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护树骑士团传奇》作者:[日]水月郁见【第01卷完结】 > 护树骑士团传奇 01 -简-.txt

  【第一章】

作者:日-水月郁见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1

接着写关于我的事吧。

不过,开头该写些什么呢?在开始写「纪录」的此刻,我叫什么名字,似乎没有多大的关系。

没错。要「记录」眞正的我,得从父亲和我的关系谈起。我现在的遭遇,与父亲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就从此处写起吧。

最初登场的舞台,是位于遥远的西方,与首都人工岛康恩隔着大达鲁多亚海,拥有辽阔平原的西北部阿曼迪·沙薛,时间大约是距今四年前。我是个贫穷的巡礼者(到各地寺院朝拜的人)之子,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便一直四处旅行。不,是被迫旅行。

* * *

「爸。」

也许每个人都一样。年幼的儿子总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个特别的人物。

尽管我的成长方式与众不同,但在这方面,我和一般的小男生没有两样。如果有人说自己不是这样,那我倒很想讨教一番。我们都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个值得尊敬的伟大人物。「我爸爸很厉害哦!」很希望能如此向人炫耀;即使父亲的职业在社会中微不足道,但他的工作其实非常艰难,而且对世人贡献良多。我们都抱持着这样的期望。

男孩子就是这样(由于我还未成年,所以现在仍算是「男孩子」)。

然而,对当时十二岁的我面吾,就连如此渺小的愿望也无法达成。

「爸、爸,快起来啦。」

我小时候经常这样用力摇着醉倒在路旁的父亲。「爸,快起来啦!」这句话,至今仍萦绕耳边。

那是我十二岁那年初冬发生的事。那天晚上,我找到醉倒在费山村郊外路旁的父亲,扶他坐起身。

围绕在我周遭的一切,就像雪崩般骤变……有了!就从四年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事开始谈起吧。

口中吐出的白烟,在夜里看起来还是一样白。不只是那天晚上,在星辰满天的夜里,只要一过半夜,寒气便直透骨髓。年方十二,手臂瘦弱的我,得赶紧将酩酊大醉的父亲搬回我们的帐篷里才行。

「再不赶快回去,你会冻僵的。爸,你振作一点。」

但父亲的身体比平时更为沉重,无法轻易地在沙石路上拖行。得赶快回到帐篷里升火才行——虽然无比心焦,但凭我瘦弱的手臂,根本就一筹莫展。

「快起来啊!」

再过不久,眞正的寒冬便会造访此地。

* * *

米尔索提亚统制历四〇一七六年。

西北部的阿曼迪·沙薛地区,有一片平坦的原野,所以尽管位处高纬度地区,仍可从事畜牧与农耕,那年的收获期就在那天晚上结束,大家正准备迎接寒冬的到来。像我们这种过着流浪生活的人,也即将面临严苛难捱的季节。

我的名字叫作里奇·葛雷奈尔·拉法尔。这是我的眞名。当时我年仅十二,还是名个头娇小、身无分文的小孩。

从我懂事的时候起,便和父亲一起展开周游列国的旅程,所以这个地区的冬天有多寒冷,我的身体再清楚不过了。连有防风林抵御北风侵袭的费山村,也没有例外。没降下漫天大雪,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但我们栖身的旧帐篷,却是处处补丁。露宿在野外,就算焚烧柴火取暖,寒气仍会从地面直透而来。如此天寒地冻的景况,纵使朝阳升起,也仍会持续好一阵子。

父亲要是能少喝点酒,我们就能买顶保暖的全新帐篷和地垫了……

不过,当时我望着父亲,始终不敢说出这句话。父亲应该也很清楚。可是,他替教会打杂、挨家挨户替人修理各种日用品赚来的钱,全都拿去买了酒。

写到这里,各位应该就能明白,父亲是个无业游民,而且还是名酒鬼。

他带着我,展开漫无目的的流浪生活,已有好长一段时日。

父亲名为艾格尔·J·拉法尔,名字很称头。他身形奇伟,黝黑且轮廓鲜明的脸庞留着胡须。我一头金发,但父亲却是黑发。他说我的发色是遗传母亲。

「爸爸以前可厉害着呢!我是一名骑士,甚至还会被策封为贵族。」

每次酒醉,父亲总会对年幼的我如此说道。但从我懂事以来,就没有居住贵族馆邱的记忆,也没见过那般华丽的事物。我隐约记得,我和父亲两人一身巡礼者的装扮,被赶出我出生的村庄。那是我仅有的记忆。

那天从故乡离开的情景——几乎可说是我最早的记忆。淡淡橙光从天际洒落的日暮景致,背后是坐落山间的千家万户,处处升起村民张罗晚餐的袅袅炊烟。当时的我只有三岁,光是跟在大人身后行走已相当吃力,但我仍佯装精神百倍的模样跨步前行,不让父亲为我操心。夕阳转眼便会隐没山头,而眼前只有阿曼迪南部地区那一片漆黑的山路。

从那晚开始,我和父亲两人就此展开周游列国之旅。我们越过山地,行经海岸,沿着禁止进入的焦土地带外围横越平原,接着又跨过高山,横越原野……就这样造访了米尔索提亚的每一处圣地。

那是一趟艰苦的旅程。到了我五、六岁时,这赵旅程仍未结束。

「为什么我们非得四处旅行不可?为什么我们没有家?」

「罗嗦,我们家就是这样。」

「我没有妈妈吗?」

「没有,老早就没有了。」

我不时会询问我们四处旅行的原因,但高大的父亲总是如此回答,接着便一声不吭,拖着沉重的步伐前行,似乎在警告我「别再问了」。

为何父亲和我得徒步展开这样的旅程呢?详细原因我并不清楚。但一般的居住地并不欢迎我们父子。我亲身感受出这样的事实。天下之大,无一处可容我们栖身。四处旅行,即是我们的生存方式。

我在旅途中成长,到七、八岁的年纪时,个子已长高不少。父亲传授我学问,他教我读书写字,让我明白世界的由来,以及这世界的组成。当时我幼小的心灵,只觉得爸爸眞有学问。或许还比街上那些商店老板学识渊博。只不过,那些没有学问的商家,生活却过得比我们这对四处巡礼、形同乞丐的父子优渥和快乐。

在这个世界,不论是商人之子、农家子弟,还是工匠的孩子,只要到了七岁的年纪,便会到征服府设立的初等学校就读。但我却无法上学读书。「巡礼者等于乞丐,乞丐之子哪能上学啊!」村里的大人和孩子们虽未说过这句话,但眼神却流露出这样的心思。「哎呀,无拘无束眞好。」商店老板会笑咪咪地低头看着我,对我如此说道。「我儿子被迫去接受那种无聊的义务教育。其实跟着老子学习怎么做生意,还比较实在呢。」他如此说着,笑脸却洋溢着开心的优越感,那张脸让我永生难忘。

莫非父亲是因为某个原因,他的人生才会远远落于人后?我并未明说,也不希望他告诉我原因。就算满腹经纶,一旦像父亲那样落于人后,便很难重新在这世上立足——这是我的感想。

「我有我的尊严。」

父亲清醒时,常如此说道。但当他在城镇里挨家挨户问人有没有修缮的工作可做时,我们父子俩却得不断向人点头哈腰。

「谢谢您、谢谢您。」

对那些请我们打杂的教会侩侣,我们也一样鞠躬答谢。

「谢谢您、谢谢您。」

我了解到,并非所有侩侣都德行高深。各种难堪的事,我们早习以为常。不过最令我难受的,便是父亲维护他那少得可怜的「尊严」。

在某个城镇里,会有户人家的夫人对我说「这是我孩子长大后不要的玩具」,要送我一具守护骑士玩具。那是以镀锡铁制成的人型飞空战斗机械,设计相当精巧。在米尔索提亚,这是所有男孩的梦想。我沾满污泥的脸庞,登时为之一亮。但父亲却悍然拒绝。

「谢谢夫人。这孩子不需要。」

「可是……」

「这孩子不需要这种玩具。」

「眞的吗?」

「眞的不用。」

他也不接受食物和衣服的施舍。

「骑士只接受工作换取得来的酬劳。」

爸,既然你说得这么有骨气,那你就别喝酒啊……别把买衣服的钱都拿去买酒喝嘛。年幼的我,很想对他这么说。你说自己原本是一名骑士,到底是在哪里任官?又是在阿曼迪地区的哪位领主麾下效力?

每当我询问父亲以前的经历时,他一定会回答我:「我可不是那些名不见经传小领主的部下哦。爸爸从事的可是很重要的工作。」然而,他是隶属于哪位领主,却是只字未提。我早已觉得无所谓了,因为我不想再听他吹嘘。

「既然你是骑士,应该会使剑吧?」

「那当然。」

父亲突然心血来潮,指导年幼的我习剑。

想起过去练剑的场所,总是在两座村落间杳无人烟的山路上。当我爬着陡坡,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时,父亲总会一时兴起地对我说:「里奇,来练剑吧。」

我拔出护身用的短刀,摆好架势,接受他指导剑法。接着便进行对打练习。他总是一把抓住我的脚,让我倒栽葱跌进草地里。要是我累得气喘吁吁,没能马上站起,脖子便会被他一把握住,整个人被抛出去。再来就是挥剑砍劈山中的荒草,或是从树枝缝隙间射下的阳光。

父亲当时的身手是如此俐落,不禁让我怀疑他先前说自己是骑士的事全部属实,可是每当我们遭遇山贼时,他总是马上举手投降,让山贼剥光他身上的衣物。在城里的大路上张着布条,替人从事修缮工作时,一群顽童笑他是「乞丐」、拿石头丢他,他也绝不还手。他只是静静坐着,默默做着他的工作。当我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时,他总会制止我,要我「住手」。

「住手,里奇。」

「为什么,爸?」

「不可以还手。」

「可是他们……」

「不可以!」

不久,城里的大人们赶到,将顽童们赶跑。「你们怎么可以对可怜的乞丐……不,对巡礼者这样恶作剧呢?喂!」接着,大人们一定会说:「不好意思,请别怪罪我们这个城镇的居民。不过,以后可否请你们到人家的后院去做这项工作?」

「爸,为什么你不还手?你不是很厉害吗?」

我咽不下这口气,向父亲抗议道。

「骑士不能对付比自己弱小的人。」

父亲那五官鲜明的黝黑侧脸,沉声说了一句「不能对付弱者」。

尽管他清醒时说得满口仁义道德,但其实是个无可救药的酒鬼。每当他夜里前往酒店喝得烂醉,便不会回到帐篷里。

把话题拉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吧。

在那个村庄的沙石路上,我好不容易才扶起父亲烂醉的身躯,却无力将他一肩扛起。

「爸,你快醒来啊。我们走路回家吧。」

我环顾四周冷飕飕的夜路,心中不知所措。四下无人,离我们在村郊搭设帐篷的那块牧场草地还相当遥远。如果是夏天,从酒店返家路过的村民们,有时会因为自己也带点醉意而亲切地帮忙,但一过夏季,夜里的街道上便少有人踪。

喵。

我察觉有动静,旋即转头,发现另一头的路上有只猫。是只瘦弱的黑猫。它伫立在风中,张着一对闪着蓝光的双眸望着我。

「滚开!」我说。「你又帮不了我,闪一边去吧。」

接着,我使出浑身力气,将醉得不醒人事的父亲带回帐篷里。夜里的低温让身上汗水甫一流出,便为之冻结。

当我为他盖上毛毯时发现,从他怀中掉出的钱包重量已减轻许多。我发现父亲将所有的钱都拿去买酒喝时,不禁悲从中来。

「爸,我们该怎么办……」我望着躺在地上的父亲,一脸茫然地说道。「我们用来过冬的钱……全没了。」

「少罗嗦。」

父亲手一挥,打断我哽咽的话语。

「睡吧。睡饱之后,再去工作。」

「工作?」

「睡吧,里奇。」

工作?他是在说梦话吗?听了之后,我更想哭了。

我的皮鞋磨损严重,若不买双新鞋,实在无法继续旅行;原本洁白的巡礼服,也变成了灰色。然而,辛苦存来的钱,已几乎被挥霍殆尽。

父亲一定又在酒店里请人喝酒了。明明是个穷光蛋,却又装阔……

我感到非常丢脸,就像下午走在孩童众多的街道上,与刚放学回家、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女孩们错身而过时,她们尖叫连连,纷纷走避的情况一样。

「那个人是四处旅行的巡礼者耶。」「巡礼者,简言之就是乞丐啦。」「眞可怜。他明明是金发,却都要变成茶色了。」

「爸爸是大笨蛋……」

尽管如此,我还是紧依着熟睡的父亲,脸颊感受着他的体温,就此沉沉入睡。入夜后在帐篷就寝时,依偎在父亲怀里,是我在这样的生活中唯一能感到温暖的地方。尽管怨恨,但能一吐心中怨气的骨肉至亲,也只有父亲一人。

「大笨蛋……」我如此喃喃自语,就此进入梦乡。由于白天往来奔波,工作过于劳累的缘故,到了晚上常是累得筋疲力尽,就此呼呼大睡。

翌日清晨,我一觉醒来,身旁的父亲已不见踪影。我到帐篷外望着眼前这片挂着点点朝露的牧草地,始终不见父亲的高大身影。本以为他是到外头方便去了,等候了一会儿,但父亲不知跑哪儿去,始终不见他返回。

「爸爸会上哪儿去呢……」

一早醒来,发现父亲不在身边,这还是头一道。

不得已,这天我只好自己一个人过了。因为有人委托我们帮忙缝补,所以从数天前开始,我就一直忙着缝补棉被的工作。这天我同样前往那座位于街道旁的馆邱,帮忙铺草蓆,独自一人完成工作。

就在这时候——

「布雷斯家的队伍要通过这里了。」

「让路!让路!」

前门的大路突然人声鼎沸,仔细一看,横越这座城镇的大路两旁形成了看热闹的人墙。我停下手中的工作,从馆邸后院走向喧闹的正门,站在人墙后垫起脚尖,想看清楚是什么通过此处。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军马溅起沙粒的声响。

是贵族家的队伍。

而且是运送守护骑士的队伍,难怪会形成围观的人潮。我也睁大眼睛,望着扬起阵阵飞尘,从道路对面缓缓走来的队伍。

一开始先是两列纵队的军马通过。光是这样,地面便已传来如雷的响声,但这不过是前导部队罢了。紧接在军马后面的,是以后脚站立、踩着鸟儿般的步伐,一路跳跃而来的高大灰影——军龙(据说是远古时,从「黄界」带来的珍贵品种,当时是我第一次看到)。虽然会有耳闻,但今日一见才知道,这种貌似蜥蜴、比马匹还要高大的生物,原来是长这副模样。如马一般配戴马鞍,背上载着士兵,就近抬头一看,可以发现它那獠牙外露的下颚,绑着配有缰绳的鞍辔,并不时从皮制的鞍辔缝隙处喷出蒸气般的气息;像蛇一般的绿色眼珠瞪视着前方;它的前脚有三根奇小无比的脚爪,全部涂上银漆。骑乘军龙的骑兵,似乎是贵族家的私人军团,个个服装华丽,背着带有红、黄饰品的旗帜,抬头挺胸。军龙两只一组而行,合计有六只,位于队伍前头算来约三分之一处,衬托着骑兵背后的旗帜缓缓前行。

紧接而来的,是犹如小山般高耸的灰色车体。它发出机械冷却的隆隆巨响,彷佛一面金属墙从前方穿过,遮住了众人的视线。这并非马车,而是靠诺瓦路斯提拉的电力飘浮在空中的航行台座,好个庞然巨物!我蹲身望向地面,果然不见半个车轮。航行台座是一张搬运横躺的守护骑士的大床。它的前方有个附窗的操纵室,略为向下凹陷的中央部位,有个覆盖红色帆布的巨大人型物体。后面则是船舱和装有扶手的甲板。抬头仰望,简直有如航行在运河上的货轮。

仰躺的那尊人型物体被红色帆布紧紧包覆着,无法看清它的原貌;但它经过眼前时,要足足数到十才完全通过,可见它的巨大。它胸部隆起的部位,宛如一座小山。

「什么嘛,眞小气。」

「要是能让我们开开眼界就好了。」

我旁边的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接着,在航行台座后半部特别高出的甲板扶手旁,站着两名少年,身穿含有金丝的服装,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们大我没几岁。这两名贵族家的公子哥儿,一身洁净无瑕的装扮彷如高侩般,手指着前方,不知道在谈些什么,两人拍着肩膀,书笑晏晏。似乎对路旁抬头仰望的人潮丝毫不以为意,对人群连看也不看一眼。

航行台座扬起尘沙向前而去,接着是一长排在后方戒护的军马队伍。

这时——

「喂,又有一队要通过了。」

人墙的一端,响起某个人声。

「这次的队伍更壮观呢。」

「是哪位贵族啊?」

又有一队要通过?我再度望向远方的道路,看见天空扬起一道更胜刚才的尘烟。无数面飘扬的白旗映入眼中。

不久,朝这条大道走来的队伍,在地上发出阵阵响声,规模更为盛大。三列纵队的军马身后,有十二只吐息的军龙从人们面前通过。身上饰品频频发出声响的骑兵们,身上穿着白底青纹的制服,与他们高举的旗帜同样色调。白旗上头,有双蛇交缠互咬的纹样。

「是米拉波家。」

「是伯爵家耶。」

「太酷了。」

接下来的航行台座,宛如飘浮离地数公尺高的客轮。紧接在操纵室的驾驶台后,在中央凹陷部位躺着一座巨大人型物体,上面罩着一面蓝色帆布,从人们头顶通过。蓝色帆布随风飘扬,约略可看见里头的景物——有只银白色的巨大「手臂」。

是守护骑士……

我吞了口唾沫。

只有惊鸿一瞥。

不过造型好特别啊。军队使用的量产型守护骑士,形状有棱有角,我会多次目睹,但眼前的守护骑士与它们截然不同。只瞄到一眼的那只「手臂」,有着银白色的优美曲线,肩膀部位刻着纹章。

那就是骑士搭乘的工具吗?

「今天可眞多队伍通过这里啊。」

「听说前方的弗兰斯有一场骑士团的入团竞技大赛。从打算让孩子参加的贵族,到只是前来参观的,全都从大陆各地浩浩荡荡地列队前来。」

经商的商人朝队伍努着下巴说道。

「一般而言,只要是这个国家的贵族后裔,到了十四岁都会来参加选拔。」

隆隆隆——

我大吃一惊。抬头仰望,只见巨大的航行台座,以肉眼看不见的「磁场」之力从我面前通过,扬起阵阵沙尘。它后方的甲板扶手旁,有个受微风吹拂的白衣人影。虽然身穿少男的服装,但仔细一看,此人有一头飘逸的长发。

是一名少女。看起来似乎与我同年,也可能略长我几岁。阳光下闪闪生辉的金发随风飘扬。我在短短的一瞬间看清楚她的容貌。阳光照向航行台座上高起的甲板,由于太阳角度的缘故,沿途的人墙都埋在阴影之下。一身白衣的少女,任风吹拂她的金发,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的平原。尽管人群中传来一阵欢呼,她仍是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

贵族家的队伍随着隆隆地鸣一同离去后,我在原地默然伫立许久。

心里明白非回去工作不可,但就是不想马上行动。接着,我缓缓望向自己一身脏污的灰色巡礼服以及破烂的皮鞋。我叹了口气,回到馆邸后院的工作地点。破旧的皮鞋显得格外沉重。

「哎呀,你休息得可眞久。」

馆邸的夫人大发雷霆。

「对不起,夫人。」

我低头赔罪,但夫人仍接着说道:「你跑去看贵族家的队伍游行,对你有什么好处?」不肯原谅我。

「对……对不起。」

「你这样不行哦。是你说会认眞工作,我才将这份工作交给你们父子俩的。可是你父亲到底跑哪儿去了?总该懂得分寸吧!你们以为这样拖拖拉拉,可以赚得到钱吗?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没、没有这回事……」

「不用缝了。因为你工作不认眞,之前做好的工钱也别想拿了。快走吧。」

夫人伸手将我赶离那条已快要缝好的棉被,手指着庭院的方向。

「快点走。」

整整工作了三天,却连一毛钱也没拿到,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帐篷里。

「爸爸到底跑哪儿去了?」

我望着夕阳西下的这片牧草地,始终不见父亲的身影。

我走进帐篷,坐在地垫上。肚饿如火烧,却没有食物可以充饥。到市场买蛋和面包的钱,昨晚已被父亲花光了。

「本来想等今天缝棉被的工作完成后,在回来的路上用工钱买香肠吃的……」我低着头喃喃自语,但无济于事。「为什么我会跑去看贵族家的队伍游行呢……」

不久,日落西山,我在黑暗中独自钻进毛毯里。因为灯油得省着点用,所以没办法看书。接下来有好一阵子得过着身无分文的生活了。

没有东西可吃……怎么办?

爸,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天色转暗后,帐篷外传来呼号风声。

我躺在地上,感到眼眶一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我紧咬嘴唇。

「可恶。肚子好饿啊……」

空腹令人难受,但由于白天的工作太过疲累,我在不知不觉间沉沉入睡。

蓦地,感觉有人在摇我的肩头。

「快起来,里奇。」

是父亲。我已经一整天没听见他的声音。

「爸……爸。你跑哪儿……」

「先别管这个,快点准备。我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

猛然被叫醒的我,张开眼环顾四周。我旋即明白外头一片漆黑。

「现在是半夜耶?」

「有工作了。」

「工……工作?」我揉着惺忪睡眼,猛然想起白天的事,向父亲提出抗议。「爸,都是因为你突然消失,害我拿不到工钱。」

「那不重要。接下来的才是眞正的工作。」

「咦?」

「快点把帐篷折好,把柴火的灰烬掩埋。别留下痕迹。」

我揉着眼睛,父亲在一旁不断催促我,他拔除固定帐篷的木桩,将帐篷折叠好,以俐落的身手扛起行囊,彷佛平日那佣懒的模样全是伪装。

「从这里到离开城镇的这段路,全都由爸爸一个人背。不过里奇,接下来的路,得由你自己一个人背。」

「咦?」

父亲毫不理会我的讶异,他的背影朝不见半盏灯光的田间小路走去,拨开路上的杂草往前行。我急忙追上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爸!」

「嘘,别出声。」

日后仔细回想,父亲的行动本来就有许多让人不解之处。

过去他也曾在城里的酒店喝得烂醉如泥,让我扛回帐篷,到了半夜,再莫名的从帐篷里消失。他已醉得无法行走,应该会睡得不醒人事才对……本以为他是出外小解,但步出帐篷,朝原野眺望,黑暗中始终不见父亲的身影。他会跑到哪儿去小解呢?不过,当时的我年纪筒轻,因为白天的奔波和工作的辛劳,很快的又在睡意的侵袭下沉沉睡去。每当旭日东升,一觉醒来,总发现父亲挤在我身旁,若无其事地呼呼大睡。

在旅途中,这种事不时发生。

直到今日,我仍不清楚父亲到底做了些什么。不过,我宁愿相信他不是盗贼。

将话题拉回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吧.

为了避开镇上的民家,我们拨开沿途的杂草,摸黑走在无人的田间小路,在星空下赶往大路。

月黑风高。那是条横越辽阔的平原、连接城镇与村落的大路。习惯灯火通明的都市人一定无法想

像,在夜世界里,明月高悬与无月暗夜所呈现出的孟尿致」迥然不同。

明月隐遁,只见点点星光的夜晚彷如焦油横流般黑暗。在平原的彼方,地面微微隆起,无从分辨

是山丘入森林、还是在地平线上露脸的浮云。倘若有人迎面走来,身上不带油灯,除非已来到出刀可

以触及的距离,否则绝看不出对方的长相。因此,徒步在这世界旅行的人,包含我们这种巡礼者在

内,绝不会在无月的暗夜赶路。因为会有遭遇山贼之虞。

「里奇。」

来到无人的大路上,父亲在星光下俯看着我说道:

「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我得和你分道扬镳了。」

「——;:」

我一时无法意会他的话。

「抱歉,让你吃了不少苦。今后你得自己一个人走了。」

暑学i:这是什么意思?」

「我打听到的情报是眞的。接下来,有一项已着手进行的工作,等着我去完成。」

「已着手进行的工作?是什么啊?」我突然感到一阵不安,紧抓着父亲问道。「你说在这里告别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会有危险。」

「危险?」

「你沿着这条大路往前走。快点,逃得愈远愈好。今晚,我将在这里的领主城内与敌人交手。」

父亲朝大路的另一头努了努下巴。漆黑的平原上,可以看见一座尖耸如山的隆起处。有两、三颗光点在冷冽的夜气深处微微颤动,与地平线上的星辰几乎无从分辨。

「可能无法活着回来,但还是非这么做不可。那东西已经出土,在它落在那群人手中之前……」

「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父亲的沉声低语,我一句也听不懂。

「我根本就听不懂啊,爸!」

「里奇。」父亲不容分说地指着大路前方。「去吧!」

父亲总是这样,常有突然之举,而且态度强硬。

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有自己的儿子。到时候,我会怎么对待自己的儿子呢……算了。要到那样的年纪和身分,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往后的日子,我是否能好好活下去,都还是个问题。

总之,当时在幽暗的大路上,我紧紧抱住父亲,但他却猛然将我高举过顶,甩身抛出。

眞是的。这算哪门子的父亲啊!

「你自己一个人走吧。」

「别、别开玩笑了,爸。到底是为什么,我们为何一定得在这里道别不可?还叫我自己一个人走,我会被山贼攻击的!」

「没有时间了。」

我扑向前想抱住父亲,但他却缓缓将我举起,开始不住地转动。「我在山路上教你剑术,为的是什么!甚至还在你爬坡爬得上气不接下气时,要你正确地挥刀,就是要以此锻链你。你早就能够保护自己了。」语毕,他将我一把抛进草丛中。

若非过去在练剑时常被父亲摔掷,我很有可能会就此扭断颈骨。

我弹向地面,在地上翻滚,星空在我的眼中盘旋,我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周身疼痛不堪,迟迟无法起身。

「唔……爸,你好过分……」

尽管我想朝父亲身后追去,但我已无法站立。

「再见了,里奇。」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漫漫荒草中。沙沙沙,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父亲留下一句彷佛叹息般的话语。

「你要让自己变得更强。」

2

父亲并不是一名骑士。难道他眞正的工作是盗贼?

我是小偷的孩子?!

时至今日,在这里我仍两度提到「我不是小偷」,为自己从大学里取走笔记本的行为辩解。也许是因为当时内心所受的冲击,就像无法孺平的外伤一样,始终残留在心底。

那夜我受到的冲击,是有生以来未曾有过的体验。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父亲冷不防地向我诀别,抛下我一个人。

父亲瞒着我从事「眞正的工作」,这是事实。但他接下来要潜入的地点,竟然是戒备森严的贵族城堡?!

在这层意涵下,我的心灵大受打击。对了,还连身体也突然被父亲抛飞。

就算再怎么没时间,或是嫌孩子哭哭啼啼,紧抱着不放……也不该把我摔出去吧!现在回想起来,更深感父亲的无情。

总之,当时我被丢向大路旁的草丛里,翻了几滚,痛得仰躺在地,无法起身,咬牙忍痛了十几秒之久。这时,父亲的脚步声已然远去。

头顶是一片无垠的清冷星空。「呼、呼。」我不住喘息,思索着方才父亲从我头顶离去时遗留的那番话。

——今晚,我将在这里的领主城内与敌人交手。

「爸……」

我呻吟着撑起身,勉力想要站起。四周高大的荒草叶片擦过我脸颊,留下一道道伤口。

「好痛。」

——我打听到的情报是眞的。接下来,有一项已着手进行的工作,等着我去完成。

「爸。」

我好不容易才站起身来,绑着帐篷的行李就这么搁在路旁,我离开大路朝父亲离开的方向奔去。

「爸,别开玩笑了。等等我啊!」

我之所以急忙追向父亲,是因为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这么做了。那座犹如黑色小山般,从地面上微微隆起的黑影,只要朝它接近,就会让自己面临危险,但当时我已无法做出合理的判断。

夜寒料峭。愈是星空万里的深夜,愈是接近黎明时分,空气就像结冰般冷彻肌骨。我在这寒天下奔跑着,想找寻前方父亲那身穿白色巡礼服的背影。

别闹了,别再闹了……我边跑边喃喃自语。突然丢下我一个人就此诀别,爸爸到底在想什么!说什么会有生命危险,要我自己逃命去,这实在太乱来了。爸爸会发生什么危险吗?!

年仅十二岁的我,拖着疼痛的双脚向前奔跑。

黑暗中,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爸,你说眞正的工作,到底是指什么?要潜入领主的城堡里——未免太危险了吧!贵族的城堡戒备有多森严,你知道吗?解说「世界的组成」时,你告诉我世上有一种扑杀入侵者的装置,还说贵族为了防止属下叛变,在家臣居住的房间与主人的高塔之间不会设置通道等等,甚至还在地上画出其构造让我明白的人,不就是爸爸你吗?

不对。对城堡结构了若指掌,应该不算是学问的范畴,也许那是盗贼特有的知识。之所以被迫离开故乡,周游列国,也是因为爸爸过去所犯的罪行……

虽然不是因为脑中闪过这种念头的缘故,但我旋即气喘吁吁,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大路上,双手撑膝,不住喘息。不论我跑得再远,都不见父亲的踪影。

我朝黑暗深处定睛凝望,放眼环顾四周。父亲或许早已在某处备好快马或其他交通工具。这里明明是一处视野辽阔的平原大道,而我也只是在草丛里小躺片刻,便持续在沙石路上奔跑,眼睛已略为习惯黑暗的我,却始终递寻不着父亲的背影。

「爸,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四周唯有耳畔不住吹拂的夜风。我的胸口剧烈起伏。此时我已离开市区,大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连接着星空下的地平线。

「爸——」我朝深邃的黑暗怒吼。「等等我!别丢下我一个人,爸!」

只听见自己的声音被黑暗吞没,再来就只有风声。

我的目光移回那座漆黑的尖山。统治这一带的领主,其城堡位于大路深处的左方,从这里只能看见一道由地面突出的尖耸黑影。

从距离看来,似乎步行不到一小时便可抵达,但在地平线上只有这么一座高耸的物体,所以感觉起来会比实际距离更近。这座漆黑的尖山,并非城堡的全貌,那是一座恍如从平原中央穿刺而出的陡峭岩山,城堡就位于山顶,以巨石堆叠而成。在阿曼迪·沙薛地区,有五大城市以近乎圆形的方位分散四周,城堡就设于其中心点,当作是监控这片广大平原的枢纽点。

我会和父亲学过相关的「地理」,但我们父子俩却从未靠近领主的城堡。因为我们明白,不论是贵族的馆邸或是城堡,只要有来路不明的巡礼者擅自靠近,必定会被卫兵喝阻盘查,免不了又得吃点苦头。因此在旅行途中,不论来到任何地方,我们都只敢从行经的大路抬头远眺坐落于山顶的城堡。

「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在黑暗中茫然伫立。

喵。

蓦然间,我察觉到某个气息,急忙移回视线,发现一道蓝光。有只猫站在道路深处。一只瘦弱的黑猫,双眸绽放着蓝光,在大路前方转头望着我。

它正兀自喵喵鸣叫。

「眞受不了你。老是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出现。」我伸手赶它走。「去吧,我这里没东西可吃。我自己肚子也饿得咕噜咕噜叫呢。」

事实上,因为一直处于精神亢奋的状态,我根本无暇感到肚子饿。

黑猫偏着头,以人类的说法来形容的话,就像是以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回望着我,不久它就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总之——就是那座城堡。我要去城堡附近看看。

我觉得要找寻父亲,就只有这个办法了。不过,要是向前追寻父亲,也许就会被卷进他所说的「危险」当中。但除此之外,我已无路可走。要照他和我道别时吩咐的那样,独自一人背着行囊,沿着大路往反方向逃命,我实在办不到。我走出大路,踏进荒草随风摇曳的平原中。

时序已入冬。土壤坚硬,草地里已听不见虫鸣。幽暗的平原只听得见北风吹过的沙沙声。

为了寻找父亲的下落,我未曾停下脚步。

爸,说什么就此诀别,我不要!你不要一个人就这么离开好不好!

城堡所在的岩山无比遥远。虽然看似近在眼前,却始终无法抵达。平原上的荒草如浪潮般和缓地起伏摆荡,我已越过好几座山丘。即便眼睛已经习惯黑暗,但那座黝黑的尖影,仍不时会隐身在山丘背后。

我猜想自己应该没有弄错方位,不断地往前行。当我越过山丘,那个黝黑而突尖的岩山再次出现眼前时,已经比之前巨大了许多。

父亲确实说过他要进城与敌人交手。我走在鲜无人踪的草地上,朝岩山笔直而去。

不知走了几个时辰,耳边突然传来潺潺水声—我一面如此想着,一面翻越山丘,发现有条河川从平原低处流过。漆黑的岩山在眼前更显巨大。

我环视左右,找不到可以通行的桥(后来才明白,我一路上是斜斜穿越平原而来,从费山通往弗兰斯的大路,一路走到流经迪奥迪特城后方的小河河畔)。为了守护城堡的安全,周围河川尽可能的不架设桥梁——我忆起父亲说过的话。我试着沿河岸行走。在这样的气温下,河水想必寒冷如冰。虽然不知道水有多深,但既然是兼作防卫用的护城河,河底可能会挖得更深。

沿着河边往城镇的方向走去,岸边风貌转为一片常绿树林,一座老旧的木桥架往对岸。桥畔有间警卫小屋,里头射来一道橙光。

有卫兵把守是吧……

我藏身在河岸旁一株布满垂枝的大树后,调匀零乱的呼吸,同时观察小屋里的动静。那是一间简陋的小屋。

爸爸就是为了潜入这样的地方,才经年累月地进行调查吗?

从光线外泄的小屋入口处,可以看见两只脚。似乎是贵族家的私人士兵所穿的制服长裤。一双长靴的脚底,全朝向我这边,一动也不动。

是因为没椅子,所以坐在地上休息吗?我如此思忖。走近细看,发现一名卫兵穿着一身饰以红色线条的灰色制服,头部以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仰躺在小屋内。铜盔掉落地面。

「哇!」

我惊呼一声,但旋即捣住嘴巴,慌张地环顾四周。周围是万籁俱寂的暗夜。我重新端详那名把守此地的士兵。他是名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虽然颈部歪成奇怪的角度,一动也不动,但仔细一看,还留有微弱的气息。

他、他还没死……

士兵的右手伸向挂在小屋墙上的红色通话器,就此维持着这个姿势。想必他是在有急事想向城内通报的情况下,遭人击昏。

击倒这名士兵的人,难道是爸爸?这个念头理所当然地浮现脑中。爸爸会不会在不久之前才刚通过这里,走进城内……

我不禁靠向警卫小屋内的窗户,望向木桥的另一头。河川对面—那座漆黑的岩山耸立在眼前,彷如辽蔽大半视线的一面高墙。桥的对面有一条通往岩山的小路,路上不见半条人影。

没看见爸爸的身影。

就此将目光往上抬,可以望见遥远的山顶矗立着一道角度锐利的黑影,犹如削切岩石堆叠而成。那就是城堡吗?我凝目而视。那个区块的星空彷佛被刻意涂黑,画成突尖的高塔形状。灯火犹如一、两盏细小光点般在暗影申明灭。从背后星空浮云的流动,可以看出暗夜的气流像波浪般从高耸的岩山上流过。

那就是城堡——统治这一带的贵族所居住的城堡。贵族虽然从征服府手中取得统治权,却也有向征服府纳贡的义务,父亲会告诉我这些复杂难懂的事。

我脑中闪过这些念头,一时没注意到背后的状况。虽然会受过父亲的锻链,但当时的我毕竟才十二岁,还只是名少年。当背后传来一声斥喝时,已经太迟了。等我发现时,另一名卫兵已堵在小屋的入口处。我就站在他那倒地的同僚身边,他双手探出,想一把抓住我。

「小鬼,你到底做了什么?!」

「哇!」

我在狭窄的小屋里逃窜,但马上就被他一把抓住后颈,紧紧勒住。

「放、放开我。我什么也没做。」

「少在我面前扯谎,小鬼!」

卫兵是名大汉,力道浑厚。尽管我一再挣扎,还是整个人被抬起,一脸撞向天花板。巡礼服的衣襟被对方揪在手中,我被转了几圈后,凌空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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