长秘书的职位就另觅他人了。高玉莲则重新被委任为销售经理,等于权力两分。
派系
升职当天,我请鲁明明、温涛在华强北的“老院子”大吃了一餐,鲁明明说,你升职真快,老子一天到晚像牲口一样干活也不见提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当上“牲畜”。温涛大笑说,你不已经是“牲畜”了么?
鲁明明正色道,我们台里把科长升处长才叫“升处(牲畜)”,处长升局长,那叫“处升(畜牲)”,现在我想当“牲畜”,那还远远没有资格。
那天晚上做爱的时候蔡敏还例外地允许我从后面进入,这进一步激发了我的征服欲。我想,从小职员到经理我花了刚好一年时间,这个总监我也一定要在一年内拿下来,用张超的话来说,“必须的”。
骑在蔡敏身上,听着她幸福的呻吟,我心中豪气干云,仿佛看到少年霍去病在把匈奴人赶到漠北后骑在马背上傲视四方的英雄气概,残阳如血,大宛宝马纵声长嘶,黑压压的汉军兵士们挥着长戈,四下里喊声如潮:“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想起了卫子东,我不禁鄙夷地冷笑。
我的火箭式提升让卫子东产生了极大恐慌,此前营销部提升一个主管都至少需要一年时间,而我从助理策划师跳过策划师、高级策划师,直接荣任策划经理,等于连升三级,这是天地地产从未有过的事,照这样的形势发展,很可能明年“章经理”就变成了“章总监”,那卫子东又该被大家称为什么呢?
有天上午,周振声把我叫去,他递给我一颗中华烟,然后自己也点上一颗,深吸了一口对我说,小伙子,干得不错!老板非常赏识你,前途无量啊。我赶忙说,都是领导栽培的结果,能为周总分忧,我觉得非常荣幸!
周振声笑了笑说,不过最近风头不对,胡总监来跟我说公司里有人搞帮派,有什么“211学院派”、“土包子派”,公司里“211工程”大学毕业的可就那么几个人,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我吓了一跳,心想,“学院派”倒是有的,自己是始作俑者,至于“211学院派”和“土包子派”可跟自己无关,没想到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我跟周振声说,我们是觉得卫子东太欺负人了才被迫团结起来,“学院派”就是四个天天被他欺负的大学生,他仗着董总的势——。周振声摆摆手示意我不要讲下去,他走过来把门关上说,你刚才讲的我权当没有听见,但是帮派的事可能会传到老板那里去,你以后说话做事要小心点,我对你寄予厚望。
我点点头,周振声看着我沮丧的样子安慰他说,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们知道我是看重你的,老板也赏识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包袱,尽管放开手脚去工作,遇到困难就来找我。
从周振声那里出来,我愤愤地想,肯定是卫子东和高玉莲那两个王八蛋捣的鬼,自己成立“学院派”不过是戏谑之言,而初衷是要为“弱势群体”抱团争取利益,没想到被卫子东利用,篡改为“211学院派”,还加了莫须有的“土包子派”,这下可好,公司那些非国家“211工程”大学毕业的人肯定都恨死自己了。
我转念又想,“学院派”总共四个人,除了自己还有张超、何苗和柯贵,如果他们不说卫子东如何知道?张超是天津大学毕业的,也得纳入“211学院派”,只有何苗和柯贵,一个毕业于重庆建筑大学,一个毕业于北京的一所工商大学,还没有被国家“211”,叛变的可能性比较大。
中午我在办公室走廊里碰到何苗,把她叫到外面的大街上,问她知不知道这事,何苗吃了一惊,那时候她胆子还很小,听说这事后急得双乳扑腾、两脚乱跳,以为我怀疑是她干的,我现在是她领导,哪敢得罪?她不停地分辨说肯定有人诬陷她,前两天卫子东让高玉莲把柯贵派到销售现场工作,说不定是柯贵出卖我们。
我跟何苗说,你不要着急,我自己现在也岌岌可危,我们关系那么好,你肯定不会说的,我只是想搞清楚真相。再说了,你不是“211学院派”,看来他们并非要针对你,你去把张超叫出来。何苗这才放了心,转身去叫张超了。
张超来后,我把事情告诉了他,张超呵呵笑着对我说,好嘛,我跟老板、周总和章经理都是一个派系的,我不担心,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必须的。我们三个研究了一下柯贵,觉得他那么老实一个人,并且平时卫子东和高玉莲老欺负他,大家都帮他很多,不大可能出卖我们,但是,如果不是他难道会是我们自己?
晚上下班后找到柯贵,柯贵看见我们三个马上脸红了,他性格懦弱,天生不会作伪,棍子没打下去,他就老老实实招了。他说卫子东让高玉莲把他派到项目现场,然后说公司在查他们四个搞小团体的事,要他老实交待,柯贵说我们四个没干什么,只是平时偶尔吃个饭。
卫子东就恐吓他说,董总已经发话了,对于破坏公司团结的人要一律开除,如果柯贵老老实实交待,可以考虑替他说情留下来。柯贵架不住,只好说出了“学院派”的事。柯贵流着泪说,我绝对没有想要把自己排除在外,“211学院派”是高玉莲的主意。我们三个安慰了他一番,然后各自回家。
走在路上我隐约感觉到了第一次职业生涯的危机,如果真有事,周振声是保我还是舍卒保车?蔡敏的话回荡在我耳边,“小心你替他卖命,最后他出卖你。”我沮丧地想,周振声肯定不会得罪那么大一票人,说不定还要当众指责我不识大体。可他那么大一个领导,犯得着对我这样吗?
弘法寺
在房网上看到一个帖子,一网友挖坑声称大鹏七娘山发现蟒蛇出没踪迹,问有经验的驴友如遇蟒蛇袭击该当如何。
回帖一曰:可以捅屁眼、掐七寸;回帖二的老兄大概缺心眼,问是捅人的屁眼还是捅蛇的屁眼;回帖三跳过二楼老兄的幼稚,问荒郊野外如果蟒蛇袭击必然“迅雷不及掩耳盗铃”,该拿什么捅?回帖四的天才答曰:问许仙,他知道拿什么捅。
看到“许仙”两个字,突然想起了寺庙,这是个很奇怪的联想,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去仙湖了。上周五张超打电话说一起坐坐,于是我约他在周六去了一趟仙湖。可能因为是新年后第一个周末,加上金融危机引发的全球经济震荡弄得人心惶惶,到弘法寺贿赂菩萨的人特别多。
本焕大和尚今年已经103岁,目前不再担任方丈职务,但他仍坐在方丈室里,接受善男信女的膜拜,旁边有小沙弥读报给他听,我去的时候听到小沙弥在他耳边大声念的是有关索马里海盗的内容,老和尚以出世的心入世,迄今年岁逾百,可谓功德圆满。
一湖一世界。在深圳,只有仙湖才能让我浮躁的心平静下来。那里层岚叠嶂,山色如黛,湖阔天空,还有常年梵香、庄严肃穆的弘法寺。或许只有青灯黄卷、晨钟暮鼓的淡泊生活才能让我们疲倦的心灵得到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