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邵建波大腹便便的肚子想起了《戏剧之王》里张柏芝的台词,“死胖子,这么大肚子,小心棺材盖不上!”可嘴上还得说,“那是!奥巴马呼吁国会通过了7000亿救市计划,美利坚通货膨胀指日可待,那时候人民币就变相升值了,可以去马来西亚娶一房太太,可以到菲律宾挑两个女佣,还可以雇基地组织潜伏到日本炸掉靖国神社。”
张超乐呵呵地拨开门走了进来,“谈什么呢这么热闹?邵总今天很尽兴嘛!”邵建波拍着像套了泥土车轮胎一样的肚子说,“章总安排的周到呐!吃也吃了,射也射了,这回算没白来深圳。”想起何苗,我感到一阵惭愧,转念又想,这王八蛋哪次来深圳是白来了?他们每个月给我们公司10万顾问费外加销售提成,有一半又返回到他腰包里了,都是在深圳的麻将桌上洗的钱。
张超咧了一下嘴说,这次招待不周的地方邵总多包涵,还有更刺激的下次来深圳我带你去玩。邵建波噢了一声两眼放光,“还有什么更刺激的?不妨说来听听。”张超说,“这个东西啊,是深圳特有的,说起来没什么,但是经历过了还是觉得很刺激!”
邵建波焦急地说,“张总就别卖关子了,说出来听听嘛!”张超故作神秘地说,“那不行,说出来就不好玩了,你要真想玩,我现在带你过去。”邵建波双手一拍,然后竖起大拇指赞道,“好兄弟!下次去武汉我也带你去个好地方,章程都不一定知道。”张超说,“那就先谢过邵总了——我现在就带你玩刺激的。”
我们开车离开本色,张超在前面带路,邵建波坐在我车上随后跟了过去。先上深南大道,在华富路拐弯上了红荔路,邵建波看着路边闪过的高楼大厦说,“深圳有生殖崇拜倾向,噢!一栋栋楼都竖得像阳具,把天都插穿了!——对了,你们公司那个冯婵娟蛮漂亮的,噢!就是对我爱理不理,你要多教育啊!”
邵建波的话我感到一阵恶心,正好前方十字路口有车逆行,我把方向盘猛地向左打死,然后一脚急刹车,邵建波没系安全带,身体像螃蟹一样横着冲向侧方玻璃,咚的一声撞了个结结实实。我问没事吧,他半天不说话,后来哼哼唧唧揉着脑袋龇牙咧嘴,他打开窗户向已跑出几里开外的“肇事车”大骂,“丢你娘!赶着去投胎呐!”
车在中银大厦停了下来,张超在那里候着,三个人下了车,邵建波兀自晃着脑袋还没清醒,“这地方有什么刺激的?立面怎么是红色的?我是不是磕晕了?”张超说,“是红色的,你没晕!深圳是个年轻的城市,建筑外立面比较丰富多彩。”邵建波噢了一声没说话。
我们走进中银大厦,保安冲我们点点头,邵建波脑袋有点清醒了,抢着去按电梯,不知道怎么回事电梯刚一打开就合上了,夹住了他胳膊,我赶忙帮他拽了出来,那时已经夜里两点多,人影绰约,灯光昏黄,我多少感觉背脊凉嗖嗖的。
三个人进入电梯轿箱,张超按下21层,电梯嗡嗡地开始向上爬,在11层停了下来,张超用手按着开门键,半天不见人上来,邵建波扯着嗓子不耐烦地喊,“喂,上不上?不上走了!”没有人答应,过了一下好像听到有个男人在外面叹了口气,邵建波伸着脑袋出去看了看说,“鬼影子都没有”,他骂了声“神经病!”门自动关上了,到21层后戛然而止。
走出电梯轿箱,张超对着墙若有所思,过道里灯光黯淡,冷风徐徐吹过,感觉背后有人在呵痒,邵建波四处打量了一下说,“黑咕隆咚的,这里又有什么好玩?噢!——不行,我要上厕所了,喝多了!”张超说,那我们在这里等你,你去吧。
邵建波踉踉跄跄地走向厕所去了,我问张超,“深更半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胆气壮得很,倒把我吓得不轻。”张超说,“我也觉得糝得慌,从来没进过这个鬼地方,没想到这么诡异。”我嘘了一声说,“别讲话,好像有人在哭”。张超顿时紧张起来。
邵建波呵呵笑着走了回来说,“两位老总,你们真调皮,噢!趁我嘘嘘的时候把厕所的灯关了,一个拍了我一下就跑了,一个拉着我的衣服不松手,一摸手冰凉,然后也跑了,喊你们都不答应,到处是冲水的声音,我以为撞鬼了。”
张超听得脸色都青了,“不可能吧,顶多有一个——那个——我们刚才都在这里!”邵建波顿时火冒三丈,“妈的,哪个鬼孙子跟我开这种玩笑?噢!走,看看哪个公司还在加班,肯定是他们在捣鬼!”邵建波边说边走向过道昏暗处,我感觉自己情不自禁地挪着脚步跟着他走,张超一言不发尾随其后。
转了一圈不见一个人,邵建波说,“奇怪,怎么光看见人影子不见有人?”他望了望四周说,“不对啊,刚刚明明有个人从过道里走过去,还跟我打了个招呼!”我紧张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跟张超说,“够了,我们得走了!”
三个人按下电梯下行键,不一会儿电梯咯吱咯吱地上来了,门打开,里面有个长头发的人蹲在电梯轿厢角落,她把头埋在双腿之间,看不清脸。邵建波奇怪地看着他。张超把我推到电梯门口,两个人都没说话。
电梯开始下行,在11楼又停了下来,门打开,但没有人,邵建波大声嚷道,“装神弄鬼,你闹够了没有?”走廊里传来一声叹息,这回是个女人。还是半天不见人上来。我赶紧把电梯关门按钮按上了。
到了一楼,我和张超快步走出电梯门口,听见邵建波在里面喊,“喂,小姐,到了!你还不下?”我们两个已经跑了出去,邵建波说,“等等啊,跑那么快干什么?”
在停车的地方我长嘘了一口气,掏出烟给张超和邵建波各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邵建波摇着脑袋对张超说,“这就是你说的刺激的地方?噢!不就是个写字楼么?上去晃了一圈,啥都没见着”。我和张超都没有说话。
邵建波不满地说,“真是见鬼,刚才在厕所里是谁拍我来着?——对了,那个电梯里的人真奇怪,披头散发的,你们说到了一楼她干吗不下?躲在电梯角落里过夜啊?”张超惊诧莫名,“电梯里有人么?我怎么没见到?”邵建波甚是诧异,望着我说,“不可能啊!明明有个人的,披头散发抱着脑袋蹲在那里,章总,你看到没有?”
张超对我使个眼色,我马上会意,装作愕然的样子,“啊!我也没有看见啊!你真的看见了?”邵建波百思不得其解,“是吗?莫非撞鬼了?”张超说,“不会那么巧吧?——不过这里以前是‘靶场’,枪毙过很多人!后来就成了乱坟岗。”
邵建波一下敛起笑容,瞬间脸色变得发白,旋即转为青紫,突然他大叫一声,发足狂奔,在马路对面磕着了台阶一头栽倒在地,再不动弹。我和张超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起他,但见他口吐白沫、眼睛上翻,显是惊吓过度已然昏厥过去。
我马上打电话给姜洁婷,但她碰巧那天不值班,手机关了机,估计已经睡觉了。无奈我和张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邵建波拖到车上,飞快地送到了北大医院紧急抢救,医生又是掐人中又是输氧,好不容易他才开始喘气,连打了两针镇静剂,尔后开始输液,邵建波终于醒了过来,呆呆地发愣,我暗呼糟糕,要是他成了白痴,这下我算是赔大了。
我埋怨张超,“你吓吓他就算了,干吗整那么多道道,把我吓得半死不说,现在他怕是不行了!”张超一脸委屈,“电梯里那个长头发的是郑佑铭,他天天装神弄鬼惯了,一有客户来就披上假发,穿起道袍,手里捏了木剑画符,这些道具他家里应有尽有,我也就要求他在电梯里配合一下,可是,——11楼那两个叹气的一男一女以及22楼厕所里拍邵建波肩膀、拉他衣服的人,确实不是我安排的,我发誓!”
剑客
周天下午送邵建波去机场,碰到了准备出差到外地的某地产剑客朋友,据他说自己的生意已经扩张到成渝区域,这让我备觉意外,以前我对网络营销非常不看好,没想到有这么大的产业空间。我想起了以前蔡敏跟我说过,十五年以后没有哪个媒体能与网络抗衡,现在看来确实有这个可能。
2002年开始,深圳房地产网络媒体上出现了一批活跃的专业人士,最初只是探讨操盘经验,评点营销手段得失,读者一般是近期内有置业需求的人,他们会相互咨询哪个楼盘的性价比较高,然后再出手。
到了2003年专栏队伍已经蔚为大观,长期滞留网上的人士扩容到开发商、媒体、代理商、广告商,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原本打算买房的人,看的帖子多了自己也成了高手,得到跟业内人士一样的殊荣——被斑竹额外凯恩赐予加星马甲一件,江湖人称“地产剑客”。
蔡敏有一次拿着南方某报的房地产专刊跟我说,你看,你们地产界出了那么多剑客,有没有你啊?我说,我天天炒股票,哪里有时间写文章?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去踩盘了。
蔡敏看着报道啧啧赞叹道,哎呀,又一个千万富翁要诞生了。我凑过去,瞥见标题里有“BANQ”四个英文字母,“这不是明基电脑么?”我问。蔡敏说,“才不是,是一个网友的名字。”我仔细看了报道,有个网名“BANQ”的网友花了大量时间搜集证据,把不良开发商推倒舆论的风口浪尖,该开发商旗下所开发某楼盘外墙出现重大裂缝被一举曝光。
我疑惑地说,这跟千万富翁有什么联系?难道他披露开发商的楼盘有问题,这开发商还要倒过来给他一千万么?蔡敏说,你真笨,他揭了黑幕,从此就成了名人,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很多开发商都会主动找到,到一定时候成立一个公司专门为这些开发商服务,岂不是就产业化了?你们房地产行业是暴利,一个开发商给20万,10个开发商就给200万,即便他只有10个客户,但只需坚持5年就成千万富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