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两千年前,古罗马帝国皇帝马可-奥勒留在《沉思录》里如是说:‘那些曾经赫赫有名的人物都到哪里去了,他们像一缕青烟消失了。’短短26年时间,深圳出现过多少名动江湖的风云人物,如今还能屹立不倒的又有几人?”
肖清芳挂掉电话的第二天,我没有上班,而是去了仙湖的弘法寺,回家的路上顺便拜访了肖中国,在肖中国位于莲塘的家里,听完我开公司的经历,他神情肃穆地跟我讲了上述一席话,最后补充道,“有人倒在制度的陷阱之中,有人陨落于欲望之门,走向不归路的人都说自己在坚持梦想,你想步他们后尘吗?”
“我当然在坚持自己的梦想!”,我跟他说,“可我不觉得自己是欲望太多,也没有奢望自己名动江湖,我只是想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能够从容地面对生活,你可能听说过陈劲松,代理做再大也不过是开发商的二奶。”
肖中国倒了一杯水给我,不减庄重之色,“但实际上你已经不知不觉地变得浮躁,我之前没有发现你有这个毛病。现在你可以带客户去红灯区,可以为了拉生意给客户送钱,可以把任何一个好人变得跟焦炭一样黑——最重要的是:即便你伤害了真正爱你真正关心你的人还能假装从容无动于衷,包括蔡敏,包括肖清芳,也包括鲁明明!”
“即使我没有开公司肖清芳也会有其它偏激的行为,我也不能容忍鲁明明跟她在一起!”我激愤地说,“这是每个人的性格,也是每个人的宿命!大家都不是小孩子,谁都应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没有人强迫他们这样。”
我这话说得很尖刻。从小到大我都这样,如果觉得别人冤枉我,我不仅不屑于解释,还索性承认就是这样的,理该如此。而实际上我对肖清芳和鲁明明感到万分愧疚,不知道如何摆脱内心的苦痛。
那天我的脑子很乱,在我的灵魂里有两个“章程”,一个说“不要管他们,让他们去死”,另一个说“这样对待自己的朋友,你还有人性吗?”我觉得自己渐渐患上了人格分裂症,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这种感觉与日俱增,直到让我艰于呼吸视听。
肖中国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是这个城市改变了你,还是我以前没有见到你的本性——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立即去做两件事:一,找到肖清芳,以朋友的身份好好跟她谈谈;二,向鲁明明道歉,虽然他现在也变得越来越自我膨胀。最后还有一个建议,不要创业了,好好和蔡敏过日子,你不适合创业。”因为他是大师兄,我不便反驳,装作答允了。
回来的路上我的脑子里萦绕着一位深圳企业家的话,“无论赚多少个亿,最终都是回忆。”可我还远远不是成功人士,没有那样淡泊宁静的心,这位企业家早年还说过,“宁愿被人嫉妒,不愿被人可怜”,等我有钱了再去感慨吧,现在的我“感慨成本”很高很奢侈,我需要做的就是“穿别人的鞋,走自己的路”。
想想肖中国的话,固是不无道理,但哪个到深圳的男人不需要经历一次蝉蜕?我想起了鹰。这个世界上跟人最像的不是猴子,是鹰。我们常常羡慕翱翔于蓝天的雄鹰,展示着锋锐的雄姿。你可知道关于鹰的故事?
鹰一般寿命为70岁,但在“不惑之年”它必须作出一次重要的抉择,或者选择生存,或者选择死亡。到了40岁,它的喙不再锐利,爪子开始钝化,翅膀厚重成为累赘,它不能再迅速地捕捉猎物,不能再自由地翱翔于高空。
不错,一部分苍鹰就这样等待死亡,而另一部分苍鹰则选择了重生。它费尽全身力气飞到尽量高的山头,搭建起比较安全的家,然后用它那弯曲钝化的喙猛烈地撞击岩石,直到钝化的喙脱落为止。待新喙长出后,苍鹰忍着疼痛用喙拔出老化的爪子,再用利爪拔去厚实沉重的羽毛。这一过程需要5个月的时间,鹰能否获得重生关键就在这五个月里能否忍受住饥饿和疼痛,能否坚持到最后。
在深圳,任何一个人到了特定阶段,就必须像鹰一样做出选择,或者选择重生,再次飞向天空鄙睨万物,或者选择沉沦,从此困守悬崖坐以待毙。对于那些不愿涅磐的从容者,时间是最好的老师。可惜最后这位“老师”把所有忠实于他的学生都弄死了,并且死得焦虑、死得心有不甘。
至于我,是没有办法假装从容的,当你也拮据到为省三块钱给女朋友买红豆雪糕而要徒步十里路回家时,你就知道钱有多重要,想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有错吗?难道自私一点就该天诛地灭?我没有选择,只能做一只重生的苍鹰。
接到张超的电话,这个自称“为时代而生”的男人总是被时代愚弄,一年内他已经第三次跳槽失败,因为工资不能兑现如今又炒了老板的鱿鱼,电话那头他叹着气说,“怎么每个来深圳的年轻人都感觉自己是最倒霉的呢?明天我还要去面试,我感觉在深圳这几年,我不是在面试就是在去面试的路上。”
张超还作了自打出娘胎来的第一首新体诗发给我,名字叫《啊,我可爱的欲望》,说是要拿去跟贾平凹、冯骥才等大腕竞争“矛盾文学奖”,诗的内容如下:
啊,我可爱的欲望,
你多象一匹阴茎,
你在不该勃起的时候勃起,
你在不该冲动的时候冲动。
我们相互玩弄,
我们又相互忠诚,
我可以把你连根拔起吗?
你丫挺着脑袋说“不行!”
啊,我可爱的欲望,
你的名字就叫深圳!
我回短信说,“你他妈这也叫诗?完全狗屁不通不知所云。”张超回复里委屈道,“加个‘啊’打哈欠都算诗,我看海涅、济慈、裴多菲他们都这样干,必须的!况且我里面有很多暗喻、双关、通奸等修辞手法,我高考作文都没整这么多!你再仔细品味一下,如果有价值我就直接寄给中国文联。”
我没有心情理会他的惊世杰作,很长时间没摸课本,他能把“通感”写成“通奸”,如果当真评上了“茅盾文学奖”,只能算中国文坛的悲哀,反正这几年获奖的作品不见得比他这首歪诗写得更好。
打电话给鲁明明,准备给他道歉,奇怪的是他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声称自己已经跟黄志强赔过礼了,这事算揭过去了。
众叛亲离
第二天回到公司后,我告诉鲁明明,除了天地地产之外,立即中止与其它公司的合作。鲁明明说,“你疯了,那怎么可以?公司刚刚走上正轨,现在中止合作无疑是自掘坟墓。”
我奇怪鲁明明为什么那么快转变态度,这绝对不是他的性格。我耐着性子说,“不管怎么着我也不能让人家说汉旗顾问靠让女人陪客户睡觉才拿到单,那样的话以后我们还怎么在深圳立足?”鲁明明辩解道,“以前是有过这样的事,可不是我们自愿的,只要我们清白,还怕几句闲言碎语?再说深圳代理行业哪个公司没有这样的事?谁的屁股是干净的?”
我恚怒道,“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们就是不能这样干!”鲁明明冷着脸说,“以后我们肯定不会再这样干,——以前也没有这样干过,现在的客户都是给了回扣的,以后只要继续给回扣,能够维持稳定的合作关系,跟肖清芳再没有关系。”
我敲着桌子冲鲁明明吼,“连你也知道这合同能够签下来,是肖清芳做了公关,你还口口声声说爱她,你不想别人从此就说你我两人的女朋友是妓女吧?”鲁明明也生气了,“肖清芳自己原意做妓,关你什么事?她跟客户睡觉纯属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盛怒之下端起茶杯就把水泼到了鲁明明的脸上,鲁明明愣住了,房间里一片静默。过了大约一分钟,他用手把脸上的茶叶揩去,然后跟我一字一顿地说,“几年前,你拿酒泼过你的情敌,今天你拿茶叶水泼我!别忘了,我是来帮你的!”说完他走出我的办公室,使劲一拉门,砰的一声门关上了,我办公桌上的茶杯都震的嗡嗡作响。
我想应该是:鲁是安的好友,而安又明知肖不会爱鲁,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找一个不爱他的女人而导致一辈子的痛苦呢。[天堂地狱间]
昨晚下班回家的路上突然想着,安之阳,为什么不把鲁明明和肖清芳撮合??
难道就是你说的因为怕鲁知道肖喜欢你,所以怨恨你?或是怕鲁知道肖现在这样会难过?
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让鲁知道肖的存在,让他知道她也在深圳,就像肖知道你在深圳,她能感受到你的存在一样的。(说乱了)就是你告诉鲁明明关于肖的消息,让鲁自己来决定怎么样,这样不是更好嘛?这样不是更不会失去一个兄弟或是两个朋友~~有可能鲁也是只要呆在肖身边就好呢?
可能这个想法太幼稚了~呵呵……但是真的这样觉得,替你和鲁的感情惋惜~~~那么多年的兄弟~~~~
哎~~~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蔡敏知道事情的经过后,对我颇为不满,她只关心跟她有关的那一部分,撅着嘴问,“你后来跟肖清芳的事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没好气地说,“我们本来就没什么。”蔡敏一脸不悦,“真没什么的话她肯为你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看你是做贼心虚。”
我本来心情不好,听他这样一说愈发恼怒,“你说话留点口德,如果不是肖清芳我们公司能发展到今天?你还能在周末去香港太古广场眼不眨地买几千块一瓶的化妆品?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做人不念恩也不要以怨报德。”
蔡敏粉脸气得通红,她冲进房间把化妆品拿出来,哗啦啦往地上一掷,哭着说,“肖清芳是你娘么?我还要靠一个妓女养活我么?你们一对恬不知耻的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