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太突然了,我一时间有点懵,但马上意识到再不能欺骗鲁明明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这么做?”我对鲁明明说,“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他多半不是因为你。”鲁明明愣了一下,然后像兔子一样警觉起来,“莫非是你让她去的?”
我点上一颗烟深吸几口,在想怎么跟鲁明明解释,这事到了必须摊牌的时候。我的犹豫激怒了鲁明明,他霍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怒骂,“是不是你让她去的?王八蛋,你说啊!”
“她是因为我去的,但不是我让她去的!”我感觉自己眼睛湿润了,“从大学开始她就喜欢我,这事我一点不知道,直到她来深圳后亲自告诉我。”“日你妈!你早知道这事为什么不跟我讲?”
鲁明明脸上肌肉扭曲,“你是不是把老子当成傻逼?看一个人光着屁股在街上裸奔很有意思是吧?——告诉你,你就是把老子当成了在街上光屁股裸奔的傻逼!”
说完这席没头没脑的话,鲁明明转身就上车了,砰的关上车门,“天籁”发出呜呜的一阵闷响,车后厢向上微微抬起,然后绝尘而去,肯定是他打火后猛一脚踩下了油门,手刹都没有放。
我跟鲁明明合计有十年的同窗之谊兄弟之情,高中时曾为“八大山人”总舵主虚职明争暗斗,但亦是君子之风;上大学后大家成熟很多,在秦朝溜冰场那次是他把我送到医院,焦急心情不亚于蔡敏。
毕业后来到深圳,也一直都是他在关照我,无数次慷慨解囊,让我挺过难关;千里追击楚大安,他一马当先;而创办公司,前途未卜,蔡敏甫一张口他便义无反顾地答应了,人生有友如斯又当何憾?
后来公司运营过程中我们两个因为意见不合,偶有争执,但从没红过脸,今天为了肖清芳却几乎兄弟反目,这让我说什么也难以接受。
自从到深圳后,不仅我和鲁明明出现了间隙,连跟蔡敏也是冲突不断,我们曾经有过一段多么美好的往昔!我想起了秦朝溜冰场那次惊心动魄的战斗……
患难
我要是想认识蝴蝶,经不起两三只尺蠖是不行的。据说这是很美的。不然还有谁来看我呢?你就要到远处去了。至于说大动物,我并不怕,我有爪子。
埃克苏佩里《小王子》
1997年12月21日,我的生日,鲁明明等一干老同学拿着蛋糕给我庆祝生日,我觉得挺对不起他们,因为自从上大学后我的心思一直放在蔡敏身上,很少跟哥们儿来往,当天晚上我们在校门口的酒馆四个人干掉了两箱啤酒。
八点钟才醉醺醺地走出酒馆,当天下着小雨,陈兴铭打着伞蹲在学校大门的牌坊前,谁叫也不肯走,他说自己是蘑菇了,蘑菇有能动的么?沈威还扔了个酒瓶子砸碎了校门口的一盏路灯。
我惦记着重要的事,因此浅尝辄止,两瓶过后打死也不肯喝了。吃完饭后我拒绝了鲁明明到网吧打游戏的建议回到宿舍,任凭其他三个人去街道口胡闹。打电话给蔡敏,说上自习了,我故伎重演,一个教室一个教室找,最后找到了她。
得知是我的生日,蔡敏责怪我没有提前告诉她,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只能祝我生日快乐。我心想,以前秦颂过生日你还要我去买礼物,现下我过生日她倒好,只是一句祝福罢了。我忍着失望道,“你的祝福是我收到的最好生日礼物,如果你能陪我去溜冰,恐怕我这辈子要感恩戴德了。”蔡敏犹豫了一下,考虑到明天是周末,还是答应了。
我们去了工大旁边的“秦朝”溜冰场,我高中的时候跟鲁明明他们无所事事天天去溜冰,因此冰上技术属于上乘,但作为乖乖女的蔡敏以前很少出入这种场所,未免步履维艰,需要我搀着在边上前行。
蔡敏还摔了两跤,都被我接到怀里了,一个身体强壮,气息狂野,一个身体柔软,发香轻盈,两人一拥抱都禁不住红了脸。
溜了半个小时天资聪颖的蔡敏就可以牵着我的手慢慢地跟在后面走了,溜冰场的背景音乐非常嘈杂,蔡敏兴奋地大声说,我姐以前让我去溜冰我还不去,原来溜冰还挺有意思阿。我说,是啊,德国人早上上班都穿着溜冰鞋拉着公交车呢,锻炼身体,还省钱。
过了一会儿蔡敏脸上的汗珠都出来了,我让她慢慢滑,自己去买饮料回来。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蔡敏正从地上爬起来,刚站起来就有两个男的一个光头一个长发,一前一后夹击过来,把刚要站起来的蔡敏撞了一大跤又倒下去。
我顿时怒不可遏,快速滑过去把蔡敏扶到边上,蔡敏脸上有泪痕,她说,他们要牵着我走,我不肯,他们……她还没说完我把手中的饮料一扔就走了,只听怦怦的声音,撞蔡敏的肇事者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一个趴着一个四脚朝天。
教训了那两个人后还不解气,我绕了一圈等他们站定又快速滑过去把他们撞倒。我的冰上技术炉火纯青,两个蛊惑仔不是对手,先后吃了两次亏。我一个煞车停在他们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人指着我的鼻子骂,个婊子养的……。我二话没说,快速转了一圈回来,怦怦两声又把二人撞翻在地。
两个人骂骂咧咧地蹒跚着走出了溜冰场。回到蔡敏身边,被人整蛊后蔡敏已经意兴阑珊,她提议回去,两个人换了鞋稍坐了几分钟就起来走了。走出溜冰场大门,迎面看见十米外刚才的两个地痞在门口恶狠狠盯着他,长发手里掂着砖头,光头手里拎着酒瓶。
蔡敏吓得尖叫一声躲到我身后。她曾站在学校保安科长的面前义正辞严地指责他不作为,她当众痛斥背后议论她的研究生会主席,她还跟汉正街强买强卖的大嫂当街吵架当仁不让,其大无畏精神让我都佩服,但真见了流氓却六神无主,不自禁害怕起来。
我知道一场恶仗难免,当下说,“有话好说,要钱可以给你们,要命过来拿。但是——”,我仰起拇指虚指身后说,“女人是无辜的,让她先走”。蔡敏拉着我的衣服语声颤抖地说,“不,我不走,死也不走。”我心里莫名的感动,心头一热想,拼了死也要保护她周全。
光头和长发狞笑着走过来,我把蔡敏推开,就在两个地痞靠近的一瞬间,我一脚踢在长发的档部,那家伙一声惨叫卧倒在地,同时我感到眼冒金星,有酒瓶子破碎的声音,脑后热乎乎的,知道是流血了,转过身一看,光头握着半个酒瓶子照我的心窝刺了过来,我侧身一闪的同时一巴掌扣在光头的面部,光头马上捂住了脸,但是残破的酒瓶子仍然刺进了我左肩,立时鲜血直流。
蔡敏已经吓呆了,怔怔地站在那里,我过去拉着她就跑了。跑到街道口,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我猜是鲁明明他们,那时天上还在下雨,我蹒跚着走过去,果然是鲁明明、沈伟和金星铭,鲁明明看到我后吃惊得嘴巴都合不上,沈威和陈星铭淋了半天雨,一见我血肉模糊的样子酒劲儿立马吓醒了,赶忙问怎么回事,我一句话没说就昏过去了。
我醒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脑袋疼得厉害,四面一片素静的白色,感觉是在医院,沈伟、陈兴铭挤在对面床上已经鼾声大作,蔡敏眼圈红红的,盯着我看,鲁明明没有睡觉,直到我醒来方才长舒一口气。后来沈伟告诉我,是鲁明明一路背了我两里路才找到医院,担心去校医院校方知道会给处分,直接送武警医院来了。沈伟还说,蔡敏是一路哭着跟到医院的,死活不肯先回去。
此后我和蔡敏的关系似乎变得甚为微妙,蔡敏经常找借口跟我吵架,好像完全忘了我曾浴血护她周全。而鲁明明事后也决口没有提过此事,好像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
直到鲁明明荣升文学社副社长那天,我说请他去“秦朝”溜冰,他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他问我,“以前跟你干仗的那个光头脸上是不是有一大块乌青的胎记?”我感到甚为诧异,“你怎么知道的?”“因为你被黑后的那两个星期我天天去,终于遇到他们了,嘿嘿,后来幸亏我溜得快,跑了,——估计他们三个月下不了床,这回也该好了,要是再遇上,怕是我性命不保。”
……
沉默
那天鲁明明负气离开后,我站在公司楼下想了很长时间,越想越愤怒,最后怒不可遏,连续拨打肖清芳的电话,没有人接。我已经恪守君子协议,一个月没与肖清芳联系了。
我想自己已经明白了,肖清芳根本不是去滥交异性才被温涛他们逮了现行,而是为了我公司的事才委身于人,深圳这个地方不要脸的老板和人面兽心的经理人骈肩叠迹不胜枚举,上床前花言巧语,上完床冷若冰霜,能让汉旗顾问签约三单,真不知道肖清芳找了多少人,事到如今,我固是大为恚怒,更感觉心疼不已。
晚上我没有回家,在物质生活书吧我一个人叫了一瓶芝化士喝得烂醉,蔡敏打电话我也没有接。半夜一点多我终于打通了肖清芳的电话,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充血,如果她在我面前我肯定会掐死她,我歇斯底里地冲着电话喊,“你知道不知道羞耻怎么写?你知道不知道你的做法让我很受侮辱?”
肖清芳沉默了半晌,然后说,“我只是想帮帮你,那时候你们公司员工天天在网上发稀奇古怪的揽活帖子,被业内当成笑柄,我怕时间长了你们公司会彻底废掉,我了解你这个人,决不会轻易罢手,这才——”
我愤怒地打断她,“哪个企业没有原始积累阶段?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实力去证明自己,而不是靠你出卖自己肉体才让我得到别人的施舍。——再说了,你跟我有什么关系?现在倒好,人人都说我让自己的女朋友去搞性贿赂,你这样让蔡敏以后怎么见人?你自己是鸡就算了,现在把蔡敏也搭进去。”
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