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项目在手，公司的压力骤减，我把那些太离谱的皮包业务停了下来，比如不许再在网络上发那些修马桶、装油烟机、帮小孩做寒暑假作业之类的帖子，完成原始积累后公司要逐渐走向正规，虽然仍处于野蛮生长阶段，但品牌这东西得重视起来了。
一次我去报社办事，碰到梁志闽，两个人闲扯了几句，我突然想起来很长时间没有肖清芳的消息了，就问梁志闽她最近怎么样了。梁志闽说，她辞职了，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
我一直对肖清芳颇有歉意，大学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她喜欢自己，即使知道也不能怎么样，因为只要有蔡敏存在，我不可能向任何一个女人妥协，这一点肖清芳也是知道的，她还算漂亮，人又很有才气，原本可以找个好人家，可惜剑走偏锋，执意要毁掉自己。这话也有点语无伦次，应该说鲁明明对她算是一往情深，但是我说什么也不能成全了他们。
拨通了肖清芳的电话，她好像在一个酒吧里，我听到那边有男人哈哈的浪笑，没听清肖清芳说些什么，于是我把电话挂了。我担心鲁明明还在痴心妄想，回到公司后就问他最近有没有跟肖清芳联系，鲁明明叹了口气说，“请她吃过两次饭，她说自己已经有意中人了”。沉默了一会儿鲁明明的目光露出一丝残忍，“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等老子有钱了一定找人做掉他！”
过了一段时间，鲁明明又传来好消息，龙岗一个开发商也找我们做顾问，这样连一直担心我们会青黄不接的蔡敏也松了口气，汉旗顾问终于就要成为纵辔驰骋的黑马了。
公司的可持续发展可能性成了最好宣传，很快就有一批在行业内操作过著名开发商大盘的人才加盟。我们请了很多名人来给员工做培训，包括郑佑铭的“风水与健康”；实行严格的三级评审制度以确保出品质量；请人设计了公司的LOGO及名片等，后来索性把整套VI系统都包给广告公司区去做；我们还在报纸上作过一些豆腐块广告，而上面是凶杀案的报道，旁边就是“寻人启事”。
鲁明明利用过去的从业资源，偶尔去电视上露个脸，我也经常参加一些报社或网络举办的研讨会，顺便宣传一下汉旗顾问。这样到2004年11月，我们公司手里签约项目达到5个，成了深圳代理行业里三线品牌的佼佼者。虽然都是小公司小项目，但收益总算不错。
公司项目稳定下来后，我们自信心开始膨胀，鲁明明大搞“整风运动”，清除了一批早就让他忍无可忍的人，还曾提议去延安和井冈山缅怀革命前辈艰苦创业的精神。同时招聘的门槛也抬高了，销售一律大专以上学历，策划起码本科，连做清洁的阿姨他都让人家去“环太平洋证件集团”买个中专文凭，说是公司要通过ISO9000认证。
有次我们去罗湖人才市场招聘，有一个本科肄业的女学生来应聘策划岗位，鲁明明看人家长得比较丑就笑眯眯地说，“四级没有过？我女朋友四级没过尼姑都当不了，庵里不收，我看你还是去到别处看看吧。”姚忠平打电话邀请我们去竞标，说这次可能性比较大，鲁明明蠢蠢欲动，我跟他说，“这种人的生意就别做了，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当初干嘛去了？”
公司有了些闲钱，我和鲁明明决定买辆车，免得到哪里开会都是打的，人家对你公司实力的印象大打折扣，我们在香蜜湖4S店转了半天，最后决定花30万买了一辆“天籁”，平时停在公司，谁有事谁就开走。
取经
汉旗顾问小有积蓄后，我觉得有些茫然，生意突如其来让我措手不及，每月入帐和开销的数目之大也令我触目惊心坐卧不安，原来做生意这么简单啊？我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就是想不明白。
鲁明明每每把我的办公室当成了毛主席在延安的窑洞，他背着手到处踱步，然后叉着腰嘲讽我道，“别他妈像小女生一样，第一次落红吓得脸色苍白，有啥？就是一层膜，捅破就好了，时间一长，你就会习惯进进出出的感觉的。——生意越多，公司膨胀得越快，钱的进出速度也越迅速，你就闭上眼睛享受快感吧，高潮马上就来了！”
在网上看到冯伦创业时期到处取经的经历，我觉得自己可以东施效颦一回，通过朋友约了一些代理行业卓有声望的元老宿耆，结果人家觉得我们不务正业，以为汉旗顾问还在帮人修马桶装油烟机，就委婉地拒绝了，最后倒是一位开发商大佬接见了我们，这让我感到受宠若惊，因此很多年以来我一直对他尊敬有加。
这位身价数十亿的企业家姓龙，其公司总部位于福田，他的生意经是“哥俩好”，不仅关注自己的利益，也非常看重合作伙伴及社会的利益，他有一句在深圳地产界广为传颂的名言“你好，我好，大家好，我不好，你好个鬼！”这种经营哲学让他在风口浪尖的地产行业长盛不衰且持续发展。
我和鲁明明两个人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去拜访了他，我简单介绍了汉旗顾问的情况，诚恳地表明取经的来意，他说，“办公司没有别的诀窍，以我的经验来看就十七个字：高人指点，贵人相助，个人奋斗，小人监督，活菩萨保佑。”
乍一开头就让我听得入迷，当下虔诚地问，“我们公司现在刚开步，碰到很多困难，我时常有危机感，不知道能走多远？”“有危机感是对的，办法总比困难多，就怕人的意志在滑坡。”龙总微笑着说，“你们是新成长起来的公司，要记住：晚起步，迈大步，快市场半步。做产品贵在创新，做企业贵在持恒。”
鲁明明一旁插嘴说，“我们现在还可以，虽然刚起步，已经有4个项目在手了。今年打算扩大到8个项目，就可以成为代理行业二线品牌了，我们要在五年内超过世联。”“那是个很好的起点。”龙总看了他一眼道，“不过，自我感觉及格就可以了，自我感觉良好就离废人不远了。”这句话一语成畿，冥冥中预示了鲁明明的命运，当然这是后话，姑且不提。
“我也想创新，但是总觉得创新的成本很高”，我一激动出卖了代理行业的尴尬现状，“好象现在操盘模式已经发展到一个巅峰时期了，突破范式的可能性比较小，我们没有太多精力搞研发，只能在策略上有所侧重。”
“这个不要紧。天下都在抄，抄的好的就是大师”。龙总拎起一支笔说，“钢笔已经发明很多年了，但还是不断地有新品牌涌现出来占领一定市场份额，本质上都一样，只是包装有了变化，可以说所有现在的钢笔生产厂家都是抄发明者的专利，但很显然，现在的钢笔比以前改进了很多。”
“龙总是成功企业家，我们很钦佩”，鲁明明一脸仰慕地说，“听说贵司捐了很多钱给西部地区，可谓‘企业公民’啊！”龙总呷了口茶道，“我以前的观点是：宁可被人嫉妒，也不愿意被人可怜。但现在想想，无论赚多少个亿，最终都会变成回忆。我信佛，相信因果回报，一个人赚了钱能尽可能地回馈社会，那么他这一生不管怎么过都是非常有意义的。”
最后我问代理公司怎么跟发展商相处，龙总说，“这就象当官，当官要走直路，活拐弯，敢碰硬，不要硬碰。凡事讲究技巧，坚持走正道，不能走歪门邪道。此外你们要常出去看看，学学先进，一天不学不进则退，十天不学前功尽弃，开发商还是希望你们能提出些有新意的东西来。”
那时候我和鲁明明还很稚嫩，不擅长与这么大家业的老板打交道，临走的时候我们像央视主持人一样请他一句话总结陈词，他在我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早觉悟，万花丛中不迷路；晚觉悟，左挑右选犯错误。”因为他的时间非常宝贵，我们不便打扰，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就离开了。
走出这位企业家的办公室，我想起了一段话，“有两件事物我越思考越觉得神奇，心中也越充满敬畏，那就是我头顶上的星空与我内心的道德准则”。这是人类思想史上最气势磅礴的名言之一，它刻在康德的墓碑上，出自康德的《实践理性批判》最后一章。
头顶之上星光灿烂，人们印象中很多深商值得创业者学习，唯独地产界是个例外；内心自律是谓崇高，坊间传言“防火防盗防开发商”，其实地产界不乏值得尊敬的崇高之人。此后多年，我一直以敬畏之心对待那些依靠自身能力成就一番辉煌事业，而又能够广施仁义兼济天下的企业家。
“知道我中学时候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回公司的路上鲁明明打着哈欠问我。我边开车边说，“当地主人家的儿子，每天饱食终日不学无术，带一群狗奴才欺男霸女。——你上次告诉过我。”“不对！”鲁明明说，“那是小学的时候，上了初中我的梦想就是发明一种东西，能够让我进行光合作用，每天在太阳下面晒晒就不用吃饭了，那样我再也不用干活，每天专职去泡妞！”
情为何物
2004圣诞的前一天，温涛打电话给我，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肖清芳的，他说他们局在扫黄打非中抓到一批卖淫嫖娼的，其中一个叫肖清芳，他跟以前的卫子东是一个性质，属于非法同居，笔录显示她是你的校友的，以前是深圳某报房地产专刊的记者，现在辞职了，无正当职业。
我听了觉得很惊讶，印象中肖清芳虽然表面上自甘堕落，可内心还是很保守很传统，绝对不至于随便跟人上床。开车过去一看，果然是肖清芳，她浓妆艳抹，酥胸半露，我的心里既觉鄙夷，又感惋惜。
肖清芳看到我的时候淡淡一笑，说声“来啦？”然后便不再说话。我跟温涛说，“这是我师姐，你们可能误会了，她是记者。”温涛拿出一张单，让肖清芳签了字，然后让我把她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