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午夜血案
悠游国旅放假的那天晚上,宋小宁和关之悦到一位朋友家里给朋友庆贺生日,待众人散席之后已是午夜一点多。醉意蒙眬的宋小宁行色匆匆地赶到男朋友周汉飞家,碰巧周汉飞不在,而宋小宁又没有他家的钥匙。
周汉飞家的地段其实算不上偏僻,就在这个城市的主干道--杭州路上,但他家却在主干道旁一条三十多米深的小巷子里。头昏眼花的宋小宁站在周汉飞家楼下,昏昏然地从挎包里翻出手机,正借着昏黄的路灯光线按下周汉飞的号码时,她的背后突然蹿出了两个黑影。在宋小宁还没回过神时,她掌心里的手机已经被人抢走,而另一人则拉住了她的挎包。
宋小宁一阵心惊,虽然酒精把神经侵蚀得有些麻木,但她还是意识到自己遇上了抢劫。宋小宁回过头,她看到了两张凶神恶煞的脸,于是本能地拉着被他们拖住的包。也许是歹徒也有些慌乱,他们费劲地和宋小宁拉扯了好几下,还是没能抢走她手中的包。
"把你的包放下!"歹徒紧绷着脸,用阴森森的口吻命令道。
"你们凭什么抢我的东西?快把手机还给我!不然我喊人了!"宋小宁用双手死命地拉住自己的包,她已经顾不上害怕了。
"快松手,要不然我杀了你!"拉着包的歹徒气得扭曲了脸,他想不到眼前这个女孩竟然毫无畏惧之心,换了别人不被吓昏也被吓得尿裤子了,这年头只有活得不耐烦的人才会跟小偷过不去,他愤怒地冲着宋小宁低吼。
也许是酒真的能壮胆,宋小宁听后不但没有屈服,反而大声地呼叫:"救命啊!抢劫啦!"
夜太深了,小巷里早已看不到一个人影,两旁静寂的居民楼也没有哪一户人家亮起灯。宋小宁的求救声不但没有得到任何人回应,反而激得歹徒恼羞成怒。
宋小宁呼救的话音刚落,抢手机的那个歹徒马上露出凶残的目光,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伸手就朝她的腹部捅了一刀,还不解气地骂道:"我让你叫!"
血,顺着刀柄流了出来,然后滴落在地上。宋小宁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涌向全身每一个细胞,她无力地松开了那只抓着包的手,刚才还握住手机的手条件反射地捂住了不断流血的肚子,弯下腰蹲在地上。
"叫你硬!看你松不松手……"面目狰狞的歹徒一边继续恶狠狠地骂着,一边又挥起了刀,往宋小宁背上连刺了两刀。
宋小宁再也叫不出声了,她只是侧过身瞪着凶徒。另一个歹徒可能是担心会搞出人命,他拦住了还想挥刀的兄弟,两个人飞快地消失在夜的黑幕中。那个挥刀的歹徒骂骂咧咧的声音,仍然回响在宋小宁的耳边。酒真是好东西,不但可以解愁,而且还能够镇痛压惊,这个时候的宋小宁真应该感激白酒的度数,身上挨了三刀的她像棉花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可是她现在却丝毫不觉伤口的疼痛了。只是血还在胸前背后流个不停。
三月午夜的冷风乍起,宋小宁的脑子被冷风吹醒,她使尽全身的气力支撑起自己的手臂,然后艰难地拖着受了重伤的躯体一步又一步地挪到了小巷的出口。血,透过并不厚的衣服,染湿了身体下的水泥地,她顽强地爬到了街道中央……
"我不能死……我要挺住……"趴在地上的宋小宁早已是血肉模糊,她默默地念叨着,期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束刺目的灯光迫使挣扎于昏迷边缘的宋小宁睁开了眼睛。车停下了,车里的人也出来了,宋小宁感到有人向她走近,她这才像看到了希望似的放下了心。这会儿的她,已经听不到别人的呼唤,因为她已经支撑太久了,没力气了。
那殷红的血吓坏了的士司机。的士司机慌忙弯下腰,他先是在宋小宁的身边"喂喂"地叫了几声,但宋小宁没有应答;他接着又轻轻地摇了摇宋小宁的手臂,仍是没有一点反应;最后,他把两个手指伸到宁小宁的鼻子前,感觉到还有轻微的气息。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把宋小宁抬到出租车内,用最快的速度开车朝医院方向飞驰而去……
宋小宁就是这样被送到了医院,医生向的士司机了解了大致情况后,立即对这位姓名和身份均不详而且没有亲属陪同、没有交住院押金、因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的女孩展开了救护工作。午夜的医院里,似乎没有人留意,救宋小宁的那位好心的司机把她送进急救室之后就离开了医院。
2血迹
周汉飞是午夜两点多回家的,开着车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路面上的血迹。驾驶座的右边坐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套装的年轻女子,她的脖子上围着一条蓝白相间的丝巾,这是三阳市移动公司的标志性服饰。女子名叫林若,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她是移动公司的一名员工,也是周汉飞的同事兼朋友,今天特意让周汉飞去接她。林若化着淡妆,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她不时侧过身和开着车的周汉飞说笑。
车子驶进了小巷,在自家楼下熄了火。周汉飞和林若同时下了车,林若从车内取出了一个小行李箱,在周汉飞关车门的时候,她突然指着地面,惊恐地说:"汉飞,你看这……是不是血?"
周汉飞关车门的手停了下来,他顺着林若指的方向往下看:昏黄的路灯下,斑斑的血迹依稀可辨。周汉飞快速向林若走近,之后警惕地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情况。他弯下腰来,用手指沾了沾地面上的血迹,血还没有干!他躬着身体再次扫视周围,还是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出现,只是在视线范围内,血迹一直在延伸。家门口还有一摊血迹!一种不祥的感觉在周汉飞心里涌起,他站起身来迅速打开家门,然后提着林若的行李箱把她推了进去:"你先上楼,记着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你要去哪?"林若立刻紧张地问道。
"我去找一个朋友,今晚可能不回家了。"周汉飞已经心不在焉,没容林若再多问,就匆匆地关上家门。
周汉飞此刻的不祥之感来源于宋小宁,她经常和朋友玩到深夜,然后跑到他家过夜。关上家门,他第一反应就是拨打宋小宁的电话,可是对方竟然关机!周汉飞的手心顿时渗出冷汗,他惊恐:难道出事的是她?!他必须马上找到她!周汉飞再次钻进车里,他迅速地发动车子掉过车头,再慌张地把着方向盘驶出巷子。车灯撕裂了令人焦躁的夜幕,光线把前方的路照得通亮,周汉飞看到在小巷和公路的交汇处,又是一摊殷红的血迹!
十多分钟后,周汉飞来到了悠游国旅女子公寓楼下。由于旅行社放假,宿舍里显得很清静,周汉飞敲了好久门才有人开门,他顾不上深夜造访的不良影响,径直上到宋小宁的宿舍。和宋小宁同一个宿舍的张慧认识周汉飞,她快言快语地说:"宋小宁昨晚七点多就出去了,现在还没见她回来,你打她的电话呀!"
"打过了,但关机了。她今晚去了哪里,你知道吗?"周汉飞仍然不死心,他希望能从宋小宁同事的口中得知她昨晚的确切行踪。宋小宁没有带团,而且家又在千里之外,除了公寓和他家,她还能在哪过夜呢?
"她洗完澡就出去了,没说去哪里。"张慧回答。
"这样吧,宋小宁回来后,你让她打个电话给我,不管多晚都要打,我等她的电话。"周汉飞很认真地交代张慧,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好的!"张慧应答,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周汉飞大半夜的还来找宋小宁,她心里特别羡慕宋小宁有这样一个男朋友。
周汉飞下了楼,正要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时候,张慧叫住了他:"嗨!你等一下!"周汉飞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看到张慧正在楼梯的扶手边探着头说:"宋小宁应该和关之悦在一起,你打关之悦的手机问问,你有她的手机号码吗?"
对呀!刚才怎么没想到!关之悦是宋小宁最要好的朋友,两人还是大学时的同班同学,当初就是她把宋小宁介绍到悠游国旅的。不过关之悦平时并不住在悠游国旅的女子公寓,她的未婚夫孔凡就是三阳市人,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孔凡那边住。想到这些,周汉飞感激地对张慧说:"有,谢谢你了!"
上了车子,已是凌晨三点,但顾不了那么多了,周汉飞思索片刻还是拨了关之悦的手机。还好,关之悦没关机,只是过了好久才有模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你好!"
真不愧是悠游国旅的总经理助理,这个时候接到电话仍然中规中矩地以"你好"开头。宋小宁也是这样,深夜接到客户的电话仍然毕恭毕敬,似乎电话那头就是她的亲爹亲娘!这让周汉飞相当不满,他认为,下班之后的时间就完全属于私人时间了,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半夜打来说的?
可是现在,周汉飞真有天大的事儿,在听到关之悦的声音后,他直接进入主题:"小关,宋小宁和你在一起吗?"
"她不是去了你家吗?"关之悦反问。
"她没告诉我啊!我到机场接一位同事,两点多才到家。打她的电话关机了,到宿舍去找也不在,这个时候她会在哪儿啊?"关之悦的话让周汉飞更加恐惧,他很害怕……
"有一个朋友过生日,一点多才散的。走的时候她还跟我说,要到你那边去的呀!"关之悦说。
"小关,我感觉到宋小宁可能出事了。在我家的门口有一摊还没有干的血迹,血一直顺着小巷流到公路上,会不会是宋小宁……"虽然周汉飞的心里面一万个不愿意把这事跟宋小宁联系起来,但他还是忍不住向关之悦说明了他此时内心深处的忧虑。
"啊!"原本还睡意蒙眬的关之悦瞬间清醒,她本能地打了个冷战,该不会是出事了吧?"现在怎么办?报警?"关之悦接着问。
周汉飞没有直接回答关之悦的问题,他觉得有些事情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于是他提出了一个请求:"小关,你……现在方便出来吗?"
这个时候,宋小宁的安全也让关之悦放心不下。她觉得不管宋小宁过得好与坏,都与她有着间接的联系。三年前,就是关之悦把宋小宁引荐到悠游国旅的,在到悠游国旅之前宋小宁就职于本省某知名景区。同是身在异乡,两姐妹更加相惜相怜,所以当周汉飞提出这个请求后,关之悦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我开车过去接你,到了再打你的电话!"周汉飞说完就挂了电话,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接到关之悦,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分担那种莫名的恐慌。万一,出事的就是宋小宁,他一定非常的内疚,为什么今晚就没想到要给她打一个电话?为什么没给她一把家里的钥匙?
哪怕周汉飞悔得肠子都青了,也无济于事。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发明后悔药,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与关之悦会合,两人一起想办法找到宋小宁。想着心事的周汉飞连闯了两个红灯也未觉,十分钟便赶到了市电业公司住宅楼,也就是关之悦未婚夫孔凡的住处。
关之悦早在门卫处等候了,未婚夫孔凡陪着她一起下来。周汉飞的车刚在门口停稳,关之悦就飞奔过去,孔凡紧跟其后。待关之悦上车后,孔凡建议:"汉飞,我看还是报警吧!"
"嗯!我这就去派出所,之后再和小关到宋小宁常去的地方找找。"周汉飞说。
"那你们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孔凡说。
"好的,知道了。"周汉飞应着。
车开走了,他们要赶去离周汉飞家最近的城南派出所。值班的民警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情,但还是很耐心地边问边记录周汉飞说的情况。当周汉飞请求派出所出警寻找宋小宁时,马上就被拒绝了,民警说失踪四十八小时才符合出警的条件。
"可是,我家门前的血迹是怎么回事?那是还没有干的血迹!一定是有人发生意外了!你们总得过去调查清楚吧?"周汉飞着急地说。
"你确定是人的血迹?"民警追问。
"大半夜的,难道是杀猪流下的血啊?而且,我家附近没有屠宰场!"周汉飞有些气恼了,他激动得站了起来。
"你这位同志怎么能这样说话呢?了解情况是我们立案的前提,我知道你担心朋友的安危,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一切只是你单方面的主观猜测。如果你确认是人的血迹,而且是大面积的,我们会立即派人取证。"年纪稍大的民警虽然对周汉飞的话感到不满,但还是耐下心来解释。
"那你们什么时候去?"周汉飞执拗地问。
"二十分钟后到。"民警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肯定地回答。
"那好,我们先走。"周汉飞说完就向值班室的门外走去。
"哎,同志,请你留个电话号码!"民警想叫住周汉飞,但他已经走远了,跟在他后面的关之悦折身返回,在做口供记录的本子上飞快地写下周汉飞的手机号码。
重新坐回车子里的两个人,再次失去了寻找的方向。周汉飞再次拨打宋小宁的电话,依然是关机提示,她到底去了哪里?
关之悦在关键时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周汉飞,如果在你家门口出事的人没有死,你说最有可能在哪里?"
"呃……医院啊!"周汉飞脱口而出。
"对!就是医院!我们到医院的急诊室去找!"关之悦兴奋地说。
"可是……三阳市的医院这么多!"周汉飞有点儿迟疑。
"但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了!我们一家一家地找,就不信找不到!"关之悦马上接过周汉飞的话,确实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那好吧!我们就从第一人民医院开始找!"说罢,周汉飞发动车子,向第一人民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踏进医院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心情都异常复杂,周汉飞和关之悦一方面不希望在医院里找到宋小宁,另一方面又迫切地想知道她的下落。医院的灯,亮如白昼,急诊科里虽然没有白日的繁忙,但还是不时地有人出入。他们来到急诊室,问值班的医生刚刚有没有收到受伤住院的病人,得到明确答复后,又问是不是女子?之后又描述起宋小宁的外貌特征。
"在急救室里有两名刀伤的病人,但现在你们不可以进去,你们在窗口外看看是不是。"值班医生很客气地说,还用手指了急救室的位置。
"嗯,谢谢您!"关之悦兴奋地道谢。
周汉飞和关之悦来到急救室,两人把脸贴到玻璃上往里面看,看到里面有两张病床,上面躺着缠着绷带的病人,他们在痛苦地呻吟着,脸上的表情极其难受。关之悦几乎是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就扭过头,她实在想象不出制造这种伤势的那种血腥场面。而周汉飞仍透过玻璃窗细细地辨认,他要确定宋小宁到底在不在里面。
"走吧!我们到下一家找!"周汉飞像是松了一口气,他轻轻地拍了拍关之悦的臂膀,像是给她某种安慰,更像是寻找力量。
周汉飞接着又驱车赶往第二人民医院,这家医院的位置比较偏僻,车子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才到达。这里的急诊科此刻十分安静,值班护士告诉他们,这两天医院都没有接到伤员。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但仍没有宋小宁的消息。在赶往第三人民医院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在三阳市,大大小小的医院不下十几家,但最出名的综合性医院只有第一、第二和第三人民医院,如果在第三人民医院还找不到宋小宁的话,他们地毯式的寻找行动估计得停止了。虽然第三人民医院是一间大的医院,医德和医术在三阳市市民眼中是相当不错的,但由于医院的门诊部和住院部是分开的,且相隔遥远不甚方便,所以这家医院并不是市民就医的首选。
于是,两人的心情竟然有了些莫名其妙的放松,也许宋小宁根本就没有出事,她有可能是临时决定到某一位朋友家过夜了。至于为什么关了机,一是手机可能没电了;二是可能是生周汉飞的气故意关了机。谁说家门前的那些血就非得是宋小宁的不可呢?出事的就不能是哪个倒霉蛋吗?
这时候,周汉飞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可能是宋小宁打来的,因为只有她才会在凌晨打他的电话。他的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他竟然看都不看来电显示就接了,急切而温柔地问:"宁宁,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一个男中音响起:"请问,您是周汉飞先生吗?"
笑容顿时在嘴角凝固,他听出来了,电话那头就是派出所的那个民警,他也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是的,我是周汉飞,请问是不是有消息了?"
民警这才接着说:"我叫郑千重,根据你到我们派出所举报的案情,我们立刻到你家门口采集了地面上的血迹,这确实是人的血迹,血型为AB型。我们初步判定这是一件凶杀案,并且已经在三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找到伤者。伤者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由于伤势过重还在昏迷当中,且无任何物品辨明她的身份。我打电话是想问问你,你要找的朋友是否符合上述特征?如果是,请你马上到第三人民医院确认。"
听到这,周汉飞猛地踩了刹车,由于事发突然,关之悦的上半身差点蹦出车窗,周汉飞的手还举在耳边,但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跌落到座位上。关之悦也听了个大概,心里非常的难过,不知如何安慰周汉飞。
跌落在周汉飞座位上的手机听筒里还传出郑干警的声音:"喂!喂!周先生,你还在听着吗?"
周汉飞还在失神之中,关之悦捡起手机放回他的手中,他才回过神来,他说:"哦……我这就过去。"
郑干警说:"好,我等你。"
周汉飞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座位上,猛踩油门向第三人民医院疾驰而去,他的手机发出淡蓝色的光,机身通体透明,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零件,这部特殊外形的手机就如他的主人一样醒目。周汉飞毕业于名牌大学,年纪轻轻却已是三阳市移动公司的技术总监。三十岁的他已有一栋四层的小洋房,最近还买了私家车,是三阳市极有前途和钱途的青年才俊之一。
虽说关之悦认识他的时间不算短,但一直没什么深交。直至今天,关之悦才真正地了解这个男人的内心世界,她觉得此刻非常羡慕宋小宁,有这么一位优秀男人深深地爱着她、关心她。
突然,沉默着的周汉飞侧过头问关之悦:"小关,宋小宁是AB血型吧?"
"是。"关之悦隐隐感觉到周汉飞的语气有点儿怪,但又说不出怪在哪。
"我记得,她说过她的血型,她说AB型血比较少有,所以她每年都去献一两次血。"周汉飞像是自言自语,"我觉得你们做导游的特别辛苦,一年到头奔波在外,也没什么假期。刚因为'非典'放了一次长假,可宋小宁偏偏又……"
"也不一定就是她啊!"关之悦心虚地说,她觉得自己的话很没说服力。
"嗯……她应该不会有事的!"周汉飞脸色凝重地说。
两人不再说话,周汉飞专注地开着车,关之悦愣愣地看着前方。五分钟后,车子驶进了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
这一次,关之悦不想下车了,周汉飞特地绕过来为她打开车门,他冷静地说:"下车吧!不管事态如何,我们都必须面对现实。"
"嗯。"关之悦毫无意识地应了一句,她的脑子完全乱了。
3疑团
凌晨四点,外面很黑,医院大院里却仍旧亮如白昼。灯光投在高大的树上,拉着变形的影子显得格外阴森恐怖,有风吹过,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诡异的交谈声。
外科设在四楼,派出所的郑干警和另一位穿着警服的同事正端坐在抢救室门前的长椅上。出了电梯,周汉飞基本上小跑向前。看到周汉飞,郑千重立刻站了起来。
"郑警官,人呢?"周汉飞问。
"在里面。"郑千重指了指前面。
周汉飞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正欲推门而进,不料郑千重的同事快速地用身体把门挡住了:"医生刚刚为病人包扎了伤口,病人现在情况很不稳定,医生交代暂时不允许探望。"
"我是来认人的!"周汉飞几乎是嚷了起来,他使出全身力气试图推开挡在面前的这个人,无奈对方却纹丝不动。
旁边,站立在抢救室窗前的关之悦开始轻声哭泣,她绝望地说:"周汉飞,真的是宋小宁啊!"
周汉飞从窗口望进去,只见抢救室内只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的五官极其精致,只是脸色煞白。病床的两侧,架着几台说不上名的仪器,宋小宁的两个手腕都扎着针,一只手在输液,别一只手在输血。她的手臂上有几处很明显的淤痕,在小腹的位置还沾满了鲜血。她的衣服没有被换下,浅色的牛仔裤上有大块大块暗红的血迹,膝盖的地方已磨损。
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成了现实,周汉飞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僵硬,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伤者是你的朋友?"郑干警来到关之悦的身边,问道。
"是的。"关之悦轻声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关之悦。"
"你能配合我们做个笔录吗?"
"嗯。"
"伤者叫什么名字?"
"宋小宁。"
"什么时候出生?"
"1981年10月15日。"宋小宁的生日,关之悦记得很清楚,她们考导游证的那会儿,恰好碰上宋小宁的生日。那次考完试后,周汉飞还请她俩到酒吧唱歌。
"她的家庭地址?"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高平市人。"关之悦停顿了一下,虽然宋小宁说过她父母的工作单位,但却没有告诉她家庭地址。
"那她的工作单位呢?"
"三阳市悠游国旅。"
……
郑干警问了很多,关之悦都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她还把昨晚和宋小宁分手之前的事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你们分手的时候,宋小宁身上带着什么物品?"郑干警停下手中的笔,看着关之悦问了一句。
"她带着一个淡紫色的挎包,里面除了手机、钱包外还有其他东西。"关之悦对宋小宁的情况非常了解。
"她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139××××××××。"关之悦报了一串数字。
"小虎,你打电话回局里,让人先把这个号码监视起来。"郑干警转身对那位同事说。
"我已经让我的同事将这个号码锁定起来了,只要有人用这个号码拨打或接听,我们就能立刻查出他的具体位置。"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汉飞开了口。
"哦!我差点忘了你是移动公司的了。对了,关之悦,据你平时了解的情况来看,宋小宁是否跟人结过仇?"郑干警接着问。
"我……不太清楚……"关之悦的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名字,她的语气变得犹豫不决。
关之悦的细微变化引起了郑干警的注意,也许这里不方便说话?郑干警环视四周,对面的护士工作区有好几个埋头做事的护士,走廊里偶尔有一两个病人家属进出。郑干警合上本子站了起来,他交代同事守着宋小宁后,便走到关之悦身边轻声说:"关小姐,我们出去走走!"
"嗯!"关之悦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跟着郑干警出了病房。
"你也是导游?"在电梯内,郑干警突然问道。
"是的。"关之悦应道。
"家在三阳市吗?"
"不是,我家在外地。"
"哪里呢?"
"这跟案情有关吗?"
"哦!没关系!"
关之悦的这个反问让郑干警哑然,她的机警和沉着让他改变了以往对导游小姐的某些看法。
郑干警带着关之悦下了楼,来到急诊科后停着的一辆警车边,他打开车门,示意关之悦进去。关之悦上车后,他坐到驾驶座上,然后开门见山地问:"宋小宁平时与人结过仇?"
"工作上的算不算?"关之悦没有直接回答。
"嗯,当然算了。"郑干警肯定地说。
关之悦把整个背贴在座位上,她双手反复地揉搓着,她没有正视郑干警,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去年十一月,我们旅行社外联一部的经理曾国平签到了一个新马泰港澳四飞十二天的豪华考察团,名单上列出的全是卫生系统的领导,团队一共是三十七人。当时我们旅行社收的团费是每人一万一千五百元,签合同的是卫生局的李副局长,带队的也是他。曾国平在签合同之前跟李副局长私下约定,李副局长的团费全部免收,而且还要按团队的实际人数回给他每人一千五百元的'辛苦费',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回扣,共五万五千五百元。
"团队出发之前,曾国平到财务处领了这笔钱,说是要返回给李副局长。本来社里早有规定,像这种大额回扣必须由两个人送去的,但是曾国平事先已经跟我们旅行社负责人蔡总说明,说李副局长不想此事有第三个知情者,而曾国平又是部门经理,蔡总就准予他单独去送款。
"给回扣这种事情,本身就不好叫别人写收据的,所以财务根本不可能得知曾国平到底有没有把钱给了李副局长。这个团的护照和签证办理都很顺利,团队于今年元月二十号出发,是我们悠游国旅金牌导游宋小宁带的团,她也是我们社的导游部副经理。
"本来这个团队操作还是比较好的,但是到了最后一站,也就是澳门。在葡京赌场,李副局长一下就输掉了换来的四万元港币。当时宋小宁曾上前劝阻,让他及时收手,可他想翻本,没想到却越赌越输,最后一共输掉了十一万元。他的豪赌行为让几位医院的领导很是反感,加上这个团本身收费就偏高,大家就认为他一定是收了不少回扣,只不过李副局长是他们的主管领导,有想法的人都不好明说而已。
"赌输了钱的李副局长心情极度不爽,加上有小部分人开始不听他的指挥,于是,李副局长便把气往宋小宁身上撒,他指责这是宋小宁合着旅行社强行把团队带到葡京赌场。有一次,李副局长喝多了几杯,就拉宋小宁到他的房间,说曾国平还欠他一笔钱。
"其实,进葡京赌场参观是在出发前行程上就安排有的,至于团友赌不赌并无强制要求。所以,这件事和宋小宁无任何关联。回来后,宋小宁还是及时地把这事向蔡总做了详细的汇报。后来,三阳市旅游局局长打电话给蔡总,说是有某位领导投诉悠游国旅,意思是旅行社让党员干部纵赌。经过了解,投诉的这个人并不是李副局长,他不可能自己咬自己的尾巴,因为他收了我们的大额回扣,如果传到纪委那里估计他的官位也难保了。
"虽然说这件事的责任并不在旅行社,但考虑到那个团队成员都是卫生系统各个单位的领导,也是日后我们旅行社的财神,为了息事宁人,蔡总还特意请了李副局长当面赔罪。事情也就了结了,至于蔡总用了什么方法,大家并不知晓。但是,曾国平却被开除了,原因就是他私拿客户回扣。
"曾国平在离开悠游国旅时,曾跑到宋小宁的办公室当众骂她,他指着宋小宁的鼻子说是她在背地里使坏,给他穿了小鞋。他还警告宋小宁,说以后有她好看的。"
关之悦生怕郑干警误会自己添油加醋,因为她是宋小宁的朋友,于是她补充说道:"后面的这件事情好多同事都知道,因为当时有不少人在场。"
郑干警点点头,半晌,他提出了另一个疑问:"曾国平给李副局长回扣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尽?"
关之悦赶紧解释说:"因为我是总经理助理,社里很多事情,我都知道。"
"你说的那个曾国平,他现在在哪?做些什么?"郑干警转回正题。
"他是二月初离开悠游国旅的,现在应该还没有找到工作,他家就在三阳市。"关之悦回答。
"你有他的电话号码吗?"郑干警问。
"135××××××××。"
"谢谢!你今晚为我们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这个案件应该很快就能侦破。"郑干警认真地说道。
"我倒不希望这事是曾国平干的。"关之悦说话时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为什么呢?"郑干警不解。
"因为他曾经是我的同事,他曾经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他说的那些话也许只是一时冲动,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关之悦表情复杂地说。
4情陷市委秘书长
那天凌晨,大家在医院里做了不少事情。先是周汉飞通知移动公司的同事把宋小宁的手机号码采取短期监视;关之悦也分别给宋小宁的父亲和悠游国旅的蔡总打了电话通报此事,而派出所的郑干警决定上班后就到局里汇报案情,调整侦察范围。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派出所的两位同志回去了,抢救室外面只剩下周汉飞和关之悦。宋小宁还在昏迷之中,期间护士换了两次药水,关之悦问伤者情况,护士说要等到早上八点医生上班会诊后才知道。
一夜未眠的周汉飞斜靠着抢救室门前的长椅睡着了,忙了一个晚上的关之悦这才想起给孔凡打个电话,于是她轻轻地走到外科走廊的尽头,之后才按下一组数字。
电话接通后,关之悦简短地说:"宋小宁出事了,昨天晚上被人捅了三刀,现在正在第三人民医院抢救。"
电话那头,孔凡急切地问道:"啊!她没有生命危险吧?"
关之悦神色黯然,低声说:"现在还不知道,还在昏迷中。"
孔凡接着问:"你们报警没有?"
一夜未眠的关之悦已经非常疲倦:"报了,那先这样,我挂了,有什么事再联系你。"
七点多的时候,三四位医生推开了抢救室的门。
关之悦和周汉飞马上跟了进去,她看着医生们轻轻地翻开包扎好的伤口,那已经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迹马上使她眼前一阵眩晕。而此时,宋小宁的身体突然轻微地动了一下,这个不经意的举动让关之悦激动得掉下了眼泪,至少这让她感到宋小宁还活着,还有生命的迹象。
在进行一番检查后,一位医生说,虽然没伤到宋小宁的要害部位,但那一刀仍然给肠道造成了严重的伤害,需要马上动手术清理肠道上的创伤以免伤口感染。医生让他们赶紧交住院押金并联系宋小宁的家属,因为必须有家属在手术单上签字。
在周汉飞下楼去办住院手续的时候,关之悦突然在走廊里看到戴着口罩的一男一女,女的手里面还捧着一束鲜花。待人走近了才认出是张慧和旅行社的蔡总,尽管口罩遮盖住蔡总的半张脸,但他那风流倜傥的英姿依然令人侧目。是的,在这个有着三百多名员工的悠游国旅,蔡总的风流是人尽皆知的。悠游国旅号称三阳市美女集中营,其中那些一等一的美女基本上都曾经和他有过一段情。蔡总风流成性且出手大方,那些和他有染的过气美女最后都会得到十万八万的分手费。三十多岁的他目前还是钻石王老五,偶尔出现一两个被悠游国旅背地里喻为严重脑残的美女,还宣称和蔡总之间是真爱而不要这笔分手费。然而,只有关之悦明白,蔡总的真爱只给过一个女人,一个才华横溢的神秘女人。其实,这一两位"个性"美女并不清高,因为她们早已从蔡总那里得到其他方面的好处了,比如频频地分配到一些境外旅游团……
见到关之悦,蔡总关切地问了一些宋小宁的情况,然后和张慧进抢救室看望宋小宁。出来后,蔡总递给关之悦一只口罩让她马上戴上,说现在正处于"非典"时期而且又在医院里,有感染的危险。关之悦勉强地接过那个白色的口罩,如果不是蔡总递过来,估计她连接都不会接。
"戴上!"蔡总早知道他这个助理是个倔犟的女孩,但还是用命令的语气要关之悦戴上口罩。
"嗯。"关之悦应了一声,但仍是拿着不动。
"嘿嘿!在这种非常时期还这样有个性!"蔡总没有生气,他的脸上反而浮起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的笑总有一股独特的韵味像磁铁一样吸引着年轻的女孩们。确实,美女们爱上的并不全是他的财富,他还是一个很有才情的男人,能熟练地说英语和日语,能写漂亮的毛笔字,还能弹吉他。凭着卓绝的智慧混迹于官场、商场,甚至和政府部门的那些高官们称兄道弟,他是旅游界的一匹黑马,三阳市旅游界的一个小皇帝。
蔡总接着说:"小关,今天晚上跟我到泰都大酒店吃饭。卫生局的李副局长调到药品监督管理局任局长了,今晚我请他吃饭,还有其他的几位领导。"
在宋小宁生死未卜的时候还要让她去陪领导吃喝,关之悦心里十分不满,于是她说:"那宋小宁呢?我走了谁来照顾她?"
"有张慧在嘛,晚上六点我接你。"蔡总不容分说。
"那……好的。"关之悦为不得罪蔡总,只好答应。
陪人吃饭,这是关之悦的工作职责之一,也是关之悦最讨厌的工作之一。蔡总走后,关之悦这才记起今天是孔凡母亲的六十大寿,孔凡在两个星期前就告诉她了,今天要到他母亲家吃晚饭。可是关之悦宁可在外面陪陌生人吃饭,也不想去孔凡家和他的父母吃。
说起孔凡的父母,关之悦的心头总有解不开的疙瘩。孔凡是高她一届的大学校友,大学毕业之后她应了孔凡的再三请求来到了三阳市,那时刚好碰上市里招考公务员,孔凡就带着她到人事局报考了检察系统的公务员考试。后来,关之悦果然不负孔凡所望,笔试和面试结果都名列第二,当时检察院录用名额有五个,孔凡满以为以第二名的成绩加上任市文化局局长的父亲的帮助,关之悦可以顺利地成为三阳市的一名检察官。
可是孔凡父亲一直对关之悦不冷不热的,孔凡请求父亲帮关之悦疏通关系,可是父亲却说有真本事肯定进得去。没想到关之悦最后却被刷了下来,原因竟然是本地户籍的考生优先录用,在报名的时候可没有说明这一条呀。关之悦得知这个结果后气得病了一场,而孔凡也十分愤慨,公务员考试的潜规则父亲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如果当时他肯向人事局或检察院打个招呼,关之悦进检察院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
这事成了关之悦的一个心结,也成了她一次又一次拒绝去孔凡家的理由。真要说起来,这事还没完呢!那次公务员考试失利后,关之悦通过应聘进了悠游国旅,成了一名小导游。带团出差,陪人吃饭成了她不可或缺的工作,这份抛头露面的差事让孔凡的母亲很是不屑,她多次以关之悦没有稳定的工作为由阻止两人交往,是孔凡的执著才得以继续。
从那以后,孔凡也很少回家了,和关之悦住进了单位分给的四十平方米的宿舍。孔凡的这一举动让父母很是失望,老人家认为是关之悦抢走了自己的儿子,所以他们一直处不到一块儿。
但他们毕竟是孔凡的父母,母亲的生日自然是要全家团聚的,两人也早就准备好了礼物--一件色彩明亮的唐装。
临近傍晚,关之悦匆忙地从医院里赶回家换衣服,孔凡还以为她是为了赴母亲的寿宴。直到关之悦临走的时候,才告诉他今晚要去应酬。孔凡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生气地责问:"什么应酬?你们不是都放长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