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光权这个人极度迷信,招人必招属相相合的,内裤一定穿红色的,据说他老婆多次流产后好不容易在牛年怀了胎,他死活要老婆去做掉了,因为这孩子成为怀胎两年始出生的那咤的可能性不大,理论上在母亲子宫里不会超过十个月,那多半要生在猴年,猴跟他的属相鸡严重相克,故而宁可含泪舍子大义灭亲。结果她老婆从此再也怀不上孩子,到现在他们还是丁克。
职业经理人
有一次肖中国邀请我参加了一个小型研讨会,会议主题是讨论“深商”精神,聚会上我们深入谈论了蛇口、华侨城、袁庚、任正非等一系列影响中国的深圳品牌。
我在大学的时候出于专业需要仔细研究过《哈佛管理全集》,记得一些卓越人物与经典案例,我还结合地产行业实际提到万科王石先生引进“职业经理人”制度后的丰硕成果,发言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回家后,我跟蔡敏汇报了讨论的精彩之处,洋洋自得,蔡敏问什么是职业经理人?我就把彼得?德鲁克的经典理念拿出来了秀了一遍,还融合了当天与会的其它虎友的意见,可蔡敏觉得甚为不满。
蔡敏的外婆祖籍山西祁县,清末时家里做票号生意,类似于早期的银行,蔡敏经常听外婆讲起晋商的故事,蔡敏说,自己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晋商与现代经济法的精神,她详细跟我介绍了晋商的职业经理人制度。在她看来,真正的职业经理人应是以前晋商里的大掌柜、二掌柜那样的人,我们花了大力气去向西方舶来“职业经理人”的理念,为什么不向自己的祖宗学习?
当时的晋商主要从事长途贩运的贸易和票号,交通极不发达,又没有电话互联网等现代通信工具,也没有商业法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将店铺或资产交给外人打理,很容易出现化公为私,卷款逃走等所谓代理问题。
而晋商的经营特点,恰恰是两权分离,东家出钱不出力,掌柜和伙计出力不出钱。东家将数十万甚至数百万两的资产交给掌柜的之后,一般不再过问号事。掌柜不仅拥有经营权和人事权,还拥有投资权。而对东家,则进行了一系列限制。比如,东家不准向商号安排亲戚,不准以商号的名义在外活动,不准在商号寄宿和借钱,等等。
如果用现在的状况加以推测,我们可以想象到,晋商的资产、钱财、生意,早就被众多的大掌柜、二掌柜和伙计们偷走、卷走,根本不可能做到那么大,更不可能持续数百年。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在漫长的两权分离过程中,晋商很少有掌柜坑害东家,甚至卷款逃走的现象。晋商的票号分号遍布全国各地,甚至开往日本、朝鲜、俄罗斯等地,从未出现过内外勾结,假票套现等行为。正因为如此,晋商的许多商号才能做大做强,做大做长,数百年经久不衰。
为什么晋商的职业经理人那么讲诚信,对东家、对企业那么忠心耿耿?这主要是因为晋商有一套比较完善的信用制度和信用体系。在这种信用制度和信用体系的制约下,职业经理人不讲信用的成本无限大,道德廉耻等对人的约束极大。
蔡敏的话让我如醍醐灌顶,我仔细研究了晋商、徽商和浙商的历史,发现中国古代的职业经理人制度已经非常完善了,而那时的职业经理人也都勤于业务、忠于东家,我打算把古代八大商帮的职业经理人制度整理出来给公司总经理,资籍借鉴。
我就这个问题跟郭飞讨论,郭飞哈哈大笑说,别的朝代、别的行业、民营企业、股份公司或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国企里,“职业经理人”就是“一群装逼的人”,不会装的那叫傻逼,最会装的那叫总经理,大掌柜么,每个部门都有一个,负责从公司里搬钱到自己帐户。
郭飞口吐白沫说,“装逼是门大学问,比方说,明明房地产销售技术含量低,可表面上你要装得玄机重重、高深莫测;明明你肚子里胸无点墨,可表面上你要装得博古通今、学贯中西;明明你骨子里贪财好色,可表面你要装得坐怀不乱、粪土金钱。此外,还要学会扮深沉:别人跟自己说话带理不理地嗯啊一声,好像只听到了半句;自己同意的观点也要装作不满意;一个完美的方案至少打回去改三遍。”
我一下子泻了气,觉得大学时学习马基雅维里的《君主论》和韩非子的《五蠹》都远没有郭飞一席糙话更在理,而蔡敏关于晋商的描述在国企里更是根本行不通,这表面上温和平静的国企还没有刀光剑影的民营企业更让人觉得自身有意义有价值。
郭飞说,做到上面几点就是一个成功地“国有企业房地产职业经理人”了,其它都是瞎扯蛋。他把我看成自己的人,跟我说,要多跟其它部门的人结交,你看营销中心其它总监每天都在勾结同僚、炮制祥瑞、培植党羽,我们兄弟可不能落了单,三个月不来往,先前见你打招呼的人就会换一副冰冷的面孔。
郭飞认为,国企升官秘诀多在一个“送”字,品牌总监杜国宏经常陪老总们打公关麻将,一夜输出一两万毫不心疼,钱都以品牌推广费用名义报销了;研究总监熊传毅爱搜集些书画陶瓷什么的,逢年过节把这些古玩往领导家里一摆,那还不叫蓬荜生辉?销售总监林东东最初是销售代表,中专都没毕业,她没什么送的,只好借集团领导赐宴的机会把自己送到了领导的床上,一夜宠幸,乃跻身总监之列。
我问,为什么营销要向其它部门行贿?公司不是倡导客户导向吗?按理说营销跟客户的关系最密切。郭飞笑着说,你还很书生气,说是说,做是做,国家还倡导“依法治国”呢,也没见中国出个克林顿。——国企跟政府一样,崇尚技术官僚,设计、工程跟建筑关系密切,所以设计部和工程部容易出一把手,哪怕他们其它方面狗屁不懂。再好比你这专业,貌似管理人的,其实是被管理的,要在国企里有大作为,你的技术职称恐怕上不去,更要靠裙带关系了。
郭飞还指点我说,成本部、财务部虽然不是核心部门,但他们手握财权,要发财也得跟他们搞好关系,最好的拉拢法是成立利益共同体,每个需要签字的人的利益都关照到,并且注意分配均衡,这样不仅可以节省审批程序的时间,还省去了年审时的大量麻烦。张维迎说“腐败有利于经济发展”包含这个意思,节省交易成本嘛。
你是深圳人
“什么?高大伟结扎?结扎干吗请喝酒?哦,结婚!难道他还没结婚?知道了。你他妈说清楚点!”
周六晚上,我跟张超正陪邵建波在“本色”泡吧,接到大学室友许亮亮打来的电话,说高大伟要结婚,准备大宴宾客,问我打算送点什么,酒吧里太吵了,那时我尚有三分清醒,勉强可以接电话,当下不假思索地说,“送什么?送三鹿奶粉!这小子不是一直想发大财么?喝三鹿,尿钻石,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许亮亮在电话那边骂道,“妈的,三鹿奶粉是高大伟儿子他后妈的选择,你凑什么热闹?我跟候江南、孙大嘴他们商量好了,打算每人送两千,都一个寝室的,——你丫这个深圳人可别到时候装大款啊!要是多送你就分我们一点,室友之道,‘损有余以奉不足’,切记切记!”
我拿湿纸巾擦了一下脸,吸吸鼻子说,“三鹿奶粉难道只是小孩的专利啊?没听人说‘喝三鹿奶粉,当残奥冠军’?高大伟同手同脚本来就算半个残疾人了,喝几吨三鹿奶粉炼就金刚不坏之身,下次伦敦残奥会上拿它十块八块金牌,我们也算多一个杰出校友了——你就把心放到狗肚子里吧,到时候我也送两千就是了!”
开了几年皮包公司,人人以为我发了大财,以前寝室里那几个混蛋大小事就来拉我的赞助,今天陪小姨子打胎,明天要去割包皮,后天又是死了几次的外公心脏搭桥,好象我这儿是银行的提款机,其实他们不知道做一个深圳人有多难。
刚毕业那会儿,我曾经为了省三块钱给女朋友买红豆雪糕,徒步回家途中迷了路,从福田走到西丽,又在滂沱大雨中蹒跚着折回梅林;当经理人的时候,因为同事设伏陷害,屡屡死里逃生,到现在我还经常梦见被人追杀;后来开了公司,貌似风光,可好几次撑不下去时我跳楼的心都曾有过,至今不是仍像小姐一样伺候着客户吗?
大部分的深圳人跟我一样,我们都是不知道受了多少磨难才勉强走到今天,内地城市的亲戚朋友总以为我们多有钱,可是我们吃的苦、遭的罪、受的羞辱,又有谁能体会?我们迷惘的时候、彷徨的时候、伤心绝望的时候他们看不见,一遇到用钱的时候他们理所当然地打电话来了。
是的,我是赚了点钱,可那是我以牺牲青春、爱情、健康、尊严的代价换来的。难道我就不知道享乐吗?在成都,满大街都是茶馆、麻将馆、盲人按摩院,半里路不到就碰上老字号的火锅店;在重庆,遍地美女如云,随便爬上一张床就能看见一个赵雅芝或是李嘉欣;在长沙,没下班就相约着找地方打情骂俏,斗地主、搓麻将,不高兴了还可以去杀人;在武汉,不小心钻进一个巷子,豆皮汤包热干面外加半斤“京武”鸭脖,让你大快朵颐一个月不想出来。可以说,全国人民都是有闲阶级,只有深圳人干得比牲口都多,活得比畜牲都艰难!
我们偶尔也会去泡吧去蹦迪,但那是极度紧张之后的发泄,我们每天过着机器人一样程式化的生活,每天都要为生活疲于奔命。走在街上怕砖头拍,怕摩的抢;到办公室担心同事陷害,担心老板责骂;回到家里身心俱疲,连做爱的力气都没有。更不幸的是爱人的背叛如影随形,如果在本色酒吧混的时间够长,你就会发现,光顾那里的男人大都是去找刺激的,而女人大都是受过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