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转头看看我，又继续手上的工作。
“没错，这一家人总是把心里的想法直接表达出来，有时候非常伤人……”婆平静地说，“但是，因为他们直接，所以有任何误会都能立刻化解――就和这些蔷薇一样，我们可以很清楚看见它们的刺……”
“蔷薇的刺……”我默念着，突然间，脑袋好象害然开朗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婆，谢谢你！”我看着眼前的蔷薇，觉得从身体深处涌出了力量。
盛开的蔷薇虽然有刺，却从不隐藏，就像我的家人。
这是第一次、我发现我其实喜欢我的家人，比起那些虚伪的人，我真的喜欢他们！
我用焕然一新的心情，抱着新剪的蔷薇走回宅里，却看见玉莲和国森神色匆忙地提着行李在大门外叫出租车。
“那个女的啊，早上在游泳池边向葵告白，被葵推进了水里。那个男的昨晚写了一封情书给我，被我拿到早餐桌上朗诵了一下。就在他们俩对骂起来的时候，被吵醒的妈妈像怪兽一样冲下楼来，把他们轰了出门。就是这么回事。”
当我问芙蓉发生了什么事时，芙蓉一口气说完，顺便打了个呵欠，“终于把讨厌的家伙赶走了，再睡一觉庆祝吧！对了，百合，那个草包就是你高中时代交往的人吧？你的人生没有他是对的。”
我觉得有点感动，平常说话那么毒的芙蓉，也有温情的时候。
“不过，”芙蓉想了想又回头对我说，“那草包会甩掉你，证明他还有点审美眼光。”
唉！我的家人，果然都是带刺的蔷薇。
Chapter 3 一千个天使
妈妈
“妈，你起床了没？吃早饭了！”我心不在焉地敲着妈妈的房门，昨天听到的那些事情，还盘踞在脑海。
敲了好久都没有响应，我终于感觉到有点不大对劲，推开门一看，房中空无一人。妈妈已经不见人影，只留下一片凌乱的景象，翻倒的烟灰缸、洒了满桌的烟蒂，被摔在地上的花瓶破片四处飞散，中间夹杂着碎落的蔷薇花瓣，深红色的，像血……
妈妈逃走了。而让她逃离的原因，是我。
昨天，玉莲和国森匆匆忙忙走了之后，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找妈妈，问一问她和爸爸的过去。
我是鼓足了勇气才走进妈妈的房间，但她那扭曲的恐怖表情，吓得我差点又把胆子吞回肚子里。妈妈瘫在沙发上用手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对我说：“等一下再来打扫这里，我头痛。”
“不，妈，我是……”我紧张地话都说不清楚了。
“去把窗帘拉上！”妈妈指使我，“花瓶的水换一换！碗盘也收一收拿下去！然后去拿头痛药来给我，快去！”
一手抱着花瓶，一手端着碗盘，我知道我又失败了。不行，不能老是这样啊！
“不是的，妈，我有话跟你说！”我情急之下大喊出来。
“我跟你说我头痛，没听见吗？”妈妈抬起头，射过来杀人的目光，“为什么要叫这么大声？你知不知道你那魔音会穿脑？还是你根本就想害死我？我警告你，别再妨碍我休息！”
“喔、喔……”我害怕地往门边退。
“喔什么喔！还不快滚出去――！”妈妈吼出这一句时，头发好象都竖直了。这阵火山大爆发之后，好象把力气都用光了，看起来更疲惫，整个人缩进了沙发里。
“对不起！”被火山灰掩埋的我，低着头小声地说：“我只是想来问问爸爸的事。因为，妈妈似乎不把我当成女儿，一看到我就很厌烦，所以我才想问，你和爸爸之间……”
“郑野是个背叛者。”妈妈很快地打断了我。
比起先前吃人的模样，妈妈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反而特别平静。她起身倒了一杯酒啜了一口，才继续说：“你爸铅有我这个妻子，却还在外面偷情，所以我把他甩了！原本我也为了丢下你而难过，但我不想替背叛我的男人养小孩！”
这……是真的吗？爸爸竟是这样一个不忠的人？而妈妈的话好冷，却又是那么坦白，她幷不为自己多辩解什么。
妈妈说，当时她气愤地留下我和一张离婚证书，就离开了，之后和一个追求者闹出绯闻，这时爸爸竟把盖好章的离婚证书寄来。
“邮寄耶！他甚至没来看我一眼，连句对不起都不来说！那个只会窝在家里写作的男人，靠着我吃软饭，要不是我，他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写那些狗屁文章吗？竟然敢背叛我爱上别人！”妈妈说到这里已经气得全身发抖，指着门口对我怒吼说：“我不想再和你说话了！都是你害我想起这些，脑袋一团混乱！滚！快给我滚出去！”
被撵出房间的我，在门“碰”地关上后，听见房中传来匡啷一阵玻璃砸碎的声音。我呆呆站在妈妈房外，努力忍住想哭的冲动。这算什么呢？原来我是在这种不幸的婚姻中来到这世上，一个不受欢迎的小孩……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百合，要不要跟我去买东西？”婆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陪婆到超市买菜的路上，我听到了这段过去的另一个版本。
妈妈是在十七岁时认识爸爸，当时还在念高中的她遇见爸爸立刻决定要和他在一起，但被爸爸拒绝，伤心之下一毕业就和安排的对象结了婚。外型出众的妈妈偶然间得到拍电影的机会，踏进了演艺圈。后来就留下丈夫和女儿芙蓉到美国进修戏剧表演，在那里认识堇的爸爸。但某次回台北的时候，妈妈又在机场与爸爸重逢，这次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提着行李硬是住进爸爸家。
真不可思议，妈妈好积极啊！
“你见过我爸爸吗？”我忍不住问婆。
“见过，他真的是一个很沉静很温柔的人。”
婆回忆说，当时盛怒的外公要她去把妈妈抓回家，于是婆找到他们共住的公寓。趁着妈妈出门时，婆直接去找爸爸谈判，没想到一见面，爸爸就低下头恳求婆把妈妈带回家。
“我非常爱小俐，从看见她第一眼就爱上她。但是，还是请您带她回家吧！”爸爸是这么说的。
婆非常惊讶，因为他们看起来很恩爱，于是不断追问原因，而爸爸只说了一句，“因为我没有太多时间了……”
“当时那句话让我感到非常不安，但看到郑野先生疲累的模样，我还以为他说的是工作的事情，就告诉他既然相爱就该好好在一起，也没有把太太带回去。”跌入深深回忆中的婆，看起来有点落寞，“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不到四年的时间他就过世了。”
既然这样，爸爸又怎么会爱上别人？我对于这段往事还是充满了疑问，但婆沉默了，而妈妈也选择逃走，不想面对我。
堇曾经告诉我，我们那个任性的妈妈只会说对自己有利的话，要问她有关爸爸的事，就要有被伤害的心理准备。芙蓉也常常抱怨妈妈爱自己胜过一切，总是只顾自己快活，一再结婚又离婚，孩子生了也不照顾。葵则一见到妈妈就吵架顶嘴。
大家对于妈妈，都有各自的心结吧！
但芙蓉也说过，“这世上是有为孩子付出一切不求回报的母亲，不过如果每个母亲都得这么做，那女人也未免太辛苦了。我是恨妈妈，但幷不讨厌她，因为她只是很诚实的面对自己的任性。”
现在我想起芙蓉说这句话时的微妙情结，终于觉得能够了解她矛盾的心情。
只是，这时的我已经些微感觉到，这段复杂而伤痛的过去，只被揭开了冰山的一角。
丑小鸭
葵是个怪人。不只个性怪怪的，最奇怪的是，在他瘦弱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巨大的胃。葵每天不管吃几餐都吃不饱，除了正餐加消夜，醒着的时候也都在吃零食。这实在太让人想不透了，他吃下去的东西搞不好比他的体积还多！根本是个活生生、会走路的胃袋嘛！
但葵对这说法很不满地反驳：“世上有像我这么美丽的胃袋吗？”
然而这天的早餐桌上，我终于看到了吃不下饭的葵。因为，葵和我接到了同一场婚礼的喜帖――我的高中同学要和葵最小的叔叔结婚，我们同时受邀参加喜宴。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和这个胖子一起去！”葵把喜帖往桌上一丢，“这样一对姐弟站在一起，不要笑死人了！我要回绝！”
“真的不去吗？你的小叔叔可是在你来这里之前，唯一疼你的人，不是吗？”芙蓉喝了口茶，轻描淡写地问葵说。
葵的脸涨红了起来。他安静了一会，才又碎碎念着说，“天啊，为什么我这么不幸？”
虽然葵的话让我很受伤，但是他那大受大打击的样子，让我又有点同情他。
“你干嘛这么说啊！性别人笑你的话，把百合变漂亮一点不就得了。”听到芙蓉这句话，葵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为了不想看他那恐怖的脸，我只好回房间，顺便找找参加婚礼要穿的衣服，没想到葵也随后冲了进来。
“把你所有的钱交出来！”葵拿起我的小猪扑满就往地上砸，我急着想阻止，没想到葵比我更气急败坏，“才两千块！这么少要买什么衣服，可恶！我告诉你，还有三星期，我来想办法让你变好看点，你得百分之百配合！你这身肥肉至少要减个五公斤才能看，以后只准吃我开的减肥菜单，其它食物全都禁食！今天就开始！”
不会吧？简直是杀人嘛！我向葵抗议：“这样我会生病耶”
说还没说完，葵就用两手捏住我的脸，恶狠狠地说，“年轻女孩子身上有这么多肉，才是有病！你给我扣好，你要是敢偷吃别的东西，我就把你活活吃掉！”
好可怕，这下真的大祸临头了！
葵开的菜单，根本不是人吃的，早餐、午餐、晚餐，全都是苹果！菜单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但葵无视我悲惨有表情，把一颗苹果和一杯水塞给我，说：“你要是以为只有这样，那就大错特错。现在去用跑步机运动！”
每天的生活，只剩下苹果和跑步机。我本来以为自己活不过三天，没想到跟着我十几年的脂肪，足足支撑着我过了一个星期，而且一点也没有离开我。
“你的脂肪也太顽强了吧！”葵看着体重计，像见鬼一样惊叫了，“竟然半公斤也没瘦！你是不是人类啊？你的脂肪是塑料化合的啊？”
好过份，最难过的人是我耶！过着这种地狱般的生活，却一点效果也没有，为什么？
“没救了，”葵摇头长叹一声，“只有靠化妆了。”
“可是，我没有化妆品。”我搔搔头说。
“你是不是女孩子啊？都十八岁了，居然连支口红都没有？”葵又抓狂起来，差点掐死我，“你到底哪个星球来的啊？真想揍你一顿！”
他气呼呼的把我拖进他的房间，伸手拉开抽屉，里头塞着满满的化妆品。
“咦，你有这种嗜好啊！”我迟疑地问他。
“白痴！这些都是把我误认成女生的追求者送的啦！”葵没好气的说，“还不过来，我帮你化啦！我看你连化妆品都不会用吧！”
葵开始在我脸上涂涂抹抹，唔，好象加了好几层脸皮似的，真不舒服。
“笨蛋，脸不要乱动！”葵拿起口红对着我，一边骂，“你在看哪里啊？嘴巴翘这么高是要吊猪肉啊？”
那……那是要怎样嘛？我嘟着嘴巴凑过去，突然间，一阵酸酸的感觉从胃里跑上来。我觉得头好昏，眼前出现了一片星星。
张开眼睛时，我躺在葵的床上。身体好虚软，一点呼气也没有。
“我是怎么啦？”我问着把脸靠过来，盯着我看的葵。听到我的声音，葵原来紧绷的表情，好象一瞬间松驰了下来。
“还问怎么咧，”他用手指头戳戳我的脸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瘦不下来吗？因为你每天半夜都爬起来梦游到厨房吃东西，婆都看到了。你这没救的家伙，竟然饿成这样，结果身体失调才会昏倒。我们还请了医生来看，幸好没有大碍。我看你这几天就休息吧！减肥没望啦，认命吧！”
这好象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葵的关心。老是欺负我的葵，其实，也一直很关心我不是吗？为了让我减肥他也很努力，写菜单、又陪着我运动，结果，我竟然偷吃……害葵的心血全部泡汤。
我觉得眼眶热了，忍不住坐起身对葵说，“其实我只是跟朋友见个面，对她说声恭喜就很开心了。但是，我也会想说如果自己可以好看一点，你也比较不会被人笑说有这样的姐姐。你那么认真在帮我，可是我……对不起……”
“哭个屁啊，我有怪你吗？”葵用手把我压回床上，“想去哪啦？要害我再被芙蓉骂一顿喔？你今天晚上就在我房间睡吧。”
再次进入梦乡之前，模模糊糊中好象感觉葵又伸手戳了戳我的脸。是因为夜深的关系吗？突然觉得，我和葵好象靠近了许多。
没想到这场意外的病，反而让我瘦了两公斤，但是病好后婚礼的日子也到了。穿上葵为我准备的衣服、化好妆时，我看着镜子简直不敢相信，一点都不像原来的我！
身为化妆师的葵也很兴奋地说，“我可是尽力了，这下你出门算是不会吓到路人啦！”
我突然觉得，好想跳舞喔！拉着裙摆、转着各种角度看镜中的自己，这真的是我吗？――大概太得意忘形，一不小心把葵床头柜上的照片撞倒了。
我拿起相框，看见照片里短发的男孩。这个背景，是家里的花园嘛。
“这是堇吗？”我怀疑地问葵。竟然还把堇小时候的照片框起来放在床边……
“那是我啦！你那什么眼神啊？”葵不满地嚷着，“我不能留过短发吗？有人一出生头发就这么长吗？”
咦？我看看照片，又看看葵，真难相信是同一个人。“你为什么要把头发留长呢？你剪短发的话，一定很帅啊！”
“要你管！”葵做了一个鬼脸说。
“你们弄好了没啊？”堇推门进来。看到我，他楞了一下，然后说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话：“嗯，蛮可爱的。”
脸、脸好烫，我想说句谢谢，可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这种时候，该有什么表情比较好？
但堇好象一点也不在意，没什么特别表情地继续说，“准备好就快点下来，车子在等。”说完，就走出去了。
堇称赞我……我用手捏捏脸，不是梦。那，是天要下红雨了吗？
“喂，你知道我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吗？”葵突然问我。我转过身，看见他神情突然阴沉了下来，有点怪怪的……但我也只能摇摇头。
“是堇的未婚妻。是他的未婚妻拍的。”
天使
我穿著长洋装，脚上套着高跟鞋，漫无目的在街上乱晃。葵替我准备的这套衣服，派不上用场了，我已经没有一点点参加婚礼的心情。脑袋里好乱，好多东西积压在胸口，真想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永远不要停下来，永远不要想任何事。
“堇有未婚妻，而且他们是大家公认的金童玉女。除了她之外，其它女人在堇的眼中全是垃圾！”
当我终于抑制不了冲动，从往婚礼的路上逃下车，我看见葵那惊讶又有一些懊悔的表情。我自己也没想到葵的这句话会带来这么大的打击，这证明我确实爱上堇了吗？为什么知道他有未婚妻，让我感到像是世界末日般的绝望？
其实，像堇那么帅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我竟然笨得从来没想到过。但奇怪的是，我幷不难过，也不想哭，就只是……绝望吧……这种绝望的感觉，就好象即使现在突然倒在地上死了，也无所谓。因为，再没有什么舍得期待的事会发生了。
我就这样在街上一直绕到深夜，才拖着酸痛的脚回家。
客厅里亮着一盏灯，芙蓉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进门。她微笑地对我说，“葵告诉我，你听说芹的事，竟然跳车跑走了。”
“我只是有点意外啦。”我强打起精神，想要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堇的未婚妻叫做芹啊。他们大学毕竟就要结婚了吧？”
“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结婚。因为，芹已经死了。”芙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在惊讶中，我听着凝视窗外的芙蓉，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国三时的堇，一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但长得帅，成绩更好，各方面都受到大家的注意。芹是他的同班同学，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子，但堇从来没有留意过她，直到某次段考，芹竟把他全校第一名的宝座抢走了。
“听说你比我们大一岁，年纪比较大，考得好是应该的。”堇控制不住自己的不快，跑去向芹找碴。
没想到眼前的女孩毫不在意地笑着回答，“对呀，我是大家的姐姐，考不好会很丢脸。”
堇楞住了，为自己没风度的表现感到惭愧。而芹更开朗地继续说，“那是因为我生病休学了一年。我妈妈说我是在家里最穷的时候出生的，营养不良，所以我现在最喜欢吃东西了！”
说着说着，她从口袋里捞出一个三明治递给堇，“要不要吃？”
“你……你是小叮当吗？”在目瞪口呆中，堇的初恋开始了。
上帝让堇和芹相遇，也许是为了印证世界上真的有完美的爱情吧！不管走到哪里，他们都是令人羡慕的一对。芹最喜欢靠在堇的身旁吃零食，问他：“我们老了的时候，不知道会变什么样子？”
而堇总是笑着回答：“到时候，你还是在我身边吃零食啊！”
他们幷不知道，这样一个平凡的愿望，竟没有实现的一天。
就在一起考上大学的秋天，芹被诊断出是肺癌末期，只剩下半年生命，而那时，他们刚订婚不到一个月。
憔悴得躺在病床上的芹，任性地要堇带她到合欢山去看雪。堇哄着她说，等病好了，不管是合欢山、北海道还是瑞士，看哪里有雪都带她去。
“还要带酒去喔！”芹兴奋地说，“酒可以温暖身体，而且，好想试试看宿醉的感觉喔！有一首形容宿醉的新诗说――今朝和风送轻柔，一千个天使打篮球……你想想看，平常有一个天使就很不错了，一千个耶！多棒啊，而且还在打篮球，怦怦、怦怦……”
“这样的宿醉好象很美呢！”堇笑了。
芹拉着他的手，了笑开了，“对吧！对吧！”
没想到，那就是芹最后的笑颜了。当天晚上芹的病情急速恶化，当堇赶到医院时，芹把一条蔷薇图样的项链塞进他的手心。
“堇，我等不到雪了……我好想说，我死了以后，你不可以爱上别人，但我不能那么自私，这条项链我没有机会戴了，以后你有了喜欢的人，送给她，让她连同我的份，一起爱你，让你在爱她的时候，也不要忘了我……”当芹微弱的声音渐渐消失在空气中，堇突然抱起她冲出门外。
后来芙蓉是在山上的一棵大树下找到他们，堇用自己的身体紧紧贴着芹，不让她失温。那时天空，飘下了细细碎碎的雪……
芙蓉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为这个故事划下休止符。
“芹过世后，堇就像行尸走肉一样，足足花了一年时间才恢复正常生活。”她转头看着我说，“对所有认识芹的人来说，她就是天使。也许就因为她太好了，上帝才这么早就把她召回它身边。”
像是一千个天使打篮球般的宿醉。原来如此。
喝了酒就会变得温柔的堇，他眼中所看见的，是谁的身影呢？
我提着沉重的菜篮，沿着街边慢慢地晃回家。这条街，我昨天才穿著长洋装和高跟鞋，一寸一寸地踩过，同样怀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但哀伤的成份，却截然不同。
一间精品店的橱窗，吸引了我的视线。有一对情侣正在店里把玩着一件物品，半圆型的玻璃盒，倒转过来时，沉在底部的白色雪花会翩翩地飘落。我知道这个东西，叫做巴黎的飘雪镇。
在那封闭的小小空间里，一年四季都飘着雪――就像堇的心。
可是，天使已经不在了……
Chapter 4 一点一点的灯光
冬天的毛线球
今天妈妈兴高采烈地从片场打电话回来，说她正在拍的戏今天杀青，晚上要带一票朋友回家开舞会，彻夜狂欢时，堇的脸都黑了。
“开什么玩笑，我今天要赶三个报告耶！”堇抱怨地说。
“堇，我们俩一起去别墅住几天！”葵像只邪恶的蛇一下窜到堇身边，起劲地怂恿他，“那边很安静，你可专心写报告，不会被打扰。”
“你们两个要单独在别墅相处？”我狐疑地盯着葵。哼，葵太小看我了吧！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吗？
“这样好了，百合你也去嘛！”芙蓉笑着建议说，“你还没去过我们家的别墅吧？风景很棒喔！”
“我要去！”我直直举举起右手，坚决地说。
“芙蓉你少鶏婆！”葵的脸色大变，“不准百合跟来！”
“百合一起去也好，有人可以帮忙煮饭。”堇点了点头，也举起右手果断地说，“好，立刻出发！”
这幢木造的别墅，优雅地坐落在一片静谧的景致之中。背后是一座幽寂的山，正门外是一面水光潋滟的绿湖。哇，真的好棒啊！想想，这是我到韩家之后第一次出远门耶！好象回到学生时代校外郊游的心情一样，而且我们也带了乖乖……我回头看看拎着行李的葵，但他的脸色很难看。
“葵打扫，百合煮饭！”堇走进屋里，开始分配工作，“我去二楼写报告！”
我把饭煮下、菜切好后，回到客厅来，看见穿著浴袍的葵，正拿毛巾擦他湿湿的长发。
“葵，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留长发的？”我好奇地问他，“男生留这么长，一定要很久吧！两年，还是三年？”
葵好象对我死命跟来别墅还是很火大，吼着回答说：“从芹死掉那天开始留的啦！你有什么不满啊？”
“芹是什么模样？也是长头发吗？”
“是又怎样？”葵不耐烦地瞪头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留长头发是为了提醒堇，不要忘了芹吧？”我望着葵，认真地问。
葵不说话了。隔了好一会，才又一脸不爽地说，“奇怪了，你这小胖子平常钝得要死，碰到这种事情就这么敏锐……”
我当然知道啦，和葵同样暗恋着堇的我，也有相同的心情。
两年前过世的芹，是堇永恒的恋人。自从知道芹的事情后，每次打扫到堇的房间，我都忍不住站到他的玻璃柜前看看那条“蔷薇之链”。堇是什么样的心情，每天看着芹交给他的这件信物呢？
芙蓉对我说完芹的故事后，她还问我：“你是不是放心了？情敌死了，是不是很棒？” 当时我真的感到好可耻，我心中的确因此松了口气，而那完全被芙蓉看穿。虽然芙蓉又安慰我说，坦承最真实的情绪幷不是坏事，没有什么想法是不应该的，只有欺骗才最不应该。但是想到深情的堇承担的痛苦，就觉得自己这样想还是太自私、太卑鄙了……
我希望堇永远爱着芹，永远记得芹，永远不要爱上别人……。而我，只要这样默默地守着他，就够了。要是哪天堇把芹忘了，交了新的女朋友，这种微弱的幸福感也会消失不见吧！
好热。我从床上坐起身。好象因为太热了，一直睡不熟。暖气开太强了吗？我正想下床去调一下温度，却正好对上床边葵的脸。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和葵同时出声大叫，但葵又迅速捂住我的嘴。
“你老说我意图不轨，结果自己还不是偷偷跑来和堇睡！”他压低声音忿忿地指责我。
咦？我转头看看，堇睡在床的另一边。
“可是这是我房间耶！”我也压低声音反驳他，“是堇跑来和我睡的吧！”
我和葵就这样互相牵制着，最后说好两个人一起到葵的房间睡，谁也不准对堇出手。但是葵那么奸诈，刚刚我看到他手上还抱着一瓶伏特加――想对堇做什么啊！分明就是想把他灌醉！我不放心，决定裹着棉被、拉张椅子堵坐在葵的房门口。
“喂，外面刮风下大雨了，山里越来越湿冷，你睡那边会感冒啦！我的床让你睡。”不知道过了多久，葵这么说着把我摇醒，但我陷在一个很温暖很迷蒙的梦中，睁不开眼睛。
“屋里有暖气，我不会感冒。”我想这样回答他，可是突然觉得头好重好昏，好想往哪里倒下去……
“不会吧，你发烧了！哇，还停电，见鬼啦――！”迷迷糊糊中，我听到葵慌张的声音。
接下来的事，就记不太清楚了，意识断断续续的，醒过来、又消失。在黑暗中，我听见身旁堇和葵一些片段的对话，但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梦境。
“葵，你会不会觉得百合很像某种东西？就是那种冬天很冷的时候想握在手中，软软热热圆圆的……”
“肉包子？”
“你的比较正确！我本要说毛线球的……”
“芙蓉唬烂我说抱百合很舒服，我刚抱一下，就软软热热的嘛，像蒸太熟的包子。”
“我听芙蓉说你有恋姐情结，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别听她放屁！我干嘛悲哀到要迷恋这个丑妇女……”
第二天清晨，我醒了，夜里的风雨已经停歇，我的脑袋也恢复了清爽。
但是当我发现，自己竟然夹睡在裸着上身的堇和葵中间――怎么回事啊！体温又迅速上升、脸好烫好烫，超过四十度了啦！这次会不会烧成白痴啊？
陌生人
我端着芙蓉的下午茶点心，走进她的视听间。
“你回来啦！别墅好玩吗？”芙蓉躺在沙发上，懒懒地问我。
“嗯……”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不由自主盯着那个巨大的荧幕。好夸张啊，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吻得死去活来，啧啧有声，好厉害……
“这就是很有名的，影史上最长的三分钟接吻镜头喔！”芙蓉转过头来说明。
“可是，这样不是吃到很多别人的口水吗？”我觉得不太能接受，“像这样两个人互相交流口水，好象有点恶心。”
“喂喂，别说了，我的鶏皮疙瘩都站起来跳舞了。”芙蓉搓了搓手臂，“唉，百合你一定没接过吻吧？”
“没有。”我摇摇头。
“我想也是。”芙蓉说，“其实接吻是很好的感觉喔。你要闭起眼睛，想象自己喜欢的人就在面前，当他的脸渐渐贴近过来的时候，你的嘴巴就会很自然地慢慢嘟起……”
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堇的脸……不行！我赶紧睁开眼。
“怎么了？惊慌失措的样子。“芙蓉余睨着我，”你该不会是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人吧？”
“没有！我没有！”我心虚地否认，“啊，对了，怪叔叔说他要吃点心，我要去厨房了！”
我慌张地拔腿要走，一转身脑袋撞上了门板。好痛……
“你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我听见芙蓉叹了口气说。
怪叔叔是妈妈刚杀青这部戏的导演。我们结束了短暂的别墅假期回家时，就发现他已经借住在家里了。听说他是很有名的大导演，得过很多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我们家却总是一脸好色的样子，整天纠缠妈妈。大家都嫌怪叔叔讨厌，都躲着他，但当他吵着要看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时，我还是禁不住好奇也凑过去看。
“哇，你果然从以前就是个大美人！”怪叔叔看着照片，夸张地大叫，“这是第一次结婚时拍的？”
“嗯，那时候高中刚毕业。十九岁左右。”妈妈平淡地回答。
“咦，这些照片是怎么了？”我看到相簿里好多被剪掉一半的照片，忍不住问妈妈。
“那人看了太碍眼，所以就剪掉了。不行吗？”妈妈不悦地说，“烦死了，不想看了啦！”
她不耐烦地重重合上相簿，一张照片从里头飞了出来。我在地上捡起照片，上面是一个看起来很文弱的男人。
“咦？这不是郑野吗？”怪叔叔从我背后探头来看。
“还我！”妈妈伸手来抢照片。
“等一下，妈妈！”我拿着相片躲到沙发边，“郑野……郑野是我爸爸，我从来没有看过他，让我看一下，拜托”
“算了，你爱看你就拿去吧！”妈妈冷着脸站起身，又转头对怪叔叔说，“还有你，要在我家待到什么时候啊？我可是觉得很不方便！”
“我只是喜欢这里嘛……”怪叔叔看着妈妈走回房间的背影，小小声地嘟哝着。
爸爸，我终于看到爸爸了。我凝视着照片，原本完全没有印象的爸爸，忽然从记忆底层，好象有什么东西断断续续地浮上来……
“我认识你爸爸喔！”怪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粘到我旁边，“他是我大学的学长，以前在学校可是很出风头啊！当然我也不差啦！”
“你坐过去一点啦！”我缩到沙发的角落。
但怪叔叔反而靠得更过来，“你妈跟我说过，她讨厌你耶！她说你那种渴望母爱的眼神，看了就烦！怎么样，被自己的妈妈讨厌，很难过吧？我们是同病相怜，干脆来做好朋友嘛！”
“讨厌的人是你！你走开啦！”我生气地用手推他，没想到他竟然抓住我的手，色咪米的说，“其实我也蛮喜欢像这样软软胖胖的女孩子，我们先来个友谊之吻吧――”
他说着，把脸贴过来，他的两个鼻孔和撅起的章鱼嘴，顿时就占满了我的眼睛！
“呀”当我意识到自己的脑筋空白一片，却还在持续尖叫时，怪叔叔已经抱着头倒在一旁，一直喊痛。
“你马上给我收拾行李滚出去！”拿着吸尘器站在一旁的堇，暴怒地说，“再不走，就等着变成全世界第一个死于吸尘器的色狼！”
“没事了，百合，别哭。”堇把怪叔叔赶出去，回来安慰我。尖叫到沙哑后，我无法控制地开始大哭。
差一点点，我的初吻差点就被怪叔叔抢走……他那张凑近的油腻腻的脸、混杂着烟臭的气味，好恶心……以后我还能接吻吗？是不是一想到接吻，他那张脸就会在我眼前出现？
“好恶心……接吻好恶心，我这辈子、都不想接吻了……”我哽咽着对堇说。
堇突然一把抓住我，用力拔下脸上的墨镜。在我还来不及反应前，他俯下的唇已经覆盖了我的唇――好柔软，没想到人的嘴唇是这么柔软，而且好近，整个世界只剩下堇的味道，堇的呼吸……
堇放开我，温柔地说：“怎么样，会恶心吗？何必为了那个变态欧吉桑就自暴自弃。”
而我的脑袋还昏昏麻麻的，一片天旋地转。
不知道从妈妈口中，是不是还能问到更多爸爸的事情？我手中捏着爸爸的照片，带着期待又畏怯的心情，悄悄走近妈妈的房间。
房门半掩着，里面好象有两个人在争辩，妈又和芙蓉吵架了吗？我正想往后退回去时，一句可怕的话像雷电打进了我的耳膜。
“没错，百合不是我生的，她是郑野和李子樱的孩子！”我听是妈妈清清楚楚地这么说。
“李子樱是你大学的死党吧？”是芙蓉的声音。
“曾经是！她毕业后和郑野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有一天，郑野突然就抱了一个小孩回来要帮忙照顾。”
“不过在户籍上，百合确实是你的女儿啊！”
“我幷没有出具出生证明――也就是说花了不少钱！”妈妈冷笑着说，“李子樱想和别人结婚，嫌百合是拖油瓶，就推给郑野，自己和那男人去旅行。但是她运气不好，开的车中途失控冲下山谷，两个都死了。”
骗人――我怎么会是爸和别的女人生的……我用手捂着嘴，冲回自己的房间。到底怎么回事，刚刚芙蓉说，她在家里的旧柜子发现我的出生证明，生母那栏写的不是妈妈的名字……所以，所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正着手调查我的身世……所以，这是真的罗，我真的不是妈妈的孩子……
眼泪，从脸颊缓缓滑到下颚，缓缓滴落。好冰冷，在夜风的吹拂下，脸上湿湿凉凉的一片。
此刻，半夜十二点，我提着当初带来的那袋行李，走在来时的山路上。
是什么时候，我也曾经有过离开韩家的念头呢？对了，就是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当他们每个人、包括我自己都怀疑自己“不是妈妈的孩子”，因而沮丧不已的时候……这句话像诅咒一样，一直跟着我到今天，终于，成为再也无法留下的理由。
我忍不住回头看，伫立在半山腰上的韩家，就像一艘巨大的船，静静停泊在黑夜的海上，从每一扇窗户中，透出了一点一点温暖晕黄的灯光。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日子虽然是一天一天不着痕迹的过去，但还是有事情会改变。就在不知不觉中，这时对我而言，已经完全是个“家”了……，这大概是初来时的我所不能想象的吧！
初来时的我，像灰姑娘一样走进了这座童话的城堡。然而当钟声响起、魔法消失之后，我又变回了一个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猫吉
当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我立刻就后悔了。就算我不是韩家的小孩，也不该就这样离家出走，就算要走，也该等到天亮再走啊！大半夜的在这种偏僻的山区，要到哪里去啊！
结果只好待在离家最近的一间咖啡店里。但是，店里的客人了越来越少了，要是人都走光了，他们说要打烊的话怎么办？更可怕的是，隔壁桌的那个怪人还一直在瞄我。我也偷偷瞄了他几眼，穿著阿罗哈花衬衫、黑色高腰西装裤，脸上还戴着一副圆圆的溥仪眼镜，八成是附近的混混吧！糟糕，他现在推开椅子站起来，还直直朝我走过来……我紧紧握住行李袋，手心渗出了汗。
“小姐，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他不怀好意地打量我，“一个人喝咖啡很无聊吧！有空的话，来陪陪我嘛！”
“你、你走开，我没空。”我强自镇定地说。
“唉，自己一个人，还带着行李……你没地方住对不对？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提我的行李袋，我吓得正要张嘴大叫，这时有两个更大尾的冲进店里来了！“找到了！抓住他！”那一个光头、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流氓二人组，凶狠地架住混混就往门口拖，一边撂狠话说，“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回去以后，要你好看！”
天啊，这是什么世界？没想到那混混自己被抓不甘心，竟然回头指着我说，“她也是一起的！”
那两个流氓立刻投来锐利的目光，“好，一起带走！”
“等等，我不是啊――！”我哭喊着。救命啊，这是绑架啊！
本以为会被带到堂口，目睹切小指那一类血淋淋的场面，结果却被带到了一间奇怪的工作室。里面摆了好几张桌子，每个坐在桌前的人，都印堂发黑、眼圈浮肿、满脸胡渣，而且瘦得像骷髅。他们要不是用笔描着线，不然就是拿着像皮在纸上擦擦擦，而且不管做什么，头上都仿佛飘浮着鬼火。好……好奇怪啊！我觉得一阵寒气从脚底冷到背脊。我该不会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死掉，来到地府的办公室了吧？
一个骷髅把手搭在我的肩膀，“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求求你到厨房帮我们弄点吃的吧！我们已经这样不眠不休赶稿一星期了，外卖的东西都吃到不下去，肚子好饿啊！
“你、你们到底是……”我困惑地问他。
“这里是漫画家陶猫吉老师的工作室。”他用手指着那个混混说，“我们是他的助手，全都以日没夜的工作，而老师竟然嫌咖啡难喝，扔下画到一半的原稿就逃走了！结果还是被出版社的编辑抓回来，这种情况每个月都要上演一次。”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现在那个混混漫画家正一脸呆滞地坐在桌前，但他的手像机器一样，以很快的速度作画着，一张接一张。
“今天也是在最后一秒准时交稿，谢谢大家，下个月见罗！”那两个像流氓的编辑说着，把画好的原稿迅速收进纸袋中，匆匆推门出去了。
他们前脚一走，全工作室的人都瘫死在地上。这时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
替他们做了三明治后，我也菲名其妙加入了助手的行列，用橡皮擦把原稿上的铅笔线擦掉。一边做，一边听其它人说，猫吉是个很有名的漫画家，怪得很有名。他们说猫吉可以一边睡觉一边画画，而且什么题材都难不倒他，不管是暴力漫画、少女漫画还是恐怖漫画……每个月可以在周刊上兼五个连载。就是因为这样，害得大家总是活在赶稿的地狱中。
我跨过横七八竖睡在地上的人，走到角落拿起我的行李。
“你要去哪里？”忽然出现的猫吉，吓了我一跳。
“我、我要回家了啊！”我怯怯地说。
“回家？”他表情严肃地盯着我，“我在咖啡店看到你的时候就瞭了，你一定是离家出走、无家可归的少女！对吧？不然你昨晚早就和家人联络了！”
全被他说中了。我低下头，无话可回答。
“百合，你留下来帮我们煮饭好不好？我其它的稿子也要截稿了。”猫吉突然郑重其事地拜托我，“我已经很久没吃到家常菜了，再继续吃外卖，我一定会死掉。你如果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在这里打工不也很好吗？我会付钱给你的。”
虽然这是个奇怪的请求，不过，想想我也的确无处可去，还有心中放不下的牵绊……我迟疑了一会，点点头答应留下。
“我回来了。”我提着六、七人份的食物，推开工作室的门。一点回音也没有，今天凌晨又赶完一批《彗星花园》的稿子，大家现在大概都睡死了吧。
“百合，刚才你哥哥来找你耶。”猫吉从我背后冒出来，说了这句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我惊讶的回过头，猫吉又继续说，“他说你们家人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才找到这里，他要接你回去。但我告诉他你不想回去，因为我们彼此相爱。”
手中的菜篮“砰”一声掉到地上，苹果、萝卜滚了满地。我真想一头撞死！
“你为什么要骗他啦！”我冲上前捶打猫吉。
“我只是想套他的话嘛。”猫吉一边躲，一边嘻皮笑脸的说，“你是为了身世因素才离开家的吧！因为你哥说你以为自己不是家里的小孩，那是个误会。不过我看你们两个真的长得不像，而且我说你爱我的时候，他气得要命！”
“那堇他……我哥他就这样回去了吗？”我着急地问。
“他说他还会再来。而且还威胁我不准欺负你，否则要我好看。”猫吉的神情忽然认真起来，“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妹妹，他是这么说的。”
堇，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表情？为什么我突然这么强烈地相信他？好想见他！才分开三天而已，为什么像是已经三年没见？此时此刻，我强烈地相信起家中的一切。
“你就回去吧！”猫吉轻轻拍拍我的头，“看你的脸就知道，想家了吧！当初你愿意在这里住下，也是因为不想离家太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