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激地抬起头看看猫吉。记得第一眼见到他时，还觉得他一定是不良混混，其实，猫吉是个很好的人，有一颗能理解别人的心。
“不过我求你一件事，以后还是继续来这里打工，帮我煮饭好不好？”猫吉双手合十拜托我。
“嗯！”我带着微笑，用力点了点头。
Chapter 5 各自的迷惘
迷惘
我坐在花园的凉椅上，静静地看着天空。回到家里已经两个星期了，每个午后我都这样望着蔚蓝的天空发呆。
今天的天空也是这么干净，连一片云也没有。有时我会奇怪地想，人刚出生的时候，不都是一无所有，干干净净来到这个世上的吗？为什么，会有那些所为身世的烦恼呢？
“结果，还是全都让你知道了。”芙蓉在我身边坐下来说。
“是啊！”我苦笑着回答，“结果只有我和葵是亲姐弟。”
“妈妈是骗不了我的。我一发现你的出生证明，立刻就去调查。当她和郑野还是夫妻时，有外遇的人根本不是郑野，而是妈妈！”芙蓉说，“是妈以为郑野和自己最好的朋友李子樱私通，就愤而去勾引李子樱的未婚夫曹智。真是傻瓜。”
“因为妈妈不知道，其实我是李子樱和曹智的孩子，她一直以为我是爸爸外遇生下的……”
“嗯，李子樱只是请郑野代为照顾你几天而已，因为她想拉着曹智去旅行。当时曹智攀上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要和李子樱分手，也不承认你是他的小孩。李子樱想藉此挽回彼此的感情吧！没想到出了意外，两个人都死了。”
但是，那真的是意外吗？想想那时我亲生妈妈的心情――未婚夫为了和有钱人结婚抛弃了她和女儿，不但如此，还跟自己的好友有外遇。会不会……那样的结局，是她自己选择的呢？我用力甩甩头，想反这个可怕的想法赶出脑袋。
“这段真相甚至连妈妈也不知道。”芙蓉摇摇头说，“因为郑野把你抱回家时，说你是他和子樱生的。妈果然气昏头了，完全没想到郑野只是用这种方法，想逼妈妈离开他。”
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婆，因为我的亲生母亲在出事前，曾写了一封信向妈妈解释一切。但郑野爸爸把信交给了婆，幷且恳求婆帮忙隐瞒。郑野爸爸去世后，婆就这样独自保守了这个秘密十几年。
“郑野其实比谁都深爱妈妈，但他也知道自己患有不治之症，随时有可能离开人世。所以他总是不断把妈妈推离身边，不想让妈妈承受自己死掉的痛苦。他却不知道，他这么做带给妈妈的伤害更大，让妈妈从此无法好好的去爱人。”芙蓉长长叹了口气，“真是个笨拙的男人。要不是这次你离家，我逼婆一定要说出来，这段过去就会永远尘了吧！”
我抬起头，看看清朗的天空，而这段往事却是那么浑浊，仿佛被层层乌云掩蔽着。当真相一点一点地揭开、事实一点一点地还原时，是一次比一次的残酷。
“百合，你知道吗？其实你才是妈妈最想要的孩子。”芙蓉突然转过头来，定定看着我说，“妈曾经向你奶奶争取过好几次，她对我们三个可没有这么积极过。因为你是郑野唯一留给她的吧……妈妈也比谁都深爱着郑野。但讽刺的是，当妈妈离开郑野时也怀了一个孩子，却不是郑野的孩子，而是曹智的――那就是葵。”
我突然觉得好想哭，到底是谁安排这一切，到底是谁在作弄人呢？让相爱的人无法在一起，让想要的东西永远得不到，让小孩子带着不受欢迎的原罪来到这个世界。而葵又会怎么想呢？他原以为自己是妈妈第四任婚姻的小孩，没想到竟跟我有相同的父亲。
那天我提着行李从猫吉的工作室回到家时，妈妈、婆和芙蓉正在客厅里严肃地讨论这段过往，她们以为我不在家，就把一切都讲开了。然而躲在一旁的我全都听见了，听得目瞪口呆之际，才发现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也呆掉的葵。
“哎呀！”芙蓉像是要打破这沉重的气氛，故作轻松地笑起来说，“结果这些大人的话题，全被你们这两个小鬼偷听了。不过，也好，你们有权利知道。”
“可是，以后我该如何在这个家生活下去呢？”我难过地问芙蓉，“葵毕竟还是妈的孩子，但我，只是葵同父异母的姐姐……”
“笨蛋，我们家所有的兄弟姐妹不都只有一半的血缘吗？大家都一样啊！”芙蓉用手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人半不一定因为有血缘关系就会比较亲密，“人不一定因为有血缘关系就会比较亲密，相反的，即使没有关系也可以成为家人，懂吗？而且，堇需要你呀！”
“堇需要我？”
“在你来之前，我还没发现，堇一直有着爱人的渴望。”芙蓉微笑地说，“他为芹封闭了自己，但他的内心是很寂寞的。他不想被爱，却还是需要去爱人，碰巧这时你出现了，你，叫做妹妹，是堇可以光明正大疼爱的人。”
这么说来，当堇对猫吉说，我是他“唯一的妹妹”时，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算是为了堇也好，继续当他的妹妹吧！”芙蓉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堇的心里，存了一个很大的洞，没有人能够填补那个洞。但至少现在吹过那个洞的，不再是冷风，而是温暖的水气。”
我……可以吗？我可以带给堇一点点温暖吗？
我感激地抬起头看看猫吉。记得第一眼见到他时，还觉得他一定是不良混混，其实，猫吉是个很好的人，有一颗能理解别人的心。
“不过我求你一件事，以后还是继续来这里打工，帮我煮饭好不好？”猫吉双手合十拜托我。
“嗯！”我带着微笑，用力点了点头。
被爱的条件
“我进来罗！”我打开堇的房门探头进来，没有人……堇不在啊，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失望。可是，怎么有水声？我循着声音走到房中的浴室前，浴室的毛玻璃门上，一个高大身影晃动着。
堇在洗澡！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啊――真受不了我自己！我和堇不是兄妹吗？干嘛像个变态欧吉桑一样！我深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上来，对着浴室喊说，“堇，芙蓉要我来拿她的录像带！”
“喔，在桌上，自己拿吧！”浴室里的堇回答。
看吧，这不是很自然吗？真不晓得刚才在紧张什么。我拿起旧相的三卷录像带，还少一卷……唔，录像机的灯显示Tape In，我自己拿出来应该没关系吧！不过，堇的录像机好复杂，上面按键一大堆，全都写满英文。我硬着头皮按了几个键，突然，荧幕亮起来了，一阵清脆的笑声从电视机里流泄出来。
“讨厌啦，不要拍嘛，堇，人家在吃东西耶……”
画面上，一个美丽的女孩轻盈地走在一片如茵的草地上，她的长发和笑容在微风中飞扬。不，与其说她美，不如说她很特别，像磁石一样，让人被紧紧吸附，移不开目光。
这个女孩……这个女孩子难道是……
荧幕啪地一声，又消失了。我心惊地转过头，披着浴巾出来的堇正把遥控器扔到床上，他的脸色，好难看。
“不要看，那是我的女朋友。”堇冷冷地说，他正眼也不看我一眼，挤开了我走向录像机，把带子退出来收回书架上。
“对不起，”我慌张地解释，“因为芙蓉说有四卷，所以……”
堇把桌子堆迭的杂志扫开，从底下翻出一卷录像带。
“拿去！”他把带子递到我面前，带着不悦的表情。
我知道，我们的内心都存了一个洞。同样注视着堇的背影、同样拥有不快乐身世的葵和我，有着相同的混乱、寂寞、伤痛。但是，我却从来不曾仔细看着葵过。我是个差劲的姐姐吧！当我难过的时候，却希望葵来安慰我。
昨晚，葵来到我的房间说要和我一起睡，我察觉到他的反常。
“为什么只有我和你有血缘关系？为什么只有我！”葵发疯似的抓住我猛摇，“你只把我当弟弟，不把我当男人，对不对？对不对？你怎么这么过份啊？”
我惊吓地问他到底怎么了，葵又好象泄光了气，整个人瘫在我身上。
“为什么我喜欢的人，都和我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他用快哭出来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又狂叫一声冲出我的房间。
如此脆弱的葵……我只能看着他悲伤的背影，无法为他做什么。但是这个晚上，当我拖着失魂落魄的脚步走到葵的房间时，他什么也没问，接纳了我。
“爱情，是奇迹吧！被自己爱着的人在，也许是奇迹。”我缩在葵的身边，喃喃地说，“为什么我要喜欢堇呢？我太自不量力了……”
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替我拉起被子。好温暖，葵的体温好温暖，紧紧贴着葵躺着，我好象平静下来了。
闭上眼睛，我继续对葵说，“我看见芹。今天我在堇的房间看到了芹的影像。她真的是个很棒的女孩子……可是堇发现我在看，他就生气了，那神情，完全是一个恋爱中的男生的样子啊！”
“原来是这样啊！”葵叹了一口气，“我还想你怎么会跑来我这里。”
“对不起，我很自私。”我感觉到眼泪从眼角一滴滴滑落，“但是，偶尔也当一下我的暖炉吧！一个人睡真的太冷了。”
“别哭啦！”葵拉起衣角替我擦了擦眼泪。
“到现在，堇是用热恋的眼神在看待芹，芹还是他心中唯一的……”我吸着鼻子对葵说，“下次出生时，我们一起变成芹吧，这样，所有的人都能幸福了……”
“你还真不是普通的傻瓜耶！”葵用手环住我，垂下脸贴在我耳边说，“我们两个一起变成芹，不就彻底消失了吗？你这个傻瓜，善良的傻瓜……”
在葵的怀抱中，我沉睡了。让所有的人都幸福的方法，有没有呢？也许只能在梦中寻找。
昏昏沉沉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而家里只剩下我和婆个人。堇和葵去上学了，但是芙蓉呢？总是窝在房间的芙蓉，竟然也会出门？
“芙蓉去相亲了。”婆的回答更令我吃惊，“是远房亲戚硬要介绍的，芙蓉只是去拒绝人家。”
“真难想象芙蓉会跟相亲、结婚这种事扯上关系。”我讷讷地说，“芙蓉看起来好象根本不会做家事……”
“她会。”婆斩钉截铁地打断我。
“煮饭、洗衣、打扫、缝纫，芙蓉没有一样兴支的，因为她曾经当过主妇。”婆看着瞠目结舌的我继续说，“她在家里不做这些事，所以我才能在这种年纪还有工作。我可是六十七岁的职业妇女！”
原来芙蓉曾经结过婚又离婚，而且她从不动手做家事不是因为懒，而为了婆……为了不夺走婆的存在价值。我在家里住了这么久，竟然从来没发觉。每个人的身上都背负着很多很多东西吧，背负着这些，日复一日的活着……
正当我惊讶于这些出乎意外的事情时，芙蓉气呼呼的回家了。
“我真是白操心了，早知道根本不用去！”她臭着一张脸说，“对方也是碍于亲戚压力才答应相亲，而且更差劲的是他没来，却找了个没神经的怪人代替他来！”
“没神经的怪人？”我听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怪人你也认识！”
这时电话响了，还是一头雾水的我赶紧跑去接。
“喂，百合啊，我想和你那高贵美丽的姐姐说话。”话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猫吉？！
我坐在河岸边的绿草地上，看着手中芹的照片。她真的好美。
“你怎么会有芹的照片？”葵从背后把照片抽走。
“还我啦！这是芙蓉给我的。”我连忙抢了回来，“你看你把脏脏的指纹印上去了啦！”
“你干嘛把情敌的照片当宝贝？”葵怪异地问我，“你是不是哪里有毛病啊？”
“因为芹是我的……梦想。”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在影像中看到了芹的眼睛，她是一个真正的美人。因为她的眼睛有着柔和的光，那是自然而然从内心散发出来的美丽的光芒。”
我这番真诚的告白，却换来葵的大笑。真过份！我是真的很庆幸堇的恋人是芹，而不是别人。在无法向堇说出对他的感情，否则会被他讨厌的情况下，如果堇的恋人是个外表美丽却惹人厌的人，我就不知道该如何排遣我的嫉妒了……
“我是真的认为……因为芹是那么完美的人，我反而得救了。”我低声地说。
葵止住了笑，伸手抱住我，揉揉我的头，“你这个傻蛋，有时候真的傻到让我很佩服……”
我抬起头，看见葵复杂的表情，好象有点心疼，又有点失落。
当我和葵一起回到家时，发现大门口停了一辆车，婆正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放进后车厢。
“我要去别墅避难，”芙蓉心烦意乱地说，“那只怪猫吉一天到晚打电话来约我，烦都烦死了！”
“我跟去照顾芙蓉，家里只剩你和葵，三餐就拜托你打理了。”婆慎重地交代我说。
“咦，那堇呢？”
“堇趁学校放连假，要去看芹的家人，这星期都不回来。”芙蓉回答我。
所以，家里只剩我和葵……？当我看着芙蓉和婆坐上车扬尘而去，心中升起一个不妙的预感。
若是葵的话
入夜时分，开始下起了大雷雨。不知道家里的窗户是不是都有关紧？我披上外衣走间，一片昏暗的走廊，异常的安静，只有窗外的雨打得雨棚劈啪作响。
原来就很大的家，现在显得更空旷了。当我一路巡到客厅时，突然有股不对劲的感觉……奇怪，没的声音，但我感觉到另一个人的气息……这时一道闪电划过窗外，那一瞬间我看见了――站在我面前的那个人影，黑色的布蒙住了脸，没有五官――！我想大叫却叫不出声音，脚也软了一半，无法动弹。
“小偷！”葵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然后一阵风扫过我身边，他已经追着那个人影跳出窗外。
我站在窗边，看着葵在门口和警察交谈。葵全身都湿透了，上衣半躺开着，湿淋淋的长发披垂在胸膛。这样的葵……让我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这样的葵，好象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浑身散发出一股男性的气息，在危险的时候，他就像个男人一样，挺身保护我。
“喂，你还好吧？”葵回到屋里，走过来捏捏我的脸。
葵的个头也比我高好多。之前都没注意到，原本不只是堇，当和我葵站得这么近时，也必须抬头才能仰望他。
“你怎么了？眼睛闪到啦？干嘛这样看我？”葵问我。
“我是看你看呆了。”我真心的对葵说，“你现在这个样子，真像个男人……”
“你欠揍啊！我本来就是男的！”葵用力拉我的脸。
“可是，我真的是第一次意识到你是个男人啊！”我口齿不清的说，“你刚才赶走小偷的样子真的好帅，叫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哼，原来你也有可爱的地方嘛！”葵得意地笑了起来，“跑一跑肚子都饿了，你弄点吃的来给我吧！”
我把电磁炉搬到葵的房里，煮了简单的拉面。冲完澡、裸着上身出来的葵，唏哩呼噜连吃了两碗。
“啊，你不要吃那么快嘛……”
“干嘛？”葵盯着我看了看，“喔，我知道了，你想在我房间里多赖一会对不对？你真的这么害怕啊？真是个胆小鬼耶。”
“我是害怕啊，”我不得不承认，“幸好有你在。没想到你这么可靠，好有安全感。”
“但是，长时间待在一个半裸男生的房里，可是很危险的喔。”葵不怀好意地说。
“我才不怕。”我摇摇头，“你不是同性恋吗？你没和女孩子交往过吧！”
“拜托，”葵放下碗，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说，“我如果是同性恋，就不会抱着一个胖女人还沾沾自喜！”
“什么胖女人？你在说我吗？”
“废话！还会有别人吗？”葵突然扑过来揪住我乱捏，“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是肉！”
“你很讨厌耶，怎么可以乱摸！”我气鼓鼓地反抗他，但他反而更起劲，结果我们两个在地上扭成一团。我踹了葵一脚，好不容易才挣脱他。
葵就这样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喂，你怎么了？”我忍不住担心，还是靠了回去用手戳戳他。
“你还是趁早对堇死心吧！”葵坐起身，看着我说，“堇那家伙需要的只是‘妹妹’，而不是‘女人’，要是他发现你的感情，那就什么都玩完了。到时你要怎么办？”
“我不会让堇发现的……”我低下头说，“我只要能看着他，就够了。”
“是吗？这样真的就够子吗？”
“你不也是这样吗？”我问葵，“你不也是一直忍耐着，默默看着堇的背影这么多年……”
葵突然安静下来，注视着我。从他口中，一字一句迸出了令我惊愕的话，“百合，你放弃堇。我也陪你放弃他。”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葵。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女孩子，因为在那之前，我的眼中就只看得见堇了。”葵环住我，温柔地说，“但是，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也许是从减肥那时，也许是从别墅回来那时，也许是你哭着来找我那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喜欢上你了。百合，和我一起，忘了堇吧！”
“你在骗我吧？”我止不住全身颤抖，“你和我一样在意堇，你想要用我来隐瞒他，可、可是你也不一定要找上我啊！漂亮的女孩满街都是。”
“我是真的喜欢你，绝不是说谎！”
“不对，你一定是说谎！”我用力摇摇头，想把一团混乱的脑袋摇得清楚一些，“葵，我也喜欢你，我希望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一直在一起，永远不要改变……你是我弟弟啊！所以你刚才说的，全都是谎话，对不对？”
葵握住我肩膀的手，突然放开了。当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奔出大门外。
我追着葵的脚步停下来。葵无声的悲伤，深深感染了我。
这幕景象将会永远存留在我心底，不论以后我和葵之间会如何，现在看见的这幕景象，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站在花园里的葵，仰着头，静静让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无法传达、无法宣泄、无法收回，他满腔炽烈的情感，只能让雨水一点一滴的冷却……
当葵缓缓转过身来，对我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说，“百合，你说得对，我刚才是在说谎……是说谎……”我感觉冰冷的雨和温热的泪，已经在脸上混成一片。
我一步一步走向葵，却仿佛一步一步背向他，我不能接受葵的感情，但是，也不想走开……
“别离开我，葵，跟我一起打打闹闹一辈子，一起喜欢堇……”当我泣不成声的喊出这句话时，葵紧紧抱住了我。
在倾盆大雨中，我和葵紧紧拥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般，紧紧地拥抱。雨水和泪水不停在脸上奔流，而我们的感情，找不到出口。
Chapter 6 雪之花束
毒芹
这片白色的花海，好象无边无际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好美的地方喔！”我蹲下身，让繁复的花朵和枝叶环绕着我，像被重重迷雾缠裹。
“再戴上这个就更美了。”上方传来一个美好的声音，我抬起头，看见站在面前的女孩，穿著纯白的洋装，纤瘦而清丽。
“你，你是芹？！”我惊讶地揉揉眼睛。
芹笑而不答，只是替我戴上手中编织的花环。
“谢谢”我垂下头，“可是我不配拥有这么美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说呢？”芹开口问我。
“我和人吵架了，还说了恶毒的话。”我难过地说，“堇也讨厌我了。”
“傻瓜，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令人讨厌的地方，可是，大家都还是努力让自己活得很快乐。”芹温柔地对我说，“即使沮丧难过，还是得努力往前走啊！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我在堇房间的地板上，缓缓张开眼。好幸福的梦……眼角，好象还留有泪痕。电视荧幕上映着噪声，芹的带子已经播完了，我默默起身把带子退出来，收回书架上。已经好几天了，我就这样在堇的房间看着芹的影像睡去，而堇，又是一夜没回来。
已经失去他了吗？已经永远的失去堇了吗？
我看向玻璃橱柜，“蔷薇之链”静静地躺着，映像幽谧的微光。
一个星期前，妈妈朋友的女儿狄雅蔓住进我们家。当她带着行李踏进大门时，我和葵都吓呆了――这世上，竟然有人长得和芹一模一样！但是雅蔓有的只是芹的外表而已，我很快就发现，她对葵说话时很热络，对我去很刻薄，长得和芹一样，却是个双面人！我觉得好失落。
“就算她是个讨厌鬼，只要她长了一张芹的脸，堇就很危险！”葵语重心长地说，“趁堇去看芹的亲戚不在家，我们一定要尽快把她轰出去！”
但是来不及了，就在葵把我拉到花园里商量作战对策时，堇回来了。看见背着旅行袋的堇出现在大门口，我和葵的表情宛如见鬼一般。为什么，为什么堇要提早回来！
“怎么？看到我回来这么高兴吗？”堇问我们。
我们互看一眼，葵突然拉着我拔腿就往屋里冲。“快把门窗锁好，千万别让堇时来！”葵一边关窗上锁，一边焦急地指使。
“这样也不是办法啊，接下来要怎么办？”我无奈地问葵。
“没想到才离家没几天，你们已经六亲不认了。”堇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我和葵惊叫出声。
“可恶！还是进来了！”葵气极败坏地说，“百合，你快去把不该出现的东西藏好！”
他的话才刚说完，雅蔓的头就探了进来，“不好意思，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她甜甜笑着问葵。
“借你个头！”葵气冲冲地说，“要打去外面打，少来啰嗦！”
雅蔓耸耸肩，又出去了。
“相信我，你现在眼花了，你一定觉得她长得很像某人，但又不是某人。我跟你保证，她绝对不是某人！个性更是完全不同！”葵迅速挡在客厅的出口，连珠炮似的对堇说，“我告诉你，你现在要是敢踏出客厅一步，我们立刻断绝兄弟关系！”
堇慢慢踱步到葵面前，指指自己对葵说，“我戴着墨镜，而且累得睁不开眼了，所以刚才那个人长怎样，我根本没看清楚……”
“真的？你真的没看清楚？”葵喜出望外地问堇。
“没错，所以……”堇突然一个假动作闪过葵，冲出了客厅，“所以我要再看一次！”
我们追过去的时候，堇和雅蔓已经面对面了！堇直勾勾盯着雅蔓，一句话也不说。而雅蔓的脸，好象微微红了起来。
“我脸上沾到什么了吗？”她微笑着问堇。
但堇没有回答，面无表情酪酷地掉头走开。真不敢相信堇会是这种反应……但我和葵同时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他是谁啊？”雅蔓望着堇离去的背影问。
“那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葵怒吼，“明天一早你就给我滚出去，否则我直接把你五花大绑丢上街！”
雅蔓莫名其妙被葵凶了一顿，她当场没发作，但是晚上大家睡下后，她就跑来质问我：“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赶我走？我不记得做过什么要被人轰出去的事啊！”
“说要把你丢出去的是葵，又不是我，你怎么不去找葵说？”我觉得很无辜。
雅蔓楞了一下，又用更强硬的语气说，“什么东西嘛！长这么丑，态度还这么差！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
喂，我真的生气了！在堇和葵的面前装得楚楚可怜，面对我的时候却是这种脸！我忍不住情绪大爆发，“我丑又怎么样？我真希望你立刻滚出去！”
就在我吼出这句话时，才发现被吵醒的堇沉着脸站在走廊上，“三更半夜的，吵什么吵？”
雅蔓看见堇，突然掉下两行眼泪，“她突然就说要我滚出去，我问她理由，她也不说！”
堇看向我，“你真的有说要她‘滚出去’吗？”
“嗯……可是，那是……”我有点心虚，支吾地说。
“反正你就是希望我走嘛！只要我走就没事了吧！我早就发现你讨厌我了，可是没想到会被这样无理地对待！”雅蔓一面说，一面哭着跑回她房间。
而堇，只是冷冷看着我。“百合，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他丢下这句话，也转身离开了。
我是……这样的人？原来堇一点了不相信我。原来堇对我的信任，不堪一击到比不上雅蔓的一滴眼泪。我呆呆站在那里，一滴泪也哭不出来。
第二天，雅蔓就搬出去了，而从那天开始，堇每个晚上都没有回家。
出租车一路开向便条上所写的地址时，我心中的不安也升到了顶点。
这张便条纸是我在收芹的带子时，无意间在堇的桌上发现的。堇潦草的字迹，就像我此刻混乱的心情……纸条上还写着像是房号的数字，肯定是饭店的地址。难道堇他……不，堇不会这么轻意就背叛芹吧？我试着宽慰自己。一直到我找到饭店房门外，都还怀着一丝希望，希望是我弄错。但是出现应门的堇和雅蔓，让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堇，你这几天晚上都和雅蔓在一起吗？”我强忍着激动的主情问他，“你喜欢她？你们两个在交往？”
“不关你的事！”堇冷冷盯着我，不带一点感情。
“没错，是不关我的事，但是关芹的事。”我颤抖地说，“既然你喜欢她，那么，芹我接收了，你也可以不必回来了！”
堇变心了……说要一生一世爱着芹的堇，变心了！我狂奔回家，冲进堇的房间，把书架上芹的照片、芹的带子全部收进背袋里。照片中的芹，还是那么天真无忧地笑着……昨夜像天使一般降临我梦中的芹，轻轻平抚我的悲伤的芹……我用手背擦了擦没下的眼泪。堇变心了，但是芹还有我！芹还有我……
我正要找开放着“蔷薇之链”的玻璃柜时，堇冲进来用力拍开我的手。
“你发什么神经啊，不准碰我的东西！”他怒吼着，伸手抢过我的背袋。
“什么你的！你有了新的情人，就不需要芹了，不是吗？”我愤怒地抵抗，“你别用你碰雅蔓的脏手碰芹！”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声音响在我的耳边，我感觉到左颊像火烧一般的肿热。堇打了我……但是不痛，一点也不痛。因为我的心，已经冷了。
“什么超越死亡的爱情，全都是假的。死去的芹，太不值得了，”我抬起头直视着堇，“你一定讨厌我了吧！不过不管你怎么讨厌我都无所谓，因为，我更讨厌现在的你！”
听见堇在背后喊我时，我已经冲下楼梯、冲出家门，用最快的速度死命奔跑在曲折的山路上。眼泪像刀锋一样划过我的脸颊……好难受，好象已经到了极限……
“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当芹温柔的话语声忽然涌现，划过我一片空白的脑海……我终于倒坐在路旁，掩面痛哭。
Holly Night
我闭着眼睛，感觉葵一手扳着我的下巴，一手在我唇上涂着口红。葵的呼吸，吹在我的脸上，突然觉得……好尴尬。当葵停下动作时，我睁开眼，却正对上他专注的眼神。
“百合，你变漂亮了。”葵定定的看着我说，“你刚才闭着眼睛睫毛眨动的样子，好漂亮。”
“你、你干嘛突……突然讲这种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转移话题说，“葵，你要不要涂？我帮你！”
“要涂的话，这样比较快……”葵突然伸手搂住我，轻轻压上了我的唇。当他松开我的时候，唇上果然印着一片嫣红。这样的葵，有种妖异的美感。
“印上口红的唇，真的很漂亮。”我拿出面纸轻轻替他擦拭。
“所以，现在你很漂亮了。”葵对着我说，“我送你口红，你要答应我别再介意别人的目光。”
没办法啊，这是我第一次和葵一起逛街。当我发现走在路上不断有人回头看葵时，才意识到我的弟弟真的是个帅哥。葵俊美的五官、修长的身姿，真的帅极了，而我在商店橱窗玻璃上看到我们幷肩的影像，也真的不配到极点。路人不断投来的目光，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葵看出了我的自卑感又在作崇，就买了这支口红送我。他先是捡起坐在山路上大哭的我，又带着我这样到处散心……其实，堇爱上别人，葵和我一样都失恋了，他却还想尽办法来安慰我。
“葵，你真温柔。”注视着葵的眼睛，我认真的对他说，“你曾经说过，我喜欢芹，只是因为想要一个永远安全的单恋。当我平静下来想一想，就觉得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所以我才会不准堇爱上活生生的女人，只准堇一辈子爱着死去的芹……因为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他被 别人抢走了。我这颗充满嫉妒的心，真的好丑陋。”
“胡说，”葵打断我，“没有嫉妒的爱，不是真爱！天底下不可能有不带嫉妒的爱，也没有不会嫉妒的女人。”
“不，我是真的想通了。”我摇摇头说，“堇爱上任何人，我完全没有权利抱怨，但我却那么凶的责骂他，硬要他照我希望的去做。所以我回去之后，一寂要跟他道歉。”
“用不着急着回去，”葵冷哼一声，“就让他更担心吧！”
“我想，从今以后，堇不会再担心我了……”
“那可不一定喔！你知道我出来找你前跟他说了什么吗？”葵的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我说百合以后由我来守护！所以，现在你是我的了！我们应该把握时间去做点超刺激的事，让那家伙在家里坐立安吧！”
不会吧，葵对堇说什么话！当我还在晴天霹雳的时候，已经被葵一把拉起，往街角奔去。
从“超刺激”的电动游乐场回到家，已经是清晨了，花园中的蔷薇笼罩在一片淡淡的晨雾中。
我和葵正想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时，却劈头听见一句话：“你们回来得还真早！”
是堇，抱着手臂气冲冲地站在门口。
“我还想在外面吃完早餐咧，”葵哼着说，“她却坚持要早点回来向你道歉。”
“对不起，对你说了许多过份的话。”我向堇深深地鞠了九十度的躬，“其实我根本没有权利说那些话的，所以，对不起！”
堇本来是想兴师问罪的吧！我看到他因为我意外的道歉，而慌张失措的模样。突然好想哭喔，好象，又是我熟悉的堇了。
“堇，有件事我想问你，希望你能老实告诉我。”我平静地问他，“我承认，我讨厌雅蔓的个性，所以我想知道她到底是哪点吸引你？是脸孔吗？”
“是脸。”堇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她长得像芹。”
“喂喂，这算什么啊，只要长得像芹，阿猫阿狗你也要？”葵听不下去地嚷嚷着，“那你也不过把那女人当个芭比娃娃嘛？”
在堇的心中，芹还是最重要的，他幷没有变心。确认了这点，我好象……终于安心了。而被当成替身的雅蔓，其实也早有情人，那是一个有妇之夫的演员，因为关系被对方的妻子知道，只好暂时躲开避避风头。她和堇，也不过是需要彼此短暂的陪伴。
一切，好象该落幕了。在这个早上却又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今天所有的报纸演艺版都以头条刊登了雅蔓情人的绯闻，对象写的却不是雅蔓的名字！原来那个演员不但外遇，还脚踏两条船，被老婆发现后就先拿雅蔓当挡箭牌。
当我们冲进雅蔓饭店的房间、看见地上躺着撕碎的报纸和一封遗书，还以为来不及了。幸好，雅蔓只是虚弱的趴在浴室、抱着马桶呕吐。她被扶到床上时，还哭哭啼啼地说，“我是真的很想死！可是我怕痛，又买不到安眠药，想上吊，又怕吓到进来打扫的服务生，所以就买了六瓶伏特加，看会不会酒精中毒暴毙，可是我才喝完一瓶就挂了，醒来后比进了地狱还难过……”
原本，我真的很讨厌雅蔓，讨厌她是个虚伪的双面人。可是在这片刻，我突然觉得她也有可爱的一面。明明想死又怕痛，既娇纵，又任性。也许，这样的她，让我不自觉联想起了妈妈。
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可爱之处吧！发现这点的时候，我才真正感到这件事情雨过天晴了。我想，一觉醒来之后的雅蔓，也会这么觉得。
声音
“对不起，那天我打了你。”堇伸手抚摸我的脸颊，他的眼神怀带着歉疚。眼泪，好象一下子湿润了眼眶。我没有看错堇，堇他……是个知道别人心痛的人。
“最近我对你这么冷淡，只是因为我看到你叫雅蔓‘滚出去’……”堇苦笑着说，“虽然我也怀疑过是雅蔓不好，但雅蔓长得像芹，所以那时候，我仿佛看见你在骂芹一样。不管是谁，只要有人欺负芹，都让我脑充血。”
我急着摇头想解释，堇的大拇指轻轻滑过来、按住我的唇。“我知道，你是最崇拜芹的人。芙蓉跟我说了我才知道……可是我就是这种男人，只要跟芹扯上关系，就会变成一个脑袋不清的大笨蛋。”
“你不理我的那几天，我很难过……”我对堇说，“就在我自我厌恶，觉得自己不论外表内心都很丑的时候，我梦见了芹。芹来到我的梦里安慰我。”
“是吗？原来芹到了你的梦中……”
我们站在傍晚的河堤上。火红色的夕阳，正缓缓沉落河面，背着光，堇那张完美的侧脸随着天色一点一点黯淡下来，仿佛暮色中的一抹剪影。
我明白堇为什么那么说。那么的想见一个人，却见不到，只能每夜等待她入梦，这样的思念，是相隔天与地的无奈。然而站在堇身边的我，却是另一种咫尺天涯的无奈。虽然就在眼前，却触不着，就像水面的月，水底的玉……
“堇，我看过你演的电影。”我突然有一股冲动，很想告诉他，“是我国中时在电视上看到的，你演一个很安静的男孩子。”
“啊？你看过我……”堇的脸红了，“好几年前拍的了，你怎么还记得？”
“也许，是因为那个男孩一句话也没说，就跳海自杀了吧。我一直在想，不知道他的声音会是怎样的，一直记挂着……”我低下头，声音微微颤抖地说，“没想到能有听见他声音的一天。而且，是很棒的声音，我真的很高兴……”
“我的……声音吗？”
“我来到这个家里，第一个叫我名字、叫我‘百合’的人，就是你。那时我才发觉，从人的身体里发出的声音，是有温度的。虽然声音是无形的，眼睛看不见，但是发自身体深处的声音有温度。可以感受得到，可以刻入肌肤……”
我一口气说完，抹了抹眼角。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呢？随之而来的是令人不安的沉默，堇安静下来定定看着我。他不会察觉到了吧？
“才几天没注意你，你好象一下子就长大了。”堇突然开口说，“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吗？”
心脏像是被重击一拳，狂跳。我惊吓地看着堇。
“前阵子我看到你去找葵一起睡，我问葵原因时，他说你有了喜欢的男人，有感情上的烦恼去找他倾诉。”堇注视着我继续说，“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告诉我，他欺负你吗？”
啊？我觉得头上好象掉下了三条黑线。
“他、他没有欺负我啊，”我结结巴巴地说，“他很帅，但是他讨厌女生，说话又很毒，不过遇到事情时却很值得信赖。我会烦恼是因为、因为……他已经有恋人了。”
“哦。”堇挑了挑眉毛。
“而且他很专情，他的爱情浓烈得……好象连死亡都能够征服，有了再活过来的感觉。”我苦涩地笑了笑，“所以，这也只是我的单恋而已啦！”
堇的双手突然扶上我的肩头。他倾下身，神情严肃的问：“那个人，该不会是我吧？”
我腿一软，差点失足滚下河里。“你你，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么好的男人，全世界应该只有我一个。否则，我可要难过了！”堇认真的回答。
“呵呵，怎、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嘛？”我想故作轻松，却笑得很神经质，“而、而且，你有什么好难过的嘛？”
“我当然会难过，因为，我竟然不是你心中最好的那个人……”堇幽幽叹了一声，“亲情与爱情，毕竟还是不能相提幷论吧！”
堇果然，彻头彻尾的是个“哥哥”。我感觉到自己的无奈，却又同时松了一口气。
当我们踏着星光回家时，我一度快脱口而出的话语，又退回到心中的角落。这样也了，就这样继续隐瞒下去吧。直到，撑不下去的时候。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满二十岁了。
当婆婆把蛋糕和香槟端到晚餐桌上，芙蓉、堇和葵都惊讶不已，“咦――百合今天生日啊？”
“今天开始，我是大人了喔！”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举起酒杯敬大家，“干杯！”
哇，妈妈留下的香槟果然很棒！闻起来很香，又没什么酒味，好象苏打水，喝下去刺刺凉凉的滑入喉咙，感觉真好！我喝完一杯又倒一杯，好想再多喝点。
“别把酒当水喝，”芙蓉阻我，“香槟也是会喝醉的。”
我才没有醉呢，虽然有点晃动的感觉，但我的意识还很清楚。好奇特喔，眼睛看见的颜色变得好鲜明，感官也变得好犀利。这样的世界，看起来好美妙，到处闪着亮晃晃的光泽，好美，好美……
“你这样根本就是喝醉了嘛，”堇看着我，一副无奈的样子，“我带你回房间啦！不然等下你就要吐了。”
“还没，还没……”我摇着头也摇着手，“还没醉……”
堇二话不说，把我架到肩膀上扛起。啊，不行啊，这样顶到胃了，真的想吐了啦――
吐过之后躺在床上，感觉好多了。虽然还有点昏眩，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身体的存在感又回来了。酒完全醒了吗？真可惜，明天起来不知道天使会不会来打篮球……不过，心情好轻松。
“咦，你在哼什么歌？”拧了毛巾进来的堇，诧异地问我。
啊？我只是不自觉地随便哼而已。我想了想，记起了歌词。
“是首老歌吧！”我轻轻唱了起来，“为了宝贵的孩子，数一颗星星，数两颗星星……”
“那可是你爸爸自创的儿歌。”堇用毛巾替我擦擦脸，说，“听说这是你小时候的摇篮曲。事实上，我小时候也听你爸爸唱过。”
“你见过我爸爸？”我用手支着，从床上坐起来。
“嗯，那是在我五岁时，还没来家里之前的事了。”堇回忆着说，“小时候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不过有一幕你爸爸的影像，印象却特别深刻。那是一个晚上，他抱着小小的你，站在开满了蔷薇花的院子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