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旁边那位小姑娘是个马屁精,赶忙说,“不要紧,大人物出场需要大排场,我们都是配角,等你登场,主人公千呼万户始出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听了禁不住一阵恶心,有种被强奸的感觉,自己是迫于蔡敏的威慑来的,可不是为了给这厮捧场。
两桌共15人,就秦颂和蔡敏穿得光鲜照人,逐一介绍认识之后,秦颂坐在首席,右首是肖清芳,挨着肖清芳的是鲁明明。秦颂招呼蔡敏过去跟她一起座,蔡敏脸红得像苹果,她拉了拉我说,你陪我过去,我说,人家让你过去,又没说让我过去。
蔡敏生气地低声说道,你不过去我也不过去。我只好怏怏站起来走过去坐下,心里想,这他妈算什么事,沦落到陪自己喜欢的女人去相亲。鲁明明在旁边看得真切,知道其中有纠缠不清的三角关系,他冲我挤挤眼,笑呵呵地独乐乐的样子,他旁边肖清芳则是一幅忧郁和发呆的神情。
大家坐定以后,秦颂站起来说,各位,非常感谢大家来捧场,今天我以社团联欢的名义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其实是一个非常自私的决定,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包间里马上沸腾了,青骑士剧社的小喽罗们纷纷站起来祝贺秦颂生日快乐,大有《天龙八部》里逍遥派给老仙丁春秋祝寿的架势。
蔡敏有些着急,她低声跟我说,我不知道他过生日,要不你去楼下看看有什么东西帮我买点作礼物。我没好气地说,现在哪里来得及,最近的是杨家湾那块有个卖花圈的,你要不要我买来送他?蔡敏气得脸都白了,我还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当下扭过头不再理我。
服务员送上来一个大蛋糕,插着20根小蜡烛,青骑士剧社和文学社的小兵围在一起点燃,把灯关了拍着手开始唱《HAPPYBIRTHDAY》,蔡敏听到我混在人群中唱的是:“GOTOHELL,TOYOU!”她趁着黑暗在我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秦颂吹熄了蜡烛,服务员打开灯,大家又是一片欢呼声。秦颂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放开胆量喝,不醉不归!于是一箱一箱的啤酒搬上来,两个社团的人轮流敬秦颂,他豪气干云,来者不拒,一口一杯地干掉,大家都盛赞他豪爽。
敬酒一圈后,秦颂兴致甚高,站起身说,我给大家唱一支歌助助兴吧,于是众人纷纷叫好,只有我埋头勤恳地大吃,蔡敏悄悄碰碰我的胳膊,我抬头看了一下说,上土豆丝的时候他怎么不唱?现在上“狮子头”了他要唱,只能怪他不会挑时间。
酒过三巡,之前跟蔡敏聊天的胖猪头喝高了,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说,“早听说秦社长对肖社长情有独钟,两个未来的准社长可般配得很哪,一定要喝一个交杯酒。”我看到蔡敏的脸马上红透了,她把脸又扭到我这边,几乎不敢抬起来。
肖清芳也一脸尴尬,她说,“我不会喝酒。”胖子举着杯子傻笑道,“不要紧,你只喝一杯,再不罚你了。”肖清芳有点生气了,“我真的不会喝”。胖子已经醉了,有点不识趣,“你做做样子,难不成秦社长当真让你喝了,你不喝他自然会帮你喝的。”肖清芳怒道,“要喝你喝,不要扯上我。”
秦颂早已喝得云里雾里,看到肖清芳如此神情,当下站起来说,“肖社长,我是喜欢过你,但即使你没那个意思,也不要在今天如此驳我的面子,女人多的是,没你难道我秦颂还活不成了?”他转过头对蔡敏道,“来,蔡敏,这个交杯酒,你陪我喝!”
蔡敏本来低着头,现在知道众目睽睽,只好抬起头来,她一张脸涨得通红,“我也不会喝酒,你还是换个别人吧。”秦颂咣当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掷说,“亏我平日对你不薄,这个面子也不给。”
我看到蔡敏的眼圈有点红,珠泪荧荧欲滴未滴,心里顿时感到为她难过,我站起来说,“秦社长,这个酒我陪你喝。”秦颂叱着眼望着我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喝酒。”我举着酒杯怒火中烧,本来我就一直耐着性子,当下一语不发,手一扬把酒杯里的酒泼到了秦颂脸上。
秦颂平时在学校呼风唤雨,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他分开众人向我挥着拳头冲过来,我冷笑着说,你不怕满地找牙就过来。鲁明明赶紧跑过来,拉着秦颂,不让他动手。青骑士剧社和文学社的男生也都过来,总算把两个人分开。
那天晚上这这样不欢而散,回家的路上我说,“算了,你不要伤心了,像那种水性杨花的男人,没有女人能把他养家的。”蔡敏生气地拦住我,大眼睛瞪得像铃铛,“他水性杨花管我什么事?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你,你没看到那么多小女生被他骗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平日里暗恋他呢。”蔡敏气得直想杀了我,她忿怒地说,“你少狗嘴吐不出象牙,谁暗恋他你跟谁说,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自那次之后,蔡敏再也不去青骑士剧社了。1996年放寒假前她主动跟我说,我们一起退出剧社吧,我如临大赦。
我曾经偷看过蔡敏的E-mail,她的邮箱密码就是他生日的前六位数字,我试了几次就破解出来。蔡敏的邮箱有很多认识和不认识的男生的求爱信,其中秦颂给她的信里说蔡敏长的很像他妈,我当时就气得破口大骂,怒斥他是有俄狄浦斯情结的变态狂,当然我绝对不敢把偷看邮箱的事情告诉蔡敏。
蔡敏没有说话,愣了半晌,突然扑到我的怀里抽噎着哭起来,后来更是紧紧抱着我放声大哭,她肩膀耸得厉害,几乎要窒息的样子。我知道,孩子的事情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流产后的那段日子她常常半夜里被恶梦惊醒,猛地坐起来喊“宝宝不怕,宝宝乖,妈妈在这里!”
一直以来她都在力图回避,要忘掉那段血淋淋的残酷事实,有几次我半夜醒来,看她怔怔地靠在床背上发呆,一会儿微笑,一会儿流泪,我就知道她想起了那两个孩子,在梦中,她是两个可爱的孩子的妈妈,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她拼了命也要护他们周全,可惜梦醒的时候万籁俱寂,红尘的眼睛望不穿天堂的幽暗之门。
芙蓉国自有仙境。
金枝欲孽
鲁明明来我家商榷公司筹办事宜,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说,“唉,可惜啊!你们家蔡敏真讲究,非要找一个带花园的社区,算是剥夺了你做一个完整深圳男人的权利。”我惊诧莫名,“此话怎讲?”
鲁明明笑道,“大学毕业第一站应该是城中村,立在阳台上能看见对面女人洗澡,晚上想锻炼身体就起来与蚊子搏斗,没事可以爬在地上跟蟑螂玩,玩够蟑螂上床玩女人,女人也玩腻了再换房子结婚。”
我从冰箱里取出一罐“红牛”打开递给他,“如果是这样你早就应该结婚了,还在等什么呢?是不是有处女情结啊?”鲁明明目送一位身着超短裙的女郎扭着屁股走出了社区,而后走回客厅把放在桌子上的维纳斯雕像拿起来掂了掂道,“我有那么幼稚么?处女只是一个传说,就像中银大厦里的鬼,全深圳的男人都在谈论它,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见过。”
“如果你不是心怀‘鬼’胎怎么到现在也没有固定女朋友?”我点燃一颗烟坐到沙发上说,“能来深圳玩单身的女孩都不容易,大部分在学校时就上过你这种流氓的当,你也该忏悔了,遇到合适的就定下来,你欠她们的。”
“那也得合适的。”鲁明明呷了一口饮料道,“深圳女人个个见钱眼开,我总不能开辆‘公交车’回家,别人丢张5元纸钞就可以把她上两次,你还得贱兮兮地说‘请自备零钱,本车不设找赎’。——我的这个‘驾照’是开私家车的,不跟别人共享,我可从来没指望有个韦小宝那样大富大贵的儿子。”
“你这话就太他妈过分了!”我有点义愤填膺,“你天天去红灯区瞎转悠,当然找不到好女人,深圳有很多小家碧玉都是躲在家里孤芳自赏,误把待字闺中当成无人问津,不知道你鲁大官人踏破铁鞋无觅处,据我所知报社就有很多剩女素质颇高,她们多半不屑于通过“鹊桥会”来牵手,——对了,你早前提到的那个美女同事怎么样了?”
鲁明明恼怒地说,“别提了!她是明码标价要找大款的,嫁了个证券公司的老板,虽说后来老公倒了霉关进号子,但人家的钱早转移到瑞士银行了,出来一样骄奢淫逸花天酒地,快活得像个赖昌星,我倒是想被双规、想宣布破产,可我有那资格吗?”
“那其他女孩呢?”我极力想拓展他狭隘的思维,“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要多找几棵树试试。”鲁明明一脸沮丧:“怎么没找?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还算心仪的,在一家杂志社当编辑,两个人交往一段时间感觉还不错,前些天我换了个手机号发短信逗她玩呢,问她晚上有何安排,猜我收到什么?——她回了个短信:‘你是谁介绍来的?一次300,包夜800,不讲价!’”
“你是够倒霉的”,我同情地说,“怎么深圳的坏女人都让你碰上了,蔡敏她们行里有几个女孩子还不错,改天让她介绍给你认识。”
鲁明明没有说话,他坐在背光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蔡敏送我的ZIPPO火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把玩了好一阵又点燃一颗烟深吸几口吐出来,最后他一脸郑重地跟我说,“你知道肖清芳也来深圳了吗?听说还是孤身一人,我喜欢她,一直都很喜欢她!”淡淡的烟圈袅袅散开,在阴影下显得诡异而神秘。
上次找楚大安索债归来的飞机上他就曾跟我提过这件事,当时我隐隐觉得不妥,怕是要有问题了,今天他索性单刀直入明明白白表达对肖清芳的爱意,可见已是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