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解禁甩团
五月二十三日,世界卫生组织宣布撤销了香港和广东省的旅游旅行警告。随后,三阳市悠游国旅和东莞星岛国旅正式签订万人专列第一批团队合同,总人数为七百人,总团款四十二万元,六月一日发团。合同约定出发前三天预付十二万元团款,团队抵达后即付二十万元,余下十万离团前结清。
悠游国旅的筹备工作已进入到最后阶段,宋小宁和张慧都被列为此次地接导游,但关之悦不在名单之内,蔡总另外交给她一个任务,就是和团市委一起搞好欢迎仪式、希望小学捐赠活动以及一个篝火晚会。专列团终于如期启动,三阳市旅游界和新闻界以及热爱旅游的民众都在关注着这趟象征两地友谊的专列,而悠游国旅也不负众望,接待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欢迎仪式很成功,在行程途中专列的团友们还向三阳市一所希望小学捐助了十五万元。然而,星岛国旅在预付了十二万团款之后,在团队抵达时没有恪守合同约定即付二十万元。蔡总立即与星岛国旅随行的朱副总交涉,对方却以保障质量为由拒不交现,并称要等到离团后再付余款。因为此次活动有团市委参与,所以星岛国旅单方面认为就算他们不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悠游国旅也会无条件地接待。
蔡总没有料到星岛国旅会使出这一损招,如果继续接待意味着团款将很难追回,甚至极有可能成为影响悠游国旅今后发展的一个恶性肿瘤。虽然国内有些大社都有离团半个月内结清团款的惯例,如中旅、中航洋旅行社等。但星岛国旅并不是什么知名大社,诚信度仍待商榷。蔡总对星岛国旅的毁约行为很是气愤,他和吴总亲自到三阳市旅游局汇报情况,希望旅游局能出面调解。可是张局长却不以为然,他声称对方的行为也是维护游客的利益,是可以理解的,既然对方答应离团前付清团款,悠游国旅必须按接待计划做好各项工作。他说就算离团前对方未支付,也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提出上诉嘛!
旅游局和团市委为自己挣足了面子之后就不顾旅行社的死活,这让蔡总和吴总极为不满,双方因达不成共识最后不欢而散。行程还剩下最后两天,可是三十万的余款仍未进账,而这边的景区、车队、酒店和餐馆都等着悠游国旅买单,吴总急火攻心,她立即向市政府领导提出请求:如果星岛国旅未能在离团前一天付清全部团款,那悠游国旅只能中止接待,不然企业损失惨重。
因为人大和市委都密切关注此趟专列,所以市政府很快下达指令,要求旅游局迅速与东莞方面协调,一是要保证专列圆满结束,二要维护当地旅行社的利益。可是张局长却没有完全遵照执行,他只是以旅游局的名义命令悠游国旅继续接待,不得以停团这种极端方式来威胁对方。
团队行程一直很顺利,游客对悠游国旅的各项安排及导游服务都相当满意,连团市委的徐胖子都对蔡总的才能表示叹服。但眼看着行程就要结束了,星岛国旅却没有要支付余款的任何表现。在行程结束的前一天下午,蔡总打电话和星岛国旅总经理再次交涉,那边又再次变卦,坚持离团当天支付余款。星岛国旅的一次次违约使得蔡总火冒三丈,他责令计调部通知车队和带团的导游随时待命,一旦接到停团命令马上就地执行。
行程最后一天清早,吴总驱车带着财务人员到宾馆找到随行的朱副总,本以为再也无法耍赖的朱副总却又以团款金额太大不便随身携带为由,再次无理地提出要等到团队返回东莞之后再汇给悠游国旅。白纸黑字签订的合同,竟然让星岛国旅一而再再而三地公然毁约!还没回到三阳市的吴总马上打电话联系律师,她要起诉星岛国旅。
忍无可忍的蔡总下达了中止接待的命令,悠游国旅的导游和司机全部就地执行,于是二十五部旅游车运载着的七百名游客及几十名包括团市委在内的工作人员全部被晾在距市区还有三百六十公里的山路上。导游们不能抗命,只能在太阳底下耐心地安抚游客,还把自己的伞和矿泉水让给了他们。在得知星岛国旅并未付清团款致使悠游国旅被迫停团后,气愤的游客把朱副总和团市委随行工作人员团团围住,纷纷责骂星岛国旅对游客极端不负责且无诚信,有损东莞的形象及两地友谊。
游客遭受旅行社甩团,七百多人滞留在公路边,不明情况的民众打电话到市政府询问,这事立即轰动了社会各界。这次,百般无奈的蔡总也只好硬着头皮把话说开了,星岛国旅不付钱就拒不接待。自以为是的张局长这才慌了神,在市政府的命令下忙不迭地联系东莞旅游局,请那边出面对星岛国旅高层施压,把三十万余款打给悠游国旅。
四个小时后,居心不良的星岛国旅终于把三十万余款打到了悠游国旅的账户上,怨声载道的游客才得以踏上归途的路。在送游客上列车的时候,细心的人们都留意到了这样的一幕,年轻的导游们和游客依依不舍地拥抱在一起,有几名导游还追着列车挥泪告别!
钱收到了,游客也送走了,后面的专列计划也终止了,星岛国旅领到停止营业三个月整顿的行政命令,张局长也由于种种原因被调到了市政协,他的官运应该说已经走到了尽头,这事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可是,星岛国旅却让悠游国旅深受其害,这次甩团事件使悠游国旅笼罩在一片阴云当中,然而,真正的磨难才刚刚拉开序幕……
2是祸躲不过
梁家炳升了一级,这回是名正言顺的秘书长了。
新上任的旅游局局长是个女的,是从招商局调过去的,姓车。
悠游国旅也接到了停业整顿半个月的处分,不过这只是一个形式,社里业务照样开展。管理部门那边,自然有人在背后为悠游国旅撑着。
谢经理辞职了,蔡总开出了十二万的年薪也挽留不住她离开的决心。她说自己太累了,蔡总没有过多地强求,毕竟她已经为悠游国旅付出了太多。因为专列接待造成的消极影响和谢经理辞职,这些事让部分老计调员和导游员纷纷转行。一时间,旅行社的生存大计落在二十多岁的姑娘和小伙子身上,为了尽快地培养出一批骨干力量,吴总还在计调部、外联部和导游部挑选了十二名精英带到深圳,对他们进行为期半个月的业务培训,宋小宁就是其中之一。
专列接待结束,张慧的父亲特意到女子公寓找她,之后她的情绪一直非常糟糕,不时在宿舍里无缘无故大叫。关之悦忍无可忍,连续追问了好几次,她总算说出了原因。
原来,张慧的父亲早些年办了内退手续,他招兵买马到矿山打私井开煤矿,以为挖着煤窟就可以发财了,因为他那位妻子常常抱怨他不能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他花光了大半辈子的积蓄,把单位里的房子抵押了,还借了一笔高利贷,把全部家产都投到矿井里,没想到挖出来的却是一堆石头,继母二话没说就跟张慧的父亲离了婚。可怜父亲一大把年纪了,到头来却一无所有,连家都回不了。
张慧很心痛也很烦躁,现在父亲在一家小旅馆暂住着,可是这总不是个办法。况且借下的高利贷可不是闹着玩的,而父亲也总得有一个安养晚年的地方啊。可是,她又能够做些什么呢?她既还不了高利贷,也没有那么多钱把房子赎回来。
"张慧,房子押了多少钱?借了多少高利贷?"关之悦关切地问。
"房子押了二十万,高利贷也有十万,可现在我连这个零头都没有。"张慧绝望地叹了一口气。
"房子迟些要回来也不打紧,先想办法还清高利贷。你跟骆总借吧,十万元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再说了,你又不是不还。"
"我拿什么来还?把我称斤论两卖了,也不值这个价啊!况且就我那点工资,五年也不一定能还得清,还有房子呢!怎么办?"张慧悲哀地说。
"他不是暗示过,要你做他的……"关之悦没敢往下说。
"要是他真想,我也愿意了。"
"他没再约过你?"
"打过一次电话,那时我在接团。"
"要不,我让梁家炳……不……梁秘书长,约他出来坐坐。你看能不能先借着,要是实在不行,就……"人穷气短,关之悦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这个时候也谈不上什么气节了,也许换成她也会走这条路。
"好的,只能这样了。"张慧黯然说道。
关之悦回到房间把门关上才按下梁家炳的手机号码,过了很久电话才接通。梁家炳说自己从外地开会回来刚进家没多久,刚才洗澡去了。关之悦顺口问他吃饭没有,没有的话就到外面吃,还让他叫上骆总一起,说还有一位同事。
梁家炳欣然应允,他依旧开车到党校门口接人。出发之前,关之悦特别叫张慧精心打扮一番,她自己则赶紧打电话到聚龙山庄订了一个小包厢。今晚是她约的人,自然算是她请客。蔡总经常到聚龙山庄请客人吃饭,关之悦也没少跟他去应酬。那里一桌也就千来块钱左右,她身上只带了两千块钱,再高档的地方就请不起了。
"想去哪儿吃饭?"果然,梁家炳待她们上车后马上问道。
"聚龙山庄。"关之悦连忙回答。
"嗯,那地方不错。"
张慧却安静得出奇,一路上基本上没什么话。到了聚龙山庄,碰巧骆总刚泊好他的陆虎,正从后备箱里取出两瓶酒。关之悦走过去从他的手里拿了一瓶细看,好家伙!竟然是90张裕蛇龙珠。
"骆总,这酒从哪里弄来的?"关之悦兴奋地问。
"这是一个朋友送的。我家里还有法国窖藏五十年以上的干红,想不想喝?"骆总乐滋滋地说。
"想啊!你要是送给张慧一瓶,她准会爱死你。"关之悦大笑。
"是吗?"骆总也笑着把脸转向张慧。张慧却有点神不守舍。
进到包厢,关之悦把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直接推给梁家炳,她一心惦记着那两瓶90张裕蛇龙珠。可是张慧一反常态,见到这么好的干红也不兴奋了,低着头似是心事重重,而骆总则没话找话地和她聊天。饭桌上,在推杯换盏中,骆总突然问起了王翰的《凉州词》,他说关之悦和张慧两人谁要是将这首诗完整地背出来了,就送给她一瓶路易干红。
一直偏爱诗词的关之悦首先举手投降,她红着脸说自己只记得前面一句,心里还暗暗地想张慧应该也答不上来。可是,在对面端坐着的张慧只沉思了一下,然后轻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原来这个小妮子还是有些底子的,令关之悦甚为吃惊的是她竟然还能说出词解:"新酿成的葡萄美酒,盛满夜光杯;正想开怀畅饮,马上琵琶声频催。即使醉倒沙场,请诸君不要见笑;自古男儿出征,有几人活着归回?"
"不错!"梁家炳边说边点头表示赞许。
"呵呵,谢谢梁秘书长夸奖!好酒的人要是不了解一些酒文化,那怎么说得过去?"张慧似才回过神来,也不谦虚。
"好!"骆总听后拍手称赞,随后他慷慨地说:"今晚我就送给你一瓶路易干红,我家的藏酒还任你选两瓶。"
"真的?"张慧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不现在就去取?"骆总侧过脸询问。
"好啊!"张慧总算露出笑容。
3谁比谁更幸运
骆总和张慧说着就真的走了,这饭还没吃完,真是够急的。
他们走后,关之悦借口上洗手间到服务台结了账,还好骆总带了那两瓶酒,菜钱才用了七百多。对她本人来说,吃一餐饭用七百块真的很肉痛了,但想到请的是骆总这样的大亨,这点钱还真算不了什么。
吃完饭,梁家炳叫来服务员结账,服务员指着关之悦说刚才这位小姐已经买过单了。梁家炳听了没说什么,两人起身后并肩离开聚龙山庄。上车之后他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伸出右手拧了拧关之悦的耳朵,还带着一丝戏谑问她:"丫头,在旅行社上班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关之悦把头一偏,甩掉他拧着耳朵的手,然后应道:"问这干吗?我的收入和年龄都是保密的。"
"呵呵,丫头你记住了,不管你工资多少,在买彩票中五百万之前,你不要在我面前抢着付钱,这样让我很没面子。"
"不就是请你吃一顿饭嘛!你怎么在乎这个?"
"我是个传统的男人,也说过要让你过无忧无虑的生活,我不希望这些交往会成为你的负担。"
"你开始干预我的生活了?"关之悦闷闷地说。
"不是干预,你可以请你的朋友,但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要给我保留一些优越感,行吗?"梁家炳诚恳地说。
"嗯。"
"丫头,这个给你。"梁家炳从钱包里取出一张信用卡递给她,"密码是520999。"
"为什么要给这个我?"
"你是我梁家炳最爱的人,不过这张信用卡只能透支一万,算是给你的零花钱。"
"我不要!"
"听话!拿着。"梁家炳厉声说道,关之悦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严肃的表情,心里不禁一阵慌乱,连忙从他手中接过那张信用卡。
关之悦比张慧幸运,梁家炳对她百般照顾,不但想送戒指订下爱情盟约,还给了一张无期限的信用卡。而张慧呢,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向骆总提借钱的事。他有钱不假,对她有好感也不假,可人家凭什么要借钱给她?何况算起来这还是第二次见面,而且和他非亲非故,要是关系到了那种程度,也就厚着脸皮说出来了,可现在真是连厚脸皮的资格都没有。
也许一个成功商人的背后总有一些和女人有关的绯闻,骆总却是一个例外。他有一位在市重点高中教英语的妻子,还有一个九岁的儿子,他爱那个平静的家。只不过,有时候平静也会让人觉得窒息,特别是每年临近高考的那几个月,妻子似乎只是一个代名词。他的内心也曾经躁动过,但是都极力忍住了,可是见到张慧的第一眼,他体内的雄性激素就为之振奋,视线也情不自禁地被她那波涛汹涌的身材所吸引。
此时的张慧双眉紧锁,牙齿不时咬着下唇,原本明净的眼睛变得迷离,好像是在梦游中。骆总不时转头看着她,他觉得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女孩,明明是很开心的表情,眼神却总是藏着说不出的忧伤。那天在Victory Bar唱歌,他曾借着酒劲试探地问她是否愿意做他的情人,她听了竟然很开怀地哈哈大笑,可是那清澈的眼神流露出的伤感却让他觉得自己的言语是多么的龌龊,从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用有色的眼光看待她。
"张慧,怎么了?"骆总打断了她的沉默。
"哦,没什么。"张慧像是做了一场梦,神情惘然地望向他。
"不对,你有心事。"
"嗯,我家里出了点事情。"张慧心里想着父亲的事情,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能不能跟我说说?兴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张慧转过身,她借着车内昏黄的灯光,用犹豫不决的目光看着他,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自己信任,随即她又暗暗地嘲笑自己,如果把那些事情说出来,他是否会相信自己?可是,骆总温和的表情打消了她的顾虑,于是她把母亲去世、父亲再继娶而内退以及破产欠下高利贷并最终离婚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骆总一言不发,依旧专注地开着车,在张慧开始懊悔自己不应该对他说这些的时候,他终于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只要是用钱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难事。"
张慧没有接过他的话,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在她眼里却比登天还难,因为这事是用钱来解决的,而她没钱。她把脸别向车窗,默默地看着街边闪烁着的霓虹灯。突然,骆总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是检察官的女儿?"
张慧愣了一下,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但是她还是如实回答:"是的,曾经是,我爸内退前就在检察院工作。"
"一个检察官,怎么会在妻子尸骨未寒时就再娶?怎么会没和女儿商量就把家抵押了?你有一半的继承权,知道吗?你爸不是一个好男人,更不是一个好父亲,他现在这样的结果完全是咎由自取,既对不起你死去的母亲,也对不起自己的女儿。"骆总的口气很冷,这时的他就像一个无情的商人。
"他是我的父亲,他的过失不由你来评说。"也许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温情和感动了,她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冷不丁地,被这个并不熟识的人往心尖上扎了一下,张慧痛得不能自已,她分明是痛哭过了,可眼里却干涩无比。
骆总不再说话,他把车驶到郊外一个叫"金色豪庭"的小区,之后在一座别墅前停下,这应该就是他的家了。果然,他下了车,然后走过去替张慧打开车门:"下来吧,到我家了。"
张慧不想下车,她不想进去窥探别人的财富,那会让她心理不平衡。再说这大半夜的,要是让他老婆看到,还不知会怎样想。她想了想,之后推辞说:"我不进去了,你把酒拿出来就行,让你夫人看到不好。"
骆总似是漫不经心,他淡淡地说:"家里没人,她和孩子住学校,放假才住这边。快下来,我说过要送你一瓶路易干红,你再挑两瓶别的。"
4不只为了那瓶路易干红
张慧跟着骆总进了他富丽堂皇的家,这是她第一次零距离地接近一个叫"别墅"的地方,刘姥姥当初进大观园也不过如此吧,她自问,只不过自己少了刘姥姥东张西望的动作。不是她不好奇,是自己那迅速膨胀的自卑感和渺小的自尊心令她必须目不斜视。
"想喝点什么?可乐、咖啡还是绿茶?"骆总把她引到足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客厅,让她在一套偌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然后注视着她问道。
"有啤酒的话给我来一罐。"
"跟我来。"
张慧跟着他来到一个橢圆形的吧台前,这里不但有各式各样的酒杯,洋酒更是应有尽有:BACARDI、SMIRNOFF、ABSOLUT、JOHNNIE WALKER、JACK DANIELS……张慧看着这些英文不由得一阵眩晕,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来点CHARLES HEIDSIECK BRUT,怎么样?"骆总问。
"好的。"张慧根本就听不懂,只能胡乱地应道,管他说的是什么酒呢!反正喝不死人就行。
张慧坐到高高的吧椅上,她看着骆总打开靠近角落边的音响,然后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和两个高脚酒杯利索地把酒倒上。酒微甜,很顺喉,应该是香槟酒,喝过一杯之后,张慧两手趴在吧台上欣赏着那一首首欧美流行歌曲,她并不能全听懂,只是特别喜欢那种奔放的质感。这时,坐在她身边的骆总轻轻地清唱起来,这让她感到很吃惊,她不由得感叹:"骆总,你的英文真好!"
"呵呵,我大学主修的就是英语。"
"哦,梁秘书长也是?"
"是的,他和我太太,都是同班同学。"
"哦,真羡慕你们!毕业后还能在同一个城市。"
"呵呵。"顿了顿,骆总抿了一口酒接着说,"张慧,你想过自己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不知道,生活总是由不得我选择。"
"是吗?你面前就有一条路,可能是你没看到罢了。"喝了点酒,人很清醒但情绪很亢奋,骆总紧紧地盯着张慧的眼睛,似乎要把他心里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想法传递给她。
"什么路?"张慧趴在桌子上头也不抬慵懒地问道。
吧台前明暗交替的灯光,加上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浓郁的香槟酒味,骆总很喜欢这种暧昧的气息。平常,这个小吧台是他一个人的乐土,很久没有这样的时间和空间,完全放松自己的身心。他没有直接回答张慧的问题,而是继续把两人的酒杯斟满,然后看着她把酒杯举到唇边轻轻地呷了一口,之后一饮而尽。
"骆总,我想跟你借一笔钱,我必须把父亲的高利贷还了。想来想去,这个城市唯一能借的只有你了。"张慧的嗓子哽得难受,她只能借着酒劲鼓起勇气把话说出来,否则别无他路。
骆总久久地凝视着这个一副凄楚模样的女孩,这个女孩从小失去母亲,又得不到父亲的关爱。她的眼睛开始发红,只是极力地忍着没让泪水掉下,看得出她心里非常的难受。
"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张慧早就意识到这个请求非常冒昧,她也不想这样,可没办法啊!
"我愿意!你是一个善良的姑娘,有一颗感恩的心。虽然我不喜欢你父亲的为人处世,但你打动了我,你要多少钱?二十万够不够?"
"你为什么要借给我这么多钱?万一我还不了呢?就算我还得起,也不知道要过多少年。"张慧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在经过一番思索之后,她接着说,"我只借十万,如果三年之内还不了,我就到你的房地产公司做售楼小姐,用工资来抵押借款。"
骆总笑了,这个姑娘单纯得叫人心疼,他有点担忧地说:"你给父亲这么一大笔钱,想好怎么跟他说了吗?他会相信吗?你家的房子不赎回来,那他要上哪儿住?"
张慧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如实告诉父亲这笔钱是跟一个不太熟悉的人借的,他真会相信吗?可是,这些也不过是后面的事了,她回答:"家里的房子暂时不赎了,我在外面租间房子让父亲先住下,把高利贷还清了再说。"
"嗯,这样也好,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骆总,要不这样,我写一张借条给你,好吗?"张慧询问。
"不必了。"骆总在决定借钱给她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要她还上。
"我还是写吧,你又不了解我,就不怕我携款潜逃啊!"张慧说着低头翻自己的挎包找纸和笔,在她正要伏在吧台上写的时候,被骆总伸手制止了:"张慧,以后不要老想着还钱的事,我不缺这些钱。"
"可是,我……"
酒,不多,刚够热血沸腾,骆总拉起张慧的双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在这个压力重重的女孩面前,也许有一种行为更能减轻她的包袱。因为喝了酒勇气倍增,他想放纵自己,把白天刚强的外壳卸下,于是禁不住说:"张慧,也许我这里能给你一个位置。"
张慧的心扑腾扑腾地猛跳了几下,有一股异样的电流从他的手心传递到她的心中,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头低下。这时,骆总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一把将张慧从吧椅上拉下,然后抱起她往楼上奔去。
张慧已经做好准备了,在她开口向他借钱又不确定能不能还上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切迟早会发生。她温顺地任由他抱着急急地冲上了楼,他们进了一间黑暗的房子里,他把门关上,再把她紧紧地挟持在墙与他之间。他粗暴地吻着她,手指一点一点地从腰际伸到胸前,最后摸索着解开胸衣的扣子,手掌在里面来回游走。
这是张慧与第二个男人亲密接触,她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直到自己彻底瘫软。骆总一面狂热地亲吻着张慧的嘴唇,一面果断地扯掉她身上的衣服,在听到她急促的喘息声后,他将她抱到床上……
5情敌
尽管第二天是周日,但关之悦始终不敢在梁家炳家留宿,一是怕给他带来不良影响,二是怕被张慧知道。梁家炳也没有强留,十二点之前把她送回宿舍。两人心里各有各的想法,毕竟以他目前的身份在没走到结婚那一步不便太声张。
回宿舍看到张慧不在,关之悦打她手机又关机了,她一宿没睡好。直到第二天上午张慧才回来,那时关之悦正准备出门,梁家炳打电话约她到体育馆打羽毛球。关之悦没有问张慧去哪里过夜了,只是关切地问借到钱没有,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关之悦。
"十五万!你借这么多?"关之悦问她。
"他写多少就多少吧!反正多少都还不了。"张慧疲倦地说。
"你……"
"别问了,我好累,要睡觉了。"
张慧说完就径直回到她的房间,然后一头倒在床上闭着眼睛睡觉了,关之悦已经从她躲闪的眼神中猜出了大概,就没有再追问。
梁家炳带着关之悦来到福彩体育馆,两人在二楼的羽毛球场打到十一点,在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去的时候,关之悦意外地看到孔凡和他的三位朋友也来打球。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关之悦为这个不期而遇感到慌乱,而孔凡正隔着一个羽毛球场的距离定定地注视着他们。
空气在凝固,孔凡先是兴奋地看着她,然后又把目光转移到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身上,这个男人并不陌生,梁家炳也疑惑地顺着关之悦的目光看了过来,可是孔凡实在没有办法把关之悦和他联系在一起,他们挨得很近,彼此应该非常熟悉,孔凡想象着他进来之前他们的亲密动作。只是几秒钟,孔凡的表情却已经由高兴变成了失望,他的眼神变得像冰一样冷。
关之悦看着他,心里无缘由地阵阵绞痛,而后似是万箭穿心的感觉。她想马上离开这里,马上从孔凡的视线中消失,因为他的出现总是令她情绪失控惊慌不已。要命的是,梁家炳竟然又挽起她的手,他们给人的感觉俨然已是一对情侣,尽管年龄上有差距。
"之悦,过来!"有人在叫她,不是孔凡的声音,是他旁边的一位朋友。在和孔凡分手之前,关之悦也经常跟孔凡和他们玩在一起的。
"哦。"关之悦应了对方,然后转身背对着他们,她让梁家炳先下楼到车上等,她说一会儿就下去。梁家炳没说什么,他拿毛巾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提着羽毛球拍下楼了。
"之悦,那人是谁?你跟他是怎么回事?"还是孔凡的朋友,他们把她围成一圈,不解地问。
"你们没看出来吗?那人是市委秘书长,叫梁家炳吧?"没等关之悦开口,孔凡就冷冷地替她回答了,甚至比她想说的还要完整。几个哥们儿一听更加不得了,一个劲地问他们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大家都几个月没聚在一起了,是不是闹别扭了?孔凡不吱声,他们继而责备关之悦,说当官的男人非奸即贪,没几个好东西。
关之悦始终没有开口,她不想辩解也不想解释,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她不言也不语,就这样安静地站在他们中间,任由那几个哥们儿轮番轰炸她,任由孔凡如剑般的目光把她穿透并刺死。
"都别说了!"孔凡制止了他们不明缘由的责备,他觉得连自己都没资格责备她,他只是痛苦地盯着她。他的内心同样感到矛盾,既希望她说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又害怕听到她的解释。
"你们慢慢玩吧,我要走了。"关之悦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她含着眼泪冲向楼梯。
"你快追呀!"
背后传来兄弟们的叫声,愣在一边的孔凡回过神来,他急急地追了下去。可是迟了几步,关之悦已经钻进车子了,在她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孔凡止住了脚步,也止住了心跳。他木然地站在奥迪车的一米之外,无言地看着车子从身边开过,无言地看着她离他而去。
车子开后,关之悦回头把脸贴在玻璃上,她流着泪看着后面孤独站立的孔凡,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他是谁?"梁家炳双手握着方向盘,淡淡地问道。
"孔凡。"关之悦淡淡地回答。
"很简单的名字,人如其名,简单的好。"
"嗯。"
"他就是你以前的男朋友?"
"嗯。"
"很不错的小伙子。"
"嗯。"
"是不是因为我,你才跟他分手?"
"不是。"
"你会后悔吗?"
"不知道。"
梁家炳不再说话,关之悦也没有看他,她猜不出他此刻的心情。然而,她是难过的,她的内心深处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孔凡,他像清水一样干净清澈,她不忍心。其实,孔凡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分手的事,这只是她单方面做的了断,她甚至一直都在躲着他。因为他的父母,他们不可能生活在一起,她只能用爱情成全了他的亲情,这是唯一的选择。
然而,在感情失意的时候,作为一个世俗的女人,她同样没有办法拒绝梁家炳这么优秀的男人,她可以拒绝他的戒指,却拒绝不了他的爱。而今,她连自己都不明白,和梁家炳之间到底是不是真爱,下一步应该怎么走?梁家炳没有给她犹豫的余地,他没有询问她就把车开进了市委大院,在白天人出入最多的时候,把她带到自己的家中。
"你先去洗澡,衣服都湿透了。"关之悦把梁家炳推进卫生间,她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
"一起!"梁家炳把她拽了进去。
"不……"
门已经被关上,梁家炳像个老顽童,用花洒将关之悦浇了个透。关之悦也抢着花洒打起了水仗……
房间内,梁家炳把关之悦搂在腋下,两人一副完事后的疲惫。没有回头路了,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关之悦心想。
6难道只是一个替身
吴总带着那群到深圳培训的精英们回来了,他们回来没几天就被任命到各个部门担任一些重要职务,或主管或经理。宋小宁调到境外接待中心任副经理,这是综合性的大部门,集外联、证照和领队一条龙服务,是旅行社里公认最有搞头的,而且手下的那帮人能力非凡,大家都认为她是钱(前)程似锦了。
关之悦的职务没任何变化,仍旧是总经理助理,这个职位本身没有什么权力,说白了也就老总的小秘书而已。这不免让她有些许郁闷,吴总好像也觉察到了,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就给排了一个港澳团,让她团队通行证办好后就出发。关之悦穷开心了好几秒,后来听计调员说这个团是市一中的老师,她的心情比原来还郁闷。因为老师文化较高,他们不但特别挑剔特别能说,也由于太理性的缘故,所以购物也不怎么样,而且极具批判精神,社里的导游都不怎么爱带这样的团队。
而新上任的宋小宁为了表示对同宿舍姐妹的照顾,特意分了一个境外团给闲着的张慧上,张慧没听她说完就乐傻了,心想至少也是去新马泰吧,要不韩国也成,近就近点。宋小宁看她乐成那样还真不好意思接着说,待张慧弄清楚是要她坐大巴屁颠屁颠地带团去越南后,她差点儿没当场气绝身亡。
气归气,团还是要带的。张慧走后的第二天,关之悦也出发了。也许真是无巧不成书,关之悦带的这个团队里面,竟然有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骆总的太太--叶悠然老师。
那天关之悦去一中接团,因为提前二十分钟到,只有两三位老师在约定地点集合,其中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女老师,从关之悦一出现就直愣愣地看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当时人少也没什么事可做,关之悦便走过去和她们打了个招呼。
"你是导游吗?"她问。
"是的。"关之悦回答。
"我想问你些问题,你能不能到那边去一下?"她再问。
"好的。"关之悦跟着她走到十步开外。
"你很像一个人,像极了。"她的目光有些怪异。
"是吗?曾经有一位朋友说我很像他过世的妻子。"关之悦不喜欢别人这么说,但她还是微笑着答道。
"是吗?说这话的那个人是不是姓梁?"叶悠然反问。
"是的,他姓梁。"
"梁家炳?"
"是的。"
两人同时惊愕,又同时从上到下打量对方,两个人都为有一个共同的朋友而迅速亲近。后来,在整个港澳游的途中,她们住同一间房,而且叶悠然都在有意无意地追问关之悦与梁家炳的关系,每次关之悦都避而不谈。
带团回来的当晚,叶悠然急急地打电话约关之悦出去吃饭,地点是武陵山珍。待关之悦赶到一看,她差点儿没晕过去,梁家炳在,骆总也在!而他们显然也想不到,叶悠然说要请的重要人物就是关之悦。
"叶姐,骆总,你们好!"关之悦回过神来。
"老公,你也认识关之悦?"这回轮到叶悠然大吃一惊。
"我们早就认识了。"骆总笑着说。
叶悠然把关之悦拉到旁边坐下,然后像研究古董似的细细地琢磨着梁家炳的表情。关之悦这才如梦初醒,原来叶悠然就是骆总的夫人,他们三人是大学的同班同学!
"家炳,之悦很像夕颜。"叶悠然说。
"嗯,是的。"梁家炳道。
"我第一次见到她,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呵呵。"梁家炳不自在地笑笑。
关之悦也在听,她没有听过夕颜这个名字,但她猜到夕颜一定就是梁家炳那位因车祸丧生的妻子。
接着,他们换了个话题,大家边吃边聊起了工作,关之悦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听着听着就走了神,她莫名其妙地想起孔凡和宋小宁,他们也是大学的校友,此刻一起吃饭的应该是他们三个呀。这么想着心情就变得有些失落,而思绪也凌乱起来。饭还没吃完,关之悦骤然起身告辞,这时大家才意识到刚才冷落了她,叶悠然站起来歉意地挽留,但是她已经决意要走。梁家炳没有阻拦,也没有追出去送她。
关之悦在门口拦了一部的士,她心里面唯一的想法就是到一家酒吧买醉,最好一醉方休。她找到了,一个人在里面痛饮,直到昏昏沉沉的感觉掩盖了理智。不过,关之悦非常喜欢这种感觉,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后来,关之悦是跌跌撞撞地走回去的。在党校门口对面某个路灯照不到的角落,梁家炳从车子里面钻出来,他把她拉进车内。
"你去喝酒了?"他冷冷地问。
"是的,我不但喝酒,而且喝醉了,怎么样?"她冲着他的脸呵了一口酒气。
"你疯了!我不准你这样糟蹋自己!"
"你才疯了!你一直把我当成另一个人的替身。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吗?我想做透亮的关之悦,我想自由地生活在阳光底下,我想挽着爱人的手上街。可现在,我不快乐,你知道吗?我一点也不快乐,我找不到自己了,我是谁呀?"关之悦抽噎着说,她的双肩因激动而轻轻颤抖,以为自己早已经醉了的,怎么还清醒着?
"之悦,我没有把你当成她的影子,你是你,她是她。你想要的生活我给不了,可是有一点必须说明,我是爱你的。在我心里,关之悦就是透亮的,你给了我最温暖的阳光,因为你的存在,我很开心。我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不快乐,竟然都找不到自己了。你告诉我,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快乐起来?"
梁家炳觉得自己像一个情圣,这些话要是放在十年前,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可是他现在确确实实就有这种感觉,她带给他很多快乐,也带给他新的希望,想她的时候,他的胸口甚至会一阵阵绞痛,他又何尝不想和她牵着手一起走在阳光下?
"我不知道,我要回去睡觉了。"关之悦安静了下来,她的脑子仍是很乱很乱,她只想回去好好地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