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押深圳,押深圳》作者:安之阳【完结】 > 深圳人,你怎能假装从容_安之阳.txt

  [正文 第28节]

作者:安之阳 当前章节:38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6:32

晚上蔡敏回家,看到我的样子,已经知道事有不虞,我把白天的经过跟她讲了,她一脸严肃,“我看里面有古怪,得马上把钱要回来,这合同不签也罢。”但我心里仍有一丝希望,“楚大安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我打过梁志闽的电话,北辰的高层确实去了上海考察。”蔡敏说,我的第六感觉很准,得把楚大安盯紧了,一刻不能放松。

那个星期我每天都像私人侦探一样,片刻不敢松懈,猫在暗处悄悄盯着楚大安,但见楚大安每天正常上班下班,丝毫不像要携款潜逃的样子。可我心里仍是七上八下,盼着北辰高层快快回来,早些解放我。

一周后,我又一大早就去了北辰公司,见到楚大安,寒暄完毕,楚大安一脸慈祥地笑着跟我说,我带你去见我们副总吧。到了副总办公室,里面是个蓄着髭须的魁梧汉子,约摸跟楚大安相仿年纪,楚大安叫他“韩总”。

楚大安介绍我给髭须汉子说,这是汉旗顾问的章总,跟您汇报时提到过,老板已经看过他们的方案了,觉得很不错,要求我们尽快签约。

那韩总笑着说,我昨天晚上才从上海回来,还没来得及看,这样吧,我看看你们的方案,如果没问题我就签字,这边交成本和财务走个形式,然后盖章给你,可能你要过两天再来拿了——嗯,我看三天后来吧。

我原本希望满满的心又沉了下去,感叹好事多磨,这次尤其磨得厉害,不过既然韩总这么说,应该问题不大。回家后蔡敏未免又是一通抱怨,相反我倒不是太着急了,北辰的老板催得急,楚大安那边没问题,之前一直担心的韩总看上去也和蔼可亲,虽然合同还没有签字,但多半是错不了了。

两天后的晚上,我打电话给楚大安,他说,明天你过来吧,语气有点冷漠。第二天早上我来到北辰公司,让前台安排约见楚大安,前台小妹说,楚总已经办完了离职手续,昨天就走了。我一下就懵了,惊愕地问,怎么就走了呢?前台说,一个月前就在办离职手续,可能有更好的去处了吧。她看着我焦急的样子说,你应该认识他呀,他没告诉你?我脑袋开始充血,咬着牙问,他去哪里了?前台声称不知道。

我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你们韩总呢?前台说,韩总在上海,要到月底回来。“不可能!”我绝望地怒吼,“三天前还在公司看到他!”前台被我的粗暴吓了一跳,她说你肯定看错了,昨天晚上韩总才打过电话给我,让我通知营销部这周的例会取消。

我马上拨楚大安的电话,昨天晚上还打得好好的,现下已然关了机,我的心冰冷一片。打电话给梁志闽,梁志闽说,不可能吧,我问一下,等下回复你。

过了一会儿梁志闽打电话过来,义愤填膺地说,这王八蛋把我们两个都耍了,他因为贪污问题被查出来,一个月前就被开除了,因为考虑到工作交接,北辰扣着他的股票钱和季度奖没发,所以他才继续待在那里,前两天财务把他的钱结清了。他离职的事北辰也一直为他保密,我刚打了他们副总的电话,这家伙吃过我很多回扣,就跟我讲了实话。

经济危机第二波

我没有跟向义群解释“躲猫猫”的事,不然他又有诋毁伟大祖国的题材了,我问他,“你怎么那么肯定第二波经济危机要来了?”

向义群顿时来了精神,“危机爆发前华尔街投行的杠杆率都在30倍以上,虚拟经济总量严重超过实体经济能承受的范围,次贷涉及全球不良资产几乎是去年美国GDP的8倍。你想想,全球一年GDP才多少?这个世界还不乱了套?要多少年才能缓过气来?”

我颇为鄙夷,“世界早就乱套了,你今天才发现啊?亏你还是什么克莱登大学的肄业生,不知道现在是社会主义救资本主义么?”

“你懂个屁!”向义群不屑地说,“危机什么时候爆发都他妈被巨头们控制着,你说好端端的为什么不早不迟,奥运会刚搞完就爆发了?”这话听起来颇费思量。

向义群继续说,“我在网上看国内那些愤青老是骂中国政府不作为、乱作为,前两年又买‘两房’(房利美、房地美)又买‘黑石’(基金),如今亏了几千亿,——可那些混蛋不知道,不买中国更糟糕!次贷危机一有苗头小布什就逼着全世界国家买他们的不良资产,尤其是中国,你不买的话老美立马开动印钞机天量印钞票,欠你们的钱全打水漂。所以别看美国到处欠债,赤字数额惊人,貌似全球乞丐,实则什么话语权都掌握在他手里。”

“那你还是没说第二波经济危机马上就要爆发的原因啊?”我不满地说,“你扯的这些老子也知道,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美元不再与黄金挂钩,疯狂地滥印钞票收世界人民的铸币税,货币供给量过多导致美国人提前消费成风,加上建立在不良资产基础上虚拟经济的高杠杆,以至于酿成今天的大祸,——你他妈的别以为在国内的都是傻逼。”

向义群哈哈大笑,“听沈伟说你现在自己开公司,我就想着打个电话给你,现在你该未雨绸缪了,别到时候手忙脚忙。——不过,你他妈还算普及了一点经济基础知识,有人说中国连经济学家都不超过五个,我以为你铁定不懂。”

我简直出离愤怒了:“跟老子谈经济?你忘了你数学是啥成绩了?——并且你他妈越来越像倭寇了,这么瞧不起同胞?过几天是不是要称呼老子为‘支那人’?”

向义群奸笑着说,“你的狗脾气还没改嘛,——投行倒了一阵子了,现在全世界都在观望奥巴马,盼着他能挽狂澜于既倒,你以为他是神啊?现在看似流动性不足,实际上根本不差钱,只是民众的预期太过悲观,接下来就可以看到汽车商、零售业、制造业等轮番倒下了。”

我觉得这话有一定道理,但对于他,我还是有个难要刁:“别他妈危言耸听,那你觉得现在的问题怎么解决?”

向义群说,“怎么解决?印钞票是一个方法,最后实在不行肯定大量印钞票,还有利率,也有调整空间。不过,经济一旦转向,通胀肯定很厉害,你去年要是在楼市被套牢了也别太紧张,老美会来解放你的。”

我生气地说,“你他妈才被套牢了——美国的房价怎了样?”向义群说,“美国现在50万美元以下的跌了一多半,50万到150万之间的跌了30%,150万到400之间的大约跌了15%,400万以上的没怎么跌。价位越高越能抗跌,因为次贷主要是发生在低端领域”。

“接下来就看美国的资本大鳄们如何玩了,再制造一个什么新概念出来”,向义群认为,“你要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他们都是不停地通过制造资产泡沫来渔利,——八十年代末炒连锁经营,九十年代炒互联网,到了新世纪开始炒房地产,下个十年炒什么现在只有天知道!”

焦虑派VS从容派:感动成本值几何?

18世纪的都柏林,哲人尼采每天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神色匆忙的人,忍不住惊奇地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向义群让我豁然开朗恍然大悟大开大朗大彻大悟,真是不能怪深圳人现实,原来全世界都一样,为鸡巴打工、为稻粱谋。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糟的时代。”狄更斯在《双城记》里如是说。

这两天有网友留言声称没有时间快乐,在深圳连感动都要考虑成本,美其名曰“感动成本”。此话虽然冷酷,却未必不是实情。我们是大禹的后人,完全有理由三顾快乐之门而不入,这能充分证明我们还是老板的好牲口。

也有朋友认为自己“那是相当地从容”。此话固然欠扁,撇去矫情再看,毕竟也是一种近乎真实的感受。没有法律规定人就不能选择猪的生活方式,就象我自己也很想学狄奥根尼,可以住进桶里,没事把桶扣个洞,放进太阳来晒晒。

没什么好争吵,求同存异吧。让焦虑的去感动,让从容的去冷漠,让上帝的归上帝,让凯撒的归凯撒。实在不能达成共识,那就各回各家,各见各妈,老子云“鸡犬相邻,老死不相往来。”

骂归骂,笑归笑,牢骚归牢骚,无论焦虑派抑或从容派,有一点应该得到共识:山雨欲来风满楼,我们要未雨绸缪。

千里索债

从北辰地产走出来,我仿佛站到了萧杀的古战场,内心无比苍凉。人生不仅是一场梦,而且是一场噩梦。这座城市就是一栋巨大的中银大厦,我们都是躺在里面做梦的人,稍不留神就会有鬼压身,想醒醒不了,想喊喊不出。

当天晚上我没有回家,关掉手机,在凤凰路酒吧里喝了大半夜的酒。从酒吧出来我漫无目的地走上街头,夜晚的深圳美丽而又冷漠,霓虹灯勾勒出各个风格迥异的楼体轮廓,地王大厦的激光射向深邃幽蓝的夜空,两三个行人在路上急匆匆地走,流浪汉蹲在路边冻得瑟瑟发抖。

上海宾馆门口一个酒鬼正在用脚踹汽车,保安架着他,雷达报警发出凄厉的叫声,深南大道两边不时有车呼啸而过,这条“中国最长最直的城市主干道”我迄今尚未走过全程,一如我的人生刚刚开始。

我想起那次在国土局办完事后徒步回家,迷路后来到西丽,天上下着大雨,伸手不见五指,自己的心境也是悲怆幽凉,可却没有像今天这样绝望。我想,蔡敏这个时候或许已经睡了,或许还在等我,可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她呢?

世界本身就是虚无,活着难免会有痛苦。“算了,你累了,你还是个孩子,你承受不了这世间的险恶和苦难,是时候该放下了。”那时候我倦怠已极,心里空荡荡的,这样对自己说的一瞬间,我想到了结束自己。

欲望是抽打我们离家出走的鞭子,它使我们焦虑,让我们永无宁日,尤其在这个欲孽深重的城市。人们总是想为快活而生存,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错误,从根本上说,人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人类顶大的罪过,就是他生活在这世界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