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晋级部门副总监后，找我的合作单位就多了，代理公司、公关公司、广告公司、礼仪包装公司、媒体、杂志社、广播电台、电视台、网络等。有一次项目开盘，要投放平面广告，结果广告公司的小姑娘因为连续加了三个通宵哈欠连天，把一年前开盘的广告发给了报社，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我坚持要扣掉蓝海无疆当月的服务费，还跟他们AE大吵一架。一个小时后蓝海无疆负责业务的副总开着一辆宝马来到天地地产，跑到我的办公室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声称“一个小总监敢这样窜，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振声恰好经过，看到那个女人后甚是不悦，他说，你怎么过来了？那个女人愤怒地说，我过来怎么了？你不看看你的手下做了什么，你让我守活寡我忍了，还在还要扣我的钱，绝对没门！周振声说，你先到我办公室，不要在这里影响公司正常上班。女人冲我哼了一声，然后走了。
我问何苗，这是周总的老婆吗？何苗说不是，他是广告公司欧阳予的老婆卓妍。“那她为什么说周总让她守活寡？”我问。何苗面有难色，“我也不清楚，要不你问问别人吧。”我心里生气，知道不是周振声的老婆后就不再理会这件事。
第二天周振声把我叫去说，你是学管理的，应该知道人是可以被激励的，我们应当把合作伙伴当成朋友，不然会影响他们的创作激情，那在今后的合作中就更难保证质量了。我说，我一直都很尊重合作伙伴，但是他们这次失误太大了，造成我们公司的严重损失，必须有个说法。管理哲学主张人性有善也有恶，没有负激励的制度设计会助长他们的惰性，以后就没法沟通了。
周振声说，现在很难搞清楚是不是我们自己跟他们对接的时候出了错，他们坚持这样说，财务追究下来说不定还要罚我们的工资。我说，出菲林的时候我让他们打印了稿件送过来，我这里有双方最后审核签字的正稿打印件可以作证。周振声有些不悦，他说，我已经通知财务付款了，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
我十分不悦地离开了，毕竟是新官上任，如果这件事跟周振声妥协了，部门员工怎么看我？以后还怎么管理合作伙伴？我不理解为什么周振声那么护着广告公司。这事蔡敏知道后骂我是超级大笨蛋，她说周振声肯定拿了广告公司的回扣，说不定是按月提成，你扣了当月的提成，那就等于断了周振声当月的财路。
我不这样认为，周振声的钱已经很多了，他以前开旅游公司的，家底起码3000万以上，他在雷天的公司只是要找到归属感，要实现自己的专业价值，他不在乎广告公司每个月的那点分红。蔡敏说，有钱人的心理咱们揣摩不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没有人会嫌钱多，你看盖茨和巴菲特，他们那么有钱还要拼命工作。
我觉得蔡敏的说法理论上无懈可击，但具体到周振声总是不妥，具体不妥在什么地方我也说不清楚。一天后我接到欧阳予的电话，他非常抱歉地跟我说，卓妍是我妻子，公司有她一半的股份，我前些天去了日本，不然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到你们公司胡闹，你千万不要记挂在心啊。
这席话倒让我不好意思了，我一直对欧阳予颇有好感，但食君俸禄、忠君之事，不能因为对欧阳予有好感就出卖天地地产的利益，当下就跟欧阳予说，贵司和我们公司一直合作融洽，这次的事已经了结了，希望以后我们大家都能更谨慎些。
潜规则
梁志闽是福建人，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修长身材，白净脸皮，说话也有点娘娘腔，但是他博学慎思，机智诙谐，为人爽快，是我比较欣赏的楼记之一。
我在提升副总监前跟他认识，那时他还没有扶正，虽有几面之缘，互有好感，但交流较少，自从掌管营销部后，我们之间的话题就多了起来。梁志闽没事常借工作之名来跟我聊天，后来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我先是叫他梁总，后来叫他小梁，再后来叫他老梁，最后叫他小梁子，没人的地方便索性管他叫娘子或者小娘子。
有一次在中信城市广场前的露天酒吧里，梁志闽曾跟我提回扣的事，我拒绝了。梁志闽感慨地说，你算是职业经理人里的一个另类，如今你这样的人已经凤毛麟角了，哪个主管营销的人不捞钱？我说，我们天地地产就还好。梁志闽冷笑着说，好么？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梁志闽告诉我，回扣有好多种，调版的回扣最大，因为封面封底的广告价格和内页及夹叶的广告价格有很大不同，报社记者往往串通了开发商的营销总监，先是定普通版，报价也是普通版价格。
而后记者会向报社领导打申请，说是开发商要求把版面调到封面封底去，如果当天没有公司定该版面，报社领导碍于财神爷的情面多半就答应了，也有贪得无厌的还会要求折上折，对于老客户、大客户报社也有一定内部折扣。
接下来是开发商这边营销总监的事了，他向上报告说经过广告监测，封面封底的广告效果最好，为了尽快实现营销任务抑或处于品牌计，还是要定封面封底，价格当然贵得多；再或者有些开发商营销总监从一开始就定了封面封底，让记者先报普通版，再改封面封底的，这样就省去了开发商内鬼的麻烦。
假设某报封底价格是30万一个整版，普通版价格在6万至20万之间，那能赚取的差价就是10万至24万，相当于很多白领一年的收入，也相当于西部一个村甚至几个村一年的国民生产总值。其中一半给开发商的营销总监，另一半报社参与运作的几个哥们儿利益均沾。
梁志闽说，以前卫子东当总监的时候，我们报社给他的回扣只是一部分，加上户外媒体、短信、直邮、代理公司、广告公司、公关公司、礼仪策划公司等，他一年的年收入起码在百万之上，我一个堂兄是做户外广告的，找卫子东疏通关系，他开口就是30万一年的回扣，这仅仅只是一个户外广告牌，现在虽然他疯了，但他赚的钱不看大病根本花不完。
我心里十分感慨，从来没有想到原来回扣有这么多门道，居然有人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是30万。而如果职业经理人都能这样，那些手握重权的贪官真不知道一年要黑老百姓多少钱。
我突然心里一动，假意跟梁志闽说，我觉得我们周总这个非常有职业道德，从来就不搞那一套。梁志闽嗤着鼻子说说，我知道你跟他关系好，但是我觉得你总是一厢情愿地把人都想得很好，——他倒是不拿钱，不过我觉得他这个人有点怪异。我问，怎么个怪异法？梁志闽说，几年前他约我去酒吧喝了几次酒，有次喝醉了还把我当女人抱住，我费了好大劲才挣脱，从那以后，我再不敢跟他出去了。
一瞬间我的心里雪亮，周振声是同性恋无疑！广告公司的欧阳予就是他的情人，他从不拿回扣，并且对老板那非常忠诚，但在欧阳予的问题上就会作出重大让步，不惜牺牲公司的利益，还坚决地跟我翻了脸；而周振声把自己的经历告诉我，很大可能是雷天把录音带给周振声听过了，他为掩饰自己的尴尬才向我全盘吐露内心秘密。
我想起了周振声讲的那个故事，觉得事实可能是这样的：周振声因为家庭压力才跟周太结了婚，但是他的性取向不对，他只对男人有兴趣，他的老婆跟他结婚后才发现这一点。为了弥补自己的内疚，他常常去国外待着不回家，让太太自己找男人，结果没想到他找了条狗，这才恼羞成怒手起刀落杀了德国大狼狗。
另外一种可能是这样的：周振声确实跟他太太是青梅竹马的大学同学，但是自从开公司后他就经常在外国带团，他老婆耐不住寂寞，忍不住跟他从德国为她买的大狼狗有了性关系，他觉得很受侮辱，从此对女人失去兴趣，转而喜欢男人，欧阳予就是他与他老婆分手后的替代品。
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周振声发现自己性取向不对之后一直对她太太怀有愧疚之心，但是把它交给其他男人是对他尊严的亵渎，于是他专程从德国买了大狼狗给她当性伴侣，她同意了，但是周振声亲眼看到狼狗与自己名义太太性交的一霎间又忍无可忍，愤而杀了狗。
中国式生长
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过问武汉的生意了。昨天冯婵娟打电话紧张兮兮地说，跟南京某驻汉国企的合作可能没戏了，原因是例行的程序没走好，今年形势不容乐观，他们董事长亲自抵汉听汇报，冯婵娟把公司精英团队动员起来全力以赴，唯恐出了漏子。
结果越紧张越容易失误，主策杨涛由于亢奋过度，竟把汇报主题“一个阶层的‘私界’”打成了“一个阶层的‘私处’”，该国企董事长是位５０多岁的老同志，乍一见标题就脸黑得像包公，拍案而起拂袖而去。我问冯婵娟，“公司有三级评审制度，你最后把关都没看出来么？”她委屈地说，WORD文档是严格把了关的，转PPT后就没看了。
这事我也不便多批评，在提冯婵娟为武汉公司总经理的时候我已经把所有权力移交给她，新人总有成长的过程。当下我跟她说，“我们不担心丢一个两个项目，重要的是总结经验、培养团队，——回头也别批评杨涛了，这个时候给他鼓励和信心，他肯定对你感激涕零，我们是小公司，比不得易居、合富、中原、世联，记住：培养人的成本很高，学会驾驭人的成本更高。”
冯婵娟感动得差点流泪了，说“请章总放心，下次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我马上打个电话给该国企武汉公司的营销总监邵建波，先是道歉，抚平他胸中的郁闷，然后约他这几天来深圳“考察考察”，他答应了。那就是今年续约有戏，县官不如现管，董事长一走他们该怎么蹦跶还怎么蹦跶，谁让咱是国企呢？今天我一直在想安排他去哪里度个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