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离开学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没有温涛那样的崇高感了,追逐财富、渴望成功是每个体制外深圳人的梦想。是的,“我来了”,“我见到了”,可是直到今天我还没有实现“征服”。
“Veni,Vidi,Vici。”这话也就在山上喊两嗓子算了,一下山,我们都是傻逼。鲁明明照常去做他的少奶杀手,我则想方设法要多拉一个人下水,温涛的责任除了上街巡逻、扫黄打非,还要随时问我们在哪里,有没有违法,如果有的话他就去想对策,该冤枉谁就冤枉谁,毫不含糊。
自从知道肖清芳公关的事,鲁明明决口不再提她,他的注意力转向了深圳地产界的经理人,他跟我说,“这世界上有一百多个国家引进了经理人制度,可没听说有比深圳更不是东西的,一个个白天装逼晚上逼装,都他妈可以去好莱坞拿小金人,尤其那些个该死的,总有一天会原形毕露曝尸街头,所以陈毅元帅说,‘莫装逼,装逼必被捉!’”
深圳是中国房地产行业的黄埔军校,说实话,外地更好挣钱,以我们的资历出去蒙几个伍佰除二的内地老板还绰绰有余,经常有朋友从不同的地方发短信说“钱多,人傻,速来!”可我们热爱这个城市,自从来的那天起,就没真的打算离开,虽说城市面积不大,但够住了,虽说行业弊端较多,但忍一忍也能抗过去。
我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在深圳能开疆拓土,华中华南齐头并进。自从肖清芳公关事件暴露,我就重新带着团队出去竞标,每天陪发展商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偶尔还得给有特殊要求的客户当司机,把珠三角的红灯区跑个遍。我有意撇开鲁明明,因为他不主张跟现在的发展商解除合约,我要证明单靠自己也行,没有鲁明明的明天太阳一定还会升起。
有一次带一个客户去樟木头,他进去打量了一下觉得不好,出来后放着淡水、长安不去,非要去珠海,没办法,我连夜驱车数百公里拉着他去了珠海,半路上他就睡着了,等到了珠海他一看表说“不好了,太晚了,忘了明天还要开会,得马上赶回深圳。”日他妈,我当时就想把车开到海里同归于尽了。这时候我想到了鲁明明,如果是他,这事早就在淡水或长安就地解决了。
我神经衰弱,长期睡眠不好,某天晚上开车在深惠高速上差点跟大货车撞个正着,惊出了一身冷汗。我记得一年前在北环大道看见一辆宝马钻进货柜车下面,从另外一头出来的时候整个宝马变成平面的,里面的人拉去裱一下可以直接挂到墙上当遗照了。从那以后,我拒绝晚上开车出去,有事就打的。
别忘了我爱你
我每天晚上回家都在两点以后,蔡敏便老大不高兴,常常给我脸色看,动不动就吵上一架,说要回娘家,好在她娘家甚远,“要回”永远是个祈使句,做不得数。
有时候吵得厉害了她就把门一拉装模作样出去走一圈,还悄悄立在门外听我的动静,看我会不会出去找她,我要是出去她就真跑下楼了,如果我不出去,她在外面走廊里晃荡一下就回来了,不过代价是一个晚上再不理我。什么叫小女人,你可明白?
有次我半夜三点回家,打开门,听见蔡敏叹了口气,也没在意。一开灯才知道停电了,于是我换鞋,刷牙,洗凉水澡,然后去睡觉,手一摸才发现蔡敏不在床上,我吓了一跳,刚才明明听到了她的声音,深更半夜莫非撞鬼了?
我赶紧打开手电筒起来到处看,甚至连床罩都揭开了,看她是不是躲在床下面,可找遍屋子不见她。除了靠天井的那个,我们家阳台的窗户都有防盗网,莫说她生性雅洁,就是想爬出去也断无可能。
我背脊发凉,一方面怀疑自己出了幻觉,另一方面也觉得阴森恐怖,但更重要的是担心蔡敏的安全,马上拨打她的电话,语音提示为关机,我连忙穿上鞋披件衣服就跑了出去,到楼下转了一圈,四望无人,于是沿着梅林的街道找,除了扫大街的阿姨在整理垃圾堆,到处一片静寂。
时间已然快凌晨四点,我硬着头皮给小乔和大师姐打了电话,她们都说蔡敏早回家了,我的心一下紧张起来,欲哭无泪,莫非她出了什么意外?街上路灯昏黄,我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一时间悲不自禁,马路对面是基督教堂,夜幕下显得孤独而神秘,那时我想,如果没有了蔡敏,你还不如让耶稣下来,换我钉到十字架上吧!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往家里走,腿若灌铅,每走一步都步履维艰。到了家打开门,点上一支蜡烛,看着空荡荡的家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我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光哀思如潮,蔡敏往日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涌上我心头,我这才感觉到,即便她每天打我骂我跟我吵架,只要能看到她我就该是多么幸福!……
“戏——早就结束了,而你——还在这里谢幕!”暗夜中,一只冰凉的手放到我的肩上,冷不丁传出这么一句,我吓得一颗心差点蹦出来,定睛一看,可不是蔡敏?她素手芊芊,依然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捂着嘴巴吃吃地笑,我顿时勃然大怒,“你有毛病是不?不把我担心死吓死你就誓不罢休?——你刚才藏到哪里去了?让我一通好找!”
蔡敏眼圈一下红了,“停电了,对面家的猫从天井那边阳台上爬进来,我都吓哭了,感觉好害怕,只好起来把自己裹在客厅的窗帘里,正好你回来,我想要你找我,谁让你那么笨,找半天都没找到!”说完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你知道我晚上等你回来等得多辛苦吗?我每天12点后都坐在沙发上把灯关了数数,今天数到两万下你都没回来!”
请君入瓮
我一直怀疑为什么鲁明明那么反常,执意要与之前由肖清芳公关得来的项目续约,直到褚自新的事情发生了后我才恍然大悟。因为不是当事人,其中的情节我并不清楚,大部分印象都是道听途说,只能靠推测记录一些片断。
合同结束那天鲁明明去京都地产拿支票,他找到褚自新说,“褚总,生意不成仁义在,总不成合同结束我们连朋友也不做了吧?”褚自新怒气未消但也不便发火,只好说,“算了算了,被那个肖清芳害死了,这也不关你们的事。”
鲁明明把两万块现金放到他桌子上说,“感谢褚总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关照,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褚总非常够意思,这点薄礼算是赔罪了。”褚自新有点惊讶,略带歉意地说,“没想到你这个人还很大度,钱我就不要了,京都地产我估摸着也待不久,深圳地产圈子小,山不转水转,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跟你们合作。”
鲁明明把钱又推过去,“褚总这样说就见外了,我是冲这你这个人值得交往才来的,如果你不介意,以后我们就是好哥们儿,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褚自新展开笑颜,“老哥哥这次做的对你们不公平,千万不要在意,只要有机会,一定补偿你。”当下假意推辞一番,把钱收了。
从那以后,鲁明明跟褚自新关系逐渐铁起来,业余时间常一起喝茶、洗脚、打牌、钓虾。鲁明明还介绍了温涛给褚自新认识,他对褚自新说,“这是我公安局的哥们儿,以后犯事儿不用怕,一个电话打过去,保证住四星级宾馆啃着小姐等释放。——赖昌星知道吧?赖昌星啥待遇咱也啥待遇。”
鲁明明经常带褚自新去樟木头,褚自新有个变态的癖好,泡妞的时候喜欢双P,到半夜还要开间大房跟鲁明明在一个房间狎妓,并且互相换女人睡,鲁明明每次都说身体不好早泄,点上一支烟靠在床背上让小姐按摩,然后冷冷地看着褚自新肥胖的身体爬上爬下。
有天晚上鲁明明约褚自新吃晚饭,鲁明明灌了褚自新一肚子的五粮液,半醉半醒之际他对褚自新说,“我最近想扣一个女人,但是总想不出好办法让她上钩,真是郁闷死了,褚兄是个中老手,还请赐教两招。”
褚自新淫笑着说,“这个好办,我有从日本走水进口的迷药,放在她喝的饮料罐里,保证她一夜缠着你不放。”鲁明明拍手赞道,“这个办法好,你一定要把药多给我两包,我手上还有好几个靓妞,最差也是酒井法子那类型的。”
褚自新这个人非常好色,见到母猪肉都会想入非非,那会儿他喝得有点高,砸吧着嘴涎水都快流出来了,他迫不及待地对鲁明明说,“那你还犹豫什么?我们今天晚上就去上。”说着他就站起身来提包欲走。
鲁明明不紧不慢地说,“唉,我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但是,我跟她只是刚认识,想尽快增进感情,不知道怎么搞,老哥你有何高见?”褚自新有点失望,颓然坐下说,“给钱不就行了?这年头除了戴安娜王妃,我就不信还有给钱搞不掂的女人?”
鲁明明暗骂他畜牲,自己的老母亲难道不是女人么?但他表面一脸沮丧地摆手,“这个女人要是能用钱搞定那我就不上火了,凡他妈能用钱摆平的那都不叫个事儿。”
褚自新摇摇晃晃想了半天,然后一拍桌子又兴奋起来,他说,“我有个妙计,你看如何?”鲁明明意兴盎然道,“说来听听。”褚自新道,“我们可以找个月黑风高的时候,在暗处截住她,一个人持刀装着要强奸她,吓她个半死,另一个人等差不多了就跳出来英雄救美,多半她一感激,当晚就跟你进洞房了。”
鲁明明抚掌大笑,“好计策!褚兄天资过人,我怎么就没想到?就这么定了。”当下两个人商量了周密的计策,包括强人的道具如片刀、头套等。最后褚自新说,“有个环节一定要保证周全,千万不能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