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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3节]

作者:安之阳 当前章节:38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6:32

再说我回到寝室,发现了肖清芳,夏江南介绍说这是师姐,在学校文学社当副社长,问有没有想参加文学社的。我白天被罚站军姿,晚上还要应对随时可能吹响的紧急集结号,没有兴趣也没有心情参加,于是像母牛一样嗨了一声算是打招呼,而后就忙自己的了。肖清芳走后,夏江南吞着口水说,我们行管的师姐还有这么漂亮的呐。

简单敷衍了几句,我走开了,感到肖清芳在背后盯着我看。国立武汉大学肇始于民国时期,学校主体建筑依山傍水,我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因为我是超生的,上不了城镇户口,因此我的童年就在山里由奶奶带大的。

山顶的英语角里青骑士剧社在招新,走过去看展板,上面有很多由外国语学院各个系的学生担纲主演的剧照,在湖北省的各大剧院还有定期演出,我想起英语听力忍不住叹了口气,扭头看招新处,一个女孩子坐在桌子前正在指导新加盟会员填资料,有点似曾相识。

仔细看了一下,“是你?”我有些惊喜的快乐,像是捡了一个大钱包——又发现了那个大眼睛的漂亮女孩,她穿着粉红色的上衣,鹅蛋脸,马尾巴辫子,眼睛清澈的像山涧溪流。

“你是?”那女孩疑惑道。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并没有说自己是如何认识她的。又过了一会儿,那女孩突然有些矜持的吃吃地笑,她说,“我看到过你很多次”。我有些惶恐,心想,她终究是想起来了。“我旁边那个老是同手同脚,我……”,我有点悻悻然,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叫蔡敏,是经济法的,青骑士剧社的新晋干事,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社团?”那女孩不再提军训的事了,我心存感激,连忙说“有兴趣太有兴趣了,你能留个电话么?”就这样,我认识了蔡敏。

5乔迁新居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诗经?齐风?鸡鸣》

2000年6月21日,我和蔡敏顺利通过毕业答辩,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还穿着学士服在武汉大学拍了很多照片。学位服是舶来品,蔡敏认为汉唐人穿的衣服比西洋人的学位服好看很多,为什么不取汉服做中国人的学位服?我听了大加赞赏,说这个点子大可产业化经营。

6月24日,我们抵达深圳,鲁明明找了一辆车到火车站把我们的行李都搬了去,其中我收藏的经典书籍重达200余斤。礼拜一两个人就到各自的公司报了到,接下是住的问题,总不能老在“鲁公馆”鸠占鹊巢。我的工作单位在罗湖,蔡敏的工作单位在福田,两个人折衷了一下,决定还是住梅林。

找房子的时候蔡敏首选要看有没有对视,隐私是否有保障,其次才看其它,她说现在男人太猥琐,比如鲁明明和他那个胖同学,要多个心眼,还意味深长地瞟了我一眼。

我立马明白了,上次来深圳她肯定听见鲁明明跟我说徐胖子带红外望远镜来偷窥对面邻居的那席悄悄话,怪不得鲁明明去跟徐胖子挤床睡的那天晚上蔡敏问我,一个香蕉从十八楼摔下来变成紫茄子,一个胖子从十八楼摔下来会怎样?我想了半天不知道,蔡敏戳着我的脑袋说,你真笨,变成死胖子呗。

我们最后定了上梅林一家环境还算不错的小区,两室一厅,月租1800元。鲁明明帮着搬完家的当天,我们请他在漓江又一轩吃的饭,结果还是鲁明明抢着买了单。蔡敏经过这段时间对鲁明明印象大为改观,虽然觉得他油腔滑调小聪明过多,但为人还算仗义,因此也不再提禁止我与他交往云云。

虽然行里有工装,但蔡敏还是特意为上班买了套职业服,她也给我买了一双“鳄鱼”皮鞋,告诫我上班后要成熟一点,很多恶习得改改了。比如早上不能睡懒觉,吃饭不许砸巴嘴,不能呛着烟味凑近领导讲话,尤其是女上司。

她还说,你们班那个孙大嘴,吓!口气臭得吓人,讲话偏喜欢像特务接头,全校女生都躲着他。我心里想,原来她还有那么多小秘密没告诉我。

针对我表现突出的恶习,蔡敏给我度身定做了“四须四不许”挂在卧室的墙上,让我每天睡觉前面壁思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四须”是:睡觉前须刷牙洗脚,袜子鞋垫须一天一换,过马路须看红灯,打电话须捂着嘴;“四不许”是:不许讲“他妈的”,不许学江青那样挥舞双手,不许头发蓬的象爱因斯坦。

还有一条“不许”挂在墙上有碍观瞻,那就是做爱时不许从后面进入。

我们搬家的当天就在新居里做了爱,蔡敏先还有点羞涩,兴奋的时候捂着嘴巴不肯叫,我说,有了快感你就喊吧,蔡敏这才喊出来,声音震彻屋瓦。第二天下班,邻居老大妈在走廊上碰见我后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啊,两口子吵架很正常,可不能有家庭暴力倾向啊,下次再打女人我们居委会可要介入调查了。

我哭笑不得,晚上回家把这事告诉了蔡敏,她羞得满脸通红地埋怨说,都是你不好,我自己捂着嘴巴,你偏偏要我喊。

那段时间我在蔡敏的监督下找了很多有关礼仪的书来读,看到一些千奇百怪的东西,比如在印度、缅甸和冈比亚等国,人们用左手干脏活、完成上厕所程序,平时端菜、接物、送客等,都不允许用左手,对不受欢迎的客人,主人送客用左手打发。

我想,幸亏蔡敏不是露着肚脐跳孔雀舞的印度女人,自己天生左撇子,真要严格按照这些来,恐怕这辈子都无法让她满意了。

搬新家后我们的经济状况汲汲可危,我利用购物网赚的钱大学时已经花了大半,蔡敏妈妈去世后留了6000给她外婆,剩下两千东用一点西用一点已经所剩无几,发工资那是一个月后的事,已经上班了,总不成再向老爷子张嘴要。

那时我和蔡敏之间虽然已经亲密无间,但因为缺乏在一起的生活经验,彼此之间并没有就钱的事保持信息对称,其实蔡敏还有一笔数目不菲的私房钱,但我开不了口。交房租、开通网络、电视及煤气的钱是我向鲁明明私下里借了3000块来救的急,现在我几乎身无分文了,想办法是我的第一要务,到哪里去弄一笔钱呢?

6大雨西丽

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诗经?国风?殷其雷》

蔡敏上班的地方离家里近,每天早早就回家了,边上网边等我。她喜欢吃红豆雪糕,我每天下班都要在楼下买一支带回家给她吃,然后两个人再出去吃饭。好在蔡敏并不挑食,平时开销用度也很节省,我勉强撑着过得去。那段时间蔡敏为改造我的行头投了巨资,给我买衣服买鞋,大钱都是她花的,我只出零头,但即便这零头也让我捉襟见肘。

那时我常想,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时候,秦琼可以卖马,杨志可以卖刀,自己却什么都没得卖,一部笔记本电脑蔡敏每天得用,手机丢后是蔡敏把自己的给了我,她又买了个便宜的,这些可不能典当出去。

有一天我跟领导去国土局办事,5点钟就办完了,领导说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为了节省钱,我决定徒步回家,我想,今天的红豆雪糕算是有着落了。我想着公车的行程,沿着深南大道走到赛格,然后经华富路到了莲花山,一切看起来都挺熟悉,就自己判断着向前走。

那时候我对深圳还非常不熟,但我天生就是一个自信的人,结果越走越远,越走越不对劲,最后停下来的时候看看路牌已经到了西丽。那时候天上已经黑透了,看看手机,八点四十,平时我最迟七点半点就到家了。蔡敏打电话问到哪里了,我说有点事耽搁了,马上回去。

不知道在哪里转车,况且如果转车何不在华强北直接坐小巴回去?那样更节省。我有点埋怨自己,同时偏执情绪被调动起来,鲁明明那边已经不好意思张口再借了,每天的开支都有定额,无论如何,自己要徒步走回去,那样可以给蔡敏买一支红豆雪糕。

过了十分钟,蔡敏的电话又打过来,我说就快到了。又过十分钟蔡敏打过来,我还是说快到了,从那后直到回家,蔡敏没有再打电话。

那时候天开始下雨,西丽地处偏僻,有段路根本没路灯,我摸着黑走过来,遇到人就问,在一座桥洞底下,三个操着本地口音的人吸着烟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有一个络腮胡的眼睛里放出狼一样的绿光。

最后我终于走上了大路,这时候雨已经下大了,马路上不时有车呼啸而过。在朦朦的雨中看见有个截掉双腿的乞丐坐在路边向我摇着钵子,里面的银币呼啦呼啦地响,我走上去跟他说,我们的处境一样,你可比我有钱多了。我掏了一块钱的硬币投到乞丐的钵子里,乞丐操着河南口音喃喃地说,好人啊,你将来一定会大富大贵……

那时候我的心境异常悲凉,我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也根本不配去养蔡敏,她那么漂亮那么单纯那么知书达理那么聪明伶俐,完全可以有一个更好的归属。爱情是一回事,但生活是另一回事,如果我们误将爱情当作生活,无疑是将治感冒的鸦片当成了精神食粮。

在滂沱大雨中踩着泥泞前行,中途摔了两跤,因为胡思乱想还差点被快速经过的小车撞上,司机冒雨打开窗户指着我大骂,我浑然不觉。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回到家。

我们家在4楼,可以看到家里亮着柔和的灯光,顿时觉得有点温暖。在小区的楼下,我买了一支红豆雪糕。回到家,蔡敏把门打开,那时我的嘴巴是乌紫的,浑身湿透,冷的瑟瑟发抖,左手拿着一支红豆雪糕,右手提着包。

有三分钟的时间,我们没有说话,蔡敏也没说让我进去,我们就这样站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缓缓地流,她的眼神里有生气,有怜惜,有愤怒,更多的是心碎的爱。僵持了一会儿,蔡敏说了一句,你活该!然后她抱着湿淋淋的我痛哭失声。那时候我感觉我们两个都还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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