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慧听了哈哈大笑:"就冲你这句话,我就得好好地活着,活到一百岁。"
赵子阳也笑了:"在哪?我这就过去接你。"
张慧说:"哦,不用了,二十分钟后,我们在旅行社楼下见。"
7你是我最简单的快乐
赵子阳早上跟父母说有一位女同事到家里吃年夜饭的时候,母亲听了开心地问是不是他要带女朋友回家了,他摇摇头说不是。"不是?那人家怎么会大过年的到家里吃饭?"母亲问他。"只是同事,她的妈妈早就过世了,她的老爸前天回了老家,她刚带团回来没地儿去,只是到咱们家吃餐饭而已。"赵子阳解释。
母亲说:"这女孩子蛮可怜的,不管怎么样,人家也是第一次来我们家,我们总得封一个红包,你说给多少合适?"赵子阳说:"我哪里知道?你们就意思意思吧,现在也不兴这老一套了,别让人家觉得不自在。"
没想到赵子阳的母亲在见到张慧后竟然非常的喜欢她,说她长得有福相而且很懂礼节,还说要是他们儿子找到这样的媳妇多好。张慧觉得自己没她说的那么好,她只不过没拿自己当外人,只不过进门后就跟着赵子阳屁股后面下厨房给二老打打下手聊聊天,而且干的都是不费力气的轻活儿。可是在张慧离开的时候,赵子阳的母亲还是硬塞给她一个大红包,当时她躲躲闪闪着不肯收,可最终还是拗不过,收下了。
这个红包像一颗定时炸弹,张慧接过后一直惴惴不安,待回到宿舍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有八百元!张慧吓了一跳,立即打电话告诉赵子阳,赵子阳却在电话那头嘿嘿地笑,说他老妈还担心给少了,张慧说,红包我还给你吧,我不想欠你们家这么大的人情。赵子阳说,就算你把红包退回来了,可还是欠我父母的一个人情。"那怎么办?"张慧急了。"除非,你同意做他们的儿媳妇。"赵子阳贼贼地笑。
张慧在电话里说:"要是两个导游结婚,再碰上一次'非典'什么的,放上几个月的假,还不得全家喝东南西北风啊!"赵子阳说:"你还怕挨饿啊,我父母就是开餐馆的。"张慧无语,她和赵子阳在同一家旅行社共事三年了,为什么现在才发觉他的好?要是他们早一年谈恋爱,她就不会玩什么一夜情,更不会成为骆锋的情人,但她现在根本就没有与赵子阳谈恋爱的资格。
接下来的几天,骆锋突然音讯全无,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以往他极少超过三四天不给她打电话的。而这几天,赵子阳却缠上了张慧,白天两人一起值班,晚上他还想陪她一起通宵看碟,只不过被她无情地撵了回去。空闲的时候,赵子阳开着摩托车带张慧到江边兜风,还陪她到街上一个店一个店地瞎逛,张慧嘴馋了,赵子阳给她买一元钱一个的棉花糖和两元钱一串的冰糖葫芦,逛累了他们就在步行街的长椅上并排休息。春节的街头街尾都放着阿牛唱的《爱我久久》,赵子阳也一遍一遍跟着哼:
你是我最简单的快乐
也让我最彻底地哭泣
我要用什么来说爱你
只怕我会让你更伤心
……
你会说爱我很久很久那是最温柔的事
喜欢坐摩托的时候轻轻靠在你的背后
让风吹乱你的秀发拂去我所有哀愁
……
春节期间,张慧还到赵子阳家蹭了几次饭,只是每次都是他母亲打电话邀请,说是有她在家里热闹多了,那才像是过年。张慧再愚笨也看得出赵家对自己有那么一点意思,她想找个机会把自己的那些事情告诉赵子阳,好让他在陷进去之前对她彻底死心,可是每次单独相处时又无从开口,毕竟赵子阳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还没有正式地向她表示过什么。张慧越是拖着不说,赵子阳越是被单恋的幸福感冲昏了头脑,于是他半明半暗地说:"张慧,关之悦和宋小宁回来后,我会在第一时间宣布,她们从此少了一个包袱。"
这边赵子阳一相情愿地做着美梦,那边骆锋的噩梦却刚刚开始,他被老婆禁足了。因为有长长的假期,没什么事情做的叶悠然便把全部的心思放在老公的身上,本来讨厌应酬却非陪着他一起去,本来不太在意装扮却天天化妆。她想方设法黏着老公,不让他有单独外出的机会,还故意在他接打电话的时候出现。虽然大家都没明说,但彼此的心里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骆锋分身无术,叶悠然这些无声的约束令他如笼中困兽,现在连苦闷也无法宣泄了。在房事方面,叶悠然还一改十几年的习惯,化被动为主动。然而情况却糟透了,明明感到身下有一种膨胀的欲望,可老婆一近身就没了兴趣。骆锋不想这样,他甚至非常害怕,叶悠然是他的妻子、孩子的母亲,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想过要离婚,才几个月,为什么在面对老婆的时候却突然不行了?骆锋困惑了。
在第N次尝试后,忍无可忍的叶悠然竟然流着眼泪叫他滚蛋,她说都这样了还睡在同一张床上有什么意思?骆锋急中生智,他在哄老婆的时候把她当成张慧,幻想着她有张慧那无可匹敌的身材和妖媚,这招终于暂时化解僵局。可平常淡如水的老婆像转性了一般变得如狼似虎,而且频率之高让他招架不住。但他对老婆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性趣,摸她的左手就像摸自己的右手,而摸她松弛的乳房更令他升起的欲望化整为零。
做一个成功的男人真不容易,你要是规规矩矩陪老婆过日子,人家会在背后笑话你是怕老婆,久而久之自己就会被边缘化,这是商场法则;可你要是在外面找了个小的,还得卖力地把家里的那位安抚好,不然轻则后院起火重则家破人亡,这是游戏规则。都说四十岁是男人的一个关口,要是顺利地过了这个关口,以后基本上就不会出什么乱子了。骆锋也反思过,倘若他们的感情固若金汤,又何来厌倦之意?
也许只是被张慧的新鲜感暂时蒙蔽了心智,时间久了会恢复正常的,他想。可是好景不长,不到一个星期的工夫,骆锋就露馅了。初六晚上家里举办一个小型宴会,骆锋被亲朋好友们多灌了几杯,夜里飘飘欲仙的骆锋在老婆索要时错叫了张慧的名字。
这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8鸿门宴
悠游国旅初八收假,但关之悦初六就回到三阳市了。春节期间,曾国平给她打了N次电话,问她从老家回来没有,要请她吃饭。关之悦被他缠得实在无法脱身,问他莫不是设了什么鸿门宴?哪有请客吃饭积极到这种份上的?
曾国平在电话那头憨憨地笑,说:"关之悦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难道不是同事了就不能一起聚聚会吃吃饭喝喝茶聊聊天啊?"关之悦想想也是,抛开曾国平为人处世的若干作风问题不管,他平时对关之悦倒是挺推心置腹的,这人要是做了一件坏事也并不等于他就是坏人,她没有理由拒绝别人的一番好意,再说这三阳市再大也不过一个城市,日后说不定还有求他的地方。
关之悦和曾国平约好,回来后就由他做东完成吃饭喝茶聊天这几件事,还约定不聊敏感的话题,如旅行社的机密等。曾国平爽快地应允,说到时开车去接她。关之悦听了惊羡得要死,说:"好你个曾国平,在那边干一年没到你都买车了呀!"曾国平再次憨笑,说只不过是买了一辆广本,他还说她关之悦就是傻,当初航洋旅行社董事长给5%的干股她不干,要不现在就能分到三五万了。关之悦一听还真傻了眼,仿佛真的错过了一堆白花花的银子,以前怎么没发现曾国平有这么大的能耐?
谁不爱钱?关之悦也爱,只要取之有道钱是多多益善,她也搞不懂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过有钱了就可以买车买房了。因为无意中说的这些话,曾国平的饭局变得充满期待,回到三阳市,关之悦马上给曾国平打了一通电话,确定晚餐的时间和地点,曾国平豪气地说去金浪湾吃海鲜,晚上六点到宿舍接她。关之悦说:"你别到宿舍楼下,让其他同事看到了不好,就在党校的后门等,那儿僻静。"
见到曾国平,他那一辆崭新的广本让关之悦垂涎三尺,可他那一身的名牌又让她狂汗不已。"又不是去谈判,没必要穿得那么庄重吧!"这是关之悦坐进车子后说的第一句话。在车内,她还闻到他身上竟然还有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那是蔡总最爱用的古龙香水!这个曾国平的心思真不简单,他一定是以蔡总为目标了,连喜好都开始克隆。
"之悦,年终奖拿了多少?"吃饭的时候,曾国平问道。
"保密。"在这个旅游行业的新贵面前,关之悦实在不好意思提自己那份微薄的收入。
"过一万吗?"曾国平不肯松口。
"还差点儿。"关之悦打着马虎。
"太少了,过我这边吧!还是总经理助理,航洋旅行社发展越来越快,我需要一个能够出谋划策的帮手,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放心,我至少也会给你一万元年终奖,另外还有你的业务提成和股东分红,这些都可以写进合同里。"曾国平态度诚恳,一脸的期盼。
"我才做三年旅游,旅行社里的那些事儿还摸不透呢,能出什么谋划什么策啊?"关之悦回答,曾国平的话还不至于令她感到飘飘然,天下没这么好的事情,没有付出哪来的收获,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反而让人产生怀疑。
"我这边的管理模式和悠游国旅有些相似,毕竟自己也在那里待了好几年了,你到航洋旅行社会很快适应的。"此次交谈不比一年前在航洋旅行社办公室那么拘束,那次有团市委徐副书记的爱人在,也就是他们旅行社的董事长,有些话总不方便说。见关之悦不出声,曾国平继续鼓动她,"如果你一时无法适应,可以拉张慧一起到这边上班,要是能再挖到几个优秀的外联人员那就更好了。"
"这才是你请我的主要目的吧?"关之悦突然松了一口气。
"不瞒你说,你是最能接近蔡总的人,你走了会或多或少地产生一些骨牌效应,我们航洋旅行社最终有一天会打倒悠游国旅的。"曾国平朝关之悦眨眨眼,用神秘的口吻说道:"你不知道吧,悠游国旅里已经有几个人把团交给我来做,其中还有一位部门经理级人物。"
"谁?你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关之悦吃了一惊。
"我现在不方便透露他们的名字,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航洋旅行社给他们的好处,那就是50%的毛利。悠游国旅的提成是按照团款总额的2%来核算的,跟航洋旅行社给的50%毛利没法比,而且我们这种核算方法很公平,组团者清楚自己的团队到底挣了多少钱,这样就增强了他们的积极性。"
"说句你不喜欢听的,那些人领着悠游国旅的工资,却以毛利的50%把团卖给你,你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控了我们旅行社的客源,你这空手道都玩得出神入化了。我个人以为,如果你真想把悠游国旅踩在脚下,不如光明正大地和蔡总竞争,使那些小手段有失你曾总的面子。"关之悦浅浅地嗤笑道,如果曾国平的口风再紧些,别让她知道这么多不干不净的破事儿,兴许今晚这餐饭后她会决定加入航洋旅行社,但从他刚才说的话中也证明,曾国平还真当她是自己人,不知这是悲还是喜?
"之悦,我知道这么说你会看不起我,但现在国内的旅游行业就这么一个状况,大家互相掐脖子恨不得把对方置于死地,公平竞争只是理想境界,蔡总也好不到哪里。"
"可是,蔡总没掐过你的脖子啊!"关之悦不温不火地应了一句。
"呵呵,暗中勾结官员、送礼行贿的事他没少做吧?"曾国平反问道。
"那是发展客户时使用的公关技巧,并不是同行之间的恶意竞争手段,蔡总才不屑于玩那些小把戏。"
"你把蔡总想得太美好了,他能把悠游国旅经营到今天,靠的不过是运气。"曾国平的语气有些怪,而后很快换了另一种神情,"我希望你能加入航洋旅行社,初八就去我那里报到,怎么样?"
"我先考虑两天,到时给你答复。"关之悦认真地想了想,她确实无法当场给出一个答复。
"好的,这次别再让我失望啊!"曾国平一脸的正经。
9浑水
曾国平开的条件实在太诱人,尽管关之悦清楚他这个人的作风不怎么样,可一想起他开给她高出现在两倍的年薪,心里还是蠢蠢欲动。
关之悦把这件事告诉了张慧,那丫头听了羡慕得要死,说:"要是这样的话一年就能挣到六七万,到时候你先把钱借给我,好让我还清骆锋的债。"关之悦看张慧并不能给她一点建议,于是又征求宋小宁的意见,宋小宁说:"这事有点玄,钱不是那么好挣的,人家看中你什么呢?三阳市做旅游的老资格者多得是,为什么偏偏来挖悠游国旅的墙脚?还不是因为你是蔡总的秘书!你要是被曾国平骗走了,这就等于曾国平在蔡总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关之悦问。"怎么没好处?第一,你确实是领导身边的好帮手;第二,你能够满足曾国平的虚荣心。"宋小宁冷静地分析说,"曾国平那人太善于投机取巧,这种人迟早会出事儿。"关之悦想想也是,差点上了曾国平的当,好在宋小宁及时提醒了她,要是两姐妹都支持她,估计初八自己就屁颠屁颠地去航洋旅行社报到了。
宋小宁让关之悦赶紧打电话回绝曾国平,这次曾国平没等关之悦解释清楚就不耐烦地挂了电话,这人的心胸还真是狭隘了些。
初八上班的时候,关之悦思虑再三还是把从曾国平口中了解到的有关悠游国旅员工卖团给航洋旅行社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蔡总。蔡总听了火冒三丈,说会马上派人去查清这件事,他一定会把这些吃里爬外的家伙一个个给揪出来。关之悦听得是冷汗直流,她太了解蔡总的为人和脾气了,他一向最憎恨那些干鸡鸣狗盗之事的人,要是不幸被逮到了,最轻的也要扫地出门,重的话可能那人就无法在三阳市旅游界立足了。
下午召开全体员工大会,蔡总给各个业务部门下达了全年任务,还调整了一些人事职务,这其中还包括关之悦和张慧。张慧在导游部无任何职务,而她本人已连续三年被评为优秀导游,工资待遇破格提升到部门主管级;而关之悦仍保留总经理助理职务,同时兼任票务证件中心副经理。在会上蔡总还提到有人做私团的事,他奉劝那些人好自为之,全场鸦雀无声。
关之悦晚上还有一个应酬,蔡总请市旅游局的车局长和市委的梁秘书长吃饭,让她作陪。这是关之悦第三次以工作名义与梁家炳再次碰面,不过她已不像当初那么青涩。关之悦从容地应对,席间和梁家炳只有礼节性地交流,没有私心杂念。车局长是吴总高中时的同学,她早就知道吴总和蔡总的关系,他们倒是非常随意。
吃过饭,梁家炳开车先走,而车局长则借口说想坐坐宝马,就钻进了蔡总的车子里。上了车子后,车局长才说出目的,她说自己和老公在各自的单位里都分到了一套房子,而他们早几年又在三阳市市区内建了一栋四层的小别墅,她担心这栋别墅会对今后仕途造成影响,现在正找机会卖掉。车局长请蔡总帮忙介绍一些买主,她说当时别墅的造价是一百五十万,让蔡总出二百万的价位,多出的部分算是他的劳务费。
关之悦暗暗地算了算,这当官的收入到底有多少啊?车局长以前不过是招商局的办公室主任,调到旅游局还不到半年呢,但她几年前就有能力建别墅了,真是不简单啊!孔凡的父亲也是局长,在文化局当一把手都有好些年了,可他直到退休住的还是单位那套四居室的房子。说是四居室,那还是拣好听的说了,有一间卧室还是后来补面积在后面加上去的!同是一个城市的处级干部,这收入怎么就相差这么大呢?梁家炳在外面是不是也有一套不为人知的豪宅?
蔡总的表情也很深沉,这官场的浑水要比商场深多了,而这位车局长的能力还真不可小窥。蔡总故意咂了咂嘴巴,他说自己都还没别墅呢,要是车局长舍得按当时的造价卖,他现在就买下。车局长说:"不行,你老蔡这辆宝马就一百多万了,住的别墅还不得四五百万啊!要是你真想买下送给父母或谁谁谁,怎么也得给我一百八十万。"蔡总干笑着说:"那我还是帮你介绍买主好了,我家那栋房子才九十万。"车局长不再多说,让蔡总现在就去她家看房。
因为关之悦一直在车内,所以也有幸参观了车局长家的别墅。说实话,这栋别墅自然比不上骆总家的那栋,面积偏小且装修不够豪华气派,不过这些是相对骆总家来说,骆总可是三阳市房地产大亨。话说回来,车局长这栋别墅也还不错,优雅的绿色装修彰显着主人的品位,设计更是处处体现人性化,有阳光书房,休闲茶室,空中花园……
关之悦想起张慧当时听说到航洋旅行社上班一年能挣到六七万的时候,那丫头一脸的憧憬、一脸的羡慕。可是,张慧怎么就没想到,关之悦努力一年的收入还不及有钱人装修一间卧室的花费,而关之悦终其一生也不能拥有奢侈别墅的一角。下楼的时候,关之悦忍不住发出感慨,她说就算自己奋斗一辈子也住不起车局长这样的家。"我看未必,年轻漂亮就是你的资本。"车局长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关之悦,你觉得那套别墅值二百万吗?"在回去的路上,蔡总突然问。
"您说过,在沙漠上一瓶矿泉水也能卖到一百块钱。"关之悦不置可否地回答,二百万不是她能够想象得出的概念,她反过来问道,"蔡总,您真要帮车局长卖房?"
"嗯,不但要帮她卖,还得帮她卖个好价钱。这女人后台硬啊,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她兴许会上到市政府副秘书长的位置,而梁秘书长可能很快就升到市委副书记了。虽然旅游局平时起不到多大作用,但有事的时候却能替我们担着点,你也要和他们保持一些联系,这两位都得供着,以后用得着。"
关之悦没有说话,蔡总像是猜出了她的心事,停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要羡慕别人的别墅好车,你拥有的不比任何人少。"
"哦。"关之悦默默地说。
10应召
蔡总刚把关之悦送回宿舍,梁家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让她到家里去一趟,说是有事找她。关之悦对这种应召式的见面方式本能地排斥,她在电话里说自己不舒服,不去了。
"哪儿不舒服了?要不要紧?"梁家炳焦急地问。
"心里不舒服,非常不舒服。"关之悦应道。
"过来吧,别耍小孩子脾气。"
梁家炳仍旧轻声细语,关之悦本想硬下心肠不见就是不见,可最终还是敌不过他的柔情,又披星戴月地出了门。去市委大院实在不方便,关之悦每次进去都会感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紧紧地盯着她。直到现在她才深有体会,原来"名分"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
梁家炳的家仍然冷清,没有一丁点过年的气氛,一看就知道主人有些时候不回来住了,关之悦也不想问他这些日子去哪了,这不是她该问的。只不过,梁家炳给她的感觉是温暖的,和今晚大家在一起吃饭时截然不同,居家的他不再是西装革履也不再严肃冷酷,他穿着浅灰色的羊毛衫和藏青色的休闲裤,休闲随和。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拥着她,默默地注视,久久不放。
"过年快乐吗?"许久,梁家炳问。
"嗯。"关之悦应道。
"想我了吗?"
"你说呢?"
"呵呵,那一定是想了。我太忙了,年三十晚和初一都陪市领导下乡慰问群众,初二初三回家陪父母,初四去看望夕颜的父母,初五就回来值班了。"
"哦,是太忙了,忙得电话也忘记给我打一个。"关之悦心里一颤,之后酸溜溜地说。又是夕颜,又是他的亡妻,他终究还是忘不了她。
"之悦,张慧是不是和骆总走得很近?"梁家炳的口气突然间变得小心翼翼。
"你什么意思?"关之悦扬起眉头,警觉地问。
"叶悠然说骆锋有外遇了,问我知不知情。"
"你怀疑张慧?"关之悦这一惊吓可不小,梁家炳猜到那女人就是张慧是完全正常的,大家偶尔也聚在一起,难道叶悠然对此事已了如指掌?张慧没有说过出了异常情况呀?而骆锋更加不可能如实招供,那叶悠然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会把这种私密事告诉梁家炳?
"我只是随口问问你。"梁家炳解释道。
关之悦相信他也无非是随口问问,以他的为人是不会去关心人家的家事的,纵然叶悠然是他的好友。关之悦只是为他提起夕颜而耿耿于怀,她撇撇嘴说:"我觉得不管那人是谁,也只不过是外因。如果骆总真心爱着他的太太,又怎么会有外遇呢?叶姐也应该从她身上找找问题,而不是去追查那人是谁。"
梁家炳好奇地看了关之悦一眼,然后用手指支起她的下巴,饶有兴趣地问道:"我倒是很好奇,如果某天你也遭遇这种事情,会有什么反应?"
关之悦眨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哭,更不闹,由他去,反正排队的还有一个加强连,我是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
梁家炳笑道:"真不愧是八○后的,那我放心了。"
关之悦不解,问道:"你放什么心呢?"
梁家炳大笑,反问:"你说呢?"
关之悦故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是故意钻进梁家炳的圈套的,她可不想连梁家炳也站在叶悠然的一边,尽管叶悠然对她也挺好的,但张慧才是自己的姐妹,她们患难与共。没想到为了张慧的事找她的不只梁家炳,叶悠然也趁着周末约她去美容院,来者不善啊!
那天上午,叶悠然打电话约她到三阳市最著名的兰贵人美容会所。关之悦怕她又问起骆锋外遇的事,就推说自己还没去过那地方呢,好像也没必要去做美容,能不能不去?叶悠然一点机会也不留给她,她说:"大姐知道你天生丽质用不着美容,但上那儿洗洗脸做些日常护理还是可以的吧?就算是陪我去了。"关之悦不好多说了,只得乖乖赴约。
叶悠然倒是冤枉嫁了一个这么有钱的老公,自己也没想过要买一辆小汽车,还是打的去的美容院。关之悦见着叶悠然就问:"怎么不让骆总送一辆车?现在不享受要等到什么时候?"叶悠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没时间去考驾照。关之悦又说:"您都有时间来做美容了,考驾照却说没时间,学校还有长假呢,都干吗去了?"叶悠然苦笑,说做美容也是最近的事情,她对物质及享乐这些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可慢慢地上了年纪了,美容是不得不做的。
在兰贵人美容院里,叶悠然预约的是两位资深的美容师。可是,从一进美容室开始,那两位美容师就一个劲地盛赞关之悦,说她的皮肤白如脂润如玉,手指修长而柔软,身材曼妙多姿。其中一位还说了一句八卦的,说谁要是娶到她准会当块宝宠着。这本是一句无心的话,可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叶悠然却备受刺激,她说:"现在的男人都怎么了,老婆再漂亮也有老的那一天吧!"
关之悦不敢做声,这地方不是她要来的,这话题也不是她挑起的。挺安静的环境,别的房间都静悄悄的,可那位美容师却不知道消停,她说:"现在的男人都好色着呢,不然这些年美容院怎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这话本来就不符合逻辑,男人好色跟美容院有啥联系?没料到这句话却击中了叶悠然的软肋,她变得沉闷起来。
由于美容会馆有外人不方便聊天,做完脸后叶悠然又请关之悦到西堤岛吃西餐,她还敞开心扉谈起自己和骆锋的事情。说了一通之后,叶悠然才进入主题,她问道:"之悦,我以前和夕颜是很好的朋友,现在也当你是自己的小妹了,所以有什么话就都跟你说了。"
关之悦不语,她搞不清楚对方想说些什么,心里祈祷着别是那件事儿,叶悠然沉思了一下才继续说:"骆锋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我知道她的名字却没见过其人,我是不是该去找她好好谈谈?你帮我出出主意。"
关之悦听得冷汗直冒,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心情复杂地注视着叶悠然,要是叶悠然知道那个人就是她的同事,而且两人还是因她而认识的,这后果实在是不敢想象,她支吾道:"叶姐,这事……太复杂……我也不好说……"
"我想找她谈谈,却又觉得这样不妥,如果骆锋的心不在我身上,找别人又有何用?"叶悠然像是在自语自言。不知道是不是做老师太累了,时光已在她的眼角和眉尖刻上细细的皱纹。
"也许那只是一个误会,或者只是逢场作戏。"关之悦刻意轻描淡写地说道。
11一错再错
叶悠然还说了好多,但关之悦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的脑子千头万绪地纠结成一团,乱得什么都装不进去。张慧还没什么事儿,自己反倒水深火热了,这件事牵涉的人太多,梁家炳也不能幸免,何况她?是不是该劝张慧跟骆总做个了结了?下午在回宿舍的路上,关之悦一直在想。
回到家,看到张慧正抱着一个靠枕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关之悦换了拖鞋也凑到她的旁边坐下。张慧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知道是太投入了还是在想着心事,她双手紧紧地抱着靠枕,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若不是眼睛还偶尔眨一两下,关之悦会以为坐在身边的是一具雕像。张慧不理不睬,最后关之悦忍不住了,她把叶悠然已经发觉骆总有外遇的事说了出来,因为她觉得叶悠然早晚都会找上门来的,说出来了也好让张慧有个心理准备。
张慧倒是一点也不吃惊,默默地听关之悦把话说完,又默默地在一旁干坐着。关之悦急了,她不知道张慧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想的是怎么把钱还上的话,那这事儿就好办多了。至少,她和孔凡、宋小宁、周汉飞还有赵子阳,几个朋友一起凑十五万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如果张慧对骆锋动了真感情的话,这事将会纠缠不清……
"我怀孕了。"张慧轻轻地吐出四个字,这几个字不亚于晴天里的一个霹雳,把旁边的人完全震昏了。
"啊!"关之悦眼前一黑,嘴巴呈O形张得老大,似乎这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关之悦先是用不确定的眼神盯着张慧,然后用了十几秒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之后责问道:"多久了?骆总知道吗?你打算怎么办?"
"四十天左右吧,骆锋还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张慧茫然地说。
"你这个疯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应该采取什么措施都跟你说过了,这事儿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到头来受伤的还是自己。现在见鬼了吧,你说怎么办?骆锋有妻有儿,你能指望他离婚吗?人家的老婆就快要找到你头上来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收场!"恨铁不成钢,关之悦又急又气又担心。
"之悦,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张慧转过身一把抓住关之悦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这个时候唯一能帮助她的,只有关之悦和宋小宁这两个姐妹了,而宋小宁现在还不知情,要是她也知道了,还不得气得吐血。
"我不知道!你去问骆锋,他会给你答案的,你现在就去问他!"关之悦心急如焚,她大声喝道。
"他被老婆禁足了,我们有两个星期没见面了,要是他知道了这事一定会认为是我故意用这种方式威胁他的。"张慧无力地说,"我还欠他的钱呢,他会怎么想?"
"你都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还想得了那么多吗?这事最好是干干净净地了断,该你的要尽力去争取,别说自己什么都无所谓,你还得面对往后的生活啊!"
"可是……"
"别可是了,拖一天就多一天风险,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去说吗?快去吧!我的手机你先拿着,可别再让他的老婆查到你的号码。"关之悦起身把张慧送出门口,自己却像是虚脱一般整个身体跌落在沙发中,她真希望宋小宁还在身边,宋小宁现实而理性,会给她们把好方向。
外面刮起了大风,这个冬天已经到了尾声,可是张慧觉得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她茫然地站在宿舍楼下,手里还握着关之悦的手机,心里想的是该不该打电话给骆锋,又该怎么说。最后,她还是拨了骆锋的号码,约他在桃源小区见面,电话那头的骆锋闪烁其词,像是不太方便说话。沉默好一会儿,他告诉张慧家里有些事情,要晚些再过去。
在桃源小区八栋A单元九○一室,心神不宁的张慧呆呆地蜷缩在沙发上。脑子里不时有一些模糊的影像浮现,犹如电视中的某些故事片断,分不清真假。骆锋推门进来的时候,张慧已经在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像是很累的样子,她一直紧皱眉头。骆锋没有叫醒她,他挨着沙发边坐下,一直等到她睡醒。
不知过了多久,张慧是被一个奇怪的梦惊醒的,她在梦中看到赵子阳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正兴冲冲地从远处向她匆匆走来,她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他的到来。赵子阳的脚步越来越近,却突然在相隔几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刚才还热情的眼神变得忧郁。顺着他的目光,张慧低下头,她看到自己的腹部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时间凝固了,赵子阳已经不见了,她尖声大叫……
醒来时,天已经全黑,张慧迷惘地望着骆锋,骆锋无限宠爱地用手指理了理她额前的头发,他说喜欢看她睡着的样子,楚楚动人。张慧哽咽,把头埋进他的胸前,她说可能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分开。
"怎么了?"骆锋用双手捧起她的脸,眼里有一丝觉察不到的慌乱。
"我怀孕了。"像做了错事般,张慧心虚地低下头,她说话的声音比蚊子的叫声大不了多少。骆锋似乎很震惊,他的双手还固定在她的脸上,但手指却不像刚才那么灵活。张慧心更加乱,她低语:"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明天我就到医院流掉……"
"张慧……"
"别说了,我不会为难你的,更不会破坏你的家庭,我们到此为止吧!你放心,我会生活得很好,我们旅行社有个男孩子对我很好,我想我应该好好地谈一场恋爱,然后结婚生子。这房子还给你,反正我不会来这儿住了。"张慧一口气把话说完,却没留意眼泪早已将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一片。
"张慧……"
"我会尽快换一个手机号码……"还没等张慧把话说完,骆锋就把她紧紧地拽进怀里,炽热的嘴唇压过来深深地掠夺她的身体,而嘴里说的却是让她痛心的话:"对不起,孩子不能要,但我不会放你走。除此之外,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满足你。"
12美女与野兽
晚上十点,张慧还没回来,关之悦和宋小宁心急如焚地在宿舍等着,可她拿的那两台手机一台无法接通,另一台则关机了。宋小宁开始责怪关之悦,说她现在怎么越来越糊涂?明明知道骆锋是个已婚男人,为什么不拦着张慧?关之悦有口难言,她觉得现在有必要把这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宋小宁了,不然还不知道她会把她们想成什么人了,于是关之悦把张慧如何向骆锋借钱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宋小宁听后沉默不语,过了许久突然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关之悦,让她现在就打电话给骆锋,先把张慧叫回来再说。关之悦不敢吭声,碍于自己与孔凡的事,她在宋小宁面前一直理亏,现在张慧又冷不丁地搞这一出,所以宋小宁说什么她都只有听的分儿。关之悦顺从地接过宋小宁的手机,又按下骆锋的号码,然后心虚地等待。
骆总竟然没接电话!再拨,还是挂掉,再拨还是再挂。关之悦急了,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宋小宁。宋小宁倒是不紧不慢,她说骆锋可能不接陌生电话。"那怎么办?"关之悦问。"你怎么也笨到这份上了?发短信告诉他你是谁呀!"宋小宁气得直翻白眼。
关之悦又抖抖索索地按键盘,可到底还是不熟悉别人的手机,半天也没打出一个字。宋小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手机,还大吼了起来:"你说我写,急得我都发神经了。""就说我是关之悦,请他回个电话!"关之悦受不了宋小宁得理不饶人的态度,尽管清楚她也是好意。宋小宁不再说话,她知道该适可而止,编完短信按了发送键,两人又傻傻地等着。
很快地,电话来了,骆锋打来的:"小关,有事吗?"
关之悦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宋小宁在一边急得直跺脚。关之悦照着宋小宁的意思,问道:"骆总,您见着张慧了吗?我有事情要找她,可她手机关机了。"
"哦,能不能跟我说?我可以转告她。"骆锋没有正面回答,看来他并不打算让张慧接电话,他压低了声音接着说:"小关,你能不能替张慧请一个星期的假?"
"可以的,但她出门的时候拿了我的手机,能不能让她先送回来?"因为担心张慧,情急之中的关之悦只想到了这个办法。
"一会儿我给你送过去,麻烦你帮她收拾几套衣服,我顺便过去取。"骆锋不留丝毫空间。
"嗯,好吧,张慧还好吧?我想跟她说几句。"关之悦直白地说。
"她睡着了,我现在送手机给你,到楼下再给你电话。"
没等关之悦回过神来,骆锋已经挂了电话。宋小宁恨得咬牙切齿,说这骆锋也太嚣张了,做生意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张慧那个笨丫头还不知道被他怎么地了,说不定这会儿正躲在被窝里伤心痛哭呢!不然骆锋干吗连电话也不让她接?可别有什么三长两短。末了宋小宁还长叹一声,关之悦听得心里一惊一乍的,在收拾张慧的衣物的时候,她悄悄地往里面塞了一张纸条,让张慧看到后回个电话,不然她会报警。
骆锋很快给关之悦打来了第二个电话,说他准备到公寓楼下了,让关之悦下楼等。宋小宁跟着关之悦一起下楼,她说倒要看看这骆锋是个什么样的主儿。看就看吧,关之悦也说不过她,两人在楼下的路灯旁等。不一会儿,夜色中,远远地看到两束刺目的灯光,一辆陆虎悄无声息地飞驰而来,车子在女子公寓楼前面麻利地停下了。
车窗徐徐降下,骆锋粗犷的面孔出现在女孩的眼前,他那唯我独尊的气势一下子就把宋小宁的火焰压了下去。骆锋没有说话,他完全忽视了宋小宁的存在,只是朝关之悦点点头,之后从车内取出她的手机从车窗里递了出去,关之悦在接过手机的同时也把张慧的行李交到他的手中。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车窗徐徐升起直到关上,之后车子扬长而去。
"那人,也太牛了吧!是不是东北人啊?这么霸气。他会不会跟老婆离婚了娶咱们张慧啊?美女与野兽,绝配啊!"回到宿舍,宋小宁没头没脑地嘀咕着,估计她还没碰到过这么目空一切的人,想恶劣地狠批骆锋一通,可说的话又没了底气。
"你琢磨人家干什么?你说他为什么要替张慧请一个星期的假?这里面有什么文章啊?"关之悦担心的是张慧的安危。
"你是真笨还是装傻?他得把后患处理干净啊!可怜的张慧!"
"那我们怎么办?"关之悦放心不下。
"凉拌!"宋小宁说着狠话。
其实,张慧根本就不用她们操心,骆锋已经替她安排好了。他打算第二天就陪张慧去医院把孩子做掉,当然不会在三阳市的医院,他要带她去外地。这只是一个小手术,当天就可以回来了。但是,他会留在张慧的身边,至少要照顾她一个星期,这是一个男人应尽的责任。
骆锋匆匆地驱车回家,他也要收拾自己的衣服,他想这个时候老婆应该睡着了。可是叶悠然竟然还没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骆锋没有打招呼就悄悄上楼了,他下定决心什么都不说,他不想伤害谁。下楼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个装衣服的袋子,而叶悠然就站在楼梯旁用漠然的眼神看着他,她看着他一步一步地下楼再从自己身边经过,在他的手抓住门把手的时候,她把他叫住了。
"这么晚了,你还去哪?"明天就是元宵节了,今天下午骆锋还和她一起商量要怎么过,他没提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呀。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叶悠然心头一掠而过,她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假装心平气和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