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叹道,如果真是你想得这样,这个人真应该算是半个天才了。蔡敏说,只有你才会那么傻,人家能捉住机遇,这是互联网与深圳两个关键词共同塑造的时代奇迹,你这样的榆木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窍?
BANQ是江西人,中专学历,但自学成才,凭借聪明与勤奋成了“中国房地产网络第一人”。BANQ最初以揭露黑幕起家,但很快转型做地产专业咨询,其所搜集各个开发商的资料往往比开发商内部的还要全,他独创的专业分析模式享誉中国房地产圈内外。
我开始关注地产剑客这个群体,当时活跃的剑客还有“异性”、“一弘”、“二郎三星”、“神针”、“李宗苗”、“剑君”、“瑞桥”、“图腾镜”、“妹妹”、“霓裳媚影”、“冯柯”、“深晚一兵”、“EGO”、“小白鼠”、“凤凰树”、“蓝海”、“张公子”、“岭南漂泊”、“沐云斋主”等人,很多剑客后来都成立了自己的房地产网络营销公司,规模最大的每年营销额在3000万以上。
“如果爱一个人就送他去深圳,如果恨一个人,也送他去深圳。”在深圳,左手天堂右手地狱,一不小心你就成了千万富翁,稍不留神你会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深圳就是这样一个城市,能找到自己定位及时抓住机会的人往往一夜成名,大富大贵,而甘于平庸,彷徨自伤的人通常到最后黯然陨落。
蔡敏怂恿我一定要去注册一个专栏,这样说不定有一天可以一骂成名天下知,接下来就可以财源滚滚了。我觉得这不是自己的性格,我一向孤芳自赏,不屑于通过非正统的渠道获得成功,但又不便于驳蔡敏的意见,支吾了半天没说话。
肖中国生日那天,他请我、蔡敏、鲁明明及高见奇等一帮朋友在梅林的“白鹿原”吃了一顿便饭,席间鲁明明提起俱乐部文化,他说深圳这个地方的“俱乐部”比起武汉大学可多了去了,有吸K粉的“毒友”,有易妻而睡的“换妻友”,还有一起玩自杀的“虐友”,象肖师兄的“虎鞭俱乐部”可不多。
肖中国纠正鲁明明说,是“虎友俱乐部”,该俱乐部是他最近和一批深圳青年人士组建的民间组织,打算不定期举办非正式论坛,三五好友,畅所欲言,纵论城市经济、政治、文化等重大命题,人有保守、激进之分,观点或左或右,但无一例外都对这个城市充满了强烈的责任感、使命感。这让我感觉温暖,我觉得,一个拜金主义的城市,其长久存在的理由恰在金钱之外,虎网较之地产剑客少了一分功利色彩。
那天我们讨论深圳这个城市的特点,肖中国提出了“城市意志”的观点,大意是说每座城市都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在影响这个城市的人,那个隐藏在人们行为背后的支配力量就叫“城市意志”。
高见奇抛砖引玉道,我觉得成都的“城市意志”就是无聊,我去成都出差,发现那里每个人每天都在挖空心思找哪个店里的火锅更好吃、哪个茶馆打麻将更有激情,即便是天塌下来,只要有麻将桌,人们也会安之若素举重若轻,坐下来劈里啪啦搓得津津有味,可以简单地把成都的城市意志描述为:“如何在探索与发现中让自己变得更加无聊”。
我望着蔡敏说,我谈谈长沙你不介意吧?蔡敏道,你尽管胡说,等下我会打你的!——只是你对长沙了解多少?我说,我对长沙了解不多,但对在深圳的湖南人接触不少,湖南人骨子里有一股反叛的意识,乱世的时候很容易出将军,但盛世的时候就容易出匪徒,从近现代的历史来看也没有错。
高见奇哈哈大笑说,这个观点极其精辟,长沙的城市意志就是“叛逆”,将军在成为将军前原本就是匪徒,虽然这两年惊动全国的杀手多是长沙人,但毕竟瑕不掩瑜,我在广深两地的同学都认为长沙人的两大特点就是聪明绝顶与好勇斗狠,你看看从曾国藩、左宗棠开始到许世友、贺龙等,湖南人屡建勋功伟业、挽中国狂澜于既倒,某种程度上说湖南人才是中国的脊梁。
鲁明明工作之便常去广州,他觉得广州的“城市意志”是“荒诞”,这个城市的年轻人对“一夜情”的兴趣往往比工作更高,再离经判道的行为也不会让他们觉得可耻,在这座城市生活过的人多半都有些变态。这一点遭到了肖中国的反驳,他认为不能以偏盖全,广州毕竟是个有悠久历史的城市,文化亦较多元,有很多值得称道的地方,不能把深广两座城市的竞争扩大为民间的相互诋毁。
谈到武汉时,鲁明明说他们台里从武汉高校出来的学生聚会时有个怪现象,一谈武汉必有人先问在座是否有武汉人,如果有就罢了,扯些别的话题,如果没有,大家就等于找到了共同语言,聚会便成了声讨会。
肖中国问鲁明明,你是不是曾经有过一个武汉的女朋友?我和蔡敏都忍不住发笑。鲁明明委屈地说,我是有过一个武汉的女朋友,是华中大的,但我发誓,这绝对不是我对武汉人有意见的原因,在深圳人家一听说你是湖北人,马上说“哦,九头鸟”,想当然就把你看成“阴谋家”、“窝里斗”,对你敬而远之。
肖中国正色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河南人怎么了?招谁惹谁了?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每个地方都有好人坏人,不能一杆子打倒一船人。——我认为武汉人很聪明,且大多数人非常重义气,只是近些年武汉逐渐没落了,武汉人才变得浮躁了,不管怎样,武汉九省通衢,地理位置卓越,武汉高校云集,人才优势突出,武汉历史辉煌,“家庭出生”显赫,早晚有一天武汉会在中国的版图上重新崛起。
最后大家谈到深圳,肖中国认为深圳的“城市意志”是焦虑,这跟我和蔡敏的看法如出一辙,肖中国还没有具体展开讲述,就开始上菜了,于是大家就座把酒言欢。
回家后我跟蔡敏说,今天对长沙人的评价还算中肯吧?蔡敏说,整体还算正确,湖南人自古就侠儒兼备,讲道理讲义气,湖南的女孩子呢,融婉约坚韧、温柔痴情于一体,配你这样的九头鸟绰绰有余了。我说,那是那是——不过我不是牛头鸟,下次可要记清楚了。
我又说,肖师兄的俱乐部真是太好了,我也要参加。蔡敏叹口气说,让你注册一个剑客你不屑做,偏偏学人家做愤青,你不愿意走捷径,做经理人又不圆滑,只怕那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房子是没指望了。我说,虎友部落也是“剑客”部落嘛。再说成功的途径很多,人家的未必就适合我,我自有打算,你放心吧。
我想起了尼采的话,“如果女人有了男人的德行,她就叫人受不了;如果她没有男人的德行,她自己又受不了。”我想,蔡敏现在多俗啊,没来由要插手男人的事情!
剧变
2003年7月,鹏发地产营销中心年中总结大会在深圳大鹏的“金海湾”酒店举行,我因为所操作的香蜜湖项目销售情况良好晋升为项目营销总监,名义上仍是郭飞的手下。
此后一月鹏发地产营销中心内部剑拔弩张,盛传钟光权将调离中心总经理职位赴成都分公司任职副总经理。斯时正值胡CORE初掌我党大权,中国政坛出现了翻天覆地的新气象,各地严查贪污腐败现象,国资委对国有企业的监管日臻严格,很多企业老总纷纷落马,鹏发地产高层已有三人被“双规”。
作为国资委下属重要房地产企业,鹏发地产内部进行了大规模的整顿工作,钟光权被匿名信举报有受贿嫌疑,其它附带罪名逾20桩,为方便调查计,公司董事会决定派他去外地暂领一方诸侯,实则紧锣密鼓地展开调查。
鹏发地产营销中心各个部门总监每天上串下跳勾结同僚,炮制祥瑞,为黄袍加身竞相给假想敌乱找“欲加之罪”,结果成了一场绝对的零和博弈游戏:
销售总监林东东被曝出以工作为要挟克扣销售代表提成的丑闻;
郭飞被叫到人力资源办公室询问某媒体行贿事宜,还从报社那里打出了长长的帐户往来明细单当面对质;
品牌总监杜国宏被某杂志社女编辑揭露曾强制索要性贿赂以至于女编辑怀孕,她拿出自己去医院做B超的化验报告,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研究总监熊传毅也被指控潜规则搞定集团领导,承包地产公司百万平米工业厂房,12元的承包价,26元租出去,每年净赚140万。
我暗自庆幸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我是项目营销总监,那段时间营销中心权力几乎出现了真空,项目推广费用都由他自己签字确认后交成本部和财务部审核即获通过,而原先一个方案须经五人以上签字审批。
那时候我想,如果所有的国企都能把冗杂的垂直权力结构清理一遍,部门结构设计更加扁平化一些,国有企业内部交易成本必将大降一半,每年的毛利润增加应在30%以上。
2003年9月9日上午,梁志闽带着一个女下属来我这里拜山门,那女孩一见面就娇声叫“章总监”,我定睛一看,意外地发现她竟是自己三年未谋面的师姐肖清芳。肖清芳打扮得非常性感,头发烫卷了,脸上涂着荧光粉,走路腰身晃荡,酥软似棉,嘴唇浓施潋滟,朱红欲滴,把我吓得差点栽个跟头。
我惊魂未定地说,你跟以前可大不一样了,你今年才研究生毕业吧,怎么像工作了很多年的女白领了?肖清芳咯咯笑着说,你就不许人家女大十八变啊?我这是响应党的号召,与时俱进。我含蓄地说,你一出来不知道多少公关小姐要失业了,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素素静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