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得很，武汉一别不过数日，聚会上我居然又见到了杜昱秋。她穿着猩红的上衣，浅绿色裤子，乍一亮相，貌压群芳。杜昱秋似乎是当天的主角，孟光头带着她给大家一一引荐，领到我面前的时候，杜昱秋看着我的那一刻愣住了，她好像没听见老孟的介绍，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你是——是章程？”我点点头叫了她一声“小杜。”
杜昱秋跟所有人打过招呼后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她略带讶异地说，“真没想到会碰到你！有七年没有见面了吧？”我说是的，你越来越漂亮了。杜昱秋眼波流转，笑了笑跟我说，“哪里还漂亮？女儿都一岁多了。——你变化真大呀，嗯，眼圈有点黑，熬夜熬多了吧？”
我们彼此交流了目前的情况，杜昱秋毕业后在深圳一家证券公司上班，后来认识了一个做涂料代理生意的老板，三年前他们结了婚，婚后她做了家庭主妇。今年开始她感觉闲得发慌，就帮老公料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有次上网查楼盘资料准备投资，偶遇老孟在线“钓鱼”，杜昱秋被他一通神侃忽悠晕了，于是赞助了这次PARTY，希望能多结识一些地产人，扩大公司的客户规模。
她接到一个电话，是保姆打来的，说她女儿一直哭着叫妈妈，让她回去，杜昱秋让保姆哄她睡觉，然后挂上电话跟我说，“哪里是闺女哭？肯定是我老公指使保姆打的，他出去一个晚上不回来都不打紧，我出去一下他就不停打电话催，——不过，我觉得小孩真是搞笑，我闺女每次睡觉前都不安生，眼皮都硬了还要拼命的垂死挣扎，一定要挣扎到最后一刻然后扑腾就睡着了，任雷打也醒不过来。”
我没有提上次在天河机场偷听她开口操娘的那档子事。在深圳这个城市，有一些交际的潜规则，比如女人的某些秘密就像身体的某些部位一样，只能让老公和陌生人知道，永远不能在相互钦慕的异性朋友面前曝光，我们都有在一些人心目中保持正面印象的必要，这可以提醒我们记住自己曾经纯真过。
聊到最后，杜昱秋欲言又止，我明白她的意思，微笑着跟他说，“鲁明明结婚了，新娘是潮州的，不过，没有你漂亮。”杜昱秋的眼圈有点红，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说，“他这个人对朋友很够义气，其实那时候对我也还好，就是太大男子主义了，现在结婚了，希望以后他能对人家好一点。”
酒吧里霓虹闪烁声乐鼎沸，杜昱秋扭头的那一刻，我分明看见了她眼睛里有晶莹的泪花，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跟我说，“走，章程，陪我去蹦迪吧。”这时候现场有点乱，三个女人穿着大红色的情趣内衣跳“newjazz”，几个喝醉了玩疯了的人，把当天到场的“一对最淫贱的狗男女”脱光衣服锁进厕所里。
有一个来自发展商的剑客朋友正跟旁边的小妹妹讲解医学知识，“哎，我跟你说啊，吃完饭不能跳来跳去，时间长了乳房会下垂，——你不是想进演艺圈吗？我可以介绍朋友给你，不过可能要陪上床。”
女人：“那还是算了，老娘夹不起那二两肉！我以前坐公车，别人贴着我站我都觉得恶心，现在虽然好多了，但是还不行，咱干不了那行，要是老娘干那行，现在早她妈养一群小白脸服侍我了。老娘为什么不去干？——这叫尊严，女人自己都不尊重自己还能指望别人尊重你？整个她妈的扯蛋。””
剑客：“那是。你他妈去干那行，香港的那批都失业了，包括钟欣桐她们。说到香港演艺圈啊，如果你有钱，就等于进了超市，明星们排队等你挑。——老子追你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动过心，所以你他妈的算是个人间极品，相貌不比她们差，才华比她们高三斗，Ｘ还能夹得那么紧。”
老孟也喝高了，扯着嗓门跟旁边一个女的说，“我说过，我最佩服就是做鸡的，见谁都可以叫老公，跟真的一样，太她妈有技术含量！——你得抽空去实习一下，研究研究人家战斗鸡是怎样炼成的！”
我要务正业
“工作不好找，我接了个单，就自己弄了个工作室。”梁志闽从石家庄打电话过来说，“你帮我看一个推广方案，三月下旬就开始投放广告了，前期运作的钱是我借的，我把人赌上了，赢了就包二奶，输了就跳楼。”
“你这种心态不对！”我严肃地批评他，“生命只有一次，怎么能当儿戏？赢了你包二奶我没意见，要是输了你就回深圳，搬进莲塘二奶村，找个香港的女货柜车司机包你，撑过经济危机再把丫踢了，呃，我预计今年跳楼的经理人很多，明年深圳的地产行业会空出大把高管职位，到时候轮也轮到你了，记住冯伦的话：‘剩者为王’！”
“你他妈才搬莲塘去！”梁志闽忿忿地说，“连开发商老板们都商量着集体跳楼了，还有鬼高管职位？——你怎么样？要不要改行跟我一起干？”我笑着说，“那还是算了，我习惯了路径依赖，对房地产行业情有独钟，吃木炭喝露水也得想办法把这段时间混过去，宁做‘猪坚强’，不做‘范跑跑’。”
“你以为有几头猪能像‘猪坚强’那么幸运？”梁志闽说，“说正经的，我接了一家法国品牌服装的全程营销顾问权，发一个营销执行报告你看看吧，要是行，我就拿去跟他们汇报了。”我觉得奇怪，问他，“西洋鬼子难道不知道虎门专门炮制世界各地品牌服装啊？他们能有咱们的成本优势吗？”梁志闽哈哈大笑，“本来就是一群温州佬，法国国内根本没这个品牌。”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温州人不炒楼了，暗度陈仓潜入东莞，进军服装行业了。于是我上网接收了他的文件，打开一看，乱七八糟写了一大堆，都是照着房地产营销报告拷贝加剪切的。又浏览了一下推广方案，觉得看不下去，我就跟他说，“你这个方案基本不是人做出来的，要我说，短期内想有震撼效果，你也别他妈老是吹你那衣服穿了不长虱子还能治亚健康之类的，太离谱！要说高科技服装倒也不是没有，不过，那是给咱神七的宇航员准备的。”
“那你说怎么办？”梁志闽有点沮丧，“总要找些差异化的东西出来吧？”我跟他说，“可以想些其它办法，尽量把广告新闻化，可以巧妙借力大事件，也可以自己制造新闻事件，但一定要让你的目标客户关注到你的产品信息。”
梁志闽说，“这里有个问题啊，服装行业属于时尚行业，和地产行业还是有点区别，没有太多可新闻炒作的东西。”我说，“一样可以，跟名人挂钩就是一个好办法。比如你要推广鄂尔多斯的羊毛衫，你就在各个娱乐版发布消息，说钟欣桐着鄂尔多斯羊毛衫盛装复出，八卦一点的女人都爱看。”
“但服装品牌不舍得像地产品牌那么花大价钱请明星啊。”梁志闽问。“你根本不需要请明星。请明星只有小圈子知道，在媒体上炮制莫须有的新闻，加上‘据传’等字样，你也没有法律责任，成本小，效用大。”我说。
“那得有照片吧？我没这么干过，有点心虚。”梁志闽还是心有疑惑。我跟他说，“你随便找一张阿娇的照片，品牌商标都缝在脖子后面，鬼才知道，——能掀开阿娇衣服看的只有陈冠希，他买不买只是一个人，其他人信不信就是一个群体。”说这话时我想，我们做营销策划有时候确实太损了，为了给客户制造噱头，什么鬼点子都敢出。
梁志闽听我如此这般一说，这才放心，讨论至此算尘埃落定。我问他，“你跟你太太现在关系怎么样了？她还在北京当医生吗？听说她没有跟你去石家庄？”
梁志闽叹口气说，“爱情只有三个月，其它的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就是为了这个我才离开北京来石家庄。原本想着分开好一点，可真不在一起了，彼此又总是疑神疑鬼，现在的情况难说得很，她总担心我在外面有小的，我也感觉她不是那样可靠。——重要的是，她开始变得很罗嗦，一点小事可以在电话里吵半天。”
“罗嗦一点不好吗？”我心生感慨，“你真的跟她分开的时候才知道有人啰嗦是多么幸福！”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梁志敏说，“记得有次中信城市广场喝酒，你女朋友为买牛奶的事打电话跟你说了大半个小时，你当时都快崩溃了。——现在我跟我老婆的关系很平淡，最感动的话也莫过于偶尔从石家庄回北京晚了，她在桌子上留个小纸条，上面写着‘饭在锅里，人在床上’。”
日子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就会有“痒”，再乍一分开——比如三个月不见面，——彼此会觉得对方像熟悉的陌生人。梁志闽说的便是我频繁穿梭于武汉深圳两地之后的事。
不知道什么原因，蔡敏渐渐变得比较啰嗦。她跟她外婆打电话打一个小时就算了，跟同学打电话也起码半个小时以上，有次只打了15分钟就停下来了，我问怎么不打了？她讪讪地说，“打错了，还以为是唐酥酥，我一直讲到刚才，那边才问，我认识你吗？”
她每天回来跟我讲一些办公室里听来的奇闻轶事，比如某家新买的房子花了20多万装修，装好才发现是邻居家的；某楼盘持续晃动五个月，专家称系自震；法国一胖太太撒娇压死丈夫；德国一老头持刀抢窃只为入狱养老；美国一小黑熊能喝36罐啤酒不醉……
她讲完奇闻轶事又开始脑筋急转弯，比如，有一个人头戴安全帽，上面绑着一把扇子，左手拿着电风扇，右手拿着水壶，脚穿溜冰鞋，请问他要去那里；有一根棍子，要它变短，但不能锯断、折断或削短，该怎么办；警方发现一出智慧型的谋杀案，現场沒有留下任何线索，也沒有目击者，但警方在一小时后宣布破案，为什么？
每每这个时候，我一边看报告，一边心不在焉嗯啊着，遇到脑筋急转弯就说不知道，蔡敏就很开心地骂我笨，然后告诉我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