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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31节]

作者:安之阳 当前章节:37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6:32

女人总是逼着男人退化,幸好我没有小三,不然这电话万万不能用了,纸张也不保险,实在要写信,只好学十万年前老祖宗们的结绳记事。这回她算是人赃俱获,以前那些莫须有的东西瞬间就在她意识里成为现实,纵使我跳进黄河多瑙河尼罗河那也断然是洗不清的了。

选择性遗忘

当天晚上,我在蔡敏的循循善诱下想到了白天跟肖清芳互通短信的事情,忍不住心里大呼糟糕,现在她人赃俱获,百般狡赖定然没用,不如主动坦白,男人不允许娶两个老婆,难道还不允许被两个女人挂念啊?鲁明明常在调戏完少妇后振振有词地说,“君子坦蛋蛋,小人藏鸡鸡”,况且我章程一向行得正坐得端,却又怕她何来?

思忖既定,当下便跟她说,“肖清芳你认识的,以前秦颂过生日的时候你们见过面,只是没有说话而已。”这席话我拿捏得极有分寸,把秦颂揪出来圆场,蔡敏的气焰必定会矮三分,毕竟她“做贼心虚”,孩子流产的事,起因便在于那王八蛋用苦肉计诱使蔡敏去火车站接他。

果然,蔡敏听到“秦颂”这两个字立马神情萎顿下来,我觉得自己有些残忍,这样分明会让她想起两个无辜夭折的孩子,可如果不这样今天这事没法收场。我看她施展“家庭暴力”的可能性比较小了,便坐到沙发上拉着她的手说,“我跟肖清芳没有什么,是她一厢情愿,这些年你知道的,每天去哪里我都跟你汇报。”这话近乎卑鄙,为了让蔡敏能够安静下来,我不惜出卖了肖清芳对自己的一腔热忱。

蔡敏没有说话,愣了半晌,突然扑到我的怀里抽噎着哭起来,后来更是紧紧抱着我放声大哭,她肩膀耸得厉害,几乎要窒息的样子。我知道,孩子的事情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流产后的那段日子她常常半夜里被恶梦惊醒,猛地坐起来喊“宝宝不怕,宝宝乖,妈妈在这里!”

一直以来她都在力图回避,要忘掉那段血淋淋的残酷事实,有几次我半夜醒来,看她怔怔地靠在床背上发呆,一会儿微笑,一会儿流泪,我就知道她想起了那两个孩子,在梦中,她是两个可爱的孩子的妈妈,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她拼了命也要护他们周全,可惜梦醒的时候万籁俱寂,红尘的眼睛望不穿天堂的幽暗之门。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蔡敏再也没有跟我提起肖清芳的短信,生活需要必要的遗忘。有些病人患上失忆症,会把某个阶段极为伤心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在医学上这叫“选择性遗忘”,或者叫“创伤情境性遗忘”,病人会极力否认曾有过这件伤心事。

每次看到蔡敏为两个孩子伤心难过,我的心都要碎了,恨不能她也患上失忆症,这样她的心里就不再有阴霾,可以像从前那样高高兴兴地跟我瞪眼,跟我生气,骂我是猪,或者干脆叫我“章鱼”,现在虽然她也貌似开开心心的样子,但总有一些东西会触动她心底的伤痛,比如走在街上看到有妈妈跟小宝宝亲昵,她往往会站在那里发半天的呆。

“子曰:‘猪丑可以杀,人丑没得法’”。每次想起秦颂那张貌似眼镜蛇的脸我都忍不住愤怒地这样想。我第一次在青骑士剧社看到他就已经讨厌得五雷轰顶,此后这种憎恨情绪逐日升级,直到今天尚在厚积之中。我常想,世界上每年被雷劈死的人不少于十万个,为什么就没有他呢?

青骑士剧社

我第一次参加青骑士剧社活动是1996年11月4日。那天很幸福地接到了蔡敏的电话,通知晚上剧社有演出,让我一起去,我感觉受宠若惊,快乐的像一头小鹿。此前除了青骑士剧社招新的时候说过话,我还没找到机会跟她搭讪。

走廊里碰到到高大伟洗衣服回来,我跟他说了句“阿Q,同去同去!于是一同去!”然后我一阵助跑连翻三个跟头就去大学生俱乐部看演出了,下楼梯的时候瞥见高大伟一手端着盆子,一手摸着他硕大的脑袋愣愣地站在当地,他一定在想我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未庄又出现革命党了?

“Tobeornottobe,thatisthequestion”。舞台上的哈姆雷特正在演绎经典台词,蔡敏一脸庄重,热泪盈眶。我坐在蔡敏旁边,感觉她情绪起伏,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我想,女人真是一种尤物,很容易就被感动。

我老妈原先是老师,我们家从县里搬到市里后老妈就去了图书馆工作,我从初中开始就有机会看很多不属于我这个年龄的书,除了文学名著、性健康知识,也包括黑格尔的逻辑学和弗洛伊德的心理学等。

后来候江南在网上勾引小女生就经常请教我,我能把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解释得合情合理,候江南则在基础上添加一些诱导性和性诱导的话题,往往一矢中的,这为他在1998~1999不到两年时间接见104个女网友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后盾,这一点连准备申请吉尼斯接见女网友记录的“性学博导”陈立刚都自叹弗如。

蔡敏的感动在我看来至少有三个层面的暗示:首先,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坏女人大抵是不会被一场演出所感动的;其次,她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女人,她的眼泪不大可能为哈姆雷特的母亲乔德鲁斯而流;最后,她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被感动,这也意味着自己有机会了。

当然,纯粹的老实人是不会感动女人的,就像武大的憨厚从来没有感动过潘金莲一样。况且蔡敏那么漂亮那么优秀,追她的男生一定超过一个加强连,而自己在这个连中恐怕连班长都算不上。我的英语听力还没有达到能欣赏剧目的水平,所以眼睛虽然盯着舞台,但多半时间都在胡思乱想。

演出结束后,俱乐部响起一片掌声,蔡敏激动得把巴掌都拍红了,“演得真好!”她说,“那个戴眼镜的哈姆雷特就是青骑士剧社的社长,叫秦颂,简直帅呆了”。我附和道,是很不错。可我心里却想,中国有那么多经典剧本,像《屈原》、《雷雨》都很好,这些人不演,偏要崇洋媚外,米兰?昆德拉说的媚俗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96级的新生都住在一个园区,回寝室的路上蔡敏又提起秦颂,说他很像戴眼镜的秦汉。我觉得有点好笑,因为同姓就要给秦汉也戴上眼镜,这只能是女人的逻辑,如果秦汉知道肯定会觉得很悲哀。我从此不喜欢戴眼镜的人,甚至开始讨厌眼镜蛇。

此后蔡敏邀请我看了好多次青骑士剧社的演出,她高中的时候上的是外国语学校,英语基础很好,也颇有表演天赋,很快就成了新会员中的佼佼者,能够出演一些重要角色,还扮演过《茶花女》中的玛格丽特,而“阿芒”是秦颂。

我一则因为英语口语差,二则看到秦颂就来气,渐渐对青骑士剧社失去了兴趣。我总是和蔡敏一起来,秦颂看我的目光逐渐有些异样,有一次秦颂甚至想让我扮演一颗不说话的圣诞树,这让我觉得很受侮辱。

蔡敏看过我写的军训日记,觉得我的文笔差强人意,虽然偶尔蹦出几句对党国大不敬的话,总算还能硬着头皮读完。她推荐我去帮剧社改编剧本,遭到我的断然拒绝。我认为文章是用来治国平天下的,而不是为鸳鸯蝴蝶添香助兴的,就像农民家里大抵会藏几把锄头,但绝不是要学黛玉葬花。

社团联欢

96年圣诞节后的一天,蔡敏打电话给我说,青骑士剧社与学校文学社今天晚上联欢,你也来吧。我颇觉惊诧,“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社团,联的是哪门子欢?”蔡敏说,“我也不知道,既然通知让去,咱们就去呗。”

说是联欢,地点却定在武珞路的小蓝鲸,我到了现场后发现只是一个包间,两张八人的桌子,根本不像联欢的样子。我去的时候鲁明明已到了那里,他把旁边的小姑娘逗得前仰后合娇笑不止。我一进门,鲁明明就拍着我肩膀跟小姑娘说,看见了吧?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坏人。那女孩望着我,高兴得像老母鸡一样咯咯地笑个不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刚下了蛋。

赴宴的人陆续赶到这里,蔡敏先到,她一米六四的身高,穿着七分袖灰上衣,极短矮靴,黑色裤子,手上配有宽口径银镯,发髻高挽,略饰彩妆,眉目流转,俏脸生辉。我介绍鲁明明给她认识,鲁明明叹惜道,终于知道传说中的美女是什么样了。

过了一会儿,肖清芳也来了,她穿着米黄色上衣,牛仔裤,我印象中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好像衣服从来没有换过一样。我打个招呼,伸过手来,肖清芳脸有红晕,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我觉得她的手心里有汗,且微微颤抖了一下。鲁明明殷勤地端张凳子过来说,“肖社长请上坐”。

我们围着桌子聊天,我对肖清芳说,“肖师姐迎新晚会上唱的歌真好听,肯定是受过专业训练吧?”鲁明明在一旁谄媚道,“肖社长唱校园青春歌曲是一绝,即便孟庭苇本人来也不过如此!”肖清芳怔怔地想事情,似乎没有听到我说话。我附在鲁明明耳边低声道,“你他妈献殷勤别那么露骨好不好?”鲁明明呵呵笑着悄声说,“我还指望着升下下届社长呢!不巴结她巴结你啊?”

那时候一个高年级的猪头正跟蔡敏聊得开心,“我们学风还算好的了,我高中同学在天津读书,他们学校作弊很厉害,有次高数考试,他们班老早就去占了座位,都把公式抄在桌子上,监考老师来了说要打乱重新坐,他就把自己刚写好的公式全改了,这里添开方,那里添平方,果然,那次倒数第一不是他,是坐在他先前占的位子上的老兄……”

正说着话,秦颂到了,他鼻子上架着金边眼镜,卷黄头发,身着几何色块毛衫,条纹流苏围巾,红色底盘手表,深蓝拉链外套,灯芯绒长裤。一进门他就哈哈笑着说,不好意思,有点事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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