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有点酸，跟她说，“傻孩子，以后又不是不见面了，你这么说真让我难过。”肖清芳说，“你快走吧，我要开始尝试以一个妹妹的身份想自己的哥哥啦”。相顾一笑，我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透过楼梯缝隙，我看见肖清芳咬着食指，已是泪流满面。我快步走下了楼，心里隐隐作疼。
熟悉的陌生人
我回到公司，鲁明明说，“蔡敏打过电话问你，我说你在武汉，她好像很不相信，你可得想清楚怎么说，小心到家跪榴莲。”我心存侥幸说，“没事，中途被她同事的老公看到过一次，我已经向她打电话解释过了。”
鲁明明眼珠转了转说，“你神秘兮兮的，究竟出去一个月干什么了？”我故作镇静道，“认了一个妹妹，她是这个城市生病的孩子，我帮她重新理清了思绪，从此她不会再迷惘了。”
鲁明明不怀好意地笑笑说，“你以前可没这个爱好。——但愿这个是你的‘关门妹妹’，不然你们家那口子可不是好骗的，早晚你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天戳个窟窿你还得找女娲去补。”他的话所言不虚，我了解蔡敏，如果她知道我跟异性独处一个月，那绝对是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对了！”鲁明明讪笑着说，“两件事，一是我们公司被评为２００７上半年‘武汉最具价值代理公司’，还有一个就是：今年武汉代理行业选轮值主席，你还得了一票。——不过，只有硕果仅存的一票。”“有这种事？”我大为恼火，“谁他妈那么想看我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自己投的。”
我想起了２００４年李敖跟陈水扁同台竞选总统，结果数百万张选票里李敖仅收获一票，李敖气得七窍生烟，他在凤凰卫视破口大骂，“哪个王八蛋投了我一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子自己投的！”有次李敖去日本，一个曾在台湾的日本人巴巴地跟他说，“当年你竞选总统我还投了你一票咧！”李敖当时就开口骂娘了。这个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自己参与所谓的民主选举，恰恰中了一票。
至于“最具价值代理公司”那种具有普世意义的噱头不要也罢，刚成立的公司就能捧两个联合国的大奖回来，深圳地产界年年都有这种事。若干年前的情人节，一位女同胞就跟我说，“这是第一次收到你的问候短信哈，挺激动！让我想起上高中时，我们班班长偷偷递给我一张电影票，好激动啊！一宿没睡！等星期天兴冲冲跑电影院一看：全班女生都在那儿……”
鲁明明看我神色恍惚心不在焉，就神神秘秘地跟我招招手，“章程，你过来，让你放松放松。”他把音乐打开，房间里响起《YESTERDAYONCEMOER》的舒缓旋律。我趴过去一看，电脑上是杜昱秋的一组照片，有青春年少的校园玉女照，有狂放暴露的闺房情色照，还有一些浪漫温馨的家庭生活照。
我吃了一惊：“你跟她和好了？”鲁明明诡秘地笑了一声说没有。“那你怎么会有她现在的照片？”我觉得不可思议，问道，“连她抱着孩子的照片都有，这孩子不是你的吧？”
鲁明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我从来都没中断过跟她的联系，但只限于网上交流，逢见面的机会我都推掉，包括上次老孟组织的ＰＡＲＴＹ。”鲁明明的话让我又是一阵惶恐，上次见杜昱秋的事情我本来打算告诉他，但担心刺激他想起肖清芳，也就罢了。
现在看来鲁明明对杜昱秋的行踪了如指掌，那天他有意去东莞，必是为了避开和杜昱秋直接照面，但是这些照片又作何解释？为什么鲁明明说他一直跟杜昱秋有联系？莫非他们约定只在网上相濡以沫却要相忘于现实生活？现在的网上夫妻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鲁明明叹了口气跟我说，“算了，你也别他妈瞎猜了，我来告诉你：自从分手后，我就成了杜昱秋的网上蓝颜，我们相约这辈子做彼此最好的异性朋友，但永远不要见面。——你想不到的是：她一直都不知道跟她聊天的人是我，以为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这话让我觉得心寒，鲁明明的心机远非我能揣测。只听他说，“我看着她来深圳，看着她谈恋爱，看着她结婚生子，任何时候她困惑了一准儿上网来找我，而我也不遗余力地帮她出谋划策。最后她可以把自己的身体通过摄像头无私地奉献在我面前，而我呢？给他的生活照不过是我表弟从小到大的照片。”
鲁明明点上一颗烟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冷漠中带着捉摸不透的激情，就像一个导演在回忆自己最得意的一部作品。他打开一个文件夹跟我说，“来，给你看看女人在蓝颜面前都说些什么。”
鲁明明挑了部分内容给我看，我浏览了一下，网络记录显示着如下一些内容，鲁明明已然作过整理（这里我只给出杜昱秋的文字记录）：
（闺房的暴露照片下文字）
“这个衣服很露，穿成这样……我现在看着都觉得寒，我不能化浓妆，化上浓妆的感觉太他妈的小姐了……我就穿成这样跳的……现在想起来都后悔。”
“没人看过的，除了我们几姐妹，你要是敢把我照片外泄出去，——死！……”
“很可怕吧。我现在看都觉得可怕。我都不给我老公看，不然他会骂人的。”
“这个月大姨妈还没有来，我怀疑是不是有了……”
（生活照下面文字）
“怀孕了，体重增加了三分之一……”
“妈的，还在喂奶呢，不胖哪里来的奶啊？……”
“最近有一个男人追我，我想什么，我喜欢什么，说都不用我说第二天就能看到，为我花多少钱他都无所谓，也从来不说，还没有跟你上床，就会为你做很多事情去哄你……”
“这样的男人在深圳要绝种了，可我绝对不能背叛我老公……”
“下雨了。细雨敲窗，我想你！”
（校园玉照下面文字）
“……当然很纯很漂亮！老娘是系花好不好？我自己看都觉得真他妈的纯洁……操。”
“大学时，我曾经有一个男朋友，姓鲁，他很花心，但是很有趣……”
“我又想起鲁了。那时候我用尽全身力气爱他。但是，这王八蛋后来把我甩了。……”
“为什么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想他死。……很矛盾……可我永远都记得他！”
“我觉得自己要崩溃了，我又想起鲁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有点伤感，同时有点替杜昱秋不值，“如果你一直不放过她，当年为什么要始乱终弃？她是那么爱你！”
“你尝试过爱一个人吗？”鲁明明眼睛冷冷地看着我，“你没有！你能体会的是别人爱你，所以你不尊重爱你的人。——但是我不会！你认为我在欺骗她？不！如果不是我，她比肖清芳还要堕落！”
“可你这是在尊重她吗？”我不能接受鲁明明的狡辩，愤怒地问他，“你看这些文字，在别人面前她是一个美丽的少妇，理智优雅的女人，可是她的人格是分裂的，这样下去她会有精神病，是你到现在还不放弃误导她！”
鲁明明的眼睛充血，他盯着我说，“那么肖清芳呢？你不认为是你一手制造了她的悲剧吗？我好歹还让杜昱秋获得梦想上的安宁，你到今天又为肖清芳做了什么？你以为陪她一个月就可以挽救她了吗？你错了！你的行为等于你已经开始谋杀她！”
原来鲁明明早就猜到我这个月是在陪肖清芳，我原本就该想到不用瞒他。虽说我谆谆告诫温涛保密，但以鲁明明的智商不可能猜不到我在干什么。他非常了解我的性格，决计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一个月，更不可能去跟其他女人幽会。如果说有人能让我主动放弃视若生命的创业工作去玩失踪，恐怕这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做得到，一个是蔡敏，另一个就是肖清芳。
至于他说的耸人听闻的“谋杀”云云未尝不是恼羞成怒，我又何必介怀？我叹了口气，懒得跟鲁明明理论，随他在旁边喋喋不休，我只是默默地想晚上怎么安抚蔡敏，毋庸置疑，这件事情她决不会善罢甘休。
车祸
晚上到家我亲自去超市买了菜，还做了自己最拿手的“清蒸桂花鱼”，等蔡敏回来一起吃。可是左等右等，十二点转钟还不见人，打电话她也不接，打小乔和大师姐的电话，小乔的语气有点冷，只说不知道。大师姐则说，“蔡敏早下班回家了，她最近情绪不对，你们没有吵架吧？”我说谢谢师姐关心，我们还好。
这时候我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不直截了当地把事情缘由告诉她？我这个人做事情太过优柔寡断，总是担心别人会受到伤害，结果不停地在伤害别人。
很小的时候，我就认为，男人是恒星，女人是卫星，男人按照自己的意志做事是天经地义的，女人天生就该绕着男人转。上了高中，我又一度迷信尼采及他的超人哲学，尼采曾经说过，“男人的幸福叫做：我要。女人的幸福叫做：他要。”
可自从遇到蔡敏后，我就违反了天体运行规律，强制性把恒星反转过来绕着卫星转，我处处替她思量，事事为她考虑，可很显然，她并不领情，她不仅需要我全力以赴绕着她转，还需要把尼采的话反过来说，任何时候我得记住：“她要！”。
夜里两点多的时候蔡敏回来了，她喝得醉醺醺的，推开门就倒在地上了，我赶紧把她扶起来，顾不得生气，心疼地问，“你到哪里去喝这么多酒？打电话也不接，你想急死我啊？”她狠狠盯着我说，“你会为我着急？别他妈假惺惺的。”然后她一阵咳嗽，只手按着胸口眉头紧蹙，估计是酒意正浓，难受得厉害。
“怎么刚回来就要吵架？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我问。“谈？有什么好谈？这一个月你去哪里了你比我更清楚！”她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冬日的水，让我感到刺骨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