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堇对我说这句话的情景。在脑海中，描摹过无数次……我以为我不可能有听到这句话的一天。但是当它真真实实来到面前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来得平静。
“谢谢你。”我用手背擦去脸颊上的眼泪，“我一直以为，我没有得到这种幸福的资格。”
“要道谢的是我，是你救了我。”堇微笑地看着我，“那时你对我说：‘难道接受我就得抛弃芹吗？我不要抛弃我心中的芹！’当我真正了解那句话之后，我忽然有一种得救的感觉。百合，我永远不会忘记芹的。今后我们可以一起爱着芹，而且，我也会和芹一起爱着你……”
一起爱着芹……当堇这么说的时候，我好象也……得救了。是啊，为什么不行呢？喜欢着堇和芹的同时，也可以想到自己的爱情，不用再背负着罪恶感。因为，我们幷不是一定要舍弃什么才能向前走的啊。未来，可以建立在过去的回忆之上。
所有的迷惑和痛苦，好象一瞬间都消失了。好想拥抱他，这一刻，好想好好地拥抱他。
“我说要你等我，是希望你能等我――直到求婚的那一天！”堇环抱着我，低下头，轻轻地吻了我。
我不会再害怕，也不会再闪躲了。幸福来到我的面前，我不会再逃避了。我用手抚着堇的脸，接受了他安定的一吻。
“让我一个人去和妈妈谈。”我把我的决定，告诉堇。
是芙蓉提醒了我和堇，我在户籍上还是妈的女儿，不可能和堇结婚。但是当芙蓉要妈妈更改户籍时，妈妈激烈地大吼：“当年就是百合害我和郑野分手的，现在她居然胆敢跟堇在一起！想结婚？想都别想！我绝不答应！”
这一次，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去面对这个难题。
“百合，你是不是不信任我？”堇问我。
我摇摇头，“不……与其说是说服，不如说我想趁机和妈妈好好谈一谈。毕竟，我和妈从来没有以平等的地位交谈过。再说，我觉得这是我跟妈妈之间的问题……”
“就照你想做的放手去做吧！”堇同意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别忘了你还有我，要是觉得不行了，我会立刻赶去救你的，知道吗？”
我用力点点头。得到堇的支持，我觉得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了。
果然，事情没那么顺利。妈妈也知道我想和她谈更改户籍的事，要不是吼着把我赶出房间，就是假装没听见我说话。最后，妈妈终于被我烦到受不了，从家里落跑了。不过，妈妈，对你来说，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当我出现在录像现场时，我看到妈妈职业性的美丽笑脸变了样。
“你到底想怎样？”结束一天的工作正要回公寓的妈妈，看到等在座车旁的我，终于爆发了：“如果你是想跟我谈户籍的事，那一切都没什么好谈的！”
“妈，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我平静地问她，“那为什么当初报户口哩，你要把我报成亲生的？其实是因为你希望拥有郑野的孩子吧！当时你幷不知道，我不是郑野的孩子。”
“对，如果那时候就知道，我早把你扔了，我也就不会和郑野分手了！”
“妈妈你就老实承认吧！”我正视着妈妈说，“我的亲生妈妈和你一直是朋友，即使现在已经知道她和爸爸外遇的事是误会，你却还是恨着他们，那时因为，你恨他们都不知道你对他们的爱，是那么深。”
“闭嘴，你说够了没！”妈妈跳上车又想逃走，我毫不犹豫地冲到启动的车前。车子发出一阵尖锐的紧急煞车声时，我听见了妈妈的尖叫。
我知道，看似最凶悍的妈妈，其实是最脆弱的人。自己真心当作好友的人，到死都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她，如果妈妈早知道我是谁的孩子，她就不会和曹智外遇了。郑野爸爸也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还是瞒着最爱他的妈妈。
“没错，我恨死郑野了！”妈妈一面说，一面替我被车擦撞的手臂上药，她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为什么郑野不告诉我他快死了？我要是知道的话，说什么都会留在他身边……说什么我恨他的话就不会感到痛苦了，根本瞧不起我嘛！”
“妈，对不起，是我夺走了你的幸福。”我忍不住向妈妈道歉，“爸爸用他最后的三年抚养我，但我都不记得。如果妈妈也拥有那三年，也许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楞怔的片刻，我第一次看到了完全卸下武装的妈妈。任性轻浮又爱说谎，所以总是被别人讨厌。但是，如果妈妈真的只是这样的人，郑野爸爸不可能这么爱她。
“妈，我真的喜欢你，很高兴有你当我的妈妈。”我认真地说。
妈妈哼了一声，用手抹去眼泪，“我用不着让你来喜欢。”她闷闷说着，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刚点了一支烟，又烦躁地拈熄了。
“妈，你决定戒烟啦？”我有点惊讶，这种时候，还以为她会狠狠地连抽几根。
“废话，抽烟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等等，肚子里的――孩子？！
“这次连孩子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你以自己几岁了啊？能不能顺利生下来都还是问题，就算生了也不会养！”芙蓉怒吼着，从妈妈房间摔门出来。
自从知道妈妈怀孕后，芙蓉和妈不知道已经大吵几回合了。
我拿着几本《孕妇须知》怯怯地走进妈妈房里。刚吵完架的妈妈心情好象幷不怎么坏，头上包着浴巾、坐在梳妆台前哼着歌擦保养品。
“妈，你只要怀了孕，就一定会生下来吗？为什么？”我不禁好奇地问，“你幷不喜欢小孩吧？”
“没办法，堕胎会把身体搞坏，还是生下来比较好。”妈妈理所当然地说完，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你到底想问什么？有话就直接说。”
“妈，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件事……”我鼓起勇气，“很久以前，你是不是曾经来看过我？印象中，小时候好象看过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后来又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结果就搞不清楚是真的还是梦。那么漂亮的人，我想应该是你，可是她好温柔，所以又会觉得是别人……”
“你还记得那时候，你人在哪里吗？”妈妈突然问我，“你在医院屋顶的栏杆外面！”
咦？这么说，那是真的罗！
“郑野去世后，你被奶奶收养。可是你奶奶很讨厌我，说什么也不让我见你。那次我是趁着你奶奶盲肠炎住院，去医院看一下，结果竟然发现你竟然蹲在屋顶栏杆外看猫咪！”妈妈说着，忍不住皱了皱眉，“真是快把我心脏病都吓出来了！”我只好赶快哄着你说，‘来这里，百合，快过来！’”
“真没想到，那么温柔的人，真的是妈妈。”我觉得好感动。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很柔软的地方，我确定。这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好久没出现的梦。好奇妙，这一次，梦的全部轮廓，我全都记得。
那片被炙烈阳光笼罩的草原上，时间没动得好迟缓，好象就要停止一般。我看见远远伫立着的妈妈，用一只手遮挡着阳光，也遮住了大半的脸。当一阵突出其来的风鼓胀了她高举的衣袖时，她仿佛也同时感觉到我的存在，回过头来。
“百合……”我听见妈妈开口唤我，然后一点一点，渐渐看清楚了她的脸。我倒吸了一口气――那真是一张只会存在梦境的，极美的脸庞。妈妈凝视着我，一朵蔷薇般的微笑，绽开在她脸上。
好美的梦。这是存在我心底的，永恒的梦。
海滨之屋
好安静的地方。空气中，好象飘浮着海水的咸味。我背着背包，站在这间近海的日式老房子前，迟疑着，无法举起手敲门。
一直以来，我的亲生妈妈“李子樱”，只是一个空洞的名字而已。直到昨天，她的弟弟，也就是我的舅舅找到韩家去。
“百合，我希望你能回家。”那时，坐在沙发上的舅舅恳切地对我说，“你外公中风好几年了。当初是他不认你，不过现在他老了，也知道自己活不久，他很后悔，要我找你回来，让我们有机会弥补你……”
但是从医院产检回来的妈妈，狠狠戳破他的谎言。
“李老爹不是不能说话了吗？还会叫你来找百合？”妈妈冷冷看着他说，“你八成是听说百合要结婚，想改户籍，就来骗她回去替你照顾重病的老人家吧！顶好再让李老爹一起‘陪嫁’过来，是不是？而且，说不准你这舅舅还可以从堇这里，捞点钱啊什么的。你从以前就是这种人，我还不清楚？”
“是又怎样？”舅舅果然立刻变了脸，“不管怎么说，百合是子樱的孩子，是李家的人，这件事实永远不会改变。若要恢复户籍，就算尽点亲属义务，照顾一下生病的长辈也不为过吧！”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冷到谷底。
“你错了，我想恢复的幷不是李家的户籍，而是成为郑野的养女。”我淡淡地对舅舅说，“养育我的人是爸爸和奶奶，我叫郑百合，不姓李。”
看着悻悻然走掉的舅舅，我连眼泪都哭不出来。连户籍都没替我报的亲生妈妈，不肯认我的外公，还有自私自利的舅舅……这，就是我的家人……
“笨蛋！我才是你的家人！你的身体里也有和我一样的血啊！”葵抓着已经没有感觉的我，猛力摇晃，“他们那种人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一点关系也没有！”
当葵这么对说我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缓缓滑下。
后来妈妈拿了一张照片给我，若无其事地说，“这是李子樱的照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撕到，就给你吧！后面有地址，没事的话去看看。那一家人不见得都像你那舅舅那么讨人厌！”
在我的心里，从来没有把李家当作是自己的家过。但是，现在人到了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种近乡情怯的恐惧。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老爷爷站在门边盯着我看。
“这个给你吃。”外公把特地买回来的包子递给我，“我们家巷口买的，特别好吃。”
我握着热腾腾的包子，咬了一口，有一股暖意流进了胃里。
“那个不肖子竟然跑去找你！其实我的身体幷没有他想象的糟，复健的情形不错。我也可以说话，我只是不想和那不肖子说话，他就以为我不能开口了。”
外公躺进摇椅里，叹了一口气，“我是个老古板，当我知道子樱未婚生子，气得大骂她一顿，还狠下心跟她断绝父女关系。没想到那次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其实后来我们有打听到你的消息，可是最后还是没去找你……对不起，我们太薄情了。”
我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在那里过得很好。外公你呢？过得好吗？”
“虽然那个不肖子巴不得我赶快死，但还有一些老朋友会照顾我。”外公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其实我瞒着他把这间房子和剩下的土地卖了，月底就要搬去养老院，这样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外公……”他的话，让我觉得一阵鼻酸。
“没想到我的人生已经到了黄昏，还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叫我外公……“外公用手抹了抹眼睛说，”你恨我吧？当年子樱没有替你报户口，因为我不准。那时她在门外跪了一整天，我还是狠心地把她赶走了。我活到这么老还没死，也许是为了要告诉你这些事情吧！”
我迎着海风，走在沙滩上。我的亲生妈妈子樱，就是在这个海边长大的吗？
我所不知道的家人，好象终于在心中一点一滴变得立体了。我所残缺的过去，好象也终于一点一滴的完整了。对不起，一直把你们当作陌生人……
“你在哭什么？”当堇温暖的手扶上我的肩膀，我惊讶地回过头。他看着我，无奈地说，“我一直在等你，你都不来找我求救，我只好自己来了。”
“明年春天，我们再来这里看海，好不好？”海风拂过我的脸，泪痕，已经干了。我微微地笑起来，对堇说，“我带你去吃我外公家巷口的包子，真的，超好吃喔！”
葵的决意
“所谓的家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存在吧！”葵听了我的叙述后这么说。
“葵，你十四岁来到这个家之前，是在什么样的家庭里长大的呢？”我问他，“你和妈妈一起生活到几岁？”
“不知道，我懂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离婚了。”葵撇一撇嘴角说，“不过我身边的人总会不停的提醒我，我妈是谁。尤其老妈只要一上电视，他们就会尖酸刻薄的批评说：‘你那个妈，真是乱丢小孩的魔鬼。你可以活下来，都要感谢我们！’”
“我们？是谁？”
“我爸、被我爸强迫收留我的姑姑、被我姑姑丢过去的叔叔家，还有他们的家人、和家人的家人。”葵用手枕着头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说，“那些人老是要别人感恩，其实自己才是最小气的人。我想要的他们绝对不给，但是他们不想要的垃圾，一定强迫塞给我，然后再跟我要求回报。哼，谁要感谢他们啊……”
“你好坚强喔，葵。”我忍不住对他说，“要是我，大概只会拼命讨好他们吧。所以你就来这里了吗？”
“没有。后来我爸爸跟一个年轻女人再婚，那女人主动说要接我回去住。”葵厌烦地说，“我一眼就看出来，她是那种自以为可以当个好人的家伙。果然，等她自己生了小孩后，对我的态度就整个变了。虽然她生的小孩很可爱……”
“弟弟？还是妹妹？”
“弟弟。”葵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温柔的笑容，“是个很爱哭的小鬼。每次他一哭，我就忍不住想哄他，可是那个女人一定会问：‘怎么了宝宝，哥哥又欺负你了吗？’我根本没欺负他，但是那小鬼头却学会了，每次哭的时候一定会说，是哥哥欺负我！”
葵自嘲地笑了笑，“我会被赶来这里的直接原因，就是那个弟弟。因为他们说我把弟弟推进火堆里。”
“什么嘛！他们怎么这样说你？”
“说起来也蛮无聊的。那是个圣诞夜，老爸去外地拍戏，好几个月不在家。当一个年轻男人找借口跑来家里时，我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葵打了个呵欠说，“就在他们做恶心事的时候，小鬼头因为没人看着，就在火炉边玩火！搞得客厅都烧掉了。那女人怕她干的好事被揭穿，一口咬定是我把小鬼推进壁炉里点火，赶回家的老爸就叫我立刻滚出去。”
“都没有人替你说话吗？”
“我的小叔叔带我来这里时，向妈说明一切。其实他们都知道事实，只是老爸想趁这个机会把我扔掉而已。”葵笑笑说，“那时堇经过我身边问了我几句话，我没理他，他就说：‘别人问话要回答！不会啊？’我回答他一句Fuck！没想到他竟然说：‘这就对了！’真是个怪胎。”
“还好……还好有堇关心你。”我偷偷擦了一下眼泪。
“后来堇问我要不要吃饭？我才想起自从火灾之后，我都没有好好吃过饭。”葵伸手过来，替我抹掉没擦干的泪水，“我一边骂着‘混蛋、王八蛋、全都死光光’，一边狠狠扒饭，但是不管吃多少，肚子就是不会饱。我的胃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撑开的吧！”
“葵，你好可怜喔！真的好可怜！”我忍不住抱着葵大哭起来。小孩子的心，是心已经变硬的大人无法想象的纤细和柔软，就这样，在一再的受伤中渐渐长大……
“我好想给你幸福，可是不知道怎么做。”我哭着说。
“我已经开始幸福了。我以前只会讨厌周遭的人，是你和堇让我了解到，原来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去爱人。”葵拍拍我的背，“堇也对我说过，你来到这个家，就好象为我们带来了空气。一直以来我们家的人都不正常，是你改变了这一切，你对我们的影响就像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是最舒服，也是不能缺少的。是你让我们重新有了活着的感觉……”
“你和堇不要在背后偷偷说人家啦……”我用袖子抹了抹脸。
葵笑了，“我非得逼他承诺要给你幸福啊！堇也郑重的对我说，‘请把你的姐姐交给我！’既然是交给他，我无话可说。”
“对不起，葵，我无法给你任何响应……”
“傻瓜！”葵拍了拍我的头，“你可是第二个听到我说出那段陈年往事的人。也许，在告诉你的同时，我已经决定在心里把你放在和堇一样的位置了。好好去抓住你的幸福吧！从现在开始，我也会寻找属于我自己的爱情。”
葵最新的志愿是“我还想去爱其它人”。一定可以的。因为我会在旁边看着你，你幷不孤单。
Chapter 12 哭泣着降临
恋人·堇
“怎么办，我还是好紧张……”芙蓉替我擦指甲油的时候，我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发抖。
堇要陪他去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一起参加婚宴后特别替年轻人办的Party，怎么样？很好玩的。”堇是这么说的。这样一来，不就要和他的朋友见面了吗？一想到我这种肥肥短短的身材要站在堇的身边，在众人的面前……天啊！
“你在怕什么？”芙蓉把我的脸转向镜子，“你看，这个让堇深爱的女人，不是别人，是你啊！这还不够给你自信吗？”
我好象，从来没有用这种角度看过自己。
“有信心了吗？”芙蓉笑着问我，“就大大方方挽着堇的手吧！”
“嗯！”我看着镜子，坚定地点点头。
然而，真的来到饭店大厅等着和堇会合，我的自信又开始动摇。来来往往的全是一些精心打扮的美女，这种装扮放在我身上，不知道看起来是不是很可笑……
周围的喧哗声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知道是堇来了。穿著西装的堇，真的――好帅！堇笑了，直直朝我走过来。堇真的好帅，好想把他的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神情都细细地收进眼底，可是大厅里其它人被堇吸引的目光，又让我很不安。
“你变漂亮了！”堇微笑地对我说。
“是芙蓉的功劳啦！是她帮我打扮的。”我低下头说。
堇向我伸出了手臂。他是这么的耀眼……当我挽着他的时候，我听见四周喧闹的耳语声再度响起了。他们，在议论吧？我好关上耳不去在意，但越是这么想反而越紧张，一下子站不稳，一下子撞到人，结果丝袜都勾破了。
“糟糕，你等我，我去帮你买新的。”
“没关系，”我拉住堇，“我有多带一双，等我一下，我去化妆室换。”
幸好芙蓉叫我多放一双丝袜在皮包里，因为她说我至少会跌倒一次。我叹着气，坐在宽敞的化妆间里换下丝袜，外面，好象又有人一边交谈一边推门进来。
“我快受不了站在堇旁边那个女的了！丑死了！堇是怎样，芹死了就开始自暴自弃吗？”
“我也是！堇和那女的站在一起，简直只能用爆笑形容。好女人是都死光了吗？”
“堇这种大帅哥竟然被一个丑女糟蹋，害我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对嘛，起码也找个让人看得下去的吧！”
我一把打开门，那两个正义愤填膺补着妆的女生，像见鬼一样吓得跑出去了。呵、呵，我现在的表情的确就像个怨灵吧？我对着镜子捏捏自己无神的脸，不可以被她们打败。我一定振作，别让堇察觉……
但我还是失败了。当我回到堇的身旁，他的头上好象也出现了三条黑线，“怎么了吗？百合……身体不舒服吗？”堇担心地问我。
我很想笑着说没事，可是悲惨的事情一连串发生了。我先是把饮料打翻在裙子上，慌张地站起来时，又撞到了身后托着盘子的侍者，就这样重重摔倒，整个人压在侍者身上……
当那侍者发出一声惨叫时，我闭上眼睛。我不敢看其它桌宾客的表情……谁来帮帮我，让我死了吧！
从来没有一次踏进堇的公寓，感觉这么紧绷。
刚才，堇气喘吁吁地在街角逮住我。原本他要我待在化妆室等他，他去借衣服来让我换，但我逃走了。
堇好象真的生气了。找到我时他只说了一句，“今天――我不让你回家了！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一起住！”然后带着我回来的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我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看到堇也正解下他的领带。
“我知道没有好好保护你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不告而别啊！我找你找得快疯了，你知不知道？”堇终于开口对我说。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更丢脸。”
“我幷不觉得你哪里让我丢脸！”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啊！”我转开了脸，“我今天终于完全体认到，我是配不上你的。你太完美了，而我愈努力，就让自己看起来愈愚蠢……我这种人，根本配不上你……”
“什么叫你这种人？如果你是个差劲的女人，那么喜欢上你的我也不过是个人渣！”堇怒吼着。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有！”堇生气的向我逼近过来，“我该怎么做，才能够让你对自己有自信？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知道我爱你，我不是那种只看外表的肤浅男人！”
堇一把抱住我，紧紧地抱住我，“我不想再忍耐了！也不想再压抑自己，其实我……多么渴望得到你，多么渴望……”
一瞬间来到心中的恐惧，让我慌乱地推开堇，躲到一旁。
“果然没错……”堇低头望着他的手，干涩地笑了起来，“我是真的害怕这一瞬间……怕被你拒绝的这一瞬间。”
“堇，我不是拒绝你，我只是……”我无法再说下去。
“睡吧！百合，你也累了。”堇摇摇头，疲惫地说，“我睡外面，你到房间里去睡。”
笨蛋，我不是一直期待着堇能爱我吗？为什么当他真正想拥抱我的时候，我要躲开呢？为什么我这么害怕让堇看到我雍肿的身体，可是和葵在一起时却不会……
我卷缩在床上，头抵着枕头无法克制地痛哭着，难道，我还是没有幸福的资格吗？就在头昏昏沉沉，想要睡去的片刻，房门打开了。
“喏，你的行李！里面有衣服和盥洗用具，不够的话我再帮你拿来。”葵把袋子放在地上，看着我说，“可别想逃回家喔！”
“堇说的对，要把你像城墙一样厚的自卑感卸下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和他上床。”葵倚着路旁闪动的街灯，望着夜空说，“让你亲身去体会他的爱有多深，你才会相信，才会有自信。”
“可是，我就是放不开……”我蹲在地上，闷闷地说。
“笨蛋！放不开什么？难道堇看到你的肥肉就再也不喜欢你啦？”葵用拳头捶了我一下，“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堇！”
“我没有……”我虚弱地反驳他。
“那你说，你哪里表现出你相信他？他对你的爱有多深，你一点也不相信。”葵也蹲下身来，双手握住我的肩膀，“百合，我们不是说好了，都要好好去找自己的幸福吗？想念堇吧！你放不掉的自卑，不止折磨你自己，也同样在折磨着堇啊……”
我回到公寓时，堇穿著睡衣坐在窗边，夜色中的堇，看起来好落寞。“葵回去了吗？”他回过头问我。
我点点头，走向他。“堇，我今晚该怎么办才好？要留在这里，还是回家？”我鼓起勇气对他说。
“你想回去吗？”
“不要叫我回去！”我扑向堇，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不要叫我回去，我……再也不会逃了……”
当堇把我拥进怀里时，我才发现，其实我也一直渴望拥抱他。为什么，身体的接触，会让心也起了变化呢？在这个片刻，我感觉到自己对堇的爱，超越了任何时候。
“你又跑到哪里去了？”第二天早上我提着早餐回来时，堇埋怨着，“醒来看不到你，害我吓了一跳。”
“我去慢跑啦！”
“去慢跑？干嘛一大早就这么拼命啊？”
我叹了口气，“老实说，照耀在晨光中的三层肚，我还是没勇气让它和见面……”
“喔？我很乐意见到它啊！”堇笑了。
你放心，我不会再逃走了，因为今天的我，已经和昨天不同。我觉得，今天的我好象比昨天更爱堇了，而且，好象还可以爱他更多……我对堇的爱，又可以有多深呢？让我一天一天的发掘它吧！
哭泣着降临
妈妈一巴掌用力甩在我的脸上。我往旁边跌了两步，好烫……刺痛的感觉从脸颊一阵一阵传来。
“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面孔，却背着我去跟堇过夜！”妈妈冷冷地说，“我看也不用我出面去改户籍了嘛！”
“妈你何必这么说！”芙蓉冲进客厅来护着我，“百合和堇是真心相爱！”
“少啰嗦！堇是我生的，而她是个跟我不相干的外人！”妈妈气极地大吼，“我为什么要被一个外人耍得团团转啊！”
看着妈妈扭头离去的背影，我知道，混乱的人是妈妈。
我到厨房用冰块敷了一下肿起的脸颊，又装了一袋，拿到妈妈的房间。“妈，你的手也肿了吧？要不要冰敷？”
坐在床沿的妈妈，抬起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说，“百合，你说过你喜欢我，那你就答应我的请求，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好不好？”
“不要。”我断然地摇摇头，“你无法面对自己的混乱吧？就想把责任推给我，我才不接受。”
“我知道你心里的矛盾。”“我是你和爸爸唯一的联系，你既讨厌我，却又想藉由我来回忆爸爸。但不管你再怎么讨厌我，最后还是会帮我改户籍。”
“凭什么？”妈妈抱着头说。
“因为我喜欢你呀！”我微笑着对妈妈说，“而且有件事我真的打从心底感激你，谢谢你生下了堇，也谢谢你生下了葵。是你让我有了家人。”
躺在病床上熟睡的妈妈，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比起之前危急的情况，好象真的稳定下来了。
自从有些媒体注意到妈妈出入医院，就开始派狗仔队盯梢。妈妈一气之下不肯再到医院产检，我们正隐隐担心时候，没想到事情真的发生了。妈妈因为妊娠毒血症被送到医院时，已经陷入意识不清的状态，除了突发的抽搐，还大量出血。
当医生说，妈妈不但流产，可能连母体也保不住，撑不过今天……我的脑中轰然黑成一片。妈妈会死？怎么可能？但是从手术室推出来的病床上，戴着氧气罩、打着点滴的妈妈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让我觉得好恐惧。好象，灵魂真的一点一点的在流失……
“不要……”病床从我们身边迅速通过，推向加护病房时，我听到芙蓉虚弱的叫喊。
我冲过去扶住摇摇晃晃跌坐在地上的芙蓉，而她只是喃喃地说，“不要，我不允许她随便就死掉！造成了那么多麻烦，却从来没说过一句道歉的话，她凭什么死啊？”
“芙蓉！你振作点！”我忍着眼泪，想摇醒看起来好异常的芙蓉。
“我不允许！”芙蓉眼中突然射出憎恨的目光，“如果她真的要死，在她断气之前，我会亲手杀了她！”
总是恨着妈妈的芙蓉，其实是最爱妈妈的吧！妈妈在加护病房中急救时，病情一度又危急起来，心电图差点变成一直线。当心跳终于又渐渐地恢复时，松懈下来的芙蓉瘫倒在地上，痛哭失声。
“这么快就能渡过危险期，看来应该是没事了。”葵松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说，“我怕婆身体撑不住，我先送婆回家休息吧。”
我点点头，送葵和婆走出病房。站在房门外，我看见哭过后的芙蓉，还是像具空壳一样坐在妈妈的身旁。
“妈现在情况如何？”堇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堇――终于来了。看见他，一直忍在眼眶里的泪流了下来。
“撑过危险期了，现在只要等妈清醒就好。”我抽噎地说，“但是芙蓉一直呆坐着动也不动，我担心她……”
堇轻轻抱了抱我，走向病房。
“这老太婆的命真硬，真不愧是我们的妈。”堇走到病床边，伸手顺着妈妈的头发，“我在来的路上，听到一首很怀念的歌，The Rose，那首以前你唱给我听的摇篮曲。”
听到这句话，芙蓉好象终于回过神来。她缓缓开口，用沙哑的声音说，“你还记得？”
“你那个时候刚来，是个只听得懂英文的小鬼，可是我一句英文也不会说，只会唱这首英文歌，这是……妈在电影里唯一唱过的主题曲。”
“我讨厌妈，可是她演的每部电影，我却都看过。呵……”芙蓉用手扶着额头，自嘲地笑了，“我无法停止恨她，但到头来，我也没办法丢下她不管。这让我不得不承认，我还是爱她，因为我想被爱，所以我爱妈妈。即使她从来不曾回头看过我，我的爱，毕竟只是自作多情吧！”
堇一手环着埋头哭泣的芙蓉，一面哼着The Rose，就像小时候，芙蓉安慰离开美国来到家里的堇那样。站在门外看着一幕的我，不知不觉中，眼泪也流成了一片。
“结果，妈妈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的孩子呢？’妈妈的孩子，就这样消失了……”我一面炖着鶏汤，一面制止想偷吃的葵。
“其实，我也很期待那个小生命的到来，她会是第一个从一出生我就认识的家人，好希望能够抱抱他。”
“那你不会自己生一个啊？”葵没好气地说，“你跟堇结婚，就可以生一个宝宝了啊！”
耶？我的小孩？我可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小孩……
葵趁我发呆的时候，又掀了锅盖。“好香喔！我看用不着拿这么多去医院啦，老妈已经像复活的怪兽一样生龙活虎了！整天嫌东嫌西，嫌什么床单太丑、电灯太亮、地板太滑，吵着要出院，根本无理取闹嘛！哪里像个差点要翘掉的人！”
就在我们说着话的时候，堇冲进厨房来。
“不好了，芙蓉说妈不见了！”他着急地说，“芙蓉和婆被妈赶回家来，因为妈说要自己静一静，结果在路上就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妈妈不见了”
虚弱的妈妈被架回房间，按在床上时，还在赌气。
发现妈妈从病房溜走之后，我们找遍了家里和医院的每个角落，甚至以为她跑到香港的别墅去了，最后，终于在洗衣间找到了卷缩在墙角的妈妈。
“你也太乱来了！”额头好象爆出青筋的芙蓉，大声地训着妈妈。
“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着急？我们都在担心你耶！”
“干嘛担心我？你们应该很嫌弃我才对吧？”妈妈不服气地回嘴。
她的话，让围在床边的我们全都楞住了。表面上总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在妈妈的心底，一直很在意我们怎么看她的吧？
“我把你们生下来就丢着不管，这是事实，反正我就是这么自私！”妈妈把头撇向另一边，“我爱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
“干嘛故意说些让人讨厌的话啊？”葵呿了一声说，“你不是因为想看看我们，才跑回来的吗？”
“谁想看啊！有什么好看的，我为什么要回来看你们？”妈妈回过头，激动地否认。
“小婴儿死掉了，我觉得很遗憾。”堇平静地对妈妈说，“原本，我们应该会有个小弟弟是小妹妹，可以让我们疼爱……”
“不过，现在我们至少没有失去你。”芙蓉在床沿坐下来，凝视着妈妈，“宝宝不见了，但是，我们还在。”
妈妈用手掩住脸，好久好久……当她的肩膀止不住地颤动起来时，悲伤的声音也从指缝间流出来。
“你们出生的时候，都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全身不停发抖，好象很悲伤似的。让你们出生在这个痛苦的世界上，身为母亲的我，也会觉得于心不忍。但是，人生还是有很多美好的地方啊……我即使任性，也不愿剥夺你们存在的权利……被生下来，还是好的吧？”妈妈放下了手，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可是，这个不曾哭泣的孩子，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死去的孩子，我帮你生下来！”在我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之前，话已经脱口而出了，“我可以生好多好多孩子，所以请让我……当你的女儿吧！”
妈妈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我感觉到妈妈微颤的手，轻轻抚摸我泪湿的脸颊。
“我一直很后悔没能生下你，百合。”这是第一次，妈妈真正对我说出了这句话。忍不住的泪水，又涌进眼眶。
“我很任性，从来就不会去迁就其它人的感受。直到有一天开始试着妥协时，才发现我早已经变成孤独的一个人。”妈妈哽咽着说，“我还以为，一切就会这样下去。可是……你们原谅了我，原谅我从过去到今天的所有任性。谢谢……”
每个孩子，都是在哭泣中降临这个世界。而这个夜晚、在这个房间，仿佛有另一种重生的生命，在哭泣声中缓缓降临。
Chapter 13 这片天空
这片天空
晨光中，把妈妈送回医院的芙蓉和婆回到家了。
“被医生骂得好惨，不过这么一来，妈妈暂时会乖一阵子吧。”芙蓉笑容满面地说，“还有，百合，妈妈答应让你们结婚了！”
咦？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妈妈要你，快点来当她女儿！”芙蓉微笑地注视我，“不过，有一个条件。婚礼时，你必须穿上妈妈的婚纱！”
这件婚纱，是当年妈妈为了和郑野爸爸的婚礼，特别订做的。当芙蓉从妈妈的衣物间拿出婚纱时，我不由自主地屏息――好美，发光的缎面，像河流一样蜿蜒到地面的白纱……充满了回忆与梦想。那时妈妈直接搬进爸爸家和他同居，但仍然梦想着举行婚礼，才准备了这件婚纱，可惜没机会穿上，因为，爸爸抱着我回家，让一切就此结束。现在，这个梦，让我来继承。
“等等，”葵的表情突然有点怪异，“这个腰身……只有二十三吋吧？百合你腰几吋？”
我低下头看看，呃、三十有吧。“可以改吧？”冒着冷汗干笑地问芙蓉。
“不能改喔！”芙蓉若无其事地说，“妈说穿不下就一切免谈！你也知道我们那恶劣到神都不收的妈妈，说出的话是不会让步的。百合，你怎么办？”
“别管任性的老妈了！穿不下这件婚纱又怎样？”葵生气地说，“只要改好户籍，你们还是可以结婚啊！”
“可是，我想穿。”我忍不住抚摸着美丽的白纱，“这件婚纱的意义不一样，我无论如何都想穿。在婚礼之前我会努力瘦下来！”
虽然我下定决心，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这次减肥非成功不可！但事情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发展……这天晚上，芙蓉就拿了新的户籍本回来。
“妈妈已经请律师把户籍更正好了，连结婚典礼的场地也预约下来。”芙蓉说，“时间是两个月后，所有事宜妈的经纪人会包办。”
两个月！我终于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了。
“要结婚的是我们，妈妈凭什么擅自决定啊！”堇在电话中向我抱怨着，而芙蓉一手把话筒接过去。
“我造成妈妈的做法。”芙蓉对着电话另一边的堇说，“这一切是妈妈不让百合有任何退路而设计的。妈妈说，女孩子都会梦想自己是最美丽的新娘，但是要实现梦想，光靠平常的努力是不够的，必须拿出火灾现场的潜力才行。她相信百合有那种潜力。”
于是从第二天起，我开始厉行魔鬼减肥计划。葵骑着脚踏车陪我长程慢跑，每天只喝婆特制的蔬菜汤，泡澡两小时。可是……我囤积的脂肪真的好结实，都已经这么努力了，腰围也瘦不到两吋。
我忍不住沮丧地倒在床上。搞得筋疲力尽，还是瘦不下来啊？！时间只剩下一个月了，怎么办？去求妈妈让我改婚纱吗？
咦，我穿得下这件婚纱了！那……今天就要结婚了吗？穿著礼服的堇温柔地牵起我的手，“我们会幸福的。”
等等，新娘的脸，那不是我啊！等等――
“婚纱破了，新娘膨胀起来啦！”观礼的人惊慌地大叫，“还关五吋――！”
我惊吓地坐起身。什么梦啊……汗都流了满身。刚才，梦里新娘的那张脸……是芹！那是芹。芹比谁都想穿上那件婚纱，和堇走进礼堂吧？她再怎么祈求都无法成真的梦想，我就快要实现了，而我却还在犹豫什么？如果做不到，我能原谅自己吗？
我跳下床冲到浴室洗把脸，换上运动服出门跑步。
“百合，发生了什么事吗？葵说你最近变了一个人似的……”已经两个星期不见堇，这天回来家里找我。堇看着我，心疼地说，“太勉强的话，身体都减坏了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注意身体的。”我笑着对堇他说，“我只是觉得目标就近在眼前，不能让沮丧占据这段时间。”
“百合，你真的变了，连表情都改变了。你的脸上再也没有不安，感觉越来越清澈。”堇用手抚摸着我的脸，“你知道野蔷薇吗？生长在山边或路边的一种野生蔷薇。比任何花朵都强健、坚忍，就像你一样――”
“我终于穿上了。”我低头俯视着，身上闪耀梦的光泽的纯白婚纱。
“百合，你真的很漂亮。”芙蓉替我整理着头纱，欣慰地说，“以前都没有人发觉，你竟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喂，好了没？”推门进来的葵看见我，突然大声嚷嚷起来，“你谁啊！怎么随便进来这里？”
“你怎么可以穿百合的婚纱？”跟着进来的堇也大叫。
“是我啦！”他们的表情让我忍不住大笑，“是我戴了假发啦！”
“哇，真的是百合的声音耶！”他们对看一眼。
“你们耍什么宝啊！”芙蓉手叉着腰，受不了地说。
“因为百合太漂亮了，让我很惊讶。”堇凝视着我。
“谢谢你，堇。”
我好象，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别人对我的赞美。但是今天我就是很想说，谢谢。我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因为我知道，此时此刻的我，真的很漂亮。
当婆牵着我缓缓走下楼梯，我感激地对婆说，“你煮的蔬菜汤好好喝，要是没有婆煮的汤，我的身体绝对撑不了这么久，谢谢！”
“百合，”婆抬起头看着我，“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家里面的那天吗？”
“我记得。”我笑了，“你问我是谁，还说我没把抽油烟机洗干净，对不对？”
“我还说了很恶毒的话。”婆的眼中，闪着泪光，“其实那天我很想摸摸你的头，对你说，当年的小婴儿已经长这么大了……可是那些话，我就是说不出口。那么，现在说可以吗？本来只有那么一丁点大的你，现在变成这么漂亮的新娘子。”
“婆……”我忍不住紧紧地拥抱婆。
“婆，不可以让新娘子哭喔！”站在楼梯下，挽着妈妈的芙蓉笑着对我说。
而妈妈带着复杂的表情，沉默地看着我。直到我走到她面前，妈妈终于开口说，“好想让子樱看看，这样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