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啊
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这首诗的每一个字,都让宋小宁无比热爱,因为里面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进入三月以来,整个旅游市场一下子复苏过来,悠游国旅的组团队一直呈不断增长的趋势,除了四月份的清明节前后业务稍微停滞了十来天,之后旅行社的各个部门都无比繁忙。
宋小宁也是如此,有着外联和导游双重身份的她忙得不亦乐乎,可是忙乱中她和周汉飞之间却是争吵不断。也许是因为经历了上次那件事,让他们的感情产生了无法缝合的裂痕,只是没有适当的机会爆发而已。现在又到了旅游旺季,每次宋小宁带团或应酬回家,周汉飞总有些不痛快。当他得知她又要带团去青海、西藏,而且一走又是大半个月时,他终于忍不住大发雷霆,责令她回来后就辞职。
宋小宁不知道怎样说服他,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飞速转动的陀螺,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钳住,欲罢不能。她要怎么跟他说,导游这个职业已经融入她的生命里,此生都无法分离?出发前一天,宋小宁收拾行李,周汉飞站在她的背后漠然地说:"小宁,你的姐妹们从来没有你这样的运气,为了你我连自己的前程都可以放弃,可你并没有珍惜。"
宋小宁僵了一下,在把最后一件物品放进行李箱后,她默默地对他说:"我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我从来不觉得你为我付出了什么,如果你觉得这样让你为难了,我们就分开吧!"
这次没有争吵,但宋小宁最终还是带着忧伤的心情上路了,西藏一直都是她的梦,这是一个二十人组成的散拼团,他们都很年轻。五月初的天气仍有些阴冷,天空下着毛毛细雨,在驱车前往机场的路上,宋小宁一边介绍天气情况和行程安排,一边习惯性地环视着每一位游客。忽然,她发现了一片炫目的色彩,并由衷地发出了感叹:
"今天,车上有一位朋友吸引了我的视线,他穿了一件很特别的衬衫,那淡淡的粉紫色映衬出一派脉脉温情,让我们在这样的下雨天,也感受到阳光般的温暖。"
大家马上四顾张望,寻找宋小宁口中那位男子,在车内"万众瞩目"之下,他的脸红了。这位男子有着南方人特有的阳光肤色,朝气蓬勃又不失知识分子的儒雅,宋小宁请他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他羞赧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自己来自市环保局,叫麦珂。
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始,大家的陌生感开始消除。可是,当身边的人都在喋喋不休的时候,麦珂却只是安静地听着,茶色的太阳镜后,他有一双灵动的眼睛,宋小宁的投入被他尽收眼底。当宋小宁让大家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多数人开始眯起了眼睛闭目养神,麦珂却悄悄地给了她一个大拇指,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交流--用眼神。宋小宁忽然觉得,这次出行一定会有点特别,但是怎么特别却无法说清楚。
从三阳市飞往兰州,抵达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多,地陪和开车的师傅早在机场等候,地陪也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姓夏。上车后,宋小宁就把团队交给这位夏导了,她用很直爽的西北口音说话,话里透出一份飒爽。大家都上了车,车上还空着一前一后两个位置,宋小宁把前面的位置让给夏导,自己到后面坐下。巧得很,正是麦珂旁边靠窗的位置,他正在静静地听着地陪的讲解,手里却玩弄着一个别致的打火机。宋小宁把脸转向窗外,外面是静寂的夜,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
吃过晚餐,车子开到了入住的酒店,宋小宁开始张罗着分房,她对着名单记下房号。酒店环境还不错,团友都还满意,宋小宁看着大家拖着疲乏的身躯拉着行李进入电梯,心里松了一口气。在她收起服务台上的名单时,却发现了麦珂在车内玩弄的那个打火机。宋小宁把打火机拿在手中,转身和夏导在酒店大堂告别,然后她也提着行李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客房里,宋小宁用麦珂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万宝路,她打算晚些查房的时候再还给他。在宋小宁呼出第一口烟雾时,门铃响起,是麦珂。
"我的打火机,在你这?"麦珂轻轻地问了一句,他分明看到她的一只手正在摆弄他的打火机,另一只手拿着烟正在吞云吐雾。
"你是怎么知道的?"宋小宁眼里满是疑惑,她用衔着烟的手优雅地指了指茶几旁的椅子,示意请他坐下。
"我刚才到大堂总台找过了,服务员说是导游拿走的,没想到你倒是先充分利用了,而且没有归还的意思。"麦珂脸上泛着捉弄的神情。
"呵呵!"宋小宁干笑,并没有立刻把打火机归还给主人,而是拿在手中继续把玩。
"出去逛逛吧,我带你去。"话题一转,麦珂的真诚让人心动。
"你很特别,和我过去带过的客人完全不一样,一般说这话的人都是导游才对,你倒反客为主了。"宋小宁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这位穿着粉紫色衬衫的帅气男子,他给她的感觉总是那么温暖,像摆在面前的一束紫罗兰。
"总有一些人会比较特别,我还有导游证呢。"麦珂略微沉默后说道,身在外地,只有两个人的空间,真是不错的聊天环境。宋小宁坐在床沿上轻轻地吐着烟圈,房间内只亮着一盏灯,光线稍显昏暗。
"哦!难道你还做过导游?"宋小宁好奇地问。
"没有,证是在读大学的时候考的,完全是因为想到处玩玩,那时候特别想做导游,毕业后进了环保局才彻底断了那种想法,但每年都会抽时间出去走走。"
"哦,还好没干成,不然又多个人抢饭吃了。"
宋小宁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要是在单位的人还想出去做导游,那真是脑子进水了。她把烟头放到烟灰缸里用力地摁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走,你带我出去逛逛吧!"
2从白塔山开始
第二天的行程是从白塔山开始的。在绵绵的细雨之下,走过中山桥,登上为数不多的台阶,就来到它的脚下,放眼望去,似乎兰州就在眼底。
宋小宁没有随着夏导和团员一起上山,而是选择坐在休息的地方要了一杯茶,很享受地听风,看雨,赏远景。麦珂跟着队伍去了一下,但没到二十分钟就下山了,两人又坐在一起聊天,聊到一半的时候就很自然地交换了手机号码。宋小宁还偷偷地瞄了一眼麦珂的手机屏幕,她觉得他应该用某个女人的相片作屏幕,可是看到的却是一张毛泽东头像。
麦珂说,这是他特意从天安门前照下的,看着他老人家的肖像,自己总会涌起一股力量。宋小宁看着这一张浓缩着历史的相片,不由得被麦珂的质朴而感动,在她抬起头的时候,麦珂飞快地把她照进了相机里,还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宋小宁急急地把手机还给他,心脏却在急促地跳动,在她二十几年的记忆里,这种感觉不曾有过。
继续赶车去青海,宋小宁依旧坐到后面,依旧坐在麦珂旁边的位置上。在行程进行中,全陪没有地陪那么吃力,至少不用讲解。她托着头,望着车外苍茫的景色,看着河西走廊在眼前掠过。窗外的黄色泥土和绿色草地间或出现。宋小宁的思绪开始神游,突然她的手臂被麦珂轻轻地触碰,他拿出MP3把一个耳塞递给了她,她会意地塞进耳朵里。
宋小宁扫视一眼前面的人,他们都在呼呼地睡觉,而他们就在这荒凉的路上,在这摇晃的车上,用两个耳塞连在一起……
一路上的车途劳累,宋小宁听着MP3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因为车子颠簸,她靠窗的头好几次敲在玻璃上,麦珂轻轻地伸手把她的头扶到他的肩膀上,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休息。宋小宁的睫毛微动了一下,然后睡去。过了好一会儿,麦珂想取出她耳朵里的耳塞,却被半醒半睡中的宋小宁制止了,那时MP3里放的是陈奕迅唱的《十年》:
……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
宋小宁长长地叹了一声,她在她的往事里颠簸,麦珂只有望着车窗外单调的风景,荒漠的山丘,苍凉的歌声。车内的人仍在沉睡,宋小宁却在歌声里渐渐地淡去睡意,但是她的头部仍旧保持依靠着他的姿势。女人有许多时候会因为某一刹那的妩媚而让人着迷和痴狂,而宋小宁对他极其信任的姿态却令麦珂怦然心动,现在的她展示的是另一个侧面,让人感觉如泣如诉的哀怨就在生活里缓缓流淌。
麦珂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他回过头看宋小宁的时候,她依然闭着眼睛。只是,她的眼角挂着两颗泪珠,而摊开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
"谢谢你!"宋小宁把头枕回自己座位的靠背上,而后小声地说道。
麦珂没有说话,也没有去取那只打火机,他缓缓地伸出自己的双手,把她摊开的手指合拢起来。
"打火机是我在青海买的第一件物品,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了,要好好保管哦,可别弄丢了。"他轻轻地说,仿佛这是一只有故事的打火机,如果对方是另一个人,他是不舍得的。
车里又是一阵沉默。
西宁,青海省的首府。许多高楼背后伫立着黄色的山峰昭示着西北的文明和繁华,虽然与沿海地区不可相比,但是眼前的景象却也让人感受着西北前进的脚步,高耸的大楼、纵横的高架桥、绵延的高速路让人感觉落后在离我们远去。
在西宁未做逗留,车依然飞速行驶,行程上安排还要前往一座神奇的庙宇--塔尔寺!路旁在风中飘动的经幡告诉游客们目的地已经越来越近了。
信仰是一种力量,可以驱使人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塔尔寺有不少着装时尚的人,却在虔诚地拜佛。五体投地的膜拜让他们大汗淋漓,地面上已经被拓出了人的形状。不少信女拿着包装好的酥油在各个大殿里穿梭,将酥油挤在酥油灯里,或者是放置酥油的大盘子里。
塔尔寺又名塔儿寺,得名于大金瓦寺内为纪念黄教创始人宗喀巴而建的大银塔,藏语称为"衮本贤巴林",意思是"十万狮子吼佛像的弥勒寺"。它坐落在湟中县鲁沙尔镇西南隅的莲花山坳中,是我国藏传佛教格鲁派(黄教)六大寺院之一,也是青海省首屈一指的名胜古迹和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每一个庙宇都有着自己的神奇,而塔尔寺的神奇却有许多:两棵菩提树,是相互连通的。一棵被层层的装饰包裹着,长在屋内。多重的包裹已经让人无法看到整棵树木,弯着腰想去看个究竟,可惜依然无法从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什么。而另一棵却在庭院里茂盛地生长,让人啧啧称奇!
众多的喇嘛在塔尔寺学习佛经,在一片空旷的场地上,用他们的方式在交流和讲经,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拍打着手。游客手里的相机"咔嚓"声不断,金刚神舞开始了,广场上挤满了藏民与各地的游客,CCTV的工作人员也在房顶上占据了有利地势进行拍摄。
庙宇内的走廊蜿蜒曲折,墙壁上有着奇异的图案和标示,连天空都让人感觉有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深邃。当庙里的导游在前面讲解的时候,麦珂却落在队伍的最后面,而宋小宁正跟在他的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牵手,可又都在刻意回避什么……
"我给你照相吧!"宋小宁打破了沉默。
"不想照,要不我帮你照?"麦珂淡然地说。
"不照,我可不想破坏风景!"宋小宁撇了撇嘴。
"我也不照,把我摆在这寺庙里,你说像什么?"麦珂的眼角里全是笑意。
"哈哈,像喇嘛!"宋小宁大笑着说。
"我可不想做喇嘛。"麦珂笑着,笑声停下,他又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照一张吧!算是留念。"
"不照,何必呢?回去后你还记得我是谁啊?"宋小宁漫不经心地说,然而在她说话的当儿,已经被拿着相机的麦珂对着她"咔嚓咔嚓"地连连按了几次快门。"回去冲晒后我把照片送给你,到时别说你不认识我就行。"麦珂一脸的坚定。
3梦中的青海湖
青海湖,鼎鼎大名。
那天入住的是青海湖宾馆,因为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游览青海湖只能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吃过晚饭,时间仍然早得很,麦珂发短信给宋小宁,问她有没有兴趣和他一起到湖边逛逛。宋小宁凝神思索了一下,给他回了两个字:好的。短信发出去没多久,麦珂很快又回了一条:我到你的房间找你。
不一会儿,麦珂就出现了,这次他穿了一件宝蓝色的冲锋衣,这是一种让人产生信任与依赖的颜色,只是不再洋溢着温暖。进屋后,宋小宁领着他走到窗台边向外远眺。两人驻足抬眼望去,西北的天空是那样的蔚蓝澄澈,简单与粗犷。蔚蓝的天空,蔚蓝的湖水,除了蔚蓝,还是蔚蓝,湖天一色,两皆茫茫,已分不出哪里是湖,哪里是天,哪里又是人间!
"很美!"麦珂感叹。
"是的,太美了,美得让人觉得像在梦幻中。"海子的诗一下子跳跃在脑中,宋小宁对着天空轻声低吟,"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海子的诗!"麦珂的视线还没有收回来,不过他已经饶有兴趣地接过下一句,"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的幸福。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宋小宁一口气把诗句背诵完,而表情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落寞。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麦珂轻轻地拍了拍宋小宁的肩膀,两人面对面哈哈大笑起来。
宋小宁也穿了一件冲锋衣,是蓝白相间的颜色,似是心里早有灵犀。麦珂朝她笑笑。两人一前一后步行来到湖区,等到看守道路的村民回家后才蹑手蹑脚地走近湖边。
在青海湖,世界原来可以简单到只有一种颜色:蔚蓝。不一般的印象映进了眼帘,那美丽的景色让人不虚此行,更会让看景的人终身难忘。傍晚的风很大,几乎能把人吹跑,麦珂毅然拉起宋小宁的手。没有了温暖的阳光还斜斜地照着,气温已经直线下降,尽管宋小宁身上穿着一件冲锋衣,但还是冷得瑟瑟发抖。云很厚,没能看到日落,厚厚的云朵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紫色,美得令人窒息。
"这是人间真实的色彩吗?"麦珂似是自言自语。
"我觉得,像在梦中。"宋小宁的呼吸开始凝重,感觉自己已不复存在,灵魂快速飞离她的肉身,飞翔在天人合一的境界。
"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得睹有几人?"麦珂转身注视着她,清澈的眼神不含一丝杂质,而身上的那一片蓝,也与海天成了一色。
独立这片蔚蓝,引得麦珂刹那间的凝视,却激起宋小宁悲伤的情绪。身体被冻得僵硬,原本满是蓝色的天空变得略微阴暗,最后暗得只看到身边的人影,丝丝雨点也随即而至。宋小宁伸出手去触摸雨丝和薄雾,一瞬间自己也似乎缥缈起来,远处的人间有无限的平安与快乐,无限的风光……
"回去吧,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雨夹雪。"麦珂轻轻地拉了拉宋小宁的衣袖,无限温柔地说。
"好的。"宋小宁抬起头,看到麦珂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中闪烁。
天渐渐变黑,路并不好走,麦珂小心地在前面引路,他的右手还拉着宋小宁的衣袖。远远地看到了酒店的灯光,雨丝却越下越大,宋小宁摇了摇麦珂拉着她的手,示意让他放手一起跑步往前冲,可是自己没走几步就跌了一跤,脚下踢着了一块大石头,身体顺势扑倒在地。
"哎哟!"宋小宁痛得呻吟起来。
"怎么了?"麦珂回过头,看到她正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他急忙冲过去把她环腰抱起。
"痛吗?"他弯下腰蹲在地上,想检查她的伤势。
"嗯,还行,但走不快了,你先跑回去吧!我在后面慢慢走。这雨越来越大了,会淋湿的。"宋小宁痛得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好在天黑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我背你。"麦珂脱下冲锋衣盖在宋小宁的头上,随后在她前面半蹲下,叫她伏到自己的背上。
"不行,你先回去,不然都会淋湿的。"宋小宁本能地拒绝。
"上来,别那么多废话!"麦珂第一次用命令的语气对宋小宁说话。
宋小宁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把双手架在他的肩上,可是沾着泥土的手掌却没敢环住他的脖子。麦珂反手托起她的大腿,稳稳地把她背了起来,此时寂静的夜空,万籁无声。衣服盖着两个人的头部,宋小宁伏在麦珂的背后,不自主地闻着他的头发上散发出的薄荷清香,那一抹涟漪在心里微微荡漾,无限地延伸……
"挺累的吧?"宋小宁柔柔地问。
"不累,你抓稳我就好。"麦珂也柔柔地应道,挽着宋小宁膝盖的手又加了些力度。
还好酒店很快就到了,宋小宁让麦珂把她放下来,而麦珂却执著地背着她进了大堂,又把她搀扶回到房间。宋小宁刚坐下,麦珂就走到跟前小心地把她的裤管提到膝盖上,接着认真地检查她腿上的伤势。
"还好,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不过另一边有些肿,我去拿热水来给你敷一下。"麦珂的神情无比专注。
"不必麻烦了,明天会好的。"宋小宁有些过意不去。
"我可不想明天还得背着你走。"麦珂的笑有些坏坏的味道。
麦珂端来热水,又找来毛巾,他在宋小宁的面前俯下身,用一只手扶着她的腿,另一只手把毛巾沾上热水轻轻地擦拭红肿的伤口。距离有些近,心里有些悸动不安,宋小宁努力地稳住呼吸。
"好了!"他抬起头,眼里盛着满满的柔情,宋小宁心里微微一颤,也愣愣地看着他。时光在默默的对视中流逝,两人彼此相望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只是眼睛在诉说着一个小小的秘密。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麦珂打破了沉默,宋小宁点了点头,看着他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4魂牵可可西里
告别青海湖,又到了另一个湖--茶卡盐湖游览,之后夏导在格尔木与大家告别了,郭师傅和宋小宁将继续带着团队前往拉萨,途中要在当雄住一晚。从格尔木经过唐古拉山口到达当雄,这一天要赶八百多公里的路,是进入青藏线上最辛苦的一天……
那天凌晨四点半,宋小宁硬是将大家从温暖的床上撵起来赶路,荒芜广袤的青藏线上只有来来往往的旅游大巴。天空由灰暗变成灰白,又渐渐由灰白变成透亮,初升的太阳终于跃在雪山上,橙红的色调让人心里觉得暖洋洋的,可寒冷的风还是把脸吹得生痛。因为担心师傅一个人在前面会疲劳驾驶,宋小宁便回到车头坐下,不时地和师傅聊天。
突然,坐在车后的麦珂打开车窗对着外面的原野"啊"地大叫了一声,完了又快速地关窗低下头躲到座位背后,这一叫引来全车人疑惑的眼光。宋小宁走到后面小声地问他是怎么回事,麦珂傻傻地笑说只是想听听回音。宋小宁忽然将手指向窗外,说:"快看!"麦珂顺着她的手指向的天空四下张望,天上云薄风急,什么也没有。"看什么?"麦珂忍不住问道。"天上有一只鹅,你看到没有?"宋小宁的手和视线都向着天空。"什么鹅?我怎么没看到?"麦珂转动着眼睛问道,他真的什么也看不到。"没看到?不会吧,挺大的一只呆头鹅啊!"宋小宁笑着把手指按在他的脑袋上。
全车人爆笑!宋小宁趁乱在麦珂身边坐下,可是她右边的耳朵马上被麦珂轻轻地揪住。
"你说谁是呆头鹅了?"麦珂问。
"你呀!"宋小宁浅笑连连。
"你才呆呢!我不叫的话,你会注意到我呀!"麦珂狡辩道。
宋小宁故意背对着他,刚才从他的眼里似乎看到自己刚谈恋爱时的那种青涩。沉默了一会儿,麦珂忽然执起宋小宁的手说要帮她看看手相,可他只是研究了两个大拇指,而且看了又看却不说话。
宋小宁调皮地笑笑:"想什么呢?不会是儿孙满堂、丰衣锦食、飞黄腾达、大红大紫吧?!"
麦珂淡淡一笑:"胡言乱语,什么大红大紫。"
宋小宁急了,麦珂的表情吊足了她的胃口:"那你倒是说呀!"
麦珂神秘地说:"拇指有螺纹,感情蹉跎!"
宋小宁把手抽回,麦珂的话一不小心触碰了她的痛处,她在他的身边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回到车前。
八点一刻到达昆仑山口,进入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这是一片极其荒凉的无人区,除了过路的车辆,再也看不到人的踪迹。团友们一再强烈要求下车走走,郭师傅也同意让大家休息二十分钟。由于海拔高,宋小宁交代大家走路的时候要小心翼翼,尽量控制行走的速度,不要让自己太激动。进入这片区域后,好几次看到藏羚羊,但它们太警惕了,人们稍微靠近一点就跑得老远。
昆仑山口南侧立有杰桑·索南达杰纪念碑,纪念这位为保护野生动物而捐躯的藏族优秀儿子,宋小宁带着大家在碑前静静地瞻仰他的铜像。然后旅游车一路前行,经过五道梁、风火山,终于在下午两点到了青藏公路的最高点--唐古拉山口,这里的海拔是五千二百三十一米。山口到处飞扬着藏族司机撒下的"隆达",五彩的经幡给光秃秃的山头带来一抹亮色。这里离天那么近,近得似乎伸手就能触摸到天上的白云。
因为担心高原反应,宋小宁只允许大家在山口停留十五分钟,因为她此时已经有了轻微的头疼耳鸣,而高原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由于大家已经差不多十个小时没睡觉了,郭师傅也不允许大家在高海拔路段睡觉。宋小宁在车上用各种方法让大家保持清醒:互相掐大腿和脸,用冰凉的水喷洒在脸上,在鼻子下搽上厚厚的薄荷膏,玩真心话大冒险,等等。刚开始还有点效果,被掐或被喷方通常会大叫一声,后来收效越来越微弱,对方哼一下就没有了声响。
宋小宁有些心急,如果在高原上睡着的话呼吸会明显地减弱,从而引起头痛胸闷,严重的还会昏迷。情急之中,她使出了带团时常用来提神醒脑的方法,玩脑筋急转弯的快速接话游戏,谁要是接错了就站起来表演节目。规则是第一个人说:"走一步,扭一扭,见到柳树,扭一扭。"第二个就必须很快地接下去:"走两步,扭两扭,见到柳树,扭两扭。"而第三个则走三步,扭三扭,往下类推。说完游戏规则,宋小宁向麦珂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积极地配合,把气氛调动起来。
也许是在高原上氧气比较稀薄,脑子转不过弯的缘故,这个看似简单的游戏却被团友们说太复杂了,要求再换一个更简单的。宋小宁没法,就换了一个数字的游戏,从一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报数,遇到七或含七的数字或倍数的那个人不能报数,只能在座位上拍一下手,下一个接着往下。如遇到二十一,那人就拍一下手,下一位就报二十二。谁要是乱叫了或乱拍手了,就算是违反游戏规则,罚表演一个节目。
气氛很热烈,大家都说好。其实这个游戏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宋小宁玩过好多次,跟团友或同事或朋友一起,能连上三十的数字都极少。果然,到十四时就卡住了,那位大姐还没转过弯来,十四就是七的倍数,是不能报出声的,只能拍手。大姐被团友们叫到车前表演,她在情急之下断断续续地对着话筒清唱了一首《祝你平安》,不过大家都回报了热烈的掌声。
十七和二十一又卡了好几次,车上的人都笑弯了腰。宋小宁也被抓了一次,是轮到二十八的时候她又击掌又报数,大家全都起哄让她唱歌,她赖着没唱,就说了一个青啤和崂啤的笑话,这是导游带团时最常说的,这次也用来蒙混过关了。继宋小宁失利之后,麦珂也同样败在这个数字上面,他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唱了一首张学友的《一路上有你》:
你知道吗爱你并不容易/还需要很多勇气/是天意吗好多话说不出去/就是怕你负担不起/你相信吗这一生遇见你是上辈子我欠你的/是天意吗让我爱上你……
麦珂没有走到车前,而是坐到后排过道中间的座位轻轻地唱,但是所有的人都回头静静地听着,他的目光掠过所有人的头顶,不经意地落在宋小宁的身上。坐在前面的宋小宁眼睛忽闪了几下,没敢正视那目光……
5情定纳木错
晚上十点,团队终于赶到了当雄,最困难的一天终于挺过去了!
在宾馆里和接团的地陪碰面,宋小宁有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
因为太累,团友们放弃了早起在纳木错看日出的计划。纳木错离当雄非常近,纳木错又称纳木湖、纳木错湖。藏语中,"错"是"湖"的意思。"纳木错"意为天湖、灵湖或神湖,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咸水湖。纳木错的天空、湖水,两种纯净的蓝色交织在一起,浅浅的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岩石,让人分不清哪是湖哪是海。
听了地陪的讲解,团友们纷纷地散落在湖边拍照,宋小宁和麦珂也随着大伙走散开了。湖区附近有不少藏民在转湖,还有一些藏民在湖边洗铃铛,左手拿着转经筒,右手拿着长绳系着的铃铛,一下下地用铃铛敲打着湖面。宋小宁在一位洗铃铛的藏民身边玩起了堆石头,刚玩起兴致却感觉到有热辣辣的目光盯着自己,宋小宁抬起头,发现麦珂正盯着她看,而手里又在猛按快门。
宋小宁装出愠怒的样子发出警告,说再偷拍的话就把相机给没收了!麦珂头也不抬,无视她的话又照了两三张,然后把身体移到她的旁边,让她欣赏这几天的杰作。宋小宁把头靠近,随着麦珂的手指按键从第一张相片看起直至最后一张,发现除了风景外就是她了,而他自己却一张也没照。
"以景为始,以你为终。"麦珂意味深长地说。
何为始?何为终?宋小宁避开麦珂的目光,她若有所思地把眼神投向湖中那个系着长绳的铃铛上,希望从中得到一些启示。然而,宋小宁看到的只是一种信仰,洗铃铛的藏民神情专注无比,手中的转经筒由左至右旋转,没有止息。耳畔边回响着富有节奏的声音,似是活佛在轻轻地诵经:
佛曰: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佛曰:来是偶然的,走是必然的。所以你必须随缘不变,不变随缘。
佛曰:如果你不给自己烦恼,别人也永远不可能给你烦恼。因为你自己的内心,你放不下。
佛曰:你可以拥有爱,但不要执著,因为分离是必然的。
佛曰:今日的执著,会造成明日的后悔。
袖口相碰也是缘,何况曾经把手牵!如果相识只是偶尔,莫非错过才是必然?麦珂的脸就如那木错湖,那是宋小宁多年不见的纯净,不带任何企图。
扎西半岛的巨石上挂满了游客或转湖藏民献的哈达和经幡,里面有很多修行者居住的山洞。麦珂把宋小宁从石头堆里拉了起来,要和她一起到山洞里寻访世外高人,但主人恰好不在。麦珂一脸认真地说:"我们留下来吧!都别回去了!"宋小宁愣了一下,问他是不是在做白日梦,然后还狠狠地在他的手臂上拧了一下。麦珂痛得直喊:"我不过是说留下来而已,你倒真的在我身上留下一抹红了!"宋小宁脸一红,转过身想再拧麦珂的另一只手臂,不过被他快快地躲开了。
在湖边玩了两个多小时,吃过午饭之后继续向拉萨前进,半途有两名阿吉(藏语姐姐的意思)上车兜售玉石串珠及牦牛角梳等小饰品,这与进店购物有所不同,每卖出一样东西阿吉就会唱一首歌以示感谢,不过每首歌都只是短短的几句,因为要买东西的团友太多了,她们忙不过来。麦珂也请宋小宁帮他选两件小东西,宋小宁当时心想这应该是他要送给女朋友的,就精心地挑了一串褐色的玉石手链和牦牛角梳一把,手链是两百元钱,梳子是五十元。
"送给你。"麦珂把手链递给宋小宁。
"谢谢了,不过我们有规定,不能接受客人的礼物。"宋小宁有些吃惊,她想不到这是买来送给她的。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吗?"麦珂语带双关,似是在探测宋小宁心里的意思。"不是。"宋小宁轻轻地说。"那是什么?"麦珂继续追问,两颗乌黑透亮的眼珠子还紧盯着她不放。"是朋友。"宋小宁低下头。"不止吧?"麦珂的笑有些邪气。宋小宁眉头一挑,手指飞快地在麦珂的大腿上用力地掐了一下,痛得他哇哇大叫,好在车内大家讨价还价声乱成一团,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后面搞的小动作。
"梳子是买回去送给我妈的,手链是送给你的,喜欢吗?"麦珂顺势把珠子套到宋小宁的手上,然后涎着脸在她的耳边轻语,"我自己挑的能不喜欢嘛。"宋小宁白了他一眼,不过心里仍是很甜蜜,礼轻情意重嘛!
说时迟那时快,这时车子毫无预兆的一个急刹车,宋小宁一不留神就撞在前排的椅子上。下巴顿时痛得要命,当全车的人都在大叫的时候,她自己却叫不出声来。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实在是太疼了;二是因为她竟然紧紧地抓住了麦珂的手!心里一热,脸就跟着红了,宋小宁急急地松开手。麦珂却迅速地向她靠近,问她怎么样了?痛不痛?宋小宁心里早痛得直哭了,可表面上还是强忍着不露声色,只是捂着下巴晦涩地笑笑,说:"唉,不过是掐了你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遭报应了!"麦珂又呵呵地傻笑,说:"才叫掐一下啊,全身都是青紫痕了。"
下午六点左右进入拉萨市区,晚饭后麦珂约宋小宁到布达拉宫附近走走,在灯光映衬下的布达拉宫显得格外高大神秘,不过他们还要等到第二天才能靠近它。后来宋小宁提出到八廓街逛逛,想去看看还有没有夜宵,可天已经全黑了,小摊都已经收起来了。正逛着,突然下起大雨,麦珂赶紧拉着宋小宁躲进一间卖唐卡的商店,可是直到商店关门了雨还没有停的意思。雨一直下,两人依偎着躲在屋檐下,这时的温度已降到十来度,让人感觉凉飕飕的。
雨渐小,街边走过一个卖花的普莫(女孩),普莫还没有走近他们,麦珂就冒雨冲了过去。回来后,麦珂的手里多了一把玫瑰花,他一言不发就把花塞到宋小宁的手中。然而,不知道是麦珂嘴太笨,还是宋小宁太矜持,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可浪漫却似乎很远很远……
不是第一次拉手,却还是第一次拉手时的心情;明明已经没有了距离,可心里总有一道坎儿过不去。回到宾馆,宋小宁就飞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她给麦珂发了一条短信:离你太近,飞蛾扑火。
麦珂无奈地笑笑,也按下了八个字:离你太远,尽是思念。
从那晚起,麦珂开始变得沉默不语,偶尔竟会一个人发呆。
足以买下四座上海城的布达拉宫,留给麦珂的不是惊奇,也不是感叹,他甚至一路无语,只是默默地把镜头对准那些衣衫褴褛的人,那些三步一磕长头一直磕到布达拉宫的人,他被这些善良的人们感动得双眼湿润,可是却忘记按下快门。也许并不是忘了,也许是被这种善良与虔诚所震撼,不愿意打破如此的神圣。因而在麦珂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善良的人们也已渐渐远离了他的镜头。
佛家八苦中,离别是最不好受的。
返程的那天,清晨的阳光也变得格外暖和。宋小宁在机舱里向下俯视,高山上的雪却总也化不开,像是她的愁绪。
登机牌是随机打印的,但是从拉萨转机至成都,又从成都返回三阳市,宋小宁和麦珂都非常巧合地排在一起。然而,相邻的两个人大多时候都是沉默,或是压低声音轻轻地交谈几句,没有涉及一个字的情与爱。
终于抵达了三阳机场,终于坐上返回市区的大巴。在寂静的车内,在远远地闻到城市的喧嚣时,宋小宁的声音缓缓地在麦克风后响起:"各位团友,我们的旅程马上就要结束了,宋导也要跟大家说再见了。临别之际没什么送大家的,就送大家四个字吧。首先第一个字是缘,缘分的缘,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和大家十几天的共处,算算也有几百年修来的缘分……"
掌声响起,大家纷纷和已经熟识的朋友们道别,车内人声鼎沸。宋小宁抬起头,遥遥相对的还是那一抹粉紫色,心口一阵阵发痛,还有几分钟就到终点站,她最后一次走到车后。
"累吗?"麦珂抬起头。
宋小宁轻轻地摇摇头,随即又点头笑了笑:"说不累那是骗人的,出来那么多天了,但真不想回来。"
"腿还痛吗?"麦珂突然想起她腿上的伤。
"你一说,我现在又开始感觉疼了,都是你不好。"宋小宁话里全是责备的语气,麦珂哑然失笑,他狡黠地问她:"要不要我帮你按摩?"宋小宁的眼神闪烁着,没哼声。
终归还是到家了,宋小宁走回车前,第一个下车。在车门处,她一个个地帮团友们提下行李,又一个个地与他们拥抱告别,待所有的人都走远,接团的巴士也开走的时候,她才记起少了一个人,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宋小宁心里一急,眼泪随即落下,她愣在原地。很久,像是过了半个世纪,有人轻轻地拍了宋小宁的后背,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姐,你在等人呀?"
宋小宁一惊,马上回头,失控地扑到他的怀里:"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不辞而别了,知不知道我刚才多么失望,多么难过……"
含糊不清的哽咽变成低低的哭泣,麦珂没有出言劝阻,而是紧紧拥着她……
6提亲
梁家炳提出,要趁五一节放假期间到关之悦家看望她的父母,他的意思是把两人的关系给确定了,也好往后尽快就结婚的事提上日程。这本来是件好事,但关之悦听了却有些犹豫,因为她还没有向父母提过梁家炳此人。不是不想说,而是不好说。孔凡到过她家几次,家人都把他当成了未来的女婿,这一下提亲的换成了另外一位,她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要说起来,关之悦的家庭关系还真有点复杂,跟一般人的家庭有些不同。她的父母均是小镇上的中学老师,爷爷曾经是国民党的一个老兵,而奶奶则来自旧社会的大户人家。据家谱上记载,关家已经七代单传,不过前面六代无一例外都是男丁,轮到这一代就只有关之悦一个女孩。爷爷显然对此很不满意,他说这个丫头片子挺可爱的,但始终要白白地送给人家。关之悦的名字就是老爷子随口给起的,说是女孩儿只要过得快乐就行了,典型的封建思想。
大学毕业时把孔凡带回家,年逾古稀的爷爷问的第一个问题并不是关心人家的家庭背景,而是问孔凡家里有几兄弟,当得知还有一个哥哥的时候,这个古板的老头儿竟然乐不可支。因为孔凡的爷爷曾经是老红军,他自小就是听那些战争故事长大的,所以要讨这位国民党遗老的欢心并没费多大劲,虽说爷爷还没把入赘的意思挑明,但看得出一直在期盼着。事与愿违,如果孔母当初不那么反对,孔凡和关之悦倒是非常合适的一对。
关之悦还没想清楚怎么向家里人解释,梁家炳已经将她塞进车子,对他来说只要正视问题,就没有事是不能解决的。其实,这一路上最忐忑不安的人就是他了,别的什么都好说,唯独年龄。他处于一个最尴尬的年龄层,比关之悦大十六岁,又比关之悦的父母小十来岁,见着人家的父母了,能称伯父伯母吗?自然是不合适的,要是以后结婚了,还不得叫……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从三阳市驱车到关之悦家,整整走了四个小时,可是眼看就要到达了,他还毫无头绪。梁家炳只能无奈地向关之悦求助,希望她能想出些鬼点子,可她也是一脸的茫然。
"总得有个称谓吧?"梁家炳苦笑。
"你就见机行事吧,大不了见到我的父母,就用'您'字代替。"真是女大不由娘,关之悦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