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明明被我泼了一脸茶叶水,他一直心存怨怼,我是他多年的兄弟,自是不能怎样,但是褚自新这个混蛋上了肖清芳的床,拿了汉旗顾问那么多回扣,最后一拍屁股结束合同,这让鲁明明越想越恼火,想到最后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个天大的阴谋就诞生了。
爱你经得起考研
1999年5月18,蔡敏被学校确认了保研资格,这等于通知我得去考研了。于是我连夜在寝室里挥毫写下“爱你经得起考研”七个大字,裱在床头以示激励,当天晚上看书看到两点多才睡。
我小学五年级时我们家老爷子负责监督所在中学新教学楼的施工工程,吃晚饭的时候我妈让我去叫爸爸回来吃饭,那天有点毛毛雨,我不小心从四楼上摔下去,最后还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但因为损伤了坐骨神经,从此落下神经衰弱的毛病,晚上经常做噩梦,早上要睡到很晚才起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蔡敏打电话过来,我因为没有早课,还在睡觉,蔡敏生气地说,“你怎么这么懒啊?还考研呢,雄心万丈、躺在床上,这就是你的考研准备么?”我觉得很惭愧,从此改掉了睡懒觉的毛病,坚持了一段时间,也没发现身体有贵恙,好像噩梦也做得少了。
我觉得自己被自己欺骗了很多年,我还是院里篮球队的队长,身体一直很强壮。我想,每个人都会有惰性,并且潜意识里总要为自己的懒惰找一个看似十分合理的理由,经常的自我暗示将导致自己也信以为真了,谎言重复一千遍保不准会成为真理。或许上高中的时候我的病就已经好了,如果不是蔡敏的大棒政策,可能自己还一直以为早上起不来呢。从此我对蔡敏愈发敬重了。
我报考的专业方向是经济法,法学是武汉大学的王牌学科,我认为蔡敏的专业比我的专业有前途的多。蔡敏把自己用过的书、平时摘抄的笔记,院里导师出题的偏好都告诉了我,有一次还曾打算带我拜访准导师。
我想,女朋友选的专业压过老妈选的专业,这与老妈和女朋友同时落水先救谁的问题不可同日而语,所以也不算是不肖子所为,并且,老爸平时爱读书看报,喜欢对上新闻联播的事情评头论足,也很积极地关注国内外宏观形势,他对于我的选择给予了充分肯定,老妈听说专业是准儿媳妇选定的,碍于面子也就没有过多干涉,这样我就心安理得地开始准备考试。
鲁明明一直对研究生持有偏见,因为小时候上幼儿园时经常欺负他的王大胖子居然都考上了学校的研究生,而此前他是他们老家当地的小学教师。我考研那段时间鲁明明已经从肖清芳手中接过文学社社长的大纛,他利用公众资源为大学生购物网走出校外作出了巨大贡献,因此在分红的时候左手推辞右手强抢,额外多拿了一份。
一天晚自习的时间,鲁明明在教二楼遇到我,他一脸沮丧地拉着我嘘寒问暖,说你看蔡敏对你多好,自己怎么就没这个福分。我说你老婆不是华中大的校花吗?沈伟和陈兴铭还嫉妒你呢,说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鲁明明说你们看到的都是表象,这个贱女人早跟别人跑了。
他们分手的原因只是因为一个素不相识且刚出生三个月大的小孩。鲁明明的女朋友姓杜,她哥哥生了一个女儿,就让小姑姑帮忙取个名字,小杜就把这个光荣任务交给了鲁明明,要求起的名字要达到金庸小说人物的水准。鲁明明蒙受托孤,格外认真,想了几天起个名字叫“紫藤”。小杜十分不高兴,因为单看这个名字倒是蛮有诗意,可偏生她们家姓杜,以后小孩上学岂非人人叫他“肚子疼”?
我听了哈哈大笑,觉得杜校花的埋怨并非全无道理。鲁明明说更糟糕的事情是他试图辩解,因为他觉得有些人就喜欢瞎联想,如果“杜紫藤”会想到“肚子疼”,那么金庸小说中的很多人物名字就更值得考究了,比如“灭绝湿太”、“绝户手圣阴湿太”、“任淫淫”、“张无鸡”、“吴六龟”、“蒋四根”、“虚竹”、“妇康安”、“周勃痛”、“断欲”、“痿小宝”等,尤其是那两本秘籍“《九阴争茎》”和“九阳伸宫”,原来江湖上人人想抢的居然是性爱宝典。
鲁明明还没有说完,我看到蔡敏走过来,因为鲁明明背对着蔡敏,仍然讲的眉飞色舞,饶是我及时喝止,但蔡敏还是听到了一些,她的脸腾地就红了,两眼射出怒火,鲁明明回头看见蔡敏,也觉得不好意思,讪讪地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鲁明明走后蔡敏盯着我说,流氓,你们全是流氓!我说,我也是被强奸的,我不想听,但是……。蔡敏愤怒地打断我,你不要辩解了,你看你说话的口气,你用的词,我八里远就听见你在笑,你敢说自己没有参与讨论?
我想,这该死的鲁明明,自己被人家抛弃了不算,还害得自己背上“流氓”的罪名,我不再辩解,因为有鲁明明的前车之鉴。当天晚上的自习蔡敏一直气鼓鼓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亲情
1999年6月15日,蔡敏的生日。我送了一本全插图版的《小王子》和一套医疗器械给蔡敏的妈妈(她妈三年前不幸遭遇车祸,双腿瘫痪),蔡敏没有考研之虞,就利用周末的时间回了趟家,我打算跟她一起去看准岳母,蔡敏没有同意。
蔡敏回来的时候眼圈肿得厉害,不用说,她妈妈的情况比较糟糕。我安慰她说,等我们工作了,就把老人家接到身边奉养,我有一个本家叔叔在同济医院当骨科主任,到时候请他帮帮忙找最好的医生治疗。蔡敏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继续作考研的准备,蔡敏买了很多模拟试题给我,帮我划重点,释疑难,生活过得非常有规律。蔡敏自从上次回家后,此后每两周就要回家一趟,有一次还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我觉得帮不上什么忙,心里颇感歉意,蔡敏说,你好好准备考试,不要跟鲁明明来往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有天晚上自习的时候,蔡敏怔怔地只是发愣,我很是心疼,两个人之间慢慢地有了心灵感应,蔡敏不高兴我比她还要难过。我就讲笑话给她听,说狼崽出生就吃素,狼爸妈绞尽脑汁训狼崽捕猎,终于有一天狼爸妈看到儿子狂追兔子,只见狼崽一把掐着兔子的脖子恶狠狠地说:小兔崽子,把胡萝卜全交出来!
于是蔡敏就笑了。她的笑让我更加觉得心疼。我想起两年前第一次看青骑士剧社的演出,那时候蔡敏笑靥如花,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但是现在她的笑非常勉强,闪亮的眼睛后面是捉摸不定的忧伤,她想得痴迷的时候还会轻轻地发抖,像是秋雨的夜晚风中零落的海棠花。
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小时候我们家境非常贫寒,爸妈也不在一个地方工作,到上学年龄时我跟姐姐就要从奶奶那里回到父母身边了,我跟着父亲,姐姐跟着母亲,每天中午父亲只在食堂买一份饭,然后父子两个人分吃,父亲把大部分米饭和肉菜都给了我,说我要好好长身体,他自己却只吃素。
虽然家庭贫寒,但我平时要多少钱父亲都会给我,包括买零食。那时候通货紧缩,瓜子一毛钱一包,每天放学回家我都吵着要吃瓜子,而爸爸一个月的工作也不过65块钱。直到我奶奶的哥哥(也是我大舅爷)从台湾返大陆探亲时带回一大笔钱,我们家的下顿饭才算有了着落。
我的爷爷在国民党时期是地方上的保长,解放后每天都带着高帽子被群众拉去批斗,我爸爸虽然16岁就入了共产党,但仍然没有逃脱家庭出身带给他的厄运,高中毕业不允许考大学,学历是他永远的心痛,直到落实政策后他才凭藉坚韧毅力取得自考研究生学位。因为在同龄人中非常优秀(他很擅长文艺,是市里的文艺骨干),并且是党员,他得到了留在学校当老师的机会。
我们家原本八口人,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饿死了四个人,包括我最小的姑姑,死得时候只有三岁,她饿死的那一刻,迷迷糊糊地叫着哥哥,而那时我的父亲包着两个红薯都快走到村边了。
因为灾难深重的家庭背景,父亲脾气不好,经常对我拳打脚踢,还曾经用皮带把我拴在家里挂电风扇的环上吊着打;另一方面我小时候太调皮了,我跟温涛两个经常跑到政府大院里跟纨绔子弟打架,理由无非是弹弓、玻璃珠子、纸烟盒之类的小东西。
还有一次则是帮中医院家属楼被政府大院里小孩欺负的刘丽丽她们出气。温涛把鞭炮放倒烟里炸老师我承认全部错误则完全是出于义气。我要挨打的时候不跑,被打得时候不哭,打完了不肯承认错误,这也是让我爸爸非常愤怒加重体罚的原因。
我的性格从那时起就很叛逆,出人头地的心非常强,我小时候的愿望是当一个县长,这样就可以惩罚那帮纨绔子弟,把他们也绑在挂电风扇的环上吊着打。所以我妈妈在我大学志愿栏里填上行政管理专业时,我并没有特别反对。
我很能理解蔡敏的心情,就像自己一直忌恨父亲把我吊起来打,但最不能容许失去的人就是父亲一样。连鸟儿都懂得反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亲人的安危更能让我们快乐和痛苦呢?
漫长的暑期过去,蔡敏回到学校,她明眸皓齿、容颜娇丽,但掩盖不住脸上慵懒的憔悴,那段时间我经常带她去花生米老板那里吃饭,吩咐老板煮了一些骨头汤、猪红等给她补充营养。我还特意让在公安大学读书的温涛跑了一趟吉林买了长白山的人参、鹿茸等补品回来给蔡敏吃。
我已经很久没有管大学生购物网的事情了,都是陈兴铭、鲁明明和沈伟他们在打理,鲁明明已经决定不考研,联系了深圳电视台实习,陈兴铭凭借高超的电脑技术已经被好几家国际软件公司邀请加盟,他收到的OFFER是武汉大学理科生中最让人羡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